第一百零六章 三千剑后

所属目录:择天记    发布时间:2016-03-13    作者:猫腻


看着夜空里的数千道剑,南客眼瞳微缩。

能用神识同时控制数千道剑,已经是非常匪夷所思的事情,更何况还要同时施展数千招不同的剑法……

陈长生是怎样做到的?

至此时,她终于确认,就算陈长生没有这些剑,没有别的手段,只凭自身的神识、真元、剑道修为,便足以战胜自己。她现在与陈长生正面做战,如果不是拥有世间最极致的速度,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机会。

……

……

魔君,是陈长生此生所遇的最强大对手,面对这样的敌人,他当然要动用自己最强大的手段。

夜空里的这些剑,是他在剑道上最高水准、最完整的一次发挥。

当年周园剑池里随他重获自由的旧剑里,有的送回了那些宗派山门,有的送给了友人,比如轩辕破得了山海剑,折袖拿走了魔帅旗剑,苏墨虞和莫雨也各有所得,还有很多剑被唐三十六藏在了国教学院里,他离开京都的时候没有取走,再除却年代过于久远,需要剑意浸润滋养、无力再战的旧剑,如今还能够与他一道战斗的剑,大概在三千左右。

这些剑在藏锋剑鞘里已经多年,与他朝夕相伴,心意相通,锋利如昨,其势更胜当年。

今夜,众剑于夜色里映照景物与光明,悄然成龙,分先后而至,却又不分先后,剑意同样森然,剑招却各自精妙,极难应付,如果朱夜、宁十卫和那数百名高手、军士还在湖畔,绝对会被一击即溃。

三千剑破空而至,仿佛把江水里的万道金鳞画在了夜里。

魔君再次现出欣赏之色,感叹道:“剑如其人,若你将来能破境入神圣,这道剑龙又会是何等样壮观瑰丽?”

感叹是遗憾,遗憾于那壮观瑰丽的画面不可能出现,因为陈长生今夜会变成他的食物。

欣赏是居高临下的俯视,是前贤对后人的评点与期望,是因为从容。

三千名剑,剑剑不同,魔君只须一道琴音,便可从容破之。

修长而稳定的手指,轻轻拔弄着琴弦,发出清冽的琴音。

今夜琴音已经响过数次,先前第一次破掉陈长生的剑阵时,也曾经响起过。

但那些都是零乱而碎的琴音,并不能成曲,更像是前奏或者间奏。

这时候,琴音终于连绵而作,变成了一首曲子。

魔君弹的琴曲是为所秋风所喜歌。

秋风所喜是落叶,琴音清冽更胜先前,于夜色里拂向四面八方,仿佛秋山,又自然离散,又如落叶本身。

琴音尽情而出,说不出的萧瑟、肃杀,迎向破夜空而至的那道剑龙。

如先前一般,碎裂而明亮的火花到处迸散,照亮了天地,把那条横亘天地间的剑龙,昭显的更加清楚。

三千剑开始剧烈地颤抖,有些难承琴音之伤,颓然下坠,有的难承秋风之力,歪斜飞向一旁。

狂风起兮,琴音骤乱,剑龙微散,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剥去了鳞片,不时有剑离开。

那些还在坚持的剑,颤动的更加厉害,有些相对较弱的剑身上,甚至已经出现了裂口。

从当前的局势看来,陈长生的三千剑飞临之前,便会被这道琴曲摧散。

但不知为何,魔君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凝重。

这是今夜他流露出警惕的感觉。

这时候,三千剑织成的剑龙,正在夜空里不停地喷吐着火花。

他望着其中某处。

那个位置很不起眼,那朵琴音与剑身相交溅出的火花也很小,落在他的眼帘里,却有些微微灼热。

那朵小火花散开的轨迹,与本应有的轨迹之间,发生了一点非常小的偏差。

这点偏差非常小,甚至可以说是微渺,普通人甚至陈长生自己都绝对无法看到,却无法逃过魔君的目光。

魔君漠然的目光,能够洞悉这片天地的至理。

那朵小火花的轨迹偏差,意味着那个位置的空间,发出了很轻微的变形。

空间变形,是因为有极为沉重的物体,隐藏在那朵火花的后方。

谁都知道,火花是琴音与剑的磨擦撞击。

能够让空间变形的事物,按道理来说,必然极大,比如整座寒山。

但那个物体,能够藏在火花的后面,必然极小。

世间何物体量如此小,却又是那样的沉重?

或者,那才是陈长生隐藏到最后的真正手段?

魔君忽然挥手。

琴弦尽断。

破音乱出。

古琴瞬间毁灭,变成无数木渣与断絮。

那些木渣与断絮,与破裂的琴音,一道向着夜空里****而去。

无数清冽、或者刺耳、或者沉重的撞击声响起。

夜空里的剑龙,溅射出更多的火花,然后渐渐散开。

三千剑里蕴藏着的剑招还没有来得及施出,便被魔君直接破掉!

漫天火花如遇清秋,数息间便告凋残,夜空里的画面变得清明起来,有些事物再也无法隐藏自己的身形。

有颗很小的石珠,正在夜色里向着魔君飞去。这颗石珠飞的很慢,给人的感觉很沉重,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同时它也牵引着周遭的天地,让近处的空间都有些微微变形。

魔君的神情有些微妙,说道:“周园果然落在了你的手里。”

这句话自然是对陈长生说的。

然后,他举起右手,隔空指向了那颗小石珠。

今夜他第一次举手,便接住那座天书碑,然后把海笛生生砸进了远处的雪峰里。

第二次举手,他抓住了夜空高处的黑龙,扔到了更加遥远的天边。

这时候,他第三次举起手来,神情要比前面两次更加严肃。

他的动作很细微,仿佛要去拈云,同时又很壮阔,仿佛要去摘星。

随着他的动作,小石珠缓缓地停了下来。

同时,他的那块印章飘离了衣带,也来到了夜空里。

印章与石珠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对峙着,微微振动,发出嗡鸣。

彼此深蕴其间的狂暴气息,渐渐安宁。

仿佛故友重逢,又像是仇人相见,各有心思,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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