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ww.xiaoyuantang.net 校园堂 《盛世为凰:暴君的一等贤妃》 第1章 南烟又一次想要挣脱紧紧绑缚在手腕上的丝带,仍然毫无作用。 她这一动,反倒让盖在身上的薄被顺势滑落一角下来,露出了她消瘦的肩膀,光洁的肌肤莹白如玉,映着床边的烛光,更增添了几分异样的诱惑。 除了露在外面的肩膀,其实她的全身也是不着寸缕,**的肌肤完全熨帖着冰冷的丝被,其实感觉并不好,有一种被冰划过的感觉,她瑟缩了一下,被子又往下滑落了几寸,这一次不仅是肩膀,连嶙峋的锁骨都露在了外面,她不敢再动了。 今晚,是她侍寝的第一晚。一流小站 作为采女入宫已经三个多月了,南烟掰着指头数着这些日子,虽然她不像其他那些采女一样,伸长了脖子期待着被皇上临幸的这一天,但也知道,这一天是总会到的。 她说不上期盼,自然也没有资格抗拒,倒是身边的那些姐妹们,每一个都想尽办法,甚至有人靠贿赂管事的太监嬷嬷们,争取侍寝的机会。 可是,等第三个采女侍寝过后,情况就变了。 因为她——没有活着回来。 之前的两个采女侍寝之后被送回来,满身都是伤,有一个甚至昏迷了数日都没有清醒,另一个还清醒着,也像是呆一般,发着高烧每天裹着被子说胡话,不准任何人近身,没过两天,就被掖庭的人带走了。 从那之后,大家对侍寝这件事再也不那么热切,反倒避如蛇蝎,皇上的寝宫就像是野兽的血盆大口,谁进去了,就别想好好的出来。 偏偏今天,嬷嬷过来传话,让南烟今夜侍寝。 所有的人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先松了口气,是在庆幸自己躲过了一劫,而紧接着,大家看向她的眼神就多了几分怜悯,就像是看一个已死之人一样。 南烟虽然恐惧,也不能违抗皇命,只能任那些宫女们给自己沐浴了一番,然后带到这个高大华丽的寝宫来,让她把最后一层衣裳脱下,躺到床上盖上薄被,临走之前,两个面无表情的宫女还用床头两边的两条丝带紧紧的绑住了她的手腕,说是侍寝都是这样的。 南烟现在,就像是砧板上的肉一样,只等着人来宰割。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转过头去看向窗外,外面一片漆黑,一个人都没有,连风声都没有,只能看到外面的树影投射在窗纸上,摇摇晃晃的,让她越来越不安。 皇上今夜什么时候来? 他要是不来就好了。 也许皇上今晚事务繁忙,来不及到这里来临幸她,这样的话,也许自己还能捡回一条小命。 她心里不停的这样默念着,似乎老天也听到了她的祈祷,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虽然看不到屋角的沙漏,她也估算着已经快到子时了,皇上仍然没有来。 他真的不会来了吗? 这样一想,南烟心里又升起了一丝希望,也许熬过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她就得救了。 可是,就在她还这样心妄想着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声音。 第2章 有很多人都在奔跑呼喊,立刻就将夜晚的宁静给打破了。一流小站 南烟皱了一下眉头,要知道,皇上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在夜晚喧闹,上一次有几个值夜的小太监说话大声了一些,就被皇上下令拖下去打了四十仗,命都快没了,从那以后,就没有人敢在夜里大声喧闹了。 怎么现在,这么多人在吵闹? 南烟感觉到不对,尤其那些声音越来越近,好像就在外面,她甚至看到了几个慌乱的人影跑过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不一会儿,就看到外面漆黑的夜色中,亮起了一阵红光。 终于,她在一片喧闹声中听见一个人大喊—— “大殿走水啦” 大殿走水了?那外面的红光,就是火光了 南烟吓坏了,伸着脖子想要去看,但是两边手臂却被绑得结结实实的,一点都无法动弹,反倒让身上的锦被又滑落了一些,胸前大片莹白的肌肤露出来,吓得她一动不敢动,万一这个时候有人进来看到这一幕,自己就不要做人了 大殿走水了,应该赶紧有人去灭火才对,但南烟听着外面的动静,不但没有人去灭火,反倒所有的人都在四散奔逃,好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到底发生了什么? 外面的红光越来越烈,几乎已经能看到火光透过窗纸映照进来,将南烟的眼睛都映亮了,大火熊熊,不一会儿就传来了被烧毁的房梁坍塌的声音,伴随着那一阵阵的轰鸣,越来越多尖叫声响起,南烟隐隐的感到不对,如果只是烧了一座大殿,不可能让宫中的人乱成这个样子。 一定是出事了 就在她疑惑不解,焦虑万分的时候,外面响起了一声哭喊:“叛军进城了” 紧接着,就是一声惨叫划破长空。 叛军进城了? 南烟这一回是真的被吓住了,虽然叛军围城已经数月,但是,宫中的嬷嬷,还有管事的老太监不是都说,京城的城墙很高,除了燕子,谁也进不来,叛军更不可能攻进来吗? 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几个宫女的声音,连连哀求:“饶命,饶命” 但紧接着就传来了她们的惨叫,鲜血一下子喷到了门窗上,南烟惊恐的睁大眼睛,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到了大门外。 是——是皇上吗? 这个人很高大,眉骨和鼻梁都格外的突出,下巴的线条也十分的硬朗,发冠高高的束在脑后,只看一个影子,也能感觉到那是一个非常俊朗的男子。 可是,南烟的心却一下子跳了起来。 她是见过皇上的,在入宫的时候,曾经远远的在城楼上见到皇上的身影,那是一个身材瘦小,苍白孱弱的年轻人,绝不像是这个影子那样的英挺。 他是谁? 就在南烟心里刚刚泛起疑惑的时候,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寝宫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一阵强烈的风吹动着寝宫里的层层帷幔都飘飞了起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第3章 刀,与冰肌玉肤 南烟的心都要跳出来了,惊恐无比的看着那高大的身影。 殿外的大火还在熊熊燃烧着,逆着光,她看不清这男子的长相,只能看到那一身英武的铠甲,带着肃杀之气,他手中的长刀在烈火的映照下,散发出摄人心魄的寒光。 刀锋上,甚至还有血,那男人一路走进来,鲜血就滴了一路 当他大步走到了床前,也看到了床上的南烟,立刻皱起眉头“唔”了一声。 这个声音,也带着意外和疑惑,似乎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一幕,南烟抬起头来,这才借着外面的火光看清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大概三十出头的年纪,容貌俊朗,但是和一般的美男子不同,他的五官深刻,俊朗中透着锐利,如同一把出鞘的刀,给人一种所向披靡的锋利感。 即使在这种时候,南烟看到那张脸,也愣住了。 而这个男人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从她的脸上往下滑去,南烟低头一看,才发现原本盖在胸口的锦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滑落了下去,胸前大好春光全都呈现在那人眼前,尤其是门外火光愈盛,照在她的身上,雪白的肌肤更是在发光。 一边,是雪亮的刀锋;一边,是散发着馨香的冰肌玉肤…… 这种感觉,有一种奇异的残忍,却又让人感到一点不可思议的诱惑。 那个男人原本冷漠的目光,在这一刻,也微微的闪烁着。 就在这时,外面的火光更亮了,大火竟然已经沿着房梁烧到了这座寝宫,房顶冒出了火焰,不一会儿就吞没了门口的几层帷幔,眼看着一团帷幔被烧得飘飞了起来,顺着外面吹进来的封直直的扑向那个男人的后背,南烟吓得大喊了一声:“小心”一流小站 这个男人眉头一皱,连头也不会,将长刀反手一挥,那团火焰立刻被他用刀接住了,再猛地一甩,甩到了一旁的墙角,轰的一声腾起了一团火焰。 火星四溅,而这个男人从头到尾,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好可怕的人 虽然这个时候火魔肆虐,但更让南烟恐惧的,是这个男人的敏锐和冷酷。 当他做完这一切,又转过头去看向了周围,锐利的目光巡梭着整个寝宫,好像在寻找着什么,看着他那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南烟隐隐的明白过来。 皇上 他来这里,当然是来找皇上的 而这个人,他拿着刀,穿着铠甲,身上还滴着血,显然是杀入了宫中。 他,到底是谁? 就在南烟心中这样想着的时候,这个男人已经将整座寝宫都看了一遍,确定这里没有第三个人,便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南烟顿时急了。 寝宫已经燃起了大火,他一走,自己难道真的要葬身火海? 眼看着那个男人已经走到了门口,南烟心中一急,从有些发梗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个细弱的,微微颤抖的声音—— “殿下,请救我” 第4章 燕王祝烽 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南烟的全身都是冷汗。 而这个男人一听到她的这句话,原本已经要迈出大门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慢慢的转过头来看着南烟。 “你知道我是谁?” 南烟有些艰难的开口道:“燕王,殿下。” “……” 这个男人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芒。 而南烟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自己没有叫错,更没有猜错,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燕王殿下。 高祖皇帝的第四子,当今天子的叔父。 燕王——祝烽 这位权倾朝野的燕王殿下手握重兵,驻守边关,数次抵御了北方倓国的入侵,曾经被高祖盛誉为“国之利器”。可是,谁也想不到,这把利器竟然在高祖宾天仅仅三年之后就起兵造反,更是在今夜,攻入了皇城 这个时候,外面跑来了很多的人,看来都是他的部下,一见寝宫大火,而燕王还在这里面,慌得都大喊了起来。 “殿下,这里着火了,殿下快出来。” 燕王却并不理会,只冷冷的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南烟轻声:“我,我叫司南烟……” 祝烽的眉心微微一蹙:“你姓司?” 外面的人却不知道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眼看着有些房梁都要被烧断了,全都慌了神,有人已经准备冲进来救护燕王。 但就在这时,燕王一下子抬起右手,那把长刀带着寒光,横在了门前。 顿时,所有的人都停下来,一步不敢再往前迈。 长刀的刀尖上,还在滴着鲜血。一流小站 南烟的心跳也越来越剧烈,她的性命就在这个男人一手掌握,对上那冰冷的目光,她也毫无惧色,固执的求生欲在眼中,也燃烧城了一片火焰。 终于,燕王上前一步。 又一步,慢慢的,他走回到了床前,猛地一挥长刀,几滴血洒到了南烟的脸上。 但同时,手腕上一松。 手腕上绑缚的丝带被斩断了 刀光一闪,长刀已经收回了刀鞘当中,南烟心中一阵惊喜,急忙坐起身来,但她一动,却忘了身上的薄被,正正滑落下去,她吓得惊呼了一声,急忙抓住被子捂在胸前。 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燕王的目光仍旧冰冷,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伸手解开了系在身上的披风,大手一挥,那宽大的披风顿时展开,如同一团云雾笼罩在她的头顶,然后慢慢落下盖在了南烟的身上。 南烟惊讶的抬起头,而燕王已经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出去。 这一刻,南烟甚至都有些不敢相信,低头看着那还沾染了不少鲜血的披风,她咬咬牙,手忙脚乱的将披风裹在身上,翻身下床。 这个时候外面已经乱成了一片,她赤着脚,踩着已经被烧得滚烫的地板,三步并作两步的跟在燕王身后走了出去。 第5章 千秋万代的骂名 祝烽走出寝宫的时候,衣角已经烧了起来,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周围的人吓得不轻,急忙上前来将他衣角的火焰扑灭。 他冷冷的转过头去:“人呢?” 众人一听,都不敢说话。 有两个副将模样的人上前一步,说道:“殿下,我们已经在宫中各处关卡加派了人手。只是,眼下宫中大乱,我们暂时,还没有找到——皇帝的踪影。” 祝烽的目光一寒:“去找,一定要给本王找到他” “是” 几个部下一听,急忙退了下去。 祝烽又冷冷的转过头去,看向眼前那已经陷入一片混乱的皇城,他太明白,自己在今夜闯入皇城,会在史书上留下怎样的一,但,眼下,这一尚未落成。 只要找到了皇帝,找到了那个执意削藩,要将他们这几位叔父置之死地的皇帝,将他的罪状公诸于世,那么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不然,他就要留下千秋万代的骂名了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更阴沉了几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好像有一只小猫跟在他的身后。 祝烽回头一看,却是刚刚那个寝宫中被他救下的女人,裹着他抛给她的那件披风,小心翼翼的跟在他的身后。 见他回头,这个女人也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双黑白分明,好像小鹿一样的眼睛带着几分惊恐的神情,睁得大大的。 祝烽的眉头一皱:“你跟着本王干什么?” 南烟被他一瞪,顿时停下了脚步:“我,我——” “别再跟着本王” 说完这句话,祝烽冷冷的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 南烟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也不敢跟上去,但是当她再转头看向周围,又咬咬牙,继续跟了上去。 听见她的脚步声,祝烽又一次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你还敢跟着本王” 南烟轻声道:“我想,谢殿下救命之恩。” “你已经谢过了。” “……” 南烟又看了周围一眼,咬了咬牙,道:“殿下,我只是想要活命。”一流小站 “活命?” 祝烽愣了一下,再顺着她的目光往周围一看,才明白过来。 四周,已经躺了一地的尸体,他不知道,其中甚至有一个是刚刚才把南烟带到寝宫来的宫女,这个时候已经全身是血,冷冰冰的躺在地上。 如果没有人保护,恐怕一转头,南烟自己也会是这样的命运。 祝烽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不知道这个女人是太大胆,还是太胆小,在军中,从来没有人敢违背他的意志,连一句话都不能,而这个女人为了“活命”,竟然敢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祝烽冷冷的说道:“你想要活命?那你知不知道,这些人,都是本王杀的。” “……” “你可以跟在本王身后,试试看,你是不是能够活得下来。” 说完,便转身往前走去。 而南烟迟疑的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竟也无措,不知道自己该如何。 而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传来,南烟抬起头来,就看见前方突然走来了一大群人。 怎么回事? 第6章 本王问一句,就杀一个人! 她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两步,立刻惊得睁大了眼睛。 走来的竟然都是后宫中服侍的一些小太监小宫女,还有几张熟悉的面孔,不是别人,正是和她同入宫,同住在东苑的几位选侍。 他们全都惊恐不已,有的人甚至吓得哭哭啼啼的,三三两两抱成团,被几个手里拿着刀的武士赶到这里来,其中一个护卫走上前来说道:“殿下,这些人就是在后宫服侍皇帝的,属下等把他们都抓到了,只要查问他们,一定能知道皇帝的下落。” 南烟的心顿时一跳。 祝烽的脸色也沉了下去,他慢慢的上前一步,而那些人就像是看到了煞神一样,哆嗦着纷纷往后退去。 谁都看到,他的手上还有刀,刀刃上还在滴血。 祝烽扫视了一遍那些人,然后冷冷的说道:“皇帝在何处?” 没有人回答他。 祝烽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又问道:“皇帝在何处?” 依旧没有人开口。 这个时候,南烟的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丝不安,因为她清清楚楚的看到祝烽握着刀的那只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这是他挥刀前注力的样子,刚刚在寝宫中,她就看到了。 下一刻,她就看到他手中的刀突然高举起,甚至在所有的人都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化作一道寒光,刷的一声往前一挥。 “啊——” 就听见一声惨叫,一个小太监已经应声倒地。一流小站 鲜血,喷洒着,染红了她的眼睛。 顿时,人群中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几个人活生生的被吓得昏死了过去,其他人全都吓得跪了下来:“燕王殿下饶命。” “饶命,饶命啊” 祝烽一步一步的上前,刚刚砍杀了一个人,而他的声音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平静,道:“本王可以一遍一遍的问,只不过接下来,本王问一句,就杀一个人” “……” “皇帝,在何处?” 站在他面前的那些人已经吓得魂不附体,南烟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个小太监,立刻就认出,那是在东苑服侍她们的顺儿,不过十七八岁,每日里脸上都笑嘻嘻的。 但现在,他倒在那里,已经冰凉了。 南烟自己的身体,也像结冰一般。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了一个尖利的,刮着人的耳朵都生疼的声音,大声说道:“殿下饶命,那个人,她知道皇上在哪里,殿下问她吧” 南烟听着这个声音有些耳熟,抬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和自己同时入宫的李选侍。 她就站在人群的前方,顺儿一死,祝烽面对的就是她。 而此刻,她一边说话,一边抬起手来,南烟看到她手指的方向,竟然正正的,就指向了自己 第7章 她没有穿东西! 所有的人这才注意到,燕王祝烽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正是今夜要去侍寝的选侍司南烟,奇怪的是,她的身上过着一件漆黑的,染血的披风,一看就不是她自己的东西。 而且,她站在那里,白皙的脚踝完全露在外面,似乎—— 她没有穿东西 大家的心里都有些打鼓,但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立刻就有人随声附和:“是啊殿下,她知道,她知道。” “对对对,她今夜要去为皇上侍寝,皇上在哪里,她肯定知道。” “殿下要杀就杀她吧” 一时间,那些人全都叫嚷了起来,竟然都是让燕王杀她的声音,南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同为选侍,却不是一团和气,南烟也早就知道后宫有结党攀附之风,这些选侍的出身也大为不同,有一些出身官宦之家,家中颇有势力,或者容貌出众,长袖善舞者,入宫之后手腕灵活,上下打点得极妥帖,很快就有别的选侍攀附上去,更有宫女太监们奉承,不出几日,选侍当中就自然的形成了几个小小的圈子。 这位李选侍,就算其中一个圈子里的人。 南烟对这样的事不感兴趣,更不想拉帮结派的惹人注意,可是,她的容貌还算出众,加上身边的朋友不多,难免引来敌意,尤其这个李选侍,好几次明里暗里的找过她的麻烦,若不是有人帮忙,南烟几次都差一点吃她的亏。 但南烟没想到,这个时候,她竟然会指向自己。 这已经是要置自己于死地了 祝烽回头看了她一眼。 南烟对上他的眼睛,一时间也战栗了一下,刚想要说什么,却见祝烽回过头去,手中的刀猛地一挥。 这一次,连惨叫声都没有听见,只听见了鲜血从身体里喷洒出来的声音,李选侍就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散发着惊恐的光。 她到死也不敢相信,燕王,竟然杀了她 就在所有的人吓得连尖叫声都发不出来,喉咙里好像被堵住了一样,祝烽又冷冷的说道:“本王要皇帝的下落。” “……” “下一个——”一流小站 他说完,又将手中鲜血淅淅沥沥往下滴落的刀举起来,指向眼前的人:“皇帝在何处?” 这一下,哪里还有人敢说话。 而他们的沉默,却只是更快的将他们往死路上推罢了,祝烽一步一步的上前,冷冷的说道:“看来,你们是真的不想活下去了。” “……” “既然如此,那本王就成全你们。” 说完,他便握紧了手中的刀,上面的血腥味刺激得他眼睛都微微的发红,那种嗜杀的快意让他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但是下一刻,他听见一个细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们大概不能够活下来,但殿下,恐怕也不能。” 第8章 古往今来,暴君的下场 这一刻,祝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慢慢的转过身,黑暗中,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几乎不可思议的光看向她:“你说什么?” 这个小女人裹着他漆黑的披风,站在他的面前,雪白的足踝裸露在外,还沾着地上的一点血迹,越发显得白得耀眼,也让她显得更加的纤弱无力,可她却在自己的面前说道:“我说,他们也许是活不下来的,可殿下也未必能够有——好下场。” 刚刚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的那些人,这个时候也都呆若木鸡,全都傻傻的看着司南烟,就好像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一样。 大家刚刚还不明白,为什么李选侍说了那些话,燕王殿下却不去逼问她,但现在大家更不明白,为什么燕王没有逼问她,她却胆敢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 她真的活腻了吗? 祝烽笑了一声。 寝宫的大火已经烧到了半天高,那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映亮了他的笑容,有一种狰狞的意味。 他慢慢的走到南烟的面前:“你说,本王活不下来?” 他的身材如山一般高大,走到面前的时候,影子覆下来几乎将南烟整个人都盖住了,南烟的肩膀微微抽搐着,咬着牙,说道:“难道不是吗?殿下从北平起兵,一路南下,您的号令是什么?” 祝烽皱了一下眉头。 “清君侧。” 南烟抬起头来,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又指着周围那几具尸体说道:“这,是平日里在东苑跑腿的小太监顺儿,他一年到头,连皇上的面都见不了几次。还有她们,只是在后宫做事的宫女,而这些选侍,入宫以来,也几乎没有见过皇上。” “……” “他们手无缚鸡之力,更不可能是皇上身边的奸佞。” “……” “殿下清君侧,杀的却是这些人。” “……” “这叫什么清君侧呢?” “……” “殿下今夜杀入皇城,尸横遍野,为的是什么,我们都很清楚。但你若再这样滥杀无辜,就算将来殿下登上了皇位,传出去的,也不过是一个暴君的恶名而已。” “……” “殿下博古通今,难道不知道,古往今来,暴君的下场是什么吗?” “……” “今晚,他们固然是活不下去了,可陛下的好日子,又能有多久呢?” 她说完这些话,周围一下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简直像是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她——居然有人敢在燕王殿下面前说这些话一流小站 她真的活腻了吗? 而南烟自己,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之后,再一抬头,看着燕王那骤然变得漆黑,仿佛无底寒潭一般的眼睛,也哆嗦了一下。 这个“死”,真找得好 这时,祝烽向她走了一步,又一步。 那目光像利剑一般,几乎要刺穿南烟的身体,南烟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但一步一步的,却渐渐的退到了台阶口。 突然,脚下一滑,她整个人往后仰面跌倒下去。 “啊——” 第9章 本王,会是个暴君吗? 南烟惊恐的低呼了一声,就在这时,祝烽突然一伸手,长臂一展,一把抓住了她身上的披风,猛地将她拉了回来。 南烟一下子跌倒了他的身上,却感觉到这个男人的胸膛如同岩石一般的坚硬,她好像撞到了一块寒冰上,抬起头来,就对上了他漆黑的,如同无底深潭一般的眸子。 那冷冽的目光让南烟哆嗦了一下。 而祝烽却盯着她不放,沉声道:“你说,本王会是一个暴君?” “……” “你说本王是个暴君” “……” “本王,会是个暴君吗?” 他的手抓着她胸前的披风,离她的颈项只有短短的距离,南烟有一种被他扼住了脖子的错觉,不仅开不了口,甚至连呼吸都无法继续了。 她挣扎着道:“殿下。” 祝烽那双如无底寒潭一般的眼睛仍然紧紧的盯着她,可是那寒潭当中,却好像有一簇细微的,几不可见的火焰,在隐隐的燃烧着。 他又重复道:“本王,会是一个暴君吗?” 他好像对这个问题,格外的在意。 南烟混乱不堪的脑子里猛地闪过了一道灵光,在几乎已经快要窒息的前一刻,她终于挣扎着说道:“殿下会不会是个暴君,就要看殿下如何做了。” “……” “殿下若觉得我说错了,杀了我也无妨。” “……” “但暴君的恶名,你是不论杀多少人,也摆脱不了的” 说完这句话,她有些颤抖的燕王。 其实,话还没说完,她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刚刚李选侍连一点反抗都不敢,只是顺从他的意思,都被他一刀毙命,而自己说了这些话,简直死一百次都不够了。 她慢慢的闭上了眼睛,也几乎是绝望的,等待着那一刀落下。 可是,预料当中的那一刀却迟迟没有到来,她反倒感觉那只手慢慢的松开了,勒在她脖子上的衣衫也慢慢的松开,南烟战栗着,慢慢的睁开了眼睛。一流小站 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不知是被这样迫人的目光紧盯着让人喘不过气来,还是他松开了自己,南烟只觉得胸口骤然放松,一大口冷气灌进来,顿时咳嗽了起来。 这一咳就有些止不住,她咳得直不起腰,两颊通红,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了胸口的那一阵憋闷,再抬起头来,就对上了祝烽冷冷的眸子。 他说道:“好,本王倒想要看看,你说的,到底会不会是真的。” 他头也不回的吩咐道:“把这些人都拖下去,关起来。” 那些护卫也有些傻眼了,没想到殿下真的饶了他们,但他们也不敢迟疑,急忙就押着这些已经吓破了胆的人往回走。 就在他们刚一转身的时候,就听见夜色中传来了一声轻笑。 “有趣,有趣。” 第10章 道骨仙风的风流 刚刚几乎经历了生死一线,被吓得魂飞魄散的人们在听到这一声轻笑的时候,突然就感到回魂了。 这笑声,虽然显得有些散漫,却不知为何,带着一点说不出的暖意,好像突然有一阵春风吹过人的心头,把寒冰都融化了。 大家猛地回过神,立刻循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南烟也忍不住转过头去,就看见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慢慢的从台阶下走了上来。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袍子,在火光的映照下,隐隐能感觉到他的衣袂飘飘,却分不清与夜色的界线,好像就是夜色凝结而成的;但他的皮肤却格外的白,和南烟的白皙细腻不同,那种白是长久不见天日似得苍白,加上一身漆黑的袍子,整个人就像是夜色中幻化出来的精灵一般。 当他一步一步的走近,大家才看清了他的脸。 他很年轻,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身材高大,容貌俊美,有一种面如冠玉的华丽感。他的神情显得非常的冷清,甚至有些高傲,但目光却很温柔,有一种对世间的一切都怜悯包容的温柔;他的眼睛也出奇的亮,和祝烽那炯炯有神,如刀剑般的锐利不同,这双眼睛像明灯,似乎可以照亮世间的一切阴暗的角落。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非常出色的男子,即使他此刻已经走到了燕王的面前,两个人相对着,也毫不逊色。 但真正让南烟惊讶的,他身上的衣裳,那竟然是一身漆黑的道袍 他,是个道士 这宫里,竟然会出现一个道士? 不仅南烟惊愕不已,那些刚刚死里逃生的太监宫女还有选侍们,也都一脸愕然的望着他,大家都奇怪他从哪里冒出来的,而这时,祝烽突然说道:“鹤衣,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个叫“鹤衣”的道士微笑着说道:“听说寝宫这边大火,贫道担心殿下的安危,所以特地过来看看。” 说完,他回过头来看着南烟:“想不到,一来,就看到了如此有趣的人。” 他抬起手来,对着南烟行了个礼:“姑娘,贫道稽首了。” 这个人,不仅容貌俊美异常,举止也非常的得体,头低得不高不矮,手抬得不偏不倚,行动间衣袂翩然,道骨仙风中,甚至还流露出了一段说不出的风流来。 南烟迟疑的看着他,也对他行了个礼。 她有些回过神来了,这个叫鹤衣的道士,是燕王身边的人。 而且,关系匪浅。一流小站 因为别的士兵在燕王的面前都是唯唯诺诺的,只有他,说话神态都非常的自然。 南烟还在分析着他的身份,掂量自己到底该如何应对,却又听见他说道:“姑娘可真是个妙人啊,要知道,能从燕王殿下刀下活下来的人,天底下可没几个呢。” 祝烽冷哼了一声。 南烟心里苦笑。 她可不觉得自己从燕王的刀下活下来了,再说,现在冷静下来,再回忆起刚刚自己做的事说的话,都恨不得能扇自己几个嘴巴 自己这算什么? 肥猪跑进屠户家——找了个好死 第11章 殿下,不要再找了 一秒记住,m.xiaoyuantang校园堂无弹窗免费阅读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回头一看,是寝宫的房梁在大火中坍塌了。 火焰忽的一下蹿了半天高,一下子映红了所有人的眼睛。 只有祝烽的眼瞳仍旧是冰冷的,漆黑的。他看着这一幕,交泰殿在大火中变成平地,然后回过头去,冷冷吩咐道:“把他们都带下去,关起来听候发落” “是。” 那些护卫应声,急忙上前将这些人都赶走,而其中一个护卫的头领倒是极有眼色,上前来道:“殿下,她——” 是指的南烟。 南烟也回头看向他,祝烽只沉默了一下,便说道:“找一个房间,先把她关起来。” “是。” 那护卫立刻上前来,却并没有像驱赶其他那些人那样动手,只对南烟说道:“走吧。” 南烟也不知所措,但这个时候也没有其他的路可走,便低下头,跟着那护卫走了。 一直目送他们离开,背影消失在了夜色当中,鹤衣才轻轻的笑了一声。 祝烽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有什么可笑的?” “没什么,没什么。” “既然没什么,就少笑。” “是。” 话虽这么说,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可是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却仍旧透着一点笑意,毕竟跟在祝烽身边已经数年,对于这位性情暴躁,甚至有些冷酷嗜杀的燕王殿下,鹤衣还是非常的了解的。 刚刚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女子在他面前说的那些话,显然是起了一些作用了,否则,他早就一刀杀了那个小女子,哪里还有她的活路? 更不可能,让人“找一个房间”把她关起来,显然,是另有它意。 有趣,真的有趣。 因为知道燕王嗜杀,也生怕他攻入皇城之后真的杀得血流成河,他在用兵之前就已经对燕王殿下多加劝阻,甚至燕王妃也千叮万嘱,可是今夜过来一路看到仍旧是尸横遍野,刚刚那一刻,若是在平时,那些人只怕没有一个能活得下来。 不过,那个小女子的一番话,竟然真的让那些人活下来了。 鹤衣忍不住又往前看了一眼,虽然她的背影,早已经融入到了夜色当中。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了祝烽冷冷的声音:“你到底来干什么?” 鹤衣回过头去,说道:“听说殿下还在派人四处寻找皇帝的下落。” “不错。” “殿下一定要找到他吗?” “鹤衣,你是在逗本王发笑吗?”祝烽冷冷的说道:“你应该很清楚,今夜若是找不到他,对本王,对本王今夜的行动会有多大的影响。” 鹤衣道:“就像刚刚那一位所说,只怕殿下要留下的——” 祝烽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他没有再说下去。 的确,若真的找不到皇帝,今夜的行动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叛乱,不管祝烽杀不杀那些人,他的这个恶名,是洗不清了。 鹤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其实,贫道过来,也是想要劝殿下一句。” “什么?” “殿下,不要再找了。” 第12章 每一处针对的,都是自己 一秒记住,m.xiaoyuantang校园堂无弹窗免费阅读 “什么?” 一听到他这句话,祝烽那表情匮乏的脸上立刻露出了阴沉的神情,冷冷的看着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贫道自然知道。殿下今夜闯入皇城,一路屠戮,就是为了寻找他,可是贫道要说的是,殿下今夜是找不到皇帝陛下的。” 祝烽眯起里眼睛露出了危险的神情:“为什么?” 鹤衣说道:“殿下自认,比高皇帝如何?” “……” 祝烽的脸色微微一沉。 已经很久,太久,没有人在自己的面前提起高皇帝了,似乎自从自己从北平起兵以来,所有人就默契的,刻意的回避了这个话题,没想到这个时候,鹤衣却又一次提起了已经故去的父皇。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高皇帝一生金戈铁马,纵横万里,为我朝开创不世之基业。本王,未能望其项背。” 鹤衣轻轻的点点头:“既然如此,高皇帝可知,殿下会有今日之举?” 祝烽的脸色又是一沉。 高皇帝——他当然知道,若他不知道,又怎么会在传位给皇太孙之前,就把自己调往疾苦严寒的北平,让自己镇守边关,与倓国交战无暇他顾;又怎么会在他宾天之后颁布诏令,不允许自己和其他几位兄弟入朝吊唁;又怎么会在金陵城外部下那么多的防护,每一处针对的,都是自己。 他,大概一早就知道,一定会有这一天。 听见他长叹一声,知是默认,鹤衣便说道:“既然,高皇帝英明神武,早知殿下雄才大略,不甘屈于人下,定有今日之争,那他又如何能放心得下,自己传位的皇太孙呢?” 祝烽的眉头一蹙:“你的意思是,皇考会早做安排,助他反击本王?” 鹤衣摇了摇头,道:“反击,未能。” “……” “以殿下的武功韬略,当今皇上难以望其项背,即便有高皇帝的相助,贫道想,他也不可能再做出反抗了。” “那你的意思是——” “贫道认为,高皇帝会想办法保护他。” “……” “甚至可能,现在他已经不再皇城内了。” 祝烽的心忽的沉了下去。 自从数月前他在北平燕王府起兵,鹤衣就一直跟在他的身边,其实更早,在更早的时候,这个看似不沾染人间烟火的道士就一直站在他的身后,是他的智囊,这一路行来,也有太多的事应证了这个人的聪慧和通透。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的确是自己不可或缺的智囊。 而现在,他竟然说,自己是找不到皇帝的。 甚至,自己的那个皇帝侄儿已经不在皇城内了。 真的是这样吗?如果真的是这样,自己找不到他,那今晚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叛乱,千百年后,史书对他祝烽的记载,也就是一个叛臣逆贼 他一咬牙:“绝对不可以” “殿下” “去找,继续给本王去找,一定要把他找到” 见他这样,鹤衣忍不住叹了口气。 而就在这时,前方突然跑过来一个护卫,气喘吁吁的说道:“殿下,找到了,找到了” 第13章 他,真的死了吗? 一秒记住,m.xiaoyuantang校园堂无弹窗免费阅读 祝烽的神情一凛:“什么?” 那护卫道:“殿下,就在紫宸宫那边,找到皇帝了” 祝烽立刻回头看了鹤衣一眼,鹤衣的眉头也微微的蹙了一下,两个人这样对视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就立刻疾步往紫宸宫那边走去。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但是紧绷的气氛里却分明能感觉到急促的呼吸和心跳,走了好一会儿,终于到了最靠近皇宫北门的紫宸宫,才发现这里已经是一片废墟,还有人往里面浇水,一阵焦臭味迎面扑来。 一见祝烽过来,那些护卫纷纷上前:“殿下。” 祝烽看着那一片废墟,皱了一下眉头:“人呢?” 其中一个护卫的首领上前来,他的脸上还沾染着一些煤灰,说道:“殿下,就在里面。” “带本王过去。” “是。” 说完,那人便小心翼翼的在前方引路,祝烽和鹤衣慢慢的往里走,虽然大火已经扑灭,但炽热的温度未退,才走进去几步,衣角就被灼成焦黑了。 走到最里面,才发现有一具焦黑的尸体躺在地上。 祝烽的眉头一皱:“这——” 那护卫头领立刻道:“殿下,就是他了。” “……” 祝烽没有说话,而是慢慢的走上前去,这尸体已经烧得面目全非,完全辨认不出到底是谁,可是当他走近看时,才发现,还有一点衣角,似乎是压在身下,所以没有被完全的烧焦。 而那一点衣角,是明黄色的。 这宫里,这天下,能穿明黄色的,只有一个人。 所以这,就是皇帝。 这就是皇帝? 祝烽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目光灼灼的看着那具焦黑的尸体,虽然一句话也不说,却也是在心里问着自己,这,真的就是皇帝? 自己的侄儿,那个被皇考寄予重托的皇太孙,登基之后就迫不及待的削藩,想要压制这几个叔父的皇帝,做出一副大展拳脚的样子,想要缔造盛世的那个皇帝。 如今,就是这个样子了? 他慢慢的走上前去,蹲下身来仔细的辨认,周围的人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可他目不转睛,看着那张面目全非的脸。 这,就是皇帝? 他真的死在了这里?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回过头去,看向站在身后,一言不发的鹤衣。 鹤衣也看了他一眼,仍旧什么话也不说。 沉默了一刻之后,祝烽站起身来,背对着那具烧焦的尸体说道:“传令下去,宫中失火,皇帝罹难,着厚殓,以国礼待之。” “是。” “从此刻起,封闭九门,不允许任何闲杂人等离开皇宫,若有违令者,杀无赦” “是” 吩咐完这些,他便转身往前走去,一直走到了宫门口。 这个时候,前方漆黑的天幕中出现了一点淡淡的鱼肚白,天要亮了。 祝烽停下了脚步。 鹤衣也停下了脚步,站在离他不过三四步的距离,一抬头,就看到祝烽那高大的身影,在隐隐的晨光中露出了伟岸的轮廓。 他听见他低沉的声音慢慢的响起—— “鹤衣。” “殿下。” “他,真的死了吗?” 第14章 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一夜,整个金陵城,或者说整个中原,整个天下,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这,也只是人眼所能看到的变化而已。 更多的变化,是在漫漫的时间长河中一点一点的显露出来的,这些变化,却已是世人所不能查。 但不管是看得见的变化也好,看不见的变化也好,南烟都一无所知。 她又一次打开墙角的柜子,里面空无一物,忍不住叹了口气,把柜门关起来,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被那些人带到这个房间里,刚一走进来,她当然知道自己是被关起来,也不敢叫嚷,就只能在里面安分的呆着。呆不了一会儿,觉得身上没有一件贴身的衣裳还是不妥,就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翻找起来。 偏偏,连一件褂子都找不到。 她依稀能够辨别这个房间是东苑的一个房间,看样子也有些年头了,只怕都被人忘了,难怪什么东西都没有。 更糟糕的是,门锁上之后,那些人都离开了,这里就像是被人遗忘了似得,周围安静得连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了。 外面到底什么情况,她也完全不知道。 眼看着晨光出现,从门缝中透射在地上的光影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的移动,阳光变成了橘色,血红色,再慢慢的变暗。 大地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一天过去了,没有人来。 其实在这样混乱的皇城里,外面都死了那么多人,能够安稳的躲在这样的角落里没人发现当然是件好事,可对南烟来说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就是饿。 原本在送去侍寝之前,就已经尽饿了半日,现在又是一整天水米不沾牙,她已经饿得头晕眼花。 不能再这样下去。 想到这里,她拖着虚软的步伐走到门口,用力的拍门,大声喊着:“外面有没有人,有没有在?” “……” “来一个人啊,我被关在这里呢?” “……” “有没有人啊?” 她的声音在这个寂静偏僻的小院子里回响着,而外面却只传来了风吹着落叶的沙沙声,其他的,什么都听不到。 从门缝里往外一看,小院子里其他的房间都是空的,不知道是原本就没有人住,还是人早就因乱跑出去了,外面的院门也上了铁锁,周围真的一个人都没有。 这样喊也不是办法,她只能靠坐在门口,听着外面的响动,若有人走过再喊。 可是,过了许久,外面除了风声,什么人声都没有。 饥饿慢慢的腐蚀了她的力气,更腐蚀了她的精神,司南烟靠在门口,慢慢的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直昏睡到午时才醒,但即使醒来也已经是神志不清了,南烟甚至连开口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用虚软的手捏成拳头,不断的敲击着大门,到最后,连手也抬不起来了,便下意识的用头靠在门板上,一点一点的撞着这扇大门。 “来一个人……” 她无意识的喃喃的念着:“救救我……救救我……” 第15章 杀尽百官,改朝换代! 一秒记住,m.xiaoyuantang校园堂无弹窗免费阅读 哐啷一声,大门被打得震颤了起来。 祝烽坐在华盖殿的正上方,刚刚将桌案上沉重的墨砚丢了出去,砸到了大门上,发出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鹤衣走到门口,险些被那砚台打中,他倒并不惊怕,只看了周围一眼,便弯腰捡起了砚台,平静的走上去放到了桌案上。 “无量寿佛。” 他抬手行了个礼,说道:“殿下为何发这样大的火?” 祝烽面色阴沉的坐在桌案前,狠狠的说道:“本王让武百官进宫来商议大事,而这些人,竟然全都托病告假,一个都不肯进来” “……” “哼,他们以为,本王一定要靠他们吗?” “……” “在北平誓师的时候本王就已经说过了,天不遂我,我就开天;地不遂我,我便辟地,武百官若不奉我为君,我就杀尽百官,改朝换代” 一阵风从门外吹进来。 大暑天的,鹤衣也感到了一阵寒意。 他又看了一眼燕王眉宇间的阴霾,在心里轻叹了口气,低声道:“殿下,殿下又何必为了这件事与他们生气。殿下如今已经进入金陵,大势早就在殿下的掌握之中,这些官员们,不过是没有一个敢出头,坐视观望罢了。” “……” “再过两天,等局势再定下来,这些人自然会来向殿下臣服的。” 祝烽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有这么简单吗?” 鹤衣的眉心一蹙,没有说话。 其实,他也觉得不简单。 燕王殿下为了这一天,已经准备了许多年,在北平的燕王府内,他小心谨慎,勤政爱民,颇有贤名,也是因为这样,小皇帝加派在北平周围监视燕王的武将才会在他起事之后相继倒戈。 但是到了金陵,这里的武百官,竟然一个都不来投靠。 当官的,要说有气节的也有,但贪生怕死的也不少,像现在这种情况的确罕见。 他沉默了下来。 祝烽又说道:“让你去查,你查到了什么?” 鹤衣急忙说道:“哦,贫道已经让人去打探过了,原来太祖在临终前,还留下了几道手谕,但是放了三年,直到殿下攻破金陵城的前几天,才从宫里发出去。” 祝烽眉头一皱:“发给了谁?” 鹤衣相继说出了几个名字,无一例外,都是朝中几位老沉持重,门生众多的老臣。 他放在桌上的手一下子捏成拳头。 他冷笑道:“现在本王明白,为什么这些武百官一个都不来了。” 鹤衣愣了一下,忽的也明白过来。 原来,都是太祖的手谕起了作用,他早就在防范这个儿子,也猜到了自己这个不肯屈人之下的儿子一定会在他宾天之后,起兵造反。 所以,他不仅在从北平到金陵这一路上安排下了无数障碍,甚至还在金陵城内,朝堂之上,也给他设下了这么多的障碍 祝烽的脸色变得铁青了起来。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当年,太祖下令让自己前往北平封地,临行之前说的那些话。 第16章 这个皇位,你这一生都不要想! “烽儿,你的性情暴躁易怒,残酷嗜杀,你做不得一个好的君王。” “……” “若你即位,只会成为一个恶名千古的暴君” “……” “这个皇位,你这一生都不要想了,朕绝对不会传位给你,这个天下,朕也绝对不会交到你的手上” 祝烽紧紧的捏着拳头,突然用力的往桌上一锤,桌案竟然硬生生的被他锤得四分五裂,哗啦一声全散架了。 鹤衣上前一步:“殿下” 碎裂的木屑划过他的手背,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可祝烽仍然紧紧的捏着拳头,将伤口越挣越大,鲜血顺着他的手一滴一滴的往下流淌,滴落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鹤衣皱紧了眉头,却不再说话。 他知道燕王的心魔,这些年来,燕王始终摆脱不了的心魔,这是不管他做出多礼贤下士的贤王之风,还是在战场上身先士卒,拼死搏杀,直到自己满身是伤,血流一地,也摆脱不了的。 空荡荡的大殿里,还回响着那一声巨响。 可是祝烽的耳边听到的,却仍旧是他的父皇,太祖皇帝一声声冰冷的呵斥—— “若你即位,只会成为一个恶名千古的暴君” “这个皇位,你这一生都不要想了” “朕绝对不会传位给你,这个天下,朕也绝对不会交到你的手上” 他皱紧眉头,双手用力的捂着耳朵,但这些声音又好像不是从耳边听到的,而是从心底里传来的,不管他如何挣扎,这些声音都像是无形的刀一样,扎在他的心口。 这些声音,逼得他快要发疯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这些杂乱的声音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很纤弱,却又倔强得让人无法忽视的声音—— “殿下会不会是个暴君,就要看殿下如何做了。” “殿下若觉得我说错了,杀了我也无妨。” “但暴君的恶名,你是不论杀多少人,也摆脱不了的” 他猛地抬起头来。 那个女人,那个叫司南烟的女人 下一刻,祝烽已经一脚踢开华盖殿的大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鹤衣原本也跟着追了出去,但眼看着祝烽去的方向,突然好想明白过来什么,他停下了脚步,回头叫人:“马上跟着王爷。” | 又一天过去了,仍旧没有人来。 南烟几乎已经饿得陷入了半昏迷,几乎随时都要睡过去,可她还是坚持着,一边咬着牙,一边用最后一点力气不断的敲着门,想要弄出一点动静来,嘴里喃喃的念叨着:“救命……来人啊……救命……” 到最后,她已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靠在门上,凭着最后一点意识,用额头轻轻的撞着门板,细若蚊喃的道:“救命……” 眼前的光芒,几乎也快要消失了。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门口。 随即,大门被人打开了。 南烟最后一点意识被大门开后灌进来的那阵风一吹而散,整个人软软的倒了下去。 第17章 装柔弱博同情 祝烽皱着眉头,看着这个昏倒在自己脚下的女子。 记得她之前还在自己面前慷慨陈词,一副连死都不怕的样子,谁知一开门,就看到她半死不活的倒在自己的脚下。 这算什么?装死?还是装柔弱博同情? 这种阵仗祝烽倒也见多了,他冷冷的用脚尖踢了她一下。 不动,又踢了一下。 还是不懂。 真的昏过去了? 他蹙了一下眉头,慢慢的蹲下身去,看到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泛着青灰色,呼吸微弱,才知道她不是装的,便吩咐道:“把她抬进去。” 一个中等身材,容貌清秀的年轻人走上前来。 他叫叶诤,是自幼跟在燕王身边的随从,也是燕王的心腹。 就在他刚要伸手的时候,祝烽忽然又道:“不必了。” 他愣了一下,立刻后退了一步。 祝烽低着头,看着司南烟身上的那件披风,昏迷的时候还不忘两手抓着衣襟,下摆却不经意的撩起一角,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脚踝。 他皱了一下眉头,然后一伸手,将南烟从地上抱了起来。 叶诤看到这一幕,顿时目瞪口呆。 他跟了燕王十几年,只见过燕王殿下杀伐果决,还从没有见他这样对一个陌生人。 自己不会是看错了吧? 祝烽抱着司南烟走进放里,轻轻的放到床上,正要起身,却感觉胸前一沉,低头看时才发现这个司南烟不知什么时候伸手抓住了自己的衣裳,拖着他不肯放。 他眉头一皱,沉声道:“放手。” “……” “放手” 对一个昏迷的人发号施令自然是没用,司南烟紧抓着他不放,干涸皲裂的嘴唇微微开阖着,吐出几声细弱的呢喃,几不可闻。 祝烽感觉到有点不对,问道:“叶诤,看看她怎么回事。” 叶诤急忙跑进来一看,立刻说道:“殿下,她这——怕是饿着了。” “饿?” 祝烽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他只让人找地方把她关起来,并没有别的交代,这两天外面一团乱,又还有谁能顾得上她? 他皱着眉头,立刻说道:“马上让人送吃的过来。” 叶诤又是一愣,就听见他道:“还不快去?” “是” 叶诤一走,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祝烽低头着,看着身下那张透着病态的脸庞,不由得又皱了一下眉头。 自己不是明明要来——,现在这是怎么了? 东西很快送来了,只是一些简单的粥菜,叶诤还算机敏,知道人饿极了不能吃太多的干的东西。 祝烽想要起身让人来喂她吃,但这个小女子不知哪来的力气,都饿了这么多天了,昏迷不醒的,却还是抓住自己的衣襟不放,要掰她的手指,就听见她嘴里发出痛苦的呢喃。 叶诤端着半碗粥,看到这一幕,也有些不知所措。 但这时,祝烽却皱起了眉头,捏着她的手一用力,硬生生的将她的手指掰开,司南烟昏迷中也吃痛,不由得呻吟了一声,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的,然后慢慢的变得清晰了起来,她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的脸,一时间还有些回不过神。 祝烽冷冷的看着她:“你醒了?” 第18章 又打算如何骂本王? 南烟傻傻的看着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过了好久,她才喃喃道:“燕王……殿下……?” “正是本王。” “……” 两个人这么对视着,半晌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倒是一旁的叶诤走上前来,说道:“王爷,这件事让小的来做吧。” 祝烽又看了她一眼,起身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南烟还靠坐在床头,整个人都愣愣的有些回不过神来,这时叶诤坐到了床前,笑着说道:“姑娘饿坏了吧,先吃一点东西,吃一点东西再说。” 他的年纪很轻,长了一张俊秀得过分的脸,尤其笑起来的时候一双眼睛弯弯,给人一种温柔可亲之感,哪怕是陌生的人见到他,也会不由自主被他这样的笑容所吸引。 南烟看了他一眼,再低头看向他手里的那碗粥。 “……” 叶诤感觉到,她还有些懵,便自顾自的盛了一点喂到她嘴边,南烟张嘴刚喝了一口,立刻呛得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这一刻,肚子里就像有一把刀在绞动着一样痛,而米汤的滋味又刺激得她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 叶诤拍着她的背,好不容给她顺了气,说道:“好一点了没有。” 南烟没有说话,只抬起头来,咳得发红的眼睛再望向他手里的那碗粥,眼神已经迫不及待,甚至有些饥渴了。 叶诤也看出来了,她是饿慌了,急忙又舀了粥喂到她嘴里。一流小站 喝了大半碗粥之后,南烟整个人总算清醒了一些。 叶诤递给她一张帕子擦嘴,然后端着空碗放到外面去了,南烟擦了擦嘴角,再一抬头,就看见祝烽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目光仍旧冷冽的看着她。 她放下虚软的手,轻声道:“多谢燕王殿下。” 祝烽冷冷道:“这一次谢完本王之后,又打算如何骂本王?” “……” 南烟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之前在寝宫的时候,燕王救了她,她也多谢了救命之恩,可是出了寝宫不久,就因为他滥杀无辜,自己一时心急说了那些话。 看来,他是来找麻烦的。 刚刚那个叶诤已经拉了一条薄被盖在她身上,她下意识的揪紧了被角,轻声说道:“南烟岂敢。” “不敢,不代表你心里不这么想。” 祝烽撑着椅子的扶手站了起来,慢慢的走到床前,低头看着她:“你心里,仍然觉得你是对的,是吗?” “……” “是不是?” 听着他这一声声逼问,站在旁边把空碗放回到桌上的叶诤都忍不住回头,看着那个刚刚还昏迷不醒,现在仍然孱弱不堪的小女子,她蜷缩在床头,在燕王这样的逼问下,就像老虎爪子下面的小兔子,用一点力气就能把她撕碎了,却一直扛着不开口。 她只要说一声“不是”,不就行了吗? 看着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叶诤也有些不忍,急忙放下碗走过来,正要岔开话题,却听见那小女子低着头,细弱得几不可闻的声音轻声说道:“殿下觉得,我错了吗?” 祝烽的眉头顿时一拧。 第19章 没籍为奴 叶诤也傻了。 这小女子不但扛着不回答燕王殿下的问题,现在,竟然还敢反问燕王殿下? 她真的活腻了吗? 这一刻,叶诤觉得这个大暑天里,房子里好像一下子都要结冰了,而燕王冷冷的声音更像是从冰天雪地里吹来的一阵寒风:“你说什么?” 这个司南烟竟然还抬起头来:“殿下觉得,我错了吗?” “……” 祝烽微微的眯起了眼睛。 大概是他身上的气息太过压人,司南烟毕竟已经耗尽体力虚弱了,这个时候软软的靠在床头,苍白的唇瓣却微微的颤抖着,轻声说道:“殿下如果觉得我错了,那天晚上就杀掉了我,哪里还会让我活到今天?” 祝烽的目光更锋利了一些。 他说道:“本王让你活到今天,那你觉得,你还能继续活下去?” 司南烟轻声说道:“若不能继续活下去,殿下刚刚不用管我就好了。” “……” “既然殿下救了我,自然是要让我继续活下去的。” “……” 一旁的叶诤小心翼翼的看看燕王,又看看那个不知死活的司南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不知多了多久,静谧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了一声冷笑。 祝烽说道:“你错了。” 南烟抬起头来,诧异的看着他。 “本王原本是想要杀了你的。” “……” “但就在刚刚,本王改主意了。” “……” “现在,本王要让你继续活下去。” 司南烟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下。 但还不等她说什么,祝烽又接着说道:“让你活下去,是要让你看看,到底你说的,是对,还是错” “……” “本王,到底会不会是一个暴君” 司南烟的呼吸一窒:“殿下——” 祝烽转过头去,说道:“叶诤。” 叶诤急忙上前:“殿下。” “从明天开始,将她没籍为奴,到本王身边听差。” 叶诤还有些迟疑,虽然王爷身边一直都有婢女服侍,但从来都是王妃安排,王爷从不过问这件事,这还是第一次,他自己亲自指派一个人跟着自己。 想到这里,他歪着头去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子。 她也是一脸惊愕,茫然无措的坐在床头看着王爷,明明是一只一伸手就能摁死的蚂蚁,却居然在王爷的手里活了一次又一次。 这可是一件大奇事。 “……是。” 祝烽转身过,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一直到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叶诤才直起身来,转头又看了一眼她,然后说道:“司南烟姑娘,对吗?” 南烟看着他的装束,一时间也弄不明白他的身份,只谨慎的点了一下头。 叶诤笑了笑,拿出一套衣裳来放到床边,然后说道:“刚刚王爷的话,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 “那从明日开始,你就到王爷身边听差吧。今天已经晚了,就先住在这儿,等过两日,我再为你另作安排。” 看他说话还算和气,南烟轻轻的点了点头。 叶诤转身要走,但想了想,又停下来,说道:“司姑娘哟,你万不可再得罪我们王爷了,他生起气来,那是要——” 第20章 让你多嘴! 一秒记住,m.xiaoyuantang校园堂无弹窗免费阅读 说到这里,看见司南烟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显然是给吓着了,既然胆子这么小,刚刚又怎么敢说那些话? 这个小女子还真是,让人不省心。 叶诤虽然年纪比她还小,但到底跟在燕王身边多年,非常的老练了,也并不把话说透,只说道:“你好生休息吧,接下来的日子啊——可有你累的了。” 说完,叹了口气摇摇头,快步跑了出去。 他最后这句话,虽然是好心的叮嘱,但司南烟听着,简直就跟丧音一般,不由得白了脸。 燕王将自己没籍为奴,跟在他身边听差? 没籍为奴,也就是说,自己一下子就变为奴籍了——当然,这比起那些死在乱刀之下的宫女和选侍们,自己已经非常的幸运了。 可是跟在燕王的身边…… 这不是摆明了要把自己留在身边折磨吗?再说,燕王这样的喜怒无常,动不动就杀人,自己真的要跟在他身边听差,能活得了几天? 可能,还不如那些一刀毙命的来得痛快呢。 刚刚吃了半碗粥,好不容易积攒起一点力气,南烟慢慢的抬起手来,啪的一下打在自己的嘴上。 “让你多嘴” 直到这时,站在院门外的鹤衣才松了口气,他看着司南烟一脸后悔不迭的样子,连连抽打自己的嘴,有些忍俊不禁,清冷的月光照亮了他嘴角一点淡淡的笑容,但下一刻,他的目光又变得深邃了起来,转身离开了。 | 这一夜,很快就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祝烽就起身了。 天还没亮,他走到殿外,和往常在燕王府,在军营里一样,先练了一套剑法。 这些年来镇守边关,武艺不能荒废,也几乎成了他发泄心中那如业火一般的精力的手段,三尺长剑在他的手中如游龙一般,渐渐的化作数道寒光,光芒所震,疾风随起,震得树梢上的叶子都落了下来,随着剑风纷纷飞扬。 司南烟跟着叶诤从外面走进来,一抬头就看到了这一幕。 祝烽丝毫没有感觉到他们,他的气息几乎和锋利的剑气融为一体,他的周身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劲力,甚至连身上那一身黑色的,柔软的便褛都因为这一股劲力而变得异常起来,抬手投足,衣袂如云,翩然随风。 南烟顿时呆在了那里。 最后一势,祝烽收剑站定,气息内敛,那些落叶刚刚还绕着他周身飞舞,这个时候就像是折翼的蝴蝶一般,晃晃悠悠的飘落下来。 他慢慢的转过身,就看见司南烟和叶诤站在屋檐下。 他走过去,一直走到南烟的面前,低头看着她。 昨天她还半死不活的,这个时候看起来倒是好了许多,只是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眼角带着一点憔悴,好像是昨夜——一定是没有睡好。 他突然又有点烦躁,自己管这个做什么? 想到这里,气息都沉了一些。 身上出了一点汗,加上他的气息,带着温热的,甚至有点滚烫的呼吸,一下子吹到了南烟的脸上,她愣愣的抬头望着祝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第21章 没有被男人碰过…… 祝烽的眉头一皱,道:“帕子” “啊?” 南烟又是一愣,再看到他脸上的汗珠,已经沿着下巴往下滴落,才猛地回过神来,急忙从袖子里拿出手帕递过去,祝烽接过来擦了一把汗,将剑顺手抛给叶诤,转身走进了武英殿。 南烟站在原地,忽的有一点脸红。 叶诤捧着剑,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司姑娘,快进来吧,王爷还要换衣裳呢。” “哦,哦。” 她急急忙忙的跟着走了武英殿。 因为交泰殿那一夜失火被烧毁,内廷又还有一些没有清理完毕的,况且,祝烽的身份仍然只是燕王,所以就只在奉天殿西北角门处的武英殿暂住下来。 这里面的东西也不全,只暂时摆了一张床,一个简陋的木架,不过,祝烽在军营里生活惯了,比这更简陋的时候都有,他一点都不嫌弃。 叶诤将长剑插回到柱子上挂着的剑鞘里,再一回头,就看见祝烽已经站在床边,展开手臂,但那司南烟却像是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似得,绞着双手站在大殿中央。 他急忙走过去,低声道:“该给王爷更衣了。” “啊?” 南烟急忙走过去,她没有给人穿过衣裳,更不要说是给一个“陌生”的男人,尤其他出了一身的汗,倒不是有汗的臭味,但是,有一股格外浓烈的,好像属于他的味道,随着周身散发的热气,不断的熏蒸到她的脸上。 南烟手忙脚乱的给他系好衣带,手都有些抖了。 祝烽又低头看了一眼,虽然这丫头一直低着头,仿佛是不想人看到她的脸,但从他的角度,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发红的耳朵尖。 倒是忘了,她是选侍。 也就是良家子出身,跟普通的宫女不一样,只怕在那一夜之前,还没有被男人碰过。 没有被男人碰过…… 不知为什么,原本只是一闪而逝的念头,却又掉转头来,在他的脑海里闪了一下。 自己这是怎么了? 这时,衣带系好,南烟急忙后退了一步,像是轻吐了一口气,道:“殿下,好了。” 一抬头,却发现祝烽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 那眼神,有些奇怪。 “殿下?” 祝烽听见她的声音,突然像是惊醒过来似得,伸手摸了一下还有些松松垮垮的衣带,头也不回的转身走开了。 吃过早饭,已经是辰时。 一出武英殿,就看到了前方的奉天殿,阳光直射,五彩琉璃瓦反射出夺目的光芒,祝烽停了一下,一直看着那有些刺眼的光,过了好一会儿,还是转过身去,往后面的华盖殿走去。 南烟跟在他身后,这个时候才有机会看看周围,那一夜,她亲眼看到整个皇城都陷入了混乱,一地的尸体,更是血流成河,而现在,尸体都被搬运走了,血迹也冲洗过,只是在一些石阶的角落里,还残留着一点血迹,散发着刺鼻的腥味。 而她一抬头,看到了华盖殿后面的情形,顿时呼吸都窒了一下。 皇帝的寝宫,交泰殿,那一夜自己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现在,只剩下一片断壁颓垣。 第22章 谁让他出城的? 感觉到她的脚步沉重了一些,祝烽只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华盖殿。 和昨天不同的是,华盖殿内不是空荡荡的,而是有数名将领在里面等候,都是跟随祝烽常年征战,这一次更是从北平一路打到金陵来的亲信。 一见祝烽,他们立刻跪拜在地:“王爷。” 祝烽一边挥手说“都起来吧”,一边几步往里走,等走到前方坐下,再看了看他们,突然说道:“鹤衣呢?” 南烟也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人群当中,的确没有看到鹤衣的身影。 那些武将们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便说道:“谁知道那个牛鼻子老道又跑到哪里去了?一天到晚神叨叨的。” “就是,反正他在不在的,也不打紧。” “王爷有事就交代吧。” 这些人都是跟着他一路征战的得力干将,在军中,也没有那么多的上下尊卑,这些人眼里瞧不上鹤衣这样的人,因为他们觉得只有上战场杀敌,一刀一剑拼下来的才是功劳,而不是像他那样,只是在王爷耳边吹吹风,就被算作功臣。 祝烽知道他们互相看不顺眼,倒也并不多说,只是看着人群中没有鹤衣的身影,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倒是有一个青年将领闻夜说道:“一大清早的,好像看到他出宫去,听说是要出城。” “出城?谁让他出城的?” 没有人说话了。 祝烽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一些,因为鹤衣的身份特殊,在北平的时候他就从不限制他的行动,但是在这个时候,他的身边正需要人出主意的时候,他却突然出城。 难道是要离开? 他想了一会儿,便淡淡的挥了挥手,说道:“也罢,今日本王召集你们来,主要是商议一下金陵城内外的问题。” 南烟站在他身后,默默的听着。 虽然已经攻下了金陵城,但祝烽并不敢掉以轻心,他让闻夜加派人手,控制住城内的每一个关卡,又让另外两名武将立刻率领人马出城,将金陵城外的两座大营控制起来。 还有河北,山东等地,这些地方还有朝廷的兵马在对抗着他的军队,也要派人去处理这些人。 南烟一开始还能勉强听懂他在说什么,但越到后面,越觉得一片混乱,将兵之事果然不是女子能轻易听得懂的。 他们讲了多久,她也站了多久。 等到他们终于把大事谈完,再一抬头,外面的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 竟然过了一天了。 南烟惊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他会连水米不沾牙,就忙碌了一整天。 终于谈完了大事,那些将领们也一个个昏昏沉沉的,过去只用行军打仗,杀人便是,哪里想现在这样,要考虑那么多事,一个个都皱起了眉头。 不过,就在他们行过礼,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祝烽突然说道:“且慢。” 大家又停了下来,回头看着他。 祝烽伸手拿过了桌案上的茶碗,打开一看,却发现里面已经喝干了。 第23章 你要交代什么,就在这里交代了吧 南烟急忙接过空的茶碗,走到一边去续茶,就听见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陈弗。” 陈弗,是他手下的一个将军,也是跟随他多年,三十来岁,身材高大如黑铁塔一般,一听见燕王叫自己,立刻从人群中走出来:“殿下有何吩咐?” 祝烽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不知为什么,被这样的目光看着,陈弗突然感到一阵胆寒,下意识的就低下了头。 祝烽冷冷道:“本王进金陵之前,跟你们是如何吩咐的,你再说一遍。” “……” 陈弗突然就哑了,不敢说话。 祝烽看着他,目光如刀锋一般,刮得人身上的骨头都在发疼,南烟小心翼翼的捧着茶碗放到桌案上他手边,然后退了一步,看着眼前那个高大的陈将军脸色突然变得苍白的样子。 出什么事了吗? 半晌,没有一个人开口,祝烽突然一掌重重的拍在桌上:“说” 他那一掌拍得桌上的东西都弹了起来,刚刚才放上去的茶杯跌倒地上,摔了个粉碎。 南烟上前一步,但再一看他的脸色,立刻就不敢动了。 周围的人顿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陈弗更是吓得肝胆俱裂,只能轻声说道:“王爷吩咐,进城之后,进城之后——不得骚扰城中百姓。” 祝烽微微的眯起眼睛:“那你昨夜在城西李府,做了什么?” 陈弗也惊了一下。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燕王知道了。 他说道:“末将,末将,骚扰了他们。” “骚扰?”祝烽沉声道:“你奸杀了李府的小姐,她的父母找你拼命,又被你杀了,你还让人纵火,烧了李府,劫了他家的银钱,是不是?” 说到这里,陈弗也知道瞒不下去,索性脖子一梗,抬头道:“没错。” “……” “末将原本也不想这样,是那娘们儿装腔作势” 南烟顿时咬紧了牙。 这个人,这个恶人,做了那样伤天害理的事,竟然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可恶 她忍不住握紧了拳头,狠狠的瞪着这个人,而祝烽却一反刚刚的态度,口气变得温和了一点,说道:“这么说,你是承认,你没有按照本王的吩咐办事,违抗了本王的军令了?” 周围的人见此情形,急忙上来打圆场,说道:“王爷,陈将军也只是一时失手。” “是啊,咱们好不容易打进金陵,总要有点甜头。” “陈将军下次万不可再违抗王爷的命令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而祝烽更沉默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沉默在这个高大的殿堂里显得有些突兀了,大家感觉到一点不安,都纷纷的闭上了嘴,看着桌案后的燕王。 他慢慢的抬起眼来,说道:“你跟随本王,也有七八年了吧?” “……” “这些年来,你也立下过不少战功,是本王的一条得力臂膀。” “……” “本王,自然也不会亏待了你。” “……” “不管是身前,还是身后。” “……” “你要交代什么,就在这里交代了吧。” 第24章 本王的命令,已不再是军令 一秒记住,m.xiaoyuantang校园堂无弹窗免费阅读 一听他这话,陈弗顿时傻眼了:“王爷?” 祝烽看着他:“有要交代的吗?” “……” “既然没有,那本王做主,会善待你的家人的。” 说完,他一挥手:“来人,把他拖出去砍了” 顿时,大殿外面走进来几个士兵,全副武装,一上前来便去抓那陈弗,他这个时候也急了,拼命的挣扎起来,又抬头望着祝烽:“王爷,我陈弗追随你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难道就因为我杀了一家人,你就要杀我吗?” 祝烽冷冷的看着他:“你还不明白,本王为何要杀你?” “……” “不是因为你杀人,而是因为,你违抗了本王的命令。” 陈弗被那几个士兵将双手押在身后,再也动弹不得,只能抬起头来大声喊道:“可这里又不是军营” 祝烽一字一字的道:“本王的命令,也已不是军令。” “……” 一听到他说的这句话,陈弗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围所有的人,也都惊呆了。 祝烽最后看了他一眼,道:“走吧。” 这句话说完,那几个士兵便将陈弗押了出去,他两腿僵硬,几乎是被人硬生生的拖出去的,一直到出了华盖殿的大门,他才终于醒悟过来似得,大声喊道:“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但是,没有人回应。 他的声音渐渐的远了,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呼,一切归于平静。 大殿里剩下的这些人全都噤若寒蝉,每个人都面如死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气不敢喘一口。 甚至连站得,都比刚刚更直了一些。 祝烽平静的看着他们,然后说道:“你们当中有与他相熟的,本王也知道,可以多去他家看顾看顾,本王也会善待他的家人。” “……” “好了,天也晚了,你们下去吧。” “……是。” 半晌,这些将领们才应声,退了出去,和之前不同,一个个呆若木鸡,甚至在走出华盖殿的时候,有两个险些被高高的门槛绊倒。 一直看着他们全都离开了,祝烽才低下头,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鼻梁。 说了一天的话,喉咙早就像火烧一样,再一伸手,才发现刚刚那只茶碗被自己拍到桌子下面去了,便抬起头来:“茶。” 一抬头,看到南烟站在旁边,一脸呆愕的望着他。 他皱了一下眉头,又道:“茶” 一旁的叶诤急忙用手肘碰了她一下,南烟这才回过神来:“哦,哦” 她急忙走到一边去,又取了茶碗,烫过之后,再倒了一杯茶奉到他的面前。 祝烽接过来喝了,她又蹲下身去收拾地上的碎片。 刚刚捡了两块碎片,就感觉无名指尖一阵刺痛,不留神被锋利的碎片给割了一道口子。 她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祝烽低头一看,就看到那白皙的指尖冒出了一点血珠,虽然这样的是伤口在他们武人看来,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这个小女子皮肤太过白皙的关系,那一点血珠在她的手上看着,竟然也有些刺眼。 第25章 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他皱了一下眉头,说道:“行了,退下吧。” 南烟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一脸不耐烦的样子,也不敢停留,匆匆的捡起剩下的几块碎片,向他一福,急忙转身走了出去。 暮色降临,整个皇城都变得晦暗了起来,南烟一出这个压抑的大殿,顿时胸口像是松了绑一样,长长的舒了口气。 但是,当她再往前一看,又吓了一跳。 在角门外的台阶上,一片血红。 正是刚刚那些士兵将那个陈弗拖到这里来杀了。 她看了一眼就不敢看第二眼,匆匆的往回走,好不容易回到那个荒凉的院落,荒凉的房间里,连衣裳都来不及换,就一头重重的栽倒在床上。 这,才只是她跟在燕王身边的第一天,没想到他又杀人了。 可是,这一回,似乎又跟之前的有些不太一样。 她将脸紧紧的贴在冰冷的床褥上,她不由的回想起今天看着燕王舞剑的样子,看着他坐在华盖殿中,怒斥那个将军的样子。 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右手无名指尖上的那一点伤,还在隐隐的作痛,她用力的握紧了手,紧贴在自己的胸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无名指太过靠近胸口的关系,连心跳,也跟着抽搐了起来。 | 第二天一大早,南烟就起了。 昨晚睡得还算平稳,只是好像做了很多的乱梦,起床之后一直有点昏昏沉沉的。 洗脸的时候,手泡进了水里,立刻就感到无名指尖又是一点刺痛。 是昨天那个伤口。 这么小的伤口,还以为睡一觉就没事了,没想到今天还在痛。 她草草的梳洗完毕,就到了武英殿。 可是到了这里的时候,却发现燕王已经练完了剑,甚至连衣裳都穿好了。 她有些诧异,不是应该让自己来做这些事的吗?难道来晚了。 可是,时候并不晚,燕王也没有要责备她的意思,梳洗完毕之后,便又带着他们出了武英殿。 今天的天气更好。 炽热的阳光照在前方的奉天殿上,琉璃瓦反射的光芒让人几乎睁不开眼,但祝烽还是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才又慢慢的往华盖殿走去。 他还是不能进去。 朝中的武百官没有一个肯进宫来朝拜,虽然他已经拿下了金陵,也已经传信回北平,让驻守在那里的余部立刻启程赶来,可是,金陵仍然没有真正的属于他。 走到华盖殿,这里仍旧是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站在门口,阳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大殿内,阳光炽热,可他的影子里,却透着一点阴冷。 他冷冷的问道:“还是一个,都不肯来吗?” 叶诤小心的说道:“回王爷的话,是的。” 祝烽冷笑了一声。 南烟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肩膀,不知为什么,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夜,他走到李选侍的面前,毫无征兆的,就一刀杀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祝烽冷冷的说道:“叶诤,传话下去,让城外的余部今天进城,将金陵的所有城门全部封锁,一个人,一只苍蝇都不准再放出去” 第26章 想当暴君,也不容易 叶诤愣了一下,轻声道:“王爷,这是——” “让你去做” “是” 叶诤急忙跑了下去。 南烟看着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外面的台阶下,再回头看向祝烽,他已经走到前方桌案前坐下了,她也急忙跟了上去。 但是桌案上,什么都没有。 的确,他不是皇帝,也没有人给他上折子,他就算来到了这里,控制了整个皇城,控制了所有人的性命,也什么都做不了。 于是,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坐着。 南烟站在他的身后,也只能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祝烽沉沉的说了一句话—— “看起来,就算本王想要当暴君,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南烟的心忽的一跳。 她早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那些话里,最刺激到燕王的,就是“暴君”这两个字,而现在,他旧话重提,可是话语中隐隐的刀锋,已经不像是对着自己了。 而是对着那些不肯上朝朝拜他,不肯屈服他的人。 更可怕的是,他刚刚下令,让城外的军队入城,还要封闭金陵的几个城门,这是要做什么? 想要做暴君,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难道他要——? 南烟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觉得掌心冷汗都出来了,而就在这时,祝烽面对着那空荡荡的大殿,突然又说道:“司南烟。” 南烟立刻上前:“奴婢在。” “若是你,你会怎么做?” “……”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 “……” “那天你不是振振有词,满口的仁义道德吗?” “……” “现在你跟本王说一下,若是你处在这个时候,你会怎么做?” “……” 他慢慢的转过头来,看向南烟骤然苍白的脸,冷冷道:“若答不出来,你就准备跟他们一样吧。” “……” 南烟咬着下唇,过了许久,才轻声说道:“奴婢,不是准备跟他们一样。” “……” “奴婢本就跟他们是一样的。” “……” “若我处在这个时候,我想的大概只是——过去的所作所为,若被殿下一一清算,只怕死十次都有余。” “……” “这种时候,保命都来不及,如何还敢来亲近殿下?” 祝烽的眉头一蹙,转头冷冷的看向她,南烟立刻低下头去。 这个女人,到底是装傻还是真傻,自己问她的,是若处在自己的位置上会怎么做,她却只想着她自己,和那些一个个跟缩头乌龟一样的朝臣们。 也对,这些人的生命就跟蝼蚁一样,只要自己动动手指头,他们就活不了,就像她现在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哪里还有那天晚上慷慨陈词的样子,也不过是怕死而已。 只这样一想,他看着她的目光就变得轻蔑了起来。 现在,他真的有点怀疑,那天晚上在自己面前慷慨陈词的人,到底是不是她了。 不过他早也不奇怪了,人在想要活命的时候,做出的各种丑态,他不是早就看得太多了吗? 而越是这样,越是让他觉得,人命是那么的卑贱。 第27章 梦中好杀人! 卑贱?对,卑贱 这两个字在他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他又看了司南烟一眼,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而感觉到他的目光,南烟不知为什么感觉到一点寒意袭来,甚至一下子就浸入了骨髓一般,她忍不住战栗了一下。 祝烽冷冷的挪开了目光。 虽然没有那些武大臣,但刚刚拿下金陵的他实际上也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或者说要部署,忙碌了一番之后,外面已经是夕阳西斜了。 叶诤也回来交差,把他之前交代的事情都办妥了。 南烟有点担心,他真的会在封闭了城门之后,对城内那些武百官下毒手,想到这里,就紧张的看向他。 却见祝烽合上手中的书,起身出了华盖殿。 南烟紧张的跟着他回到了武英殿,看到这里已经摆了晚饭,是一桌简单的粗茶淡饭,只有一碟红烧肉是荤菜,看起来也并不精致,只散发着食物本来的味道。 可是,一闻到这个味道,南烟心里就明白,燕王暂时不会杀人了。 因为人吃饭的时候,是最无害的时候。 她和叶诤站在一旁服侍,看着祝烽大口大口的将那些简单的饭菜吃了个精光,连盘底的汤汁都泡饭吃了。 这位王爷……还真的一点都不讲究。 等到他吃晚饭,叶诤才对南烟说道:“司姑娘,你先回去吃饭吧,吃了饭再过来。” “过来?” 南烟有些诧异的看着他——昨天这个时候,不是已经让自己回去了吗?今晚还要再过来做什么? 叶诤笑道:“司姑娘,昨夜是我为王爷上夜的,你不能让我连熬两天吧。” “上夜?” 司南烟这才想起来,就是皇上,还有后宫的娘娘们,夜里睡觉都是有人上夜服侍的,至于燕王,他当然也不会例外。 可是—— 她迟疑的道:“我,我不会。” “哎唷,上夜有什么难的?拿个小凳子坐在那儿打盹儿就行了。” 见南烟有些迟疑的看着他,叶诤转了转眼珠,凑到她耳边说道:“只要别靠近王爷的床榻就好。你知道咱们王爷行出身,梦中好杀人” “啊?” 南烟顿时吓得脸都白了:“真的?” 见她吓成这样,叶诤噗嗤一笑,立刻说道:“逗你的。” “……” “咱们王爷没那么多事,你放心吧。” “……” “其实,现在宫里的人虽然也多,上夜这种事虽然简单,却也不能交给随便哪个人做。王爷只让你和我来,是信你呢。” “……” 南烟愣了一下,转过头去看向祝烽,他正站在大殿的另一头,宽阔的肩膀,劲瘦的腰,这样的体态没有一丝风流之感,反倒像一棵挺拔的松柏。 他,信自己? 叶诤用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然后说道:“司姑娘,赶紧去吃饭,吃了饭快过来吧,你看我今天已经跑了大半天了,可真的捱不起了。” 叶诤的年纪比南烟还小几岁,皮肤又光洁,容貌俊秀中又透着一些女子气,大概只是因为年轻,他这样说话,难免就带着一点撒娇的意思。 相处了不过一两天,就这么自来熟了。 南烟无法,只能说道:“那,那好吧。” 她匆匆的回去吃了点东西,又换了身衣裳才过来,就看到武英殿的大门虚掩着,窗户上只映着很暗淡的光。 站在门口,她又有些犹豫。 第28章 上夜 也许,不是犹豫,只是单纯的害怕而已。 刚刚叶诤虽然说,“梦中好杀人”只是玩笑,但燕王行出身不假,而且这两天已经看到他杀了不止一个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谁知道他晚上会是个什么样子? 南烟惴惴不安,但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她又不能老站在门口,眼看着周围已经漆黑一片,远近连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她只能鼓足勇气,推门走了进去。 谁知刚一进门,就看到眼前一道寒光刷的闪过。 “啊” 她吓得惊呼了一声,下意识的倒退了一步,谁知脚跟在门槛上一绊,顿时一屁股跌坐下去。 祝烽反手挽了个剑花,“苍”的一声将长剑收回到剑鞘里,然后抬起头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除了每天早上要练剑之外,他每晚入睡之前的一件事就是擦剑,保持剑锋的锐利,没想到,把她吓成这个样子。 也倒是,怕死而已。 南烟急忙走进来道:“殿下请恕罪。” 祝烽不发一语,只转过身去将长剑放到了枕边,然后冷冷的说道:“还不关门?” 南烟急忙进去,反手将大门关上。 大暑天的,即使是晚上,这样关上大门之后,空旷的大殿里仍旧显得有些气闷,可是她也不敢说什么,服侍了燕王喝水宽衣之后,他便上床去睡了,南烟走到墙角叶诤说的那个凳子上坐下。 偌大的武英殿里只剩下一盏烛火,只能照亮那方寸之地,其他的大片地方都是沉沉的阴暗,好像在眼前垂下了无数黑色的纱幔一样。 万籁俱静,甚至连风都没有。 南烟尽量的控制自己的呼吸,因为她感觉到这样的寂静里,自己的呼吸显得有点突兀,可是呼吸声低下去了,她的心跳反倒又变得有些沉重了起来。 擂鼓一样,不知道别人听不听得到。 她下意识的睁大眼睛看向墙角边的那张床榻,祝烽上了床之后就一直一点声息都没有,难道这么快就睡着了? 还是在想事情? 南烟下意识的伸长脖子去看,却听见安静的大殿里响起了一阵鼾声。 还真的睡着了。 不过,睡着了也好,睡着了今晚就能好好的过去了,南烟一直就担心他若睡不着会让自己端茶倒水,万一又得罪了他就难办了,这一下她轻轻的松了口气,也靠在墙角闭上了眼睛。 渐渐的,睡意袭来,慢慢的将她包围。 就在她几乎已经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空旷的大殿里传来了一阵的很轻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软软的落到了地上。 虽然很轻,但南烟向来浅眠,加上今晚又是第一次来给燕王上夜,她自然警醒,立刻就睁开了眼睛。 原来,是床上的被子掉下来了。 而燕王就穿着他那一身雪白的,单薄的贴身睡衣睡在床上,随着他的呼声,能看到那厚实精壮的胸膛均匀的起伏着。 南烟扶着墙壁站起来,正准备走过去帮他捡起被子,但脑子里忽的一下闪过了刚刚叶诤说的话—— 咱们王爷行出身,梦中好杀人 她顿时迟疑了下来。 第29章 梦中好踢被子 不管叶诤那话是真是假,这几天她亲眼看到的,燕王的确是杀人不眨眼的,而且,就在刚刚,她还看到他把剑放到枕头边上了呢。 万一自己走过去,被他梦中杀了怎么办? 想到这里,她又慢慢的坐了下来。 可是,脑子里却还记挂着那件事,她再也没有办法像刚刚那样干坐着打瞌睡。那软塌塌的逶迤在地的被子就好像压在了自己的身上,而且她也知道,虽然是大暑天,但到了晚上还是会凉的。 这样睡一晚,明天燕王不会着凉得病吧? 这样一想,她又有些犹豫,又扶着墙壁站起身来,轻轻的走到靠近床榻的地方。 祝烽仍然沉沉的睡着,鼻息浓重,而且鼾声也越来越大,震得床边烛台上的烛火都在微微的发颤。 南烟不由得想起了昨天在华盖殿,他怒斥那个陈弗将军的时候,声音也是这么浑厚,更是一掌把桌上的杯子都震下来了,对了,自己捡碎片的时候还划破了手呢。 南烟忍不住抬手看了看无名指尖上那一道细小的伤疤,其实已经不痛了,只是有的时候还有点微微的酥痒罢了。 她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的走上去。 这张床大概是他们临时从别的宫廷内苑里搬来的,不算大,燕王这样身材高大的男人睡在上面,手脚又大大的张开,感觉都有些放不下他了,也难怪会睡着睡着被子就掉下来。 她小心的弯下腰,捡起被子的一角慢慢的盖回到祝烽的身上。 他仍然打着鼾,睡得什么都不知道。 南烟低头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准备小声的离开。 可是,就在他刚一转身,突然听见身后的人仿佛动了一下,又传来什么东西呼的一声掉到地上的声音。 回头一看,祝烽翻了个身,一脚又把被子踢到了床下。 南烟不由自主的就皱起了眉头—— “什么嘛。” 这是梦中好杀人吗?这是梦中好踢被子吧? 不过,当她又捡起被子准备盖回到燕王身上的时候,才发现他的额头上全都是细细密密的汗,英挺的剑眉皱在一起,单薄的嘴唇微微的开阖着,轻轻的吐出了两个字:“不要” “……” 南烟诧异的睁大了眼睛。 燕王这样子,这样子好像——在做噩梦? 他满头大汗的,好像被什么人扼住了脖子一样,呼吸都变得局促了起来,南烟感觉到他有点不对,又不敢吱声儿,只能拿了一把扇子过来,轻轻的给他扇风。 一阵阵微凉的风吹到了祝烽的脸上,渐渐的,他好像舒服了很多,脸上的神情都放缓了下来。 南烟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笑,想不到在战场上勇猛无比,所向披靡的燕王殿下竟然也会做噩梦,还一脸手足无措的样子。 看着他平静了不少,南烟也松了口气,正要转身准备离开,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南烟吓了一跳,急忙回过头去。 躺在床上的祝烽突然睁开了眼睛。 第30章 梦境,有了一些变化 南烟的呼吸一窒,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到手腕上一沉,一阵天旋地转,她被猛地拉了下去,重重的跌倒在床上。 “啊——” 燕王的床榻并不软,甚至还有些硬,她这样跌下去的时候头硬生生的撞在了床板上,跌得她发出一声低呼,眼前一阵发黑。 当她再看清楚的时候,一把锋利的长剑,已经抵在了她的喉咙口。 是燕王放在枕边的长剑,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将自己压在身下,反手拔出了这把长剑,身手快得像闪电一样。 她微微颤抖着,尤其感觉到那锋利的剑刃,离自己脖子上的肌肤几乎只有分毫的距离,只要她在一动,剑锋就会割开她的喉咙。 她惊恐的道:“殿下……” 祝烽覆在她身上,幽深的眼瞳中仿佛有火焰在隐隐的燃烧着,那种火焰让他的呼吸中多了几分滚烫的,如同兽性的气息。 他沉声道:“你要干什么?” “……” 他虽然已经醒来,也准确无误的拔出了枕边的长剑,可神智却好像还陷落在刚刚的梦境中有些抽离不出来,甚至连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都有些分辨不清。 他只是用野兽的本能和直觉,来对付靠近自己的人。 他的手一用力,剑锋更贴近了南烟的颈项几分,几乎就要刺进她的肌肤里,南烟颤抖着想要说话,却因为太紧张,喉咙里咯咯作响,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我——” 她急得眼睛都红了,却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长剑锋利的刃口在她的眼前闪烁着寒光,仿佛死亡降临。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啪嗒”一声。 什么东西跌落到地上了。 这一声,倒像是一点灵光,祝烽震了一下,转头一看,就一把扇子从南烟的手里跌落到了地上。 扇子……? 他混乱的脑子里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再回过头来,才看清这个被自己压在身下,一脸苍白,惊慌不已的小女子。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你拿扇子来干什么?” 直到这个时候,南烟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奴婢,奴婢来给殿下,扇凉的。” “……” “殿下刚刚,好像有点难受……所以奴婢——” 她的声音不断的颤抖,连一句话都说不完,而祝烽听到她说的这些,再回头看一眼地上的那把扇子,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今天,他睡得比平时沉了一些,因为他做梦了。 又是那个梦,自从懂事以来就一直困惑着自己的梦,梦境里,他总是深处在一片荒原,眼前全都是沉沉的迷雾,还有漫天的黄沙,几乎让他伸手不见五指。 这种梦境,每一次进入,都像是有一个人扼住他的喉咙一般,让他窒息。 他想要摆脱,甚至,从不信怪力乱神的他也问过鹤衣,能不能用他们道家驱鬼镇邪的法子驱散他的这个梦境,但鹤衣却只说这是他的心魔,外力驱散不了,仍然让他被这样的噩梦侵袭。 不过今天,之所以会睡得更沉,是因为那个梦境好像有一些变化了。 第31章 还不过来? 他感觉到了风。 有一阵风吹来,将眼前的黄沙迷雾都慢慢的吹散了,他好像能看清周围的东西,可是就在他几乎要看清的时候,他一下子就醒来了。 然后—— 然后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想到这里,祝烽又忍不住回头去看了跌落在地上的那把扇子,床榻旁边那一盏明明灭灭的灯火照着他的眼睛,让他此刻的心情也变得有些起伏不定起来。 梦境的改变,难道是因为—— 祝烽只沉思了很短的一段时间,但这一段时间对于南烟来说,却像是生命中最漫长的一刻。 她紧张的看着那离自己的咽喉不过分毫的刀锋,被烛光映得寒光四射,那种锋利的光芒几乎都要割破她的皮肤了似得,在这样的险况下,她瑟瑟发抖,脖子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那把长剑慢慢的移开了。 她蓦地睁大眼睛,看着祝烽慢慢的抬起手,将长剑收了回去。 她就像是一条腿都迈进了森罗宝殿,终于又被拉了回来似得,顿时整个人都长松了口气,冷汗一下子冒出来,将贴身的衣裳都***了。 祝烽默默的将长剑收起来,然后撑起身。 他的目光仍然冷冷的看着她,就像一头猛虎盯着自己利爪下的小兔子一样,南烟忙不迭的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是刚刚那一下已经吓得她手脚发软,撑了好几次都又跌回了燕王的床榻上。 她急得满头大汗,更怕自己这个样子让燕王误会什么。 最后,她终于反手抓着床柱,勉强撑着自己起了身,几乎是滚下了他的床榻,然后跪坐在地上:“殿下恕罪。” 祝烽的那双眼睛在晦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的明亮,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那把扇子,道:“捡起来。” “……是,是。” 南烟急忙伸手捡起扇子,然后就准备转身走回到角落里去,可就在她刚要转身走开的时候,祝烽突然又说道:“就在这儿。” “啊?” 她诧异的回过头,听不懂他的话似得:“殿下你说什么?” “本王让你,就留在这儿。” “……” 南烟有些惊愕的睁大眼睛,就看见燕王又慢慢的躺回到床上,这个时候的他已经一脸平静,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刚刚那一场噩梦也只是自己的一个错觉似得。 烛台上的蜡烛也只剩下短短的一截,光线更加暗淡了下来,南烟只能看到低垂下来的帷幔里,他的眼睛微微的闪烁了一下。 “本王让你,就在床边守着。” “……” 南烟的手里用力的握着那把扇子,冷汗已经布满了扇骨,捏着都滑溜溜的。 他让自己,在床边守着? 虽然,她知道燕王对自己并没有什么那种意思,即使刚刚两个人已经是那样的姿态,燕王大概也只是要弄清自己是不是要伤害他而已。 可是,现在却让自己留在他的床边? 南烟又迟疑了一下,却听见那低沉的,带着磁性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还不过来?” “……” 南烟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慢慢的走了回去。 就在她刚刚跪坐到床边的时候,扑的一声轻响,床头的烛台,熄灭了。 第32章 你昨晚,到底做什么了? 在黑暗里,因为看不见的关系,人的其他感官便无限的放大。南烟坐在床边的地上,虽然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但是,她却能清清楚楚的听到燕王的每一次呼吸,心跳。 甚至能感觉到他气息中喷薄而出的温度,透过床帏,染到了自己的身上。 眼前其实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但她却不敢闭眼。 黑暗中,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似得。 她隐隐的感到,这一夜,怕是不好过了…… | 阳光已经投过窗户照了进来,可是南烟却还陷落在梦境中的黑暗里,直到耳边响起了叶诤轻声的呼唤—— “司姑娘,司姑娘,醒醒啊。” 肩膀也被摇晃着,南烟终于从梦境里醒过来,睁开眼一看,叶诤站在面前,正弯着腰看着自己。 “叶——叶大人?” “你可真能睡啊,这个时候了,还不醒?” “睡?” 南烟还有些懵懂,但再低头一看,顿时吓得差一点跳起来,却又因为两条腿蜷缩了一晚上,已经完全麻木了,才动了一下就又跌回去了。 她竟然坐在床边,趴在床头上睡着了 这是怎么回事? 燕王殿下呢? 抬头一看床上,被褥还有些凌乱,但人已经不见了,她立刻就从梦境中带来的糊涂里清醒了过来,急忙扶着床柱要起身,叶诤也伸手扶着她。 “叶大人,殿下呢?” “殿下早就起来了,现在已经出去办事了。” “啊?那我——” 她又悔又恨,自己怎么会睡得这么沉,而且最重要的是,居然是趴在燕王的床头睡得这么沉,连他出去了都不知道 叶诤也有些意外的,刚刚走进武英殿,看见她竟然是趴在床头睡着的,差一点把他的眼珠子给吓出来。 谁都知道,王爷是行出身,就算不是真的“梦中好杀人”,但行军打仗的人都有这样的警惕,或者说野兽一般的直觉,王爷晚上睡觉的时候,是很少让人靠近的。 哪怕王妃,或者王府中其他几个侧妃和妾,陪寝之后也是不能留在王爷的房里,都是这个原因。 可这个丫头,居然在王爷的床头靠着睡着了。 是她自己过来的,还是—— 他迟疑着,正想要问,司南烟已经抓着他的手站起身来,微微喘息着说道:“王爷已经出去办事了,那我是不是也要——” 叶诤迟疑了一下,才说道:“王爷只吩咐,不用吵你。” “啊?” 南烟诧异的看着他:“什么意思?” 叶诤道:“我也不知道,王爷只这么交代了一句,但我是看着天色太晚了,再不叫你怕是不好了。” 说着,他又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床上,然后说道:“司姑娘,你昨晚,到底做什么了?” “……” 南烟顿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现在还有些懵懂,自己其实什么都没做,只是给做噩梦的燕王扇了一下风,然后,然后就差一点丧命在他的剑下。 后来…… 后来,她奉命守在床头,还想着一夜不知道该怎么过去,谁知一觉醒来,就已经天亮了。 燕王……什么都没有做。 第33章 你,你是人还是鬼啊? 南烟轻轻的说道:“我,我什么也没有做。” “……” 叶诤又看了她一眼,像是在审视这句话有多少可信度,虽然对于她会睡在王爷的卧榻之侧感到诧异,但看她的样子,的确不像是做了什么的。 不过,叶诤也在心里暗暗的松了口气。 幸好没做什么,若真的做了什么,怕是将来就不好跟王妃交代了。 南烟这个时候已经彻底的清醒过来,又看了看周围,外面阳光大好,她说道:“叶大人,那我现在该做什么?王爷他去哪儿了?” “这,我也不知道,王爷自己去办一些事,想来,也不用你跟着。” “那我——” “你先回去了,这一夜你也累乏了,回去休息休息吧。” “……” “对了,之前我说了要给你另安排一个住处,也好让你跟着王爷当差,你回去休息一下,然后收拾收拾,我晚一些过来叫你。” “也好。” 南烟点点头,便慢慢的往外走去。 外面阳光大盛,一出武英殿,就照得她眼睛都睁不开了,南烟抬起手来遮在眼睛上,才发现,自己的手里还握着那把扇子。 昨夜…… 对于昨夜的事,她还有些糊涂,更不知道祝烽到底是怎么想的,便知好将扇子收起来放回到袖子里,快步的走回去。 回到东苑,她虽然想休息,可是脑子里一片混乱,也根本没有办法睡好,只能坐起来收拾衣服。 刚收拾到一半,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 南烟起身走到门口一看,只见许多女孩子走进了这个小院子,而再仔细一看,全都是熟悉的身影,竟然都是当初跟她一同住在东苑的那些选侍们。 她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这些女孩子身上的衣裳几天没换过,加上之前的混乱,这个时候一个个也都是钗环松散,狼狈不堪的。他们一个个愁眉苦脸,不停的抱怨着:“这是什么鬼地方?怎么能让我们住到这里来?” “就是嘛,之前住的地方,我还嫌不好呢。” 南烟听着心里一动——她们,被拨到这里来住了? 正在这时,那群女孩子当中已经有人看到她了:“司南烟?” 这一声叫喊就像是投石打破了平静的湖面一样,顿时,所有的女孩子全都将目光聚集了过来,大家一看见她站在一个房间的门口,全都傻了。 立刻有人说道:“你还活着啊?” 自从燕王进宫的那一夜之后,这里的人几乎都被抓了起来,她们也只是隐约的听说“寝宫大火”,“皇上宾天”,这几件事一联系,那天晚上奉旨去寝宫侍寝的司南烟当然是死定了。 但现在,她竟然活生生的站在面前。 有几个选侍已经吓得目瞪口呆,惊讶的说道:“你,你是人还是鬼啊?” “妈呀,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她们惊恐不已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南烟觉得有点好笑,她轻咳了一声,上前一步说道:“现在快午时了,鬼魂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呢?我还活着。” 大家都诧异的看着她。 这时,一个有些尖利的声音说道:“当然还活着,你为了能活下来,也真是不容易了。” 第34章 庶出的女儿,不是好东西 这个声音一响起,周围的女孩子们都纷纷的退开,就看见一个格外高挑,容貌艳丽的女子慢慢悠悠的走了上来。 一看到她,南烟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选侍杜思瑶。 她是这一次进宫的选侍里最漂亮的一个,而且据说出身名门,进宫之后几次赏赐宫女太监的手也很大,很快就在选侍当中出尽了风头,这一届的选侍里,至少有三分之一都攀附在她的身边。 之前那个被杀的李选侍,就算她手底下的。 南烟不算跟她交过手,毕竟不愿意惹麻烦,但听见她刚刚说的那句话,就已经像是要来找麻烦了,但她也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杜选侍,别来无恙。” 杜思瑶慢慢的走上来,说道:“我们这些人命苦,稀里糊涂的被关了好几天,怎么会无恙呢?” “……” “倒是司选侍你,那天晚上明明你是去侍奉皇上的,怎么就一丝不挂的跟在燕王身后去了?” 她这话一出口,周围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什么?一丝不挂?” “她,她竟然——” 南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说道:“杜选侍这话,未免有些过分了。” 杜思瑶冷笑了一声:“怎么,难道不是?难道你敢说那天晚上,你不是被脱光了衣裳从寝宫里出来,还一直跟在燕王身后。” 其实这件事,她也只是听其他的被关起来的宫女们提起的,知道的并不多,但这种“丑事”,话说得越少,大家心里想的就越多。 周围的那些人再看向司南烟的时候,目光都变得鄙夷了起来,甚至还带着几分轻佻。 “真是不知羞耻。” “就是,还是选侍呢。” “庶出的女儿,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南烟听到她们这些话,顿时脸色也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了一个凉凉的声音:“怎么,你亲眼看见她一丝不挂了?” 一听到这个声音,原本大家都议论纷纷的,突然又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这个院子的角落。 在那个阳光都找不到的角落里,一个不过十**岁的女孩子正抱着双臂站在那里,目光冷冷的看着她们。 顿时,大家都不说话了。 因为那不是别人,正是选侍冉小玉。 其实这个冉小玉,既不像杜思瑶那样有钱有势,也没有艳丽无双的容貌,相反的是,她长了一张娃娃脸,皮肤晶莹剔透,即使在阴暗的角落,看着也像是一个瓷娃娃一般。 可是这个看来易碎的瓷娃娃,却是整个东苑里所有选侍都不敢轻易去招惹的人物。因为之前有人欺她独来独往,要去刁难她,而她在前来挑衅的选侍的面前,只用一只手,就捏碎了一只杯子。 从此,没有人再敢轻易的惹她。 而她,也寡言少语,从不和任何人来往,但是这个时候,她竟突然开口帮着自己说话,一时间让南烟也有些诧异。 杜思瑶的脸色也变了一下,她冷笑着说道:“怎么,冉小玉,你要来替人出头了不成?” 第35章 你们以多欺少,我就替人出头 这个冉小玉一双杏核眼明亮而冷漠,看着杜思瑶,冷冷的说道:“你们若是以多欺少,我就替人出头。” “……” 那杜思瑶听着她这话,顿时脸色更难看了一点,可是,作为她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选侍来说,又的确不敢去招惹这样一个有着怪力的女子。 一时间,气氛僵了下来。 就在这时,人群当中又响起了一个声音:“南烟不是这样的人。大家都是姐妹,同时入宫,我们应该相信她才是。” 这个声音格外的好听,虽然只是说一句普通的话,却像是黄莺出谷一般,清越无比。 南烟的心头一颤,抬头就看见人群中一个秀丽的女子慢慢的走了过来。 这个女子,叫夏云汀。 她也是这一次入宫的选侍之一,容貌也算清秀,当然在这姹紫嫣红的后宫当中不算出众,但她的声音格外的好听,说话时那种悠扬婉转,甚至有些媚人的语调,让人一听难忘。 她和南烟还算熟络,因为不愿意去赶那些热闹,两个人又都被其他的选侍为难过,“落难”之下,反倒结为了好姐妹。 她穿过人群走到了司南烟的面前,柔声说道:“南烟,我相信你,你不是那样的人。” 南烟一看到她,立刻欣喜的笑了起来:“云汀” 周围的人听到夏云汀的这句话,大家也都有些发愣,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杜思瑶冷笑了一声,道:“还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一个卖唱的跟一个没廉耻的——”说着,又回头望了角落里的冉小玉一眼,冷哼道:“你们还真是绝配。” 说完,她一挥手:“走吧,别在这里,站脏了咱们的脚。” 她们纷纷离开了。 等到那些选侍都走到其他的房间里,南烟一把就抓住了夏云汀的手:“云汀,你们也来了。” 夏云汀微笑着点点头:“我们终于被放出来了。” “放出来,难道你们也——” “这话,等晚些再说吧。” “好。” 说完,南烟又放开了她的手,抬头走到了那个角落里,冉小玉已经站直身子,淡淡的摆了摆肩膀上沾上的墙壁上的霉灰,南烟道:“冉选侍,多谢了。” 冉小玉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你谢我做什么?” “谢你刚刚替我解围啊。” “我说了,他们以多欺少,我才替人出头,他们又没欺到你,这件事跟我无关。” 南烟被她冷冰冰的态度弄得愣了一下。 而在南烟愕然的目光中,冉小玉只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走到她旁边的那个房间里去了。 原本以为她刚刚那样做是在帮自己,谁知,她的态度又是拒人千里之外,实在搞不懂这个冉小玉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时,冉小玉已经把房门关上了,夏云汀这才走过来,轻声说道:“这个人真是奇怪。” 南烟也笑了笑:“是啊。” 说完,她又转头看着夏云汀,说道:“云汀,这些天你们都在什么地方,过得怎么样,你跟我说说吧。” 第36章 他是不一样的 两个人走进了南烟的屋子,坐到桌边,南烟还倒了一杯茶送到她手里。 夏云汀喝了一口茶,才说道:“那天晚上,叛军——哦不,是燕王的人马进了宫之后,也有人闯到东苑来,他们杀了好多人。那个时候,我们都以为自己活不下去了。幸好,后来有人来传了话,说是燕王殿下下令,不准他们再在宫中杀人了,我们才从刀口下捡回一条命。” 南烟停了,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也出了一身冷汗。 夏云汀又说:“后来,他们把我们关了起来,关了这几天,今天才放出来呢。” “有没有说为什么放你们?”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 夏云汀又温柔的说道:“我这几天也在担心你呢。吉人天相,南烟,你总算是没事的。” 南烟更紧的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虽然也只是几天不见,但中间经历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大事,不啻于隔世相见。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夏云汀又看了周围一眼,然后说道:“对了,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呢?你没有和我们一样被关在大牢里吗?” 南烟摇了摇头,说道:“我,我被没籍为奴,现在在燕王的身边服侍。” “燕王?” 夏云汀愣了一下,南烟急忙说道:“但,我没有做那种事,我们也不是那种关系” 看着她急切的样子,夏云汀微笑着说道:“我当然是相信你的,若不相信你,我刚刚也不会说那样的话。不过,你留在燕王身边,安全吗?我听说——燕王可是杀人不眨眼呢。” 南烟沉默了一下,说道:“我没事。” “……” “其实——”南烟想起祝烽在华盖殿杀死陈弗的事,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有些恍惚的喃喃道:“燕王也跟大家想的不太一样。” “……” “他是不一样的。” 夏云汀睁大眼睛望着她,一脸的诧异和不敢相信,南烟回过神来,忙说道:“总之,你不用为我担心了。” 夏云汀又看了她一会儿,才轻轻的点了点头。 两个人都沉默了半晌,就听见夏云汀轻叹了一声,说道:“没想到,我们竟然会遇上这样的事。” 南烟也有些惘然的:“是啊。” “……” “我记得那一天,我被送去侍寝,你还哭了一场。” “……” “明明只是几天前的事,现在想起来,就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上辈子……”夏云汀的目光微微的一黯,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笑道:“是啊,我还记得那个时候你跟我说,若你是个男儿身就好了,至少可以做一番自己的事业,可以自己给自己做主。可惜——” 南烟苦笑着:“可惜,那不过是妄想罢了。” 夏云汀叹道:“像我们这种庶出的女儿,就算变成了男儿身,又有什么用呢?庶子,不一样没有出头之日吗?” 南烟道:“我现在,连庶出的女儿都不如了。” “……” “没籍为奴,只怕我家的那些人更——” “南烟……” 第37章 南烟,你想当什么妃子? “算了,不说这些”司南烟用力的摇了摇头,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赶出去,看向还有些伤感的看着自己的夏云汀,说道:“你们现在被放出来,又送到这里,恐怕也是要把你们没籍为奴吧。” 夏云汀说道:“我也是这么猜测的。” “……” “当然,都是我们这些没什么地位的女儿才会这样,像杜选侍他们,就未必会是这样的命运了。” 南烟沉默了一下,然后握着她的手,说道:“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不必去想他们。” 夏云汀看了她一眼,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又轻声说道:“南烟,燕王殿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南烟被她突然这样一问,愣了一下:“啊?” “你现在不是在燕王的身边服侍吗?你跟我说一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 “我们这些人,若将来真的没籍为奴,只怕也是要服侍他的。” “……” “我,我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南烟听到这个问题,倒是有了一时的怔忪。 燕王祝烽是个什么样的人,自从他进入皇宫,自己和他第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了,这些天也是每天都跟在他身边。 但是,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个问题,自己似乎从来没有想过。 而只这样一想,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那张脸——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映在窗户上,格外俊美的剪影,还有他锐利的如同刀锋剑刃一般的眸子,和他挺拔如松,矫健如虎的身形。 她轻轻的说道:“他,他是个很高大的人。” “有多高啊?” 南烟站起来,伸手往自己的头上又比了大半个头的距离:“有,这么高。他的肩膀也很宽,腰很细,看起来就像是一棵松树一样挺拔。” “哦……” “他的眉毛很好看,是很浓密的剑眉,还有他的眼睛——”南烟说着,不由得想起了昨夜看到他在晦暗的光线中睁开眼睛的那一幕,道:“他的眼睛也很亮,好像夜空里的星星一样。” “……” “他的鼻子很挺,很直,像刀刻的。他的嘴唇,不薄不厚,说话的时候,特别的好看。” “……” “他,他的声音也很好听,又低沉,又稳重,好像在千军万马之中也只能听到他的号令一般。” “……” “还有……” 夏云汀听着她认真的描述,听着听着,突然笑了起来。 南烟被她的笑声惊醒一般,转过头去望着她:“怎么了?” 夏云汀笑道:“真是一个美男子。” “……” “把你都迷昏头了。” 南烟一听她取笑自己,立刻红了脸,伸手打她:“你别瞎说,我怎么敢?那可是燕王殿下,将来——” 将来,他肯定是要当皇帝的。 虽然这件事没有人敢说,可是谁的心里都知道,金陵已经被拿下,皇帝也已经驾崩,这个天下迟早都是燕王殿下的了,他是一定要当皇帝的。 夏云汀笑道:“那不是正好吗?哪一个当皇帝不是后宫佳丽三千人,南烟,你想当什么妃子?” 第38章 咱俩谁是谁 南烟的脸更红了,伸手便去拧着夏云汀的脸:“你还胡说,你还胡说” 两个人又笑又闹,原本冷清的小屋子里一时间充满了欢笑。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叶诤的声音:“司姑娘?” 南烟正用两只手把夏云汀的脸捏得像个簸箕似得,一听到是叶诤的声音,立刻松开了,夏云汀也睁大眼睛看着她,轻声道:“是谁?” 南烟说道:“你别怕,他是燕王殿下身边的人。” 说完,急忙走出去,就看见叶诤站在外面,这个时候夕阳西斜,金色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格外的好看。他微笑着说道:“你收拾好了吗?收拾好了就跟我去吧。” “去哪儿?” “呵,你这个人记性还真差,”叶诤笑着说道:“我早上不是跟你说了,给你另外准备了住处。你要服侍王爷,自然是要离王爷近一些才好。” 他说着,看了看周围,道:“而且啊,那地方也比这儿好,干净。” 南烟迟疑了一下,道:“叶大人——” 叶诤一摆手,说道:“我说你就别叫我大人了,我可不是什么大人,跟你一样,都是在王爷身边听差的,”叶诤笑着道:“你就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见他这样坦然,南烟也笑了笑,说道:“好罢。叶诤,我想就住在这里,好吗?” “为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就看到一个怯生生的身影走到门口,探头探望的往他这边看着,叶诤立刻说道:“屋子里是谁啊?” 南烟回头一看,是夏云汀站在门口。 她也听到刚刚两个人的谈话,知道叶诤的身份,急忙走出来道:“拜见大人。” 叶诤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南烟,南烟急忙说道:“她是我的好朋友,跟我一样都是入宫做选侍的,现在他们被放到这里来,我——我想跟她一起住。” 夏云汀看着她:“南烟……” 司南烟又道:“对了叶诤,你知道他们到这里来,是要做什么的吗?” 叶诤说道:“这件事不归我管,不管我想,既然已经放出来的,应该就是要查明各人的身份,然后让她们去做事罢了。” “哦。” 南烟点了点头,看来还真的跟他们之前猜测的一样,一些有身份有来历的选侍,恐怕运气会好一些,而像他们这些人,怕是真的要没籍为奴,留在宫中做奴婢了。 叶诤说道:“你真的要留在这里啊?” “嗯。” “那……好吧。” 叶诤说着,又迈了一步进去看看这个房间,然后说道:“我一会儿让人给你送一点东西过来,这地方,啧啧。” 南烟忙说道:“也可以不必麻烦了。” 叶诤瞪圆了眼睛,一本正经的说道:“那可不行,你要是住得不够好,白天一定会走神;你一走神,事情办不好了,王爷就要发火。王爷发起火来,可不管咱们谁是谁的。” 南烟被他的话逗得笑了起来,也知道他是关照自己,便点头道:“那多谢了。”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跑进来一个侍从模样的人,走到叶诤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话。 叶诤的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情:“真的?” 第39章 奏折一损,朝中必乱 一看到他这个表情,南烟立刻就猜是跟祝烽有关的事,便上前一步问道:“叶诤,怎么了?” 叶诤皱着眉头说道:“咱们得赶紧去王爷那儿了。” “哦,好。” 南烟倒也并不迟疑,立刻回头对夏云汀交代了两边,便跟着叶诤离开了这个院落。 夏云汀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两个人匆匆离开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到了房间里。 而南烟跟着叶诤往外走去,走了一会儿,就感觉到不对了。 “叶诤,我们不是去王爷那儿吗?” “是。” “可这条路,不是去武英殿的路啊。” “王爷不在武英殿。” “哦,那他在哪里?” “内阁大库。” 南烟又往前走了两步,然后脚步一滞,转头看向叶诤:“内阁大库?” 叶诤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走,气息还有些紊乱的说道:“而且刚刚他们说,王爷不仅自己去了,还让人准备了几桶桐油过去。老天爷哟,咱们这位爷又要做什么?” “……” “交泰殿烧得连一片瓦都不剩,还没修呢。” 南烟停在原地了一下,脑子里飞快的转了起来,而叶诤走出了几步,又回头看着她:“快走啊,再不快过去,还不知道内阁大库那边要闹出什么样的事呢。” 南烟迟疑着,却没说什么,只加紧两步跟了上去。 内阁大库,是皇宫中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甚至比起内宫当中的冷宫,这里来往的人还更少一些。 只有每个月的初一,会有内侍将上个月的奏折整理好,搬进来存放好。 内阁大库,实际上就是奏折存放的地方。 原本,这个地方应该是很多人来的,因为皇帝时常要抽看大臣过去所呈上来的奏疏,每一年的年末,也要从这一年的奏疏中总结这一年的得失。 可是,自从燕王起兵,且步步紧逼金陵的时候,皇帝就有些失控了。 他不再上朝,不愿意看臣下的奏折,甚至连臣子们的面都不见,每天就躲在内宫当中玩了,这个地方也就有些荒废了。 而现在,这个内阁大库的大门终于又打开了。 灰尘随着灌进去的风腾起,呛得周围的人都咳嗽了起来,祝烽背着手站在门口,冷冷的说道:“继续搬。” “是。” 内侍们不敢怠慢,将燕王交代的,近三年以内所有的奏折全都搬了出来,在内阁大库门口的空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而空地的两边,还放着几桶刚刚搬进来的桐油。 然后,大家垂着手站在两边,看着面色冷漠如冰的祝烽,心里都有些不安。 打开内阁大库,将奏折这样堆出来,到底是要干什么? 而下一刻,祝烽已经开口道:“把这些油都倒到上面去。” 一听这话,周围的人全都惊呆了。 站在他的身后,一直脸色苍白的看着这一切的内侍监,老太监玉公公慌的跪了下来:“殿下,奏折不能烧啊,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奏折一损,朝中必乱啊” 第40章 不听王爷的命令,才是大胆 祝烽低头看了他一眼。 若是别的人,他根本不会理睬,但是这个老太监却是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实际上,也是跟随高皇帝多年的一个心腹,别的人他都容不下,可是这个老人…… 他沉默了一下,说道:“本王自有计较。” “殿下,殿下这不行啊” 周围其他的内侍也都纷纷的跪倒在地,跟着玉公公一起向祝烽磕头求饶。 “殿下,这是祖宗的规矩。” “祖宗的成法不能改啊。” “是啊殿下,不能毁损这些奏折啊” 就在众人跪成一片,也几乎哭成一片的时候,叶诤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他一看到众人这样,也吓了一跳,慌忙道:“王爷,这是——” 祝烽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你来得正好,把那些油,都泼到奏折上面去。” 叶诤也吓得睁大了眼睛:“殿下?” 周围的内侍们更是哭闹成了一团,哀求声响彻了这个院落,大家不断的劝阻着,甚至有几个在石阶上砰砰砰的磕头,磕得额头上都出血了。 祝烽冷冷道:“你们应该知道,本王要做什么事,从来都没有人能阻止。” “……” “你们不动手,莫非还要本王亲自来动手吗?”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哗啦一声。 大家都惊了一下,抬头一看,只见司南烟拎起一桶桐油泼到了院子中央的奏折堆上。 周围的人全都惊呆了,立刻有人站起身来指着她骂道:“你干什么?” “你敢毁损朝廷的奏折?” 南烟刚刚跟着叶诤匆匆跑过来,出了一头汗,这个时候微微有些喘息的说道:“是王爷吩咐的啊。” “你好大的胆子” “我,我只是在王爷身边当差的,”南烟说着,看了祝烽一眼,又低下头轻声道:“不听王爷的命令,才是大胆。” 她这样一说,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 就连跪在祝烽脚边的玉公公也看向她,花白的眉毛微微的抽搐了一下。 他是宫中的老人了,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经历过,只是这一次,燕王这惊天动地的行为让他们都有些不知所措,作为内侍监,他当然是要按照规矩来保护这些奏折,可是——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些奏折,只是属于已经“驾崩”的皇帝的。 而燕王殿下进入金陵,已经掌控了整个皇城,谁都知道他即将称帝,那这些奏折,就已经不是他要去顾忌的了。 况且,他刚刚说——自有计较。 想到这里,他终于长叹了口气,从地上站起身来,然后对着祝烽说道:“奴婢,遵命。” 说完,便转身指挥着周围的几个小太监:“你们,去把桐油搬过来吧。” 那些小太监也都傻眼了:“公公?” “燕王的命令,你们快去。” “……” 大家还有些犹豫,但看见玉公公也屈服了,他们也只能按命令办事,很快将那些桐油搬过来,全都泼洒到了奏折上。 很快,桐油浸透了这些奏折,甚至慢慢的流淌到地上,汇成一线缓缓的流到角落里。 第41章 倒是差一点,就错过了 这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身后亮起了一片光,南烟回过头去,看见几个小太监提着灯笼,拿着火把,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服侍。 祝烽冷冷的说道:“点火。” 听到他一声令下,大家立刻将手中的火把往那一堆奏折扔了过去。 就听见“轰”的一声,一团火球猛地在院中炸开,化作一股黑烟直冲天际,南烟因为站得很近,只觉得眼前一花,就感觉一阵热浪扑了过来。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背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拎着她的衣领用力一拉—— “啊” 她低呼了一声,往后踉跄着退了两步,就撞上了一具坚实的胸膛,仓惶的回头一看,竟然是祝烽。 他正冷冷的看着前方的熊熊大火。 他——救了自己? 南烟简直有些不敢相信:“殿下……” 祝烽却看也不看她,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熊熊燃烧的火焰,那张俊美得如同雕塑一般的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的深刻,但他的目光,却有些阴晴不定。 这里,是小皇帝即位以来,所有的奏折。 也就是说,从那些朝臣上疏请求削藩,到后来在北平他的燕王府周围设置重重障碍,一直到他起兵,一路征战时,给皇帝的献计献策。 所有的“证据”都堆在这里,但他一页都没有打开来看,就这样付之一炬。 这对他来说,其实,是有些冒险了。 他原本想借着这些东西,来清除朝中敌对的势力,但现在——为了顾全大局,他只能暂时隐忍下来。 暂时 想到这里,他用力的咬着牙,握紧了拳头。 而南烟站在他面前,还有些心惊,刚刚若不是他拉了自己,恐怕现在自己都已经被火焰吞没了吧。 不过,他为什么要救自己呢? 她忍不住又抬头望向祝烽,却见他看着那冲天的火焰,眼睛眨也不眨的冷冷道:“本王不是救你。” “……?” “本王只是不想让你死得那么痛快。” “……” “你也最好不要死得那么痛快。” “……” 南烟抿了抿嘴,低下头退到他的身边去了。 大火熊熊燃烧着,滚滚的浓烟卷着火星直冲上去,火光几乎照亮了半个天空。 所有的人全都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这时,祝烽突然又说道:“现在,你会怎么想了?” “……” 南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却见他仍然直直的看着前方的滚滚浓烟和熊熊大火,迟疑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这个问题,是接着那一天在华盖殿里的那个问题。 南烟想了想,低下头去轻声说道:“王爷宽厚仁慈,百姓岂有不拥戴之理?” 这时,祝烽才慢慢的转过身来,低头看向她。 火光中,这些小女子显得越发的娇小,可是,即使她埋着头,浓黑的羽睫覆在眼睛上,也掩盖不了那里面闪烁着的光芒。 就好像那一夜,在交泰殿的火光中,她的眼睛也是像这样的明亮。 倒是差一点,就错过了。 祝烽突然伸出手去,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 第42章 好好伺候王爷 南烟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抬起脸来,不知所措的望向他。 “殿下?” “……” 祝烽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冷笑了一声,说道:“想不到,交泰殿的那把火,倒不是只烧出了一地的焦土。” “……” 南烟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觉得一旁的火焰仿佛在这个时候燃烧得更剧烈了,热浪一阵一阵的扑来,炙热的温度让她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全身都出了汗。 这时,祝烽却放开了她,转身往外走去。 一旁的叶诤急忙跟了上去,在走过南烟的身边的时候,只回头看了她一眼,立刻又走到了祝烽的身后:“王爷这是要——” “回武英殿,本王要休息了。” “是。” 叶诤急忙回头,看见南烟还呆呆的站在那里,急忙对着她招手低声道:“快跟上来啊。” “……” 南烟还有些怔忪,听见他叫自己,急忙跑了上去。 身后,大火还在燃烧着,玉公公他们都有些惘然的看着冲天的火焰,而祝烽连头也没回,便走远了。 这把火,已经点亮了半个天空。 但他知道,接下来,火光要照亮的,是整个朝堂。 | 回到武英殿,周围已经是一片漆黑,叶诤匆忙的点亮了烛台,又让人送来了热水,服侍祝烽洗漱了一番之后,刚刚把盆子放好,就听见祝烽说道:“今夜你回去吧,让她上夜。” 叶诤一愣,回过头去看向燕王。 而南烟正走到门口,听到这句话,也愣了。 又是她上夜? 她和叶诤,不是一人轮一天的吗? 叶诤也有些迟疑,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应了一声“是”,便转身往外走去,在门口与南烟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说道:“好好伺候王爷。” “……” 南烟只觉得心跳都沉了一下。 刚刚那冲天的火焰带来的热度好像还没退,她的脸又火烧火燎的起来。 这个时候,祝烽已经换好了衣裳,大暑天的,夜晚当然不必穿得太过严谨,他只穿了一件松散的便褛,衣带垂落,因为身形颀长,那衣衫穿在他身上,有一种飞泉流瀑的闲散之感。 大概谁都想不到,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燕王殿下,竟然也会有这一面。 可是,南烟看着这样的他,却紧张得汗如雨下。 刚刚在内阁大库外,他捏着自己下巴时,手指上的温度和触感,似乎还留在自己的肌肤上,而叶诤离开时说的那句话,更像是在对她昭示着什么。 燕王殿下,为什么今晚还要让她来上夜呢? 她不明白,更是在门口踌躇着不敢轻易的动作,倒是祝烽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说道:“还不进来?” “……” 南烟迟疑中,终究还是走进去,然后反身关上了大门。 不知是不是错觉,关上大门之后,刚刚从内阁大库的火堆边带回来的炽热感又一次涌了上来,好像在整个大殿里都蔓延开来了。 她有些不安,转头看到昨夜自己坐过的角落里的那张小凳子,急忙就要走过去。 但就在这时,祝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过来。” 第43章 你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 南烟的脚步一停,有些僵硬的回过头去。 只见祝烽坐在床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交握着放在下巴下面,那姿态虽然闲散,可不知为什么,大概是因为他的身上总有一种剽悍的气息,看起来就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南烟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了:“殿下……有何吩咐?” “本王让你过来。” “……” 南烟的两条腿有些微微的颤抖,这个时候好像灌了铅一样的沉重,她当然知道燕王的命令不容抗拒,也亲眼看到过,抗拒他的人是什么下场。 可是—— 她勉强作出笑容,陪笑着道:“殿下,奴婢来上夜——是应该坐在那里的。” 祝烽的眼睛微微一眯。 “不要让本王说第三遍。” “……” 南烟进退两难的站在那里,这一刻,她已经知道燕王是什么意思了,可是,她却不能。 若是今夜真的那样做了,那她和杜思瑶口中所说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就算,人人都觉得庶出的女儿低贱,不是好东西,但她知道,自己不是。 她更不能那样做。 哪怕——哪怕对方是他…… 可是,就在她稍一迟疑的时候,祝烽忽的站起身来,大步朝她走了过来。 南烟吓得睁大眼睛,眼睁睁的看着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种感觉就好像昨夜,他手持长剑压在自己身上一样,尽管这个时候他的手上没有任何武器,可他本人,就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但这根本不算什么,眨眼间,祝烽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一把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啊——” 南烟吓得惊呼了一声,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而祝烽抱着她,就像是手里拎着一只小兔子一样轻松,几步又走到回到床边。 就在他刚刚将她放下,脚一落地,南烟立刻转身就要跑,祝烽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南烟原本就两腿发僵,这个时候整个人跌倒在了床上。 “不要,不要” 南烟惊惶失措的叫喊了起来,一见她挣扎叫喊的样子,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抗拒过的祝烽更是怒火中烧,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按在身子的两旁,怒道:“你敢违逆本王?” “王爷不要” 南烟吓得流出了眼泪,颤抖着说道:“王爷,奴婢只是来王爷身边听差的,奴婢,奴婢什么都听王爷的,可是——” 祝烽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透出了危险的光:“那你还敢说不?” “可是——” 南烟在他身下哭得整个人都微微的抽搐了起来:“可是,奴婢不愿做佞幸。” “……” “求王爷饶命。” “……” 祝烽的眉头一皱。 佞幸……? 这两个字让他有些意外,看着这个又被自己压在身下,在惊恐之外更是哭得泪流满面的小女子,他突然冷笑了起来,一下子就放开了她。 南烟有些猝不及防,睁大眼睛战栗的望着他。 只见祝烽低着头,冷冷的说道:“本王只是让你到床边来上夜,你以为本王要对你做什么?” 第44章 你想在本王的床上躺多久? 南烟诧异的睁大眼睛,听完这些话之后,一下子明白了。 原来,原来他不是要—— 顿时,她的脸像火烧一样滚烫了起来,燕王只是让自己到床边来上夜,可她竟然以为燕王要她…… 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而且,还把那些话都说了出来。 一时间,强烈的羞耻感像刚刚在内阁大库熊熊燃烧的火焰一样将她包围,南烟只觉得自己的头脑都一阵一阵的发懵,再抬头看向祝烽,他已经慢慢的从自己的身上移开,坐到了床沿,想了想,像是觉得好笑,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张脸上的鄙夷和那双眼睛里的轻蔑,都清清楚楚的呈现在眼前。 他冷笑着说道:“想爬上本王床榻的女人有很多,可也不是人人都能上的。” “……” “更何况是你这种女人。” 听到他说的话,南烟只觉得羞愧难当,更难过的是,想起刚刚自己对他说的那些自以为是的话。 她怎么会说出那些话? 她怎么会以为燕王要对她—— 这时,祝烽冷冷的说道:“还不起来?你想在本王的床上躺多久?” “……” 听到这句话,南烟慌忙的要起身,可刚刚那一下,她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走了一样,挣扎了半天才勉强的坐起来,而祝烽已经伸手抓着她的胳膊一拉,将她整个人从床上掀了下去。 她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再回过头的时候,祝烽已经躺到床上,伸手一挥,将两边的帷幔放了下来。 他冷冷的说道:“哼,好好的上你的夜吧,别胡思乱想。” “……” “对你,本王没那么好的胃口。” “……” 南烟羞耻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头都快要抬不起来了,她咬着牙慢慢的又走回到床边坐下,实在难过得厉害,只能将一张烧得绯红的脸埋在膝盖之间。 都怪自己,都怪自己自作多情。 也难怪,燕王会用那么鄙夷的目光看着自己了,他是高高在上的燕王殿下,又怎么会真的对一个得罪了他的奴婢—— 这一刻,南烟羞耻得只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缝让自己钻进去。 祝烽躺在床上,听着床边那细弱的,几乎忐忑的呼吸声,再一转头,看着那纤弱的背影,忍不住又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可是,冷笑过后,心里却又有些不是滋味。 他没有说错,想要爬上他床榻的女人太多了,从当年还在金陵做皇子开始,到去了北平做藩王,数不清的女人,姹紫嫣红,环肥燕瘦,想尽了各种办法的来亲近他,甚至勾引他。 他对床笫之事不算热衷,正常的欢愉他也从不拒绝。但毕竟出身行,对他而言,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才是让男人亢奋的一件事。 但是—— 他不想要是一回事。 别人不愿意给,又是另一回事。 更何况,这个不愿意给的,还是每一天跟在他身边,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这个奴婢——司南烟。 司——南——烟。 他在心里冷冷的默念着这个名字,然后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第45章 你,是真的不会吗? 长夜漫漫。 当祝烽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外面阳光大盛,透过窗户照进来,将整个武英殿都照亮了。看来,今天起晚了。 不过,也是因为昨晚睡得格外的好。 他难得有这样漫长又平静的睡眠,虽然也做了梦,但毕竟不是噩梦,没有让人窒息的场景,就已经让他非常的轻松了。 只是,到底做了什么梦—— 他一时间还有些恍惚,想不起来,等到翻身坐起一转头,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蜷缩在床边。 是抱着双膝,坐在床边的司南烟。 不知道这一晚她是怎么过的,小脸苍白,嘴唇也发干,眼睛下面都是大片的阴霾。只看这模样,自然是有些楚楚可怜,但一看到她,想到昨夜她对自己说的那些话,祝烽的目光就凝上了一层寒霜。 他站起身来,对着她的肩膀就是一脚:“起来。” 南烟昏昏沉沉的,被他一脚踢得倒在了地上,人还回不过神,只茫然的睁大眼睛:“啊?” 祝烽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还不起来?你还想在本王的床边睡多久?” 他冰冷的眸子和冰冷的话语就像一桶冷水,一下子将神智还有些混沌的南烟浇醒了,她急忙起身:“殿下。” 祝烽冷冷道:“本王让你到身边,可不是来睡觉的。” 他一句话,又勾起了昨夜的回忆,南烟羞愧得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红着脸,转身去衣架上取了他的衣裳,过来给他穿上。 衣服穿上了,可是一拿到腰带,南烟就皱起了眉头。 之前也给他穿过衣裳,两三次之后,已经非常的熟练了,但是今天这件衣裳的腰带却很特殊,除了一条格外宽大的腰带之外,还要用更细的一条腰绳系上,需要两只手环着他的腰,将腰绳绕到后面交叉了,再牵到前面来系好。 这项工作,原本也不难,尤其祝烽的身材虽然高大,腰却格外的细,给他系腰带是一件非常轻松的事。 可不知为什么,今天南烟的手完全不听使唤,在腰绳绕到背后去交叉的时候,好几次都拿错了,她只能不断的用双手绕到他身后去牵着——这样子,就像是在抱着他的腰似得。 南烟只觉得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幸好,祝烽并没有看她,那张俊美的脸上毫无表情,只冷冷的看着前方。 若这个时候,再被他看一眼,南烟只怕自己真的要找条地缝钻进去了。 就在她满头大汗,终于将腰绳的两端牵好了,突然,头顶传来了祝烽冷冰冰的声音—— “你,是真的不会吗?” “……” 这句话让她微微一怔,但立刻明白了他话的意思,顿时脸涨得通红,她咬着牙将那腰绳拉回来系好,然后低着头道:“王爷,奴婢这就去传饭。” 说完,匆匆的往外走去。 祝烽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也并不说话,不过,就在南烟刚一打开大门准备的时候,一个人站在门外,也正伸手要推开大门。 两个人一照面,都愣了一下。 阳光下,那个女人立刻说道:“你是谁?” 第46章 燕王妃 这个女人年纪很轻,大概二十来岁,容貌秀美,装束华贵,虽然风尘仆仆却难掩翩然绝世之姿,尤其是她的俊眼修眉,明丽之外又透着精明,让人一见难忘。 南烟一时间愣住了,竟忘了回答。 那女人柳眉微蹙,又问了一句:“你是谁?” 就在这时,身后的祝烽慢慢的走了过来,说道:“妙音,你来了?” 一听到这个声音,那女人立刻抬起头来,美丽的脸上浮起了激动的笑容,一把推开南烟走了进来,在祝烽的面前盈盈拜倒:“王爷” 祝烽伸手扶起她来:“你怎么来了?” “妾,思念王爷……” 两个人还只顾着说话,南烟有些僵硬的站在门口,外面耀眼的阳光刺得她有些恍惚,好一会儿,才慢慢的回过头来,看着那一对成双的俪影。 燕王妃许妙音。 天底下只要知道燕王的,就没有不知道燕王妃的,她是本朝开国功臣,大将军许远的长女,也算个将门虎女,十八岁出阁,嫁给了燕王,据说其人精明能干,在北平燕王府也颇有贤明。 其实,南烟早就知道这位燕王妃,也知道拿下金陵之后,燕王的部下,还有他的亲眷们肯定都是要立刻赶来这里的。 但,她只是没有想到,会这样和燕王妃见面。 而这一对分别数月的夫妻叙了几句话,情绪也慢慢的平复下来,毕竟祝烽常年征战在外,儿女情长对他来说,太多余,太累赘。 倒是许妙音仍然的望着他:“王爷瘦了许多。” 祝烽淡淡笑道:“这些日子事务繁忙。” “……” “不过,本王算起来,你们应该还有些日子才到,怎么你今天就到了?” 许妙音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原本是还要几天的,她们几个还在路上,妾先过来了。” “那你——” 祝烽转头看了她一眼,突然就明白过来,淡淡道:“鹤衣,越来越自作主张了。” 许妙音慌忙道:“王爷恕罪。” 祝烽沉默了一下,声音才放缓了一些:“罢了,你来了也好,本王也可以轻松一些。” 许妙音的脸上这才又浮起了笑容,又说道:“妾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王爷。” “哦?什么好消息?” “妾刚刚过来的时候,听说朝房那边,已经有不少的官员在等候了。” “哦?” 祝烽微微的挑了一下眉毛。 而南烟站在门口,呼吸也沉了一下。 没想到,这么快。 昨夜那一把火才刚刚烧完,今天早上,大臣们就已经到朝房去等候来。 祝烽在心里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下一刻,他又下意识的看向了还站在门口的司南烟。 门外阳光刺眼,她纤细的身影站在门口,越发显得瘦弱,好像想走,又似乎想留,那种矛盾的情绪已经从她的眼睛里透到了脸上。 若不是她那天的那句话,自己也想不到烧毁奏折这件事。 不过,只一想到昨夜她的那些话,心头又莫名的一阵火起,祝烽冷冷的说道:“你还不下去,在这里做什么?” 第47章 一个卑贱的奴婢 南烟咬着下唇,轻声道:“是。” 说完,便急急忙忙的转身走了出去,倒是许妙音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道:“王爷,她是谁啊?” 祝烽冷冷道:“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奴婢罢了。” “哦……” | 南烟走出了武英殿,原本已经走到了阳光下。 可是,燕王的那句话,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利剑,一下子从后面刺穿了她的心脏,她只觉得整个人都痛得,冷得抽搐了起来。 但是,她没有停下脚步,而是更快的,逃离了那个地方。 七月,太阳如火一般,火辣辣的阳光照在人身上,好像要把皮肤都晒得裂开,但南烟匆匆的走在阳光下,却只觉得冷。 冷得彻骨。 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奴婢罢了…… 一个卑贱的奴婢…… 其实,从小到大,像这样的话她不知道听了多少,甚至还有比这更屈辱的话语,她都已经能平静的面对,但她从来没有想过,当这句话从一个人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会让自己那么痛。 她咬着牙,忍着眼中的泪水往前走,但就在拐角处,她一下子撞上了一个人。 “哎呀” 南烟踉跄了两步,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道长?” 阳光下,一张华美而俊俏的脸,正带着微笑看着自己:“司姑娘,好久不见了。” 鹤衣。 他又回来了。 南烟想起刚刚燕王和王妃说的话,大概也猜到,这几天他不在宫中,应该是出城去接燕王妃去了。 于是对着他行了个礼:“有礼了。” 说完,便又低下头准备从他身边走过。 可是,鹤衣却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怎么了?你哭了?” 南烟想起自己湿润的眼角,慌忙用手一抹:“没,没有。” “……” 鹤衣看着她有些苍白的小脸,又抬头看了看她身后,远处那座安静的武英殿,然后说道:“王爷脾气不好,他若骂你,你不必放在心上。” 听到这句话,南烟的心里更是酸楚。 但她还是咬着牙,轻声说道:“没有,王爷他没有为难我。” “……” 鹤衣安静的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道:“那就好。” 南烟对着他一福,便从他身边走过。 刚走了两步,突然又听见鹤衣在身后叫她:“司姑娘。” 南烟停下脚步,又回过头去,就看见他望着自己,眼神中透着一点似笑非笑的神情,说道:“贫道刚回来,听说昨晚王爷昨晚在内阁大库那边点了把火,把那里的奏折都烧了,是吗?” “不是都烧了,只少了近三年的。” “哦?” 鹤衣听着,目光微微闪烁着:“烧得,倒是很巧。” “……” “听说,是司姑娘去动的手,对吗?” “……”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虽然微笑着,但不知是不是那张脸华美得有些过分,所以在笑容中也带着一点让人难以亲近的东西,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南烟迟疑了一下,轻声说道:“王爷吩咐,我们不过是做奴婢的,只能听命行事而已。” 第48章 谁第一个到朝房 听见她这么说,鹤衣淡淡的笑了一下,然后说道:“也对。” “道长还有什么事,若没有的话,我要下去做事了。” “去吧。” 南烟点点头,便转身走了,倒是鹤衣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消瘦的背影摇摇晃晃的消失在红墙碧瓦之间,许久,才轻叹了一声。 不一会儿,厨房那边就把早饭送到了武英殿,但是接着进来服侍的却是叶诤。 许妙音道:“哎,刚刚那个宫女呢?” 叶诤忙说道:“回王妃,她下去了。” “真是没规矩,王爷还没让她下去呢。” “这——” 叶诤小心的看了祝烽一眼,才轻声道:“南烟昨天晚上上了夜。” “府里的规矩,上了夜也不耽误早起服侍王爷。” “她——” 叶诤还有些迟疑,而祝烽已经一边吃饭,一边淡淡的说道:“前天也是她上夜的。” “……哦。” 许妙音的目光微微的闪烁了一下,脸上立刻挂上了笑容:“原来是这样,妾还以为这个丫头如此大胆不知事呢。” 祝烽没有再说什么,她便也不再开口,一顿饭安安静静的吃完了,刚放下碗筷,就听见鹤衣带着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唔,好香啊。” 抬头一看,他已经慢慢悠悠的走了进来。 他平日里在燕王府的时候就比较散漫自在,燕王妃也早已经习惯了这个人这样,倒是祝烽蹙了一下眉头:“你来了。” “王爷。” 鹤衣立刻走进来对着他拱手行礼,而祝烽仍然皱着眉头说道:“鹤衣,你现在是越来越大胆了,没有本王的命令,你就自作主张。” 鹤衣恭恭敬敬的站在他面前,说道:“王爷恕罪。不过王爷责怪过贫道之后,恐怕还得赏一赏王妃。” “什么?” 祝烽又转头看了坐在一旁,已经有些坐立不安的许妙音:“什么意思?” 鹤衣笑道:“昨夜连夜进城,王妃已经非常倦怠了,却还到黎府彻夜长谈。刚刚听到听说,在朝房那边等候的官员里——黎子昀,是领头的。” “哦……” 祝烽微微挑了一下眉毛,转头看向许妙音。 “你去了黎府?” 许妙音低下头,轻声说道:“妾,也只是想为殿下分忧。” “……” 别的人不知道,但祝烽太明白,黎府,黎子昀是怎么回事了。 当年高皇帝建国,论功行赏,臣中居首功的便是他的谋士黎长山,而武将中的首功则是燕王妃的父亲,大将军许远,这两个人后来被高皇帝册封为左右柱国,共同辅佐朝政。 后来,黎长山和许远都相继去世,但两家的情谊还在。 虽然祝烽知道,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己火烧了内阁大库的奏折,但在这种情况下,谁第一个到朝房,对百官是有影响的。 黎子昀毕竟是黎长山的儿子,父亲在朝中的威望还在,他一站出来,自然就是个领头的作用。 祝烽沉默了好一会儿,对许妙音说道:“你辛苦了。” 许妙音轻声道:“妾不敢言苦。” 她又接着问:“那,殿下现在要去朝房了吗?” 第49章 是王爷亲自指派的 祝烽摇了摇头,许妙音一愣,就听见他淡淡说道:“还是让他们等一会儿再说吧。” 叶诤站在一旁,也有些诧异。 这些天,因为官员们不上朝的事,燕王已经发了好几次的火了,昨天还把内阁大库的奏折都烧了,怎么今天,他们终于到朝房排队了,燕王却不急了。 难道是有意要晾一晾他们? 许妙音也有些诧异,轻声道:“殿下,可是——” 她的话没说完,鹤衣就在一旁微笑着说道:“王妃可以不必担心。反正现在天气这么热,让他们在朝房里凉一凉也好。” 看着他一脸成竹在胸的样子,祝烽也不像是怒火冲头丧失理智,许妙音便轻声说道:“好吧。” 祝烽道:“你们先下去吧,本王跟鹤衣还有一点事情要谈。把崔元美也叫过来。” “是。” 许妙音和叶诤都离开了武英殿,不一会儿的功夫,燕王府长史崔元美也进了武英殿,大门就紧闭了起来。 虽然祝烽并没有说什么,但许妙音自幼在家中耳濡目染,也多少知道一些,如今皇帝已经宾天,燕王登基是迟早的事,武百官该怎么用,如何用,都是摆在他们面前的一件大事,而且,必须要在短时间内解决。王爷让鹤衣和崔长史一起来,定然是要商议这件事。 而这种事,自然就不是她一个妇道人家能插手的了。 许妙音在阳光下走着,叶诤也跟在她身后,走着走着,她突然问道:“叶诤,昨天晚上王爷打开内阁大库火烧奏折,这件事是谁给王爷出的主意?” 叶诤愣了一下,忙道:“这,小人不知。” “那,是谁第一个动的手?” “……”叶诤迟疑了一下,才轻声说道:“司南烟。” “司南烟?”许妙音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道:“就是之前在王爷身边服侍的那个丫头?” “是的。” “是谁给王爷挑的这么个丫头?” “……” 叶诤又迟疑了一下,这一回迟疑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许妙音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立刻说道:“是,是王爷亲自指派的。” “哦?” 许妙音愣了一下,然后笑道:“有趣。王爷以前,可从来不管这些事。” 叶诤忙陪笑道:“过去在北平,王妃事无巨细,将王府内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自然不必王爷操心。这一回进了宫,大凡小事都不俱全,王爷少不得要操心。” 许妙音笑道:“那你就该打了。” 叶诤唬得忙跪了下来:“王妃饶命” 许妙音看着他跪在眼前,忍不住又笑了起来,道:“起来吧,若真要打你,也是王爷打你,本王妃打你做什么。” 叶诤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许妙音说道:“既然是王爷亲自指派的,自有那丫头的过人之处,本王妃倒也少操一份心了。行了,你先带我去看看居所,还有她们几个,过两天也都要到了,这些东西你可得准备齐全。” 叶诤忙陪笑道:“小的知道王妃快到了,已经把东六宫那边的永和宫打扫了出来,只等王妃过去看看。” “走吧。” 第50章 尤其是你这种低贱的女人! 南烟回到掖庭的时候,夏云汀看到她脸色苍白,急忙过来扶着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病了吗?” 南烟摆摆手,走到床边坐下:“我没事。” 夏云汀给她倒了一杯送到手里,说道:“你这一晚上去哪儿了?” “我,我去给王爷上夜。” “哦……” 夏云汀站在床边,说道:“你跟着那个叶诤走了之后就一晚没回来,可担心坏我了。南烟,你不是说前天也是你去给燕王殿下上夜的吗,怎么昨晚又去?” “……” 南烟从武英殿那边强撑着走回来,已经到了极限,这个时候只觉得胸口都阵痛更剧烈了一些,她轻声说道:“云汀,你,你不要问了。” “……” 看着她脸色不对,夏云汀更担心了:“你怎么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声冷笑:“怎么了?她心痛了呗?” 两个人抬头一看,又是杜思瑶带着她的几个跟班站在门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看着南烟,冷冷道:“正主回来了,她能不难受吗?” 夏云汀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杜思瑶慢慢悠悠的走进来,一边走一边说道:“听说,燕王妃今天已经进宫了,呵呵,有些人做梦都想要爬上燕王殿下的床,这一下,梦可该醒了。” 夏云汀愣了一下,立刻说道:“燕王妃进宫就进宫,跟南烟有什么关系。杜选侍,你也不要信口雌黄的诬陷好人。” “好人?” 杜思瑶和她的几个跟班顿时大笑了起来。 其中一个刘选侍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说道:“你还以为她是好人吗?你自己问问,她昨天晚上是不是想要上燕王殿下的床,结果,结果被燕王殿下给赶下来了,哈哈哈哈哈。” 夏云汀急了:“你们胡说” “有没有胡说,你问她啊,”杜思瑶冷冷的看着司南烟,说道:“现在,宫里宫外可都传遍了呢,从来没有一个上夜的敢想着上床,司南烟,我真佩服你,你说你一个低贱的奴婢,还是个庶出的女儿,居然就敢做这样的白日梦。” 南烟原本握着手里的茶杯,一脸木然的听着她们那些话,但是,当她听到“低贱的奴婢”,“庶出的女儿”这些话的时候,手一颤,茶杯顿时从手中滑落,哐啷一声落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大家都吓了一跳,夏云汀回头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更是惊诧无比:“南烟” 司南烟慢慢的站起身来,对着杜思瑶道:“你说够了没有,说够了就出去” 杜思瑶立刻哈哈大笑起来:“怎么,戳到你的痛处了?” “……” “不过,你也不该觉得痛啊,这种事你都做得出来,脸皮那么厚,怎么会为我说两句话就痛了呢?” “……” “你以为你做的事没人知道啊,可惜啊,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昨天晚上,可是有人在武英殿外亲耳听到王爷对你说——不是人人都配爬上他的床,尤其是你这种低贱的女人” 南烟咬着牙,看着她一脸讥讽,不断嘲笑着自己的样子,拳头越捏越紧。 第51章 我傻啊 杜思瑶浑然不觉,仍然耻笑她道:“司南烟,我可真佩服你啊,人家是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你却是爬上床头想当凤凰,也不看看你自己那副嘴脸,你配吗?” “……” “不过也对,庶出的女儿,能有什么羞耻心?” “……” “我看哪,恐怕你娘——”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这个房间里响起,杜思瑶的脸被打得偏向了一边,一时间她简直不敢相信,瞪大眼睛,过了半晌才慢慢的转过头去。 只见司南烟举着手,挣红了眼睛瞪着她。 “你——” 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痛立刻传来,杜思瑶捂着脸:“你敢打我?” 南烟咬着牙,一字一字的说道:“是我打的,怎么样?” “你,你——” 杜思瑶这个时候已经气得快发疯了,立刻回头对着身后几个还有些回不过神的跟班:“给我动手啊” 立刻,一群人涌了上来。 顿时,这个房间里乱成了一团,夏云汀也吓坏了,她根本没想到南烟竟然会动手打杜思瑶,毕竟过去被他们为难了那么多次,她都忍耐了下来,从不轻易跟他们置气。 眨眼间,几个人已经将她踢翻在地,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她的身上,杜思瑶更是怒不可遏的冲上去,狠狠的一脚踢在南烟的胸口:“贱人,你敢打我,我打死你” 南烟全无还手之力,她也并不叫喊,只咬着牙,忍受着那些拳脚落在身上的滋味,原本连熬了两夜,人就已经非常的虚弱了,尤其昨夜那一场经历,更是让她精疲力尽,这个时候,她已经感到自己有些承受不住,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耳边嗡嗡作响,除了杜思瑶的骂声,就是夏云汀不断的劝阻的声音,但渐渐的,这些声音也远了。 她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才从剧痛中醒过来,一睁开眼,就看见夏云汀红着眼睛坐在床前,正拿着一块帕子轻轻的擦着她额头上的伤,而她的身后不远处,冉小玉抱着双手,冷冷的看着自己。 一见她睁开眼睛,夏云汀立刻说道:“你醒了” 南烟张开嘴,干涩的喉咙像火烧一样,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先咳嗽了起来,夏云汀急忙跑过去想要给她倒水,但唯一一个杯子刚刚已经被打坏了,她只能拿着破旧的茶壶过来,就着壶嘴喂水给她喝。 喝了两口,总算缓解了喉咙里火烧火燎的感觉,南烟轻轻道:“多谢。” “你还说这个干什么?” 夏云汀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南烟,你好一点没有?” “……” 南烟还有些回不过神,呆呆的望着她,又望向一脸冷漠的冉小玉,夏云汀说道:“你被那些人打,幸好冉选侍过来,把他们给打跑了。南烟啊,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 “……” 南烟这才想起来。 杜思瑶他们骂她低贱,骂她不要脸,骂她想要攀上燕王的床,她也不知自己怎么会这么冲动,先动了手。 呆呆的坐了好一会儿,她的眼中闪着泪光,轻笑了一声。 “我傻啊。” 第52章 燕王“让贤” 冉小玉在一旁冷冷的说道:“知道自己傻,那还不算傻得无可救药。” 夏云汀无奈的回头看着她:“冉选侍……” 南烟微笑着说道:“你说得对,不过,今后不会了。” 夏云汀又转过头来看着她,说道:“这话有理,你以前也劝过我,不要理会他们,将来不管他们说什么,你只当耳旁风就是了,也不会再吃这样的亏了。” 南烟笑着说道:“我知道了。” 她虽然憔悴,身上还有伤,但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就有一种格外灿烂,好像阳光都在她脸上的感觉,连冉小玉和夏云汀看着,也忍不住愣了一下。 夏云汀轻咳了一声,说道:“你再休息一会儿吧?” 南烟问道:“我们打架的事,别人不知道吧?” 夏云汀道:“你还说呢,你先动的手,若是让人知道了,那还得了?” “那——” “咱们这里现在没人管,暂时没人知道。” “哦,那杜思瑶他们呢?” “他们?”夏云汀迟疑了一下,回头看了冉小玉一眼,冉小玉说道:“她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不知道,我把他们赶走之后,他们还骂骂咧咧的,但到了晚上,好像有人进来,然后我看见她就走了。” “哦……”南烟点点头,突然又想起什么,看向窗外明亮的阳光,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夏云汀道:“已经快午时了。” “我——” “你睡了快一天了。” 南烟倒抽了一口冷气,她以为自己只是昏迷了一会儿,但没想到自己竟然昏睡了这么久,其实她忘记了,她之前接连两天为祝烽上夜,早就疲惫不堪,也是因为这样,才会在杜思瑶他们的毒打当中昏迷过去。 南烟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我,我睡了一整天,那燕王殿下那边都没有唤我过去吗?” 夏云汀笑道:“殿下现在哪里顾得上你。” “啊?” “你不知道吧,听外面的公公们说,昨天武百官都上朝了,他们全都拥戴燕王殿下登基,可是殿下却不答应,已经推辞了好几次了,现在,他们还在华盖殿外,跪请燕王殿下登基呢。” “……” “哎,殿下真是仁德。” “……” “他还说,让朝中大臣们另选贤能呢。” “……” 南烟安静的看着她,一时间没说话,只听见冉小玉嗤笑了一声,转身离开了他们的房间。 夏云汀愣愣的道:“她笑什么?” 南烟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只说道:“没什么。” 夏云汀的确有些太天真了,祝烽从北平一路南下,打着“靖难”的旗号,死了那么多人,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清君侧”而已? 如今,他的侄儿皇帝已经被宣布宾天,这个天下不是他的,又能是谁的呢? 他现在,不过是按照古代先贤的模样,做做样子罢了。 但夏云汀却看不出来,只认为燕王是真的要“让贤”。 怎么可能呢,那金灿灿的龙椅,天底下有多少人能不被它诱惑? 南烟正想着,外面突然又跑进来了一个小太监,她勉强认得是玉公公身边的小扣子,走进来便说道:“司南烟,王爷那边传你过去呢。” 第53章 殿下还要再等一个人 南烟皱了一下眉头,掀开身上的被子吃力的准备起身,夏云汀急了,忙上前说道:“你这样怎么能去呢?” 小扣子也看出了不对,问道:“你怎么了?” 夏云汀立刻就回头要说:“公公,她——” 南烟急忙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暗示她不要说话,然后自己说道:“公公,我感染了风寒。” “啊?染了风寒啊?”小扣子顿时睁大了眼睛:“那你可不能去王爷身边,万一给王爷过上了怎么办?” “是啊,所以我也为难。” “……”小扣子迟疑了一下,一眼看到她身边的夏云汀,便说道:“也罢,就你过去吧。” 这一下,南烟和夏云汀都吓了一跳,正要说什么,小扣子已经拉着她匆匆忙忙的往外走去,南烟追赶不及,加上头晕眼花,又跌坐回了床上。 糟了。 她急的满头大汗——夏云汀第一次去服侍王爷,不会出什么差错吧? 而另一边在华盖殿内,祝烽慢条斯理的看着那些臣子们呈上来的请愿书,一边看着,嘴角一边浮起了冷冷的笑意。 有的时候,世事真是奇怪。 前几天,他还在为这些武百官不肯上朝而大发雷霆,现在,却轮到这些人跪在外面,一个个恭恭敬敬的请求他登基为帝。 这时,大门打开了。 祝烽抬头一看,是鹤衣走了进来,而外面跪着的朝臣们哀哀恳求的声音也随之传了进来,不过鹤衣立刻就将大门关上,那些声音又被隔绝了。 他将另几份请愿书又放到了桌案上。 “殿下,这是兵部,户部,吏部所有官员的联名上书。” “哦?” 祝烽翻了一下,语句都跟之前的差不多。 他想了想,然后说道:“那现在,本王是不是可以——” “不,”鹤衣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殿下现在还不能立刻答应他们登基。” “为什么?这些人已经请了第四次了。” “因为殿下还要再等一个人。” “谁?” “简同光。” “简同光?”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又有些陌生,祝烽皱着眉头想了一下,说道:“这不是朝廷的官员。” “不,他只是一个读书人。” “那本王为什么要等他?” 鹤衣说道:“因为这个人,是天下读书人的领袖,他虽然没有在朝中任官,但朝中的官却有一大半都是出自他的门下。殿下不妨仔细想一想,拥戴殿下的官员中,是官居多,还是武将居多。” 祝烽立刻皱起了眉头。 的确,他是行出身,做事情雷厉风行,所以朝中的武将只要败在他的手下,几乎都能为他所用,可是那些臣却不同。这些人脑子僵化,一心要效忠已经宾天了的皇帝,就算已经跟着上朝了,但他们的心里却未必认同自己。 祝烽说道:“你是要让本王通过拉拢他,来拉拢朝中的臣?” 鹤衣低着头道:“殿下来日登基,武不可或缺。” 祝烽点了点头,又说道:“不过,这个人既然不是朝中官员,本王要如何等他?” 鹤衣道:“这,就要殿下礼贤下士了。” 祝烽道:“你要本王——亲自去请他?” 他的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很轻的扣门声,祝烽道:“进来。” 第54章 没用的东西 大门打开,外面自然又响起了那些朝臣们殷殷恳求的声音,小扣子也没说话,只慢慢的走进来。 而他的身后,也跟进来了一个纤细的人影。 祝烽原本看了他们一眼,便要低下头去,忽又抬起头来,看见跟在小扣子身后的是个陌生的宫女,他立刻说道:“她是谁?” 夏云汀抬头看了一眼,呆了一下,立刻跪倒在地。 “殿下。” 小扣子急忙说道:“殿下,这是前些日子才没入掖庭的宫女,叫夏云汀。” 祝烽的眉头一皱:“司南烟呢?” 夏云汀从来没有见过燕王,这个时候全身直打颤,轻声说道:“殿下,南烟她,她染上了风寒,担心误了殿下的事,所以——” “染了风寒?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染了风寒了?” 鹤衣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燕王这一问,夏云汀已经抖得快要跪不稳了。 看着他们小心翼翼的样子,祝烽也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但回想起接连让司南烟两个晚上上夜,大概她真的撑不住,病了。 冷冷道:“没用的东西。” 听他这么一说,小扣子和夏云汀急忙磕头谢罪,然后走到了他的身边。 祝烽也不再理他们,继续对鹤衣说道:“你刚刚是不是那个意思?” 鹤衣点头道:“不错。” 祝烽的眉头又是一蹙。 他是个武将出身的皇子,身份高贵,也从来不喜欢跟那些人打交道,总觉得他们做事腻歪,现在,竟然要让他纡尊降贵的去亲自见一个人。 鹤衣见他有些迟疑,便说道:“王爷,大事为重。” “……” 祝烽又想了想,便说道:“也罢,明日让他们准备一下——” “王爷,去见简同光,怕是不好带着太多人去。” “那你的意思?” “王爷只需轻装简行,带两个人在身边即可。” “……” “太多的人跟着,难免有以势压人的意思。” “……” “王爷,简老那里,可是天下读书人都看着呢。” “……” 祝烽又想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也罢。” 说完,他便起身往外走去,夏云汀原本还呆呆的站在原地,小扣子用手肘怼了她一下,她一愣,这才急忙跟在燕王的身后。 祝烽走到门口,将大门打开,外面跪在地上的朝臣们一见他出来了,立刻磕头如捣蒜,大呼道:“殿下,臣等恳请殿下登基。” “殿下,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殿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臣等请殿下登基” 祝烽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说道:“你们都起来,都回去吧。本王已经说了,本王做这些事,只是为了靖难,为了清君侧,如今天下无主,你们应该另寻贤能。” “殿下……” “不必说了,你们都回去吧。” 那些朝臣们无法,只能无奈的起身离去。 祝烽看着这些人依依不舍的样子,再回想起前些天华盖殿门可罗雀的情形,目光冷漠。 但站在他身后的夏云汀,这一刻看着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在阳光下发光,久久不能移开自己的视线。 第55章 一夜风流 这一天,便平静的过去了,到了晚上,祝烽准备就寝的时候,叶诤也来安排了一切。 他看见是南烟的那个朋友,问了一两句,知道南烟病了,眉头也皱了起来。 但很快,他还是对夏云汀说道:“晚上上夜的时候,除非殿下叫你 ,尽量不要惊扰了殿下。” 夏云汀急忙应道:“是。” 安排完一切,叶诤便准备离开了,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回头看了一眼,见祝烽已经躺到了床上,而夏云汀也待在他指定的角落里坐着,应该没什么事,便关上门走了。 很快,武英殿内就陷入了一片寂静。 夏云汀出来了一天,却一点都不困,只睁大眼睛看着床上的人,离得这么远,她还是能看到帷幔后面那张俊美的脸庞,鼻梁高挺,嘴唇单薄,明明的薄情的相貌,却偏偏那么吸引人,好像天底下所有人的目光就该看着他一样。 之前,她问司南烟燕王是什么样子,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他是一个这样的美男子呢? 想到这里,她按捺不住,起身小心翼翼的走过去。 就在她刚刚走到床边的时候,却看见祝烽突然皱起眉头,一脸难受的表情,好像在抗拒着什么。 他轻声道:“不,不要——” 夏云汀吓了一跳,轻声道:“殿下?” 这个时候,祝烽什么都听不到,他又陷落在了从小到大都一直纠缠着他的那场噩梦当中,漫天黄沙弥散在周围,好像要将他整个人都掩埋起来,胸口越来越沉,甚至让他有些不能呼吸。 汗水,大颗大颗的从他的额头滴落,他的喉咙仿佛被扼住一般,挣扎着发出又一声低呼:“不要” 他隐隐的感觉到自己是在噩梦当中,想要醒来,想要那天晚上那一阵风吹进他的梦里,而就在这时,他听见耳边传来了一声娇媚的,如同清歌一般的呼喊声—— “殿下” 是,司南烟吗? 他想起了那个女人,想起了她留在身边的时候,那一阵清风般的感觉,仿佛寻求救赎一般,他咬着牙,终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睁开眼睛,模糊间,看见了一个纤细的身影在眼前晃动。 他伸手一把抓住她,猛地拽到了床上。 …… 虽然这一夜不必去武英殿上夜,但南烟却还是睡不着。 云汀去了一整天了,到晚上还没回来,显然,是燕王殿下留她在身边上夜。 一想起自己经历过的,南烟就有些坐立不安。 云汀第一次去服侍人,而且还是服侍性情暴戾的燕王殿下,不知道他会怎么对她,会不会一个差错,就是灭顶之灾呢? 之前跟杜思瑶他们打架的伤都只是一些皮外伤,休息了一天之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有胸口有一点疼,她捂着胸口下了床,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翘首期盼着云汀回来。 都快到巳时了,怎么云汀还不回来? 她不会出什么事吧? 就在她心里越发焦虑的时候,突然,看见玉公公带着几个小太监走了进来,而且,直直的走到了她的房间里。 南烟诧异的看着他们:“玉公公……有何贵干?” 第56章 那种又痛,又酸楚的感觉 玉公公之前已经在内阁大库见过她了,这两天宫里流传着一些关于寝宫大火那一夜的传闻,他也都听过,所以知道这个司南烟是怎么回事。 他看了看这个脸上犹带病容的女子,然后说道:“司姑娘,这里可是宫女夏云汀的住所?” “这里——是的。” “那就好。” 玉公公点点头,对着身后的两个小太监一挥手:“进去收拾吧。” 话音一落,两个小太监便垂着手跑进来,开始收拾夏云汀的东西,这把南烟吓了一跳,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得罪了燕王,急忙说道:“公公,云汀她怎么了?” 玉公公说道:“宫女夏云汀,昨夜侍奉燕王殿下,赦其奴籍,着搬入后宫,以待封赏。” “……” 南烟顿时呆在了原地。 屋子里,两个小太监已经把夏云汀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正在给她包起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听在她的耳朵里好像打雷一样,震得她整个人都失去了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轻声说道:“公公,这,这是真的吗?” 玉公公看了她一眼:“燕王殿下亲自吩咐的,这还有假?” 说完,他双手抱着一根拂尘,又催促着里面:“快不快点?” 幸好她的东西不多,两个小太监的手脚也极麻利,很快就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拎了三四个包袱走出来,跟着玉公公转身离开了。 南烟呆呆的站在门口。 阳光照在她的身上,火辣辣的,好像周围都燃起了火焰一般。 可是她却周身冰凉。 夏云汀,云汀她……她昨夜,侍奉燕王殿下? 她昨夜跟燕王殿下—— 怎么会这样的? 脑子里不断的重复着这几句话,在火辣辣的阳光下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一直晒得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她才慢慢的转过身去,拖着发沉的脚步走到床边,然后扶着床柱坐下。 云汀昨夜侍奉了燕王。 一坐下,这个事实又从脑海里冒了出来,好像玉公公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着,时时刻刻的提醒她这个事实。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冷笑了一声:“哼。” “不是说,不是人人都能爬上你的床吗?结果呢?” “云汀才第一次上夜,不就——” “不过如此嘛。” “我还以为,真的不是人人都能上你的床呢。” “亏我——” 说到这里,她突然震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头狠狠的一撞,撞得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亏我什么? 我到底在想什么呢? 南烟有些混乱的伸出双手抱着自己的头——那天晚上,不是已经拒绝了他吗?虽然是误会,但那些话都是自己说的,不愿意做佞幸,不愿意就这样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上他的床。 那些话,都是自己说的,也是自己想的,那现在,自己是在想什么呢? 而且,云汀……是云汀侍奉了他,又怎么了呢? 现在这样,显然是对云汀有好处的,她不用再留在掖庭受苦,也不再是奴籍,自己应该为她高兴才对啊。 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内心深处—— 那种又痛,又酸楚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呢? 第57章 昨晚的事,他全忘了 相比起掖庭里,南烟的满腹酸楚,夏云汀却是完全不同的心情。 两个宫女扶着她慢慢的走进寿安宫,她抬起头来,看着那精致的雕梁画柱,还有里面华美的摆设,就好像走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天地一样。 这,和她之前呆过的“皇宫”,简直就不是同一个地方。 原来,皇宫也是分地方——不,应该说,是分人的。 不同的人看到的皇宫是不一样的。 她惊喜不已的看着这里面的每一样东西,虽然身体还有些不适,却丝毫不能减轻此刻她欢愉的心情,尤其想起今天早上,在阳光下看着燕王那俊美的睡颜…… 想到这里,她的脸顿时红了起来。 旁边的两个宫女,一个叫喜鹊,一个叫福兰,见到她含羞的样子,大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福兰忙说道:“夏姑娘,殿下交代了,让你先住到这里,若有什么短缺先耐烦两天,等过几天,就好了。” 夏云汀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过两天就好了,但既然是燕王殿下交代的,那就一定没错。 她微笑着点点头:“嗯。” 喜鹊又说道:“王妃交代了,让夏姑娘回来先去沐浴,奴婢们已经把热水准备好了,夏姑娘请跟我们来。” “好的。”夏云汀便跟着他们去了。 | 祝烽冷冷的看着摆在桌案上的那些请愿书,昨天他还会翻开来看一看里面的词语,到今天,他已经连翻一下的心情都没有了。 “拿走。” 听见他这么说,叶诤急忙将那些请愿书搬走了。 从门外走进华盖殿的鹤衣见到此情形,只淡淡的笑了一下,然后说道:“王爷怎么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祝烽抬头看了他一眼。 鹤衣摇头晃脑的说道:“照理说,王爷昨夜——应该是休息得很好才是。” 叶诤正把那些请愿书往格子里放,听到这句话,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祝烽的脸色比刚刚更阴沉了一些。 今天早上起来,他才发现,自己竟然跟那个前来上夜的宫女***愉。 而那个叫夏什么的宫女,竟然趴在自己的肩上,娇羞不已的倾诉着她的恋慕之情,这让他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昨晚的事,他全忘了。 混沌间,他只记得自己被那比先前恶劣了不知道多少被的噩梦逼得痛苦不已,那个时候,他只想抓住一个可以让自己解脱的人,但那个人,怎么就变成那个姓夏的了? 他明明记得,可以在梦里给自己解脱的人是—— 一想到这里,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混账就算自己记得,难道——难道说自己希望昨夜的那个人会是司南烟吗? 一想到那天晚上,她被自己误弄到床上,那一脸惊恐,好像见了鬼的表情,还胆大包天的说了那些话,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像这种卑贱的女人,自己怎么会想着是她? 鹤衣站在旁边,看着他脸上阴冷的神情,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便说道:“殿下今天应该要去拜会简同光了。” 祝烽冷冷道:“嗯。” “不知殿下打算带谁一起去?” 第58章 本王今天不想见到她 这句话好像又戳了祝烽一下,他冷冷的抬头看了鹤衣一眼,鹤衣仍旧微笑着说道:“时候也不早了,殿下早些定夺为妙。” 祝烽道:“就让叶诤跟着吧。” “……” 鹤衣一愣:“就他一个人?” “你不是说,人越少越好,免得别人觉得本王以势压人吗?” “但——” “不用说了。” 说完,祝烽已经从桌案前站了起来,对叶诤说道:“你收拾一下,立刻跟着本王出宫。” 叶诤放好东西,急忙走过来:“是。” 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鹤衣轻轻的摇了摇头,正在这时,玉公公走了进来,看着鹤衣说道:“道长,王爷这是要出门?” “嗯。” “何时回来?可要给王爷准备晚上的膳食?” 鹤衣淡淡的笑了笑:“准备吧,要不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玉公公觉得他的笑容略带一点戏谑,但这个人毕竟是从燕王府就一直跟着燕王殿下的,他的话还是可信,于是便吩咐了下去。 果然,到了晚上,祝烽就黑着脸回来了。 鹤衣笑着问:“殿下,如何?” 祝烽没有说话,叶诤垂头丧气的说道:“别说了,我去敲了半天的门,那里面连个出来应门的都没有。难道简府里那么多人,全都出去了吗?” 鹤衣说道:“大概是吧,你们可以等明日再去看看。” 祝烽看了他一眼,冷冷道:“明日再去。” 他吃过晚饭之后,很快就回武英殿休息了,叶诤犹豫着要不要叫司南烟过来上夜,却听见躺在床上的祝烽冷冷说道:“不必了,本王今天不想见到她。” 叶诤听了也不敢多话,便自己乖乖的坐到了角落里。 折腾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他们又早早的出门,仍旧往昭坊去了,到了简府外面,天刚蒙蒙亮,祝烽仍然骑在马背上,让叶诤下马过去叫门。 不过这一回比上一回好,叫了半日,总算出来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是个看门人,但是耳朵不好使,跟他连比带划的说了半天,是来拜访简同光,他才明白。 不过,他说道:“主人一早就出去了,今天不会回来的,二位请回吧。” 说完,便将大门关上了。 叶诤眨眨眼睛,有些难堪的回过头,只见祝烽的脸色已经非常的难看了,勒着缰绳调转马头便走,叶诤急忙上马也追了上去。 等回到宫中,才刚过中午。 鹤衣听说了这件事之后,笑着说道:“古来先贤都是要三顾茅庐才会出山的,王爷不妨明天再去一次。” 祝烽的脸色阴沉,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好,明天,本王就再去最后一次。” 鹤衣说道:“王爷也不必发怒,读书人就是有这一点臭脾气,王爷大人大量,多包涵。” 祝烽不说话,只推门走进华盖殿。 大殿内的燥热更让他烦躁不堪。 鹤衣走在他身后,轻声说道:“殿下这两天晚上,可是没有睡好?” 祝烽原本就烦躁不堪,这个时候脸色更是阴沉了一些:“你管这个做什么?” 鹤衣笑道:“人睡不好,精神自然不振,精神不振,做事又怎么会顺呢?” 祝烽的目光微微的闪烁了一下。 第59章 被人拿着软肋的感觉 的确,这两天晚上,他都没有睡好。 之前是那个叫夏什么的,莫名其妙的——据说是被自己拉上了床;昨夜,让叶诤上夜,他当然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可是对于那纠缠了自己多年的噩梦,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且,在进入皇城之后,那噩梦出现的比之前更频繁了一些。 鹤衣看着他眼底的黑眼圈,轻声说道:“王爷如今身系万方,还是应该好好将息。” “……” 祝烽沉默着,目光闪烁的看着鹤衣。 他并没有告诉鹤衣,只要司南烟在身边守着,那困扰自己多年的噩梦就会变得不同,可是看着鹤衣的眼神和他说话的样子,好像已经窥透了什么。 可是这种感觉很不好。 他不怕被鹤衣窥透了,但他不喜欢被人拿着软肋的感觉,好像他祝烽缺了谁就不行。 尤其,是那个卑贱的奴婢。 这样一想,他的脸色更沉了一些:“本王自己知道。” 鹤衣看了他一眼,终究没说什么,默默的退下了。 而这一夜,果不其然。 第二天早上醒来,祝烽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像是外面的天气——天还没亮,但预感到今天会是个阴沉,沉闷的空气把每个人的心里都压得喘不过气来。 叶诤早早的收拾好了一切,鹤衣也来了,看着祝烽那阴沉的脸色,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终于说道:“王爷,今天天气应该不太好,就不要骑马去了,还是坐马车去吧。” “嗯。” “既然是坐马车,不妨再带上一个人吧。” 祝烽抬头看了他一眼。 鹤衣说道:“王爷不是让司南烟留在身边当差吗,她也歇了好几天了,总不能让她一直歇着吧?” “……” 祝烽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道:“叶诤,去把她唤来。” 叶诤答应着去了,不一会儿,便带着司南烟匆匆的到了南宫门,这里已经有一辆马车等着。 南烟走到马车外的时候,还有些犹豫:“叶诤,我们到底要去什么地方啊?” 叶诤说道:“你别问这么多了,先上车,上了车再说。” 南烟无法,只能任他扶着自己的手,掀开帘子上了马车。 可是,一钻进车厢里,她就呆住了。 祝烽坐在马车里面,正冷冷的看着她。 叶诤一进到掖庭,就匆匆忙忙的拉着她出来,说是有要紧的事情,然后带着她上到这辆马车上,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燕王就在马车里 这一下,两个人四目相对,南烟一时间都僵在了那里。 这两天,她可以托病待在掖庭,原本是很轻松的事情,但是,这两天的每一刻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她的心里就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着,明明不是剧痛,却始终让她无法平静。 而此刻,一见到祝烽,她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了之前的一幕幕,尤其想到他冷冷的对自己说“想爬上本王床榻的女人很多,可也不是人人都能上的”,但是隔天,夏云汀就在他的床榻上服侍了他…… 一想到这里,南烟只觉得胸口一阵酸痛,她立刻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平静的说道:“拜见燕王殿下。” 第60章 她痛得厉害 祝烽只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便对着外面的叶诤说道:“走。” 说完,他便闭上了眼睛。 而外面的叶诤听了,一手扬起马鞭,在空中打出了“啪”的一声响,马车立刻朝前驶去。 可是,南烟还没坐稳,马车这一晃,颠得她一下子往前扑了过去。 眼看着祝烽就在前方,她这一扑过去,一定会扑到他身上的,南烟咬紧了牙,硬生生的撑着自己的身体,手指都差一点在车板上磨破了,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然后,她慢慢的挪到了车厢的一边,坐到了角落里。 松了口气,再抬眼看时,祝烽仍然闭着眼睛,好像车厢里没有她这个人似得。 也好…… 她心里淡淡的想着,其实原本——就该是这样,只是自己那些天,不知道怎么了,竟然会有那么多绮丽的胡思乱想。 但现在,哪怕是再美的梦,也该醒了。 她安静的坐在那个地方,就像是平常任何时候一样,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慢慢的变得平稳了起来。 但这个时候,祝烽却睁开了眼睛。 他还没有登基为帝,所以宫中安排的这辆马车也只是一辆寻常的马车而已,车厢还算宽敞,但坐进来两个人之后就没有那么大的空间了。 他能清楚的听到那个小女子的呼吸声。 不知为什么,明明是颠簸的车轮声更加单调,可是他听着她越发平稳的呼吸声而越发的烦躁了起来。 但一睁眼,就看到司南烟安静的坐在马车的另一个角落,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覆在那双明亮的眼睛上。 明明一切都是一样,可是,又好像有一些不一样了。 她的身上,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冷漠来。 那双眼睛,那么明亮的眼睛,却没有一点情绪,就好像眼前没有他这个人似得,她只低头看着面前的车板,不管马车怎么颠簸,她的眼睛就像是结了冰的镜湖一般。 祝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奴婢而已,谁给她的胆子摆出这样一幅凉薄的模样? 他咬着牙,只觉得心里一股火越来越烈。 但其实,南烟也只是表面上的平静罢了。 她痛得厉害。 刚刚从掖庭匆匆走出来的时候时候还不觉得,可一登上马车,她就感觉到胸口一阵阵的隐痛传来。 之前被杜思瑶他们那一群人毒打,皮外伤都已经没事了,胸口被杜思瑶踢的那一脚,却一直在隐隐作痛。 这个时候,随着马车的颠簸,越来越痛了。 但是她不能说,更不能露出一点看起来虚弱的样子,因为她知道,若她露出那种模样,也不会得到燕王的任何怜悯,更有可能,他会觉得自己装腔作势。 她实在,不愿意再在他面前露出任何虚弱的样子。 想到这里,她用力的咬紧了牙关,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抵抗胸口的阵痛上。 冷汗,慢慢的在额头上聚集。 而就车厢里的气氛越发沉闷的时候,马车穿过清晨几乎空无一人的街道,终于来到了昭坊。 第61章 简府要大难临头了 马车停在了简宅的门口,又摇晃了一下,南烟的胸口就像是被石锤狠狠的砸了一下,痛得她冷汗都要流下来了。 然后,就听见叶诤说道:“王爷,到了。” 祝烽冷冷的说道:“下去叫门。” “……” 南烟迟疑了一下,才回过神来,他是叫自己,便应了一声,然后有些艰难的挪到车门前,幸好叶诤跑过来扶着她下了马车,但是在落地的时候,胸口又是一阵钝痛,她的眉头都拧紧了。 叶诤看着她的样子不对,轻声道:“司姑娘,你不舒服吗?” 南烟急忙摇头:“我没事。” “哦,那就去叫门吧。” “好。” 南烟抬起头来,这才看见他们的马车停在了一处宅邸的门口,这是一个不算大的八字门,两边的墙壁都是灰白色的,底部爬满了青苔;大门是黑色的,上面的两个铜环被摸得油光发亮,显然是常有人来人往。 大门上面一个大匾,书着两个厚重的大字—— 简宅。 南烟愣了一下。 简——? 在金陵,姓简的人家可不多,而且,燕王殿下亲自来拜会的,可不是普通的姓简的人家。 难道是那位名满天下的简同光老先生? 她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但是车帘子已经落了下来,看不到里面祝烽的表情,她只能回过头去,慢慢的走到门口,抓着门环轻拍了两下。 但是,里面安静得很。 难道是没有人吗? 她想了想,又轻拍了两下,轻声道:“请开门。” 这一回终于有动静了,她听到一阵脚步声从远到近的传来,大门被打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探出头来:“找谁?” 南烟急忙恭敬的说道:“老人家,燕王殿下前来拜会贵府主人。” 那老人皱了一下眉头,再转眼看了看外面,说道:“我不知道。” 说完,砰地一声将大门关上了。 南烟这下也傻了,她以为提了“燕王殿下”应该就可以进去了,没想到却吃了闭门羹,但她不知道的是,之前祝烽带着叶诤已经来了两次,第一次甚至连门都没叫开。 她回头,有些为难的看着叶诤,叶诤也一脸苦相,对着她又做了个手势,示意让她再叫叫。 马车里那位爷的脾气他知道的,若这一次再见不到简同光,恐怕这里就要大难临头了。 南烟觉得胸口越来越痛,痛得她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但她只能忍着,又拍了几下门,这一次,里面安静了一阵子之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直走到门口,仿佛有人走过来跟刚刚那个门房老人说了两句话,然后,大门打开了一条缝。 一张清隽的脸庞映入眼帘。 前来开门的是个穿着一袭蓝布长衫的年轻公子,大概二十来岁,容貌俊秀,眉宇间透着一股书卷气。 他一开门见是一个女子,也愣了一下:“你找谁?” 南烟这个时候觉得胸口的痛已经有些难以忍受,她苍白着脸,轻声说道:“燕王——燕王殿下,拜会——” 话没说完,就感觉眼前一黑,一下子倒了下去。 第62章 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南烟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胸口的钝痛已经好了很多,她睁开眼,看见自己躺在一张床上,雪白的帷幔像云雾一样萦绕在自己周围。 她还有些懵懂,就听见耳边响起了一个温柔的声音—— “你醒了?” 她转头一看,一个容貌娟秀的少妇坐在床边,微笑着看着她,手里还端着一只瓷碗。 南烟有些懵懂,轻轻的道:“你——” 那少妇柔声道:“你昏倒在我家门前,我小叔把你带进来了。” “……” “姑娘,你好一点没有啊?” “……” “你的身上有伤,尤其是胸口,这一碗药是活血散瘀的,你喝了,有好处。” 虽然南烟还没有从昏迷的混沌中清醒过来,但这个美貌少妇说话实在温柔,目光也温柔如水,让人根本无法质疑她,她乖乖的被她扶着坐起来,喝了碗里的药汁。 那少妇微笑着道:“这就好,乖乖的喝药,病才好得快。” 苦涩的药汁让南烟终于彻底的清醒了过来,她咳了两声,问道:“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是——” “这里是简家的大宅。” “简家?”南烟立刻说道:“就是——就是简同光简老先生吗?” 那少妇含笑道:“正是,我是他的大儿媳,我叫嘉禾。” 南烟顿时呆住了。 她还依稀记得,自己昏迷之前,是被简府拒之门外了的,怎么现在就——难道是因为自己昏倒了的关系? 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她还在想着,但嘴里的苦味又让她有些难受,正在这时,一个清脆的童声在耳边响起:“姐姐。” 低头一看,一个大概五六岁的男孩子站在床边,肉呼呼的脸,圆圆的大眼睛,脖子上还挂了一个长命锁,看着非常的可爱,他手里举着一块麻糖凑到她嘴边来,殷切的说道:“吃糖。” 南烟下意识的张开嘴,糖就送到她嘴里了。 一股甘甜顿时化开。 嘉禾笑着抚摸着这个男孩子的头,说道:“这是我的儿子,公公还没给他取名,就叫他小彘吧。” 南烟一听这名字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大概就是贱名好养活吧,连简老的孙儿,都会叫这样的小名。 不过,这个小彘一旦都不介意自己的名字,只笑眯眯的对南烟说道:“甜吧,每回我喝了药,就问娘要一块糖吃,嘴里就不苦了。” 南烟没想到,才第一次见面,就见到了简家这么温柔的少夫人和这么可爱的小公子,忍不住越发对这一家人产生了好感,不过她还是立刻就记得自己的职责,问道:“少夫人,请问——燕王殿下呢?” 嘉禾夫人微笑着说道:“那位贵客正在和我公公谈话呢。” “哦……” “姑娘如果想要过去的话,我可以让我小叔来带你。” 说完,她便低头对小彘道:“小彘,去把你小叔叫来,就说这位姑娘已经醒了。” 小彘原本趴在床边看着南烟,这个时候一听,立刻乖乖的跑出去,大声喊道:“小叔,那个漂亮姐姐醒了。” 第63章 孤身一个人在宫里 他这么一路大喊着跑出去,南烟顿感尴尬,嘉禾少夫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既然那位简公子要来了,南烟自然不能还躺在床上,便立刻准备起身,嘉禾少夫人也过来扶着她。这一动弹,才感觉到胸口竟然真的没那么痛了。 这位少夫人不仅貌美温柔,医术也高明。 南烟正要道谢,嘉禾少夫人又说道:“对了——,我还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呢。” “我叫司南烟,少夫人叫我南烟就可以了。” “南烟,”嘉禾少夫人说道:“刚刚那位贵客带着你进来,说你是受了风寒而体虚,但是我看了一下,你不是受了风寒,你是受了伤啊。” 南烟顿时一愣。 糟了,倒忘了这一茬。 万一让燕王知道她是受了皮外伤,再让他知道他们在掖庭打架,只怕自己就要遭殃了。 嘉禾少夫人又接着说道:“我看你们的口径不对,担心你是有事隐瞒,所以也没有对那位贵客说出实情。” 南烟一听,立刻感激的道:“多谢少夫人。” 嘉禾微笑着说道:“南烟姑娘你看起来年纪不大,不到二十吧?” “今年二十。” “孤身一个人在宫里,要好好的照顾自己啊。” “……” “你这样弄得自己伤痕累累的,你爹娘若知道了,会心疼的。” 她温柔的话语就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的拂过人心里的伤处,南烟的眼睛一热,顿时止不住一阵酸楚,又轻声道:“多谢少夫人。” 嘉禾温和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刚刚那个在门口与她见过一面的青衣公子走了进来:“大嫂。” 南烟急忙止住心里的情绪,吸了吸鼻子,而嘉禾少夫人也微笑着说道:“若丞,你来了。南烟姑娘想要回到贵客身边去。” 南烟起身,对着这个简府的二公子简若丞行了个礼。 “简公子。” 简若丞也对着她行礼,一抬手,那薄衫长袖内隐隐的拂出了一股淡淡的油墨清香,令人十分舒服。 他说道:“姑娘你的身体不好,应该多休息才对。” 南烟轻声说道:“我已经休息好了,少夫人的药很灵验。但王爷身边不能没有服侍的,我怕——” 简若丞看了她一眼,轻声说道:“你怕会受罚吗?” 南烟有些为难,虽然她对祝烽,对那位燕王殿下的心情已经和往日不同,但毕竟还是他身边的奴婢,总不能在别人面前说他的坏话吧? 这时,站在一旁的嘉禾少夫人微笑着说道:“小叔,南烟姑娘不能说的话,你就别逼着人说出来。她既然是贵客身边的人,自然应该回到贵客身边去啊。” 简若丞听见自己的大嫂发话了,也才察觉到刚刚自己的话不妥,便说道:“是我不好。南烟姑娘跟我来吧。” 南烟点点头,又转身感激的对着嘉禾少夫人行了个礼,便跟着简若丞走出了这个房间。 外面是一个雅致的小院子,种了许多的竹子,简若丞一身长衫走在前面为她引路,倒颇有些君子如竹的雅风。 不一会儿,他们穿过庭院,走到了前方的大堂前。 才刚一走近,就听见一个浑厚的声音说道:“殿下以武力强夺子侄的江山,难道还希望老夫说出什么颂扬的话来吗?” 第64章 灭十族! 一听到这话,南烟和简若丞对视了一眼,急忙往前走去。 走到门口,就看见大堂上两个人分别坐在正前方的两张椅子上,一边是燕王祝烽,而另一边坐着的则是一个枯瘦的老人。 他和简若丞一样,穿着一身蓝布长衫,大概洗得太多次,已经发白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须发斑白,满脸周围,好像一棵老松,但是眼睛格外的炯炯有神。 刚刚那句话,就是他说出来的。 南烟都不太敢相信,那浑厚的声音是从这位老人那枯瘦的身体里发出的,但是一想到,他就是闻名天下的简同光,也就不奇怪了。 而另一边的祝烽,这个时候脸色已经铁青,他猛地站起身来:“你敢对本王说这样的话” 简同光说道:“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你——” “王爷大不了就是杀了我,难道老朽怕死?” “你不怕死,你的家人难道不怕死?你就不怕本王灭你九族?” “哼,你就算灭我十族,我又有何可惧?” 一听到“灭九族”,“灭十族”这样的话,南烟和简若丞都吓坏了,南烟急忙走到他们两的身后,轻声道:“殿下请息怒。” 简若丞也伸手扶着简同光:“父亲” 两个人根本也不理他们,祝烽猛地拂袖而去:“走” 南烟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就看见跟在祝烽身后的叶诤对着她摆了摆手,便跟着祝烽走了出去,南烟无法,也只能匆忙的对着大堂上的简同光他们行了个礼,然后跟了上去。 南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到马车回到皇宫,祝烽一路走进去,狠狠的对叶诤吩咐道:“立刻派兵,包围简同光的家,他一家大小,一个都不准离开” 叶诤只空口应着,不敢说话,不一会儿到了武英殿,祝烽走进去,重重的将门关上,也把他们两人关在了外面。 两个人面面相觑。 南烟这一下给吓坏了,兵马包围简宅,难道燕王真的要灭简同光十族吗? 这还得了? 她急忙转头抓着叶诤的袖子:“叶诤,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子就闹成这个样子了?” 叶诤也是一头汗,说道:“王爷想要请那位简老先生到朝中任职,做翰林院大学士,他不但不肯,还跟王爷说了那些话——哎” 一想到他们刚刚到大堂门口,听见简同光说的话,南烟就一阵冷汗。 现在,祝烽最听不得的,不就是关于皇帝的话吗? 她忙说道:“那该怎么办呢?” 叶诤也一头汗,想了半天,跺脚道:“都怪那个牛鼻子老道,若不是他兴起说什么请简同光,也不会闹出这档子事来” 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一个带笑的声音道—— “叶诤,你又骂贫道了?” 回头一看,只见鹤衣一甩手中的拂尘慢慢的走了过来,叶诤正要上前与他理论,南烟急忙说道:“道长,你要想想办法,王爷说要灭简家十族,这可怎么得了?若真是这样的话,那——” 第65章 无情最是帝王家 那祝烽“暴君”的恶名,就真的落定了 鹤衣淡淡的摆了一下手,然后说道:“你们刚刚说的,贫道都已经知道了,不过这件事嘛——” 两个人睁大眼睛望着他。 “贫道无计可施。” “你——” 叶诤大概跟他也熟悉,立刻指着鼻子说道:“鹤衣,你可不要推卸责任,王爷本来是个武人,不擅长跟那些读书人打交道,你偏偏让王爷亲自去简家找那个老头子,现在闹出事了,你又不管了” 南烟也说道:“道长,别的不说,简家一门老小都是好人,就算简同光说错了话,可不也至于灭十族啊” “……” 鹤衣看着她忧心忡忡的样子,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其实,刚刚叶诤有一句话说对了。” 叶诤气不打一处来:“哪一句?” “王爷是个武人,不擅长跟读书人打交道。” “……” “他在北平做王爷的时候,可以不用跟这些人打交道。但是,若将来登基为帝,也不跟读书人打交道吗?” “……” “马上能得天下,还能马上治天下不成?” “……” “武不可或缺,这件事是王爷必须迈过的坎儿。他若连这个坎儿都迈不过,这皇位——”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紧闭的武英殿大门,沉默了下来。 而南烟也沉默了下来。 | 时间过得很快,一天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到了傍晚,武英殿的大门仍然紧闭着。 而祝烽也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叶诤和南烟都在门口守着,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是燕王的命令,叶诤已经下令,让一支军队去了简宅,但也下了命令,不许任何人进入简宅,更不允许他们轻举妄动。 可是,如果这个消息一传出去,只怕天下人,尤其是天下的读书人很快就会知道,王爷是如何对待简同光,到那个时候,哪怕不杀简同光一家,留下的恶名也洗不清。 若有人能劝劝他就好了。 两个人束手无策,正想着,就听见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回头一看,只见两个宫女提着灯笼,引着燕王妃慢慢的走了过来。 他们两急忙上前行礼:“见过王妃。” 许妙音着意的看了南烟一眼,然后便问道:“王爷一直没出来吗?” 叶诤急忙点头,说道:“王妃,您是不是进去劝劝——” 许妙音抬手道:“你知道的,王爷的大事,本王妃是从来不会插手的。” “可是——” “殿下若能饶了他们,那自然是最好的,但殿下若执意要杀了简家的人——叶诤,你得做好准备,给他们安几个罪名,免得到时候落人口实。” 南烟惊了一下,没想到燕王妃会这么说,而暮色中那张美丽的脸,连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而这一刻,她才有些恍惚的明白—— 天家 在天家的人眼中,人命原来是那么的卑贱。 灭十族,对他们来说都不过尔尔,唯一要考虑的,只是堵住悠悠之口而已。 这时,许妙音又将目光投到了她的身上,上下的打量着她,南烟低着头,尽量不与她对视,但还是听见她说道:“你叫司南烟?” 第66章 爬床的丫头 南烟忙回道:“是的,王妃。” 许妙音眯着眼睛看着她。 上一次来去匆匆,没有来得及仔细看看这个丫头,现在虽然暮色沉沉,也看不得太清楚,但这的确是个皮相秀美的小女子,尤其那双眼睛,在暮色中也透着灵气。 只是没想到—— 就在这时,在另一边又摇摇晃晃的走过来几个人影,一个悦耳的声音轻声道:“王妃。” 暮色中,一盏灯笼殷红的光摇晃着,原来是喜鹊提着灯笼,引着已经妆容一新的夏云汀走了过来。 南烟一看到她,立刻就低下了头。 许妙音也回过头去,只见夏云汀走上前来,盈盈拜倒:“拜见王妃。” 许妙音的眼角扫了一眼南烟,目光变得玩味了起来。 在刚刚进入皇宫的时候,听说司南烟接连两天为燕王上夜,还以为她是个爬床的丫头,只是没想到,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夏云汀上了燕王的床。 而且,看她走到自己面前,已经把昨日赏赐给她的都穿戴到了身上,弄得珠光宝气的样子,许妙音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声,然后说道:“起来吧。” “谢王妃。” 夏云汀这才慢慢的起身,许妙音问道:“你怎么来了?” “听说殿下心情不好,奴——我,想来看看。” “看?殿下现在可不让人看。” “……” “现在,谁能为王爷分忧,才是最要紧的。” 夏云汀被她这不软不硬的刺了一下,顿时一愣,有些说不出话来。 许妙音脸上带着冷淡的笑意,看着这几个人:“你们,谁能啊?” 哪里有人敢接这话? 许妙音淡淡的摇了摇头,便吩咐自己的两个侍女:“碧荷,淳儿,我们走。” 两个侍女立刻扶着她转身走了。 一群人都不敢说话,恭顺的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等到燕王妃走远了,夏云汀才回过头来,立刻走到南烟的面前:“南烟。” 几乎是避无可避,实际上,也不能避,南烟勉强堆起一脸的笑容:“云汀……哦,现在不能再叫你的名字了。” “哎,”夏云汀抓着她的双手:“说什么呢,你我还是姐妹呢。况且,燕王殿下又还没有正式的——,总是,你还是叫我云汀吧。” 南烟只笑了笑。 叶诤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溜达到一边去了。 夏云汀又说道:“我也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南烟,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南烟说道:“怎么会呢?你得到殿下的宠爱是好事,我怎么会为这件事生气。” “因为那天,我还说你——” 南烟立刻想起那天,夏云汀还跟她开玩笑,说她被燕王迷昏头了,还问她将来想当什么妃子。 谁知道,才短短两三天的时间,一切都变了。 南烟只觉得胸口那已经消失的痛楚又回来了,但这一次不是那种钝痛,而是刀绞一般的痛。 她只能咬着牙,勉强的做出笑容来,说道:“那不过就是玩笑罢了,你还记在心上啊?”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响。 他们全都回头一看,紧闭了一整天的武英殿的大门,开了。 第67章 简同光,罪有应得 祝烽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大门口。 一见此情形,夏云汀一下子就放开了南烟的手,立刻走到门口去:“殿下” 南烟和叶诤也才反应过来,急忙也走上去拜倒在地。 一整天没有出门,也没有任何的动静,这个时候祝烽的脸上倒是没有了之前暴怒的表情,只是眸子冷冽如冰,他冷冷的看着跪拜在自己脚下的夏云汀:“你来干什么?” “奴——妾来——” “回去。” 夏云汀一愣,诧异的抬头看着他,只见祝烽看也不看她一眼,说道:“这里不用你服侍。” “……” 之前看见连燕王妃都没能进去,所以夏云汀也不敢妄想自己真的可以进去,只是看到燕王的身影,她就忍不住冲上来,却没想到受到了这样的冷遇。 好像那一夜,如火般的热情,都是假的。 这样一想,她的眼圈都有些红了。 而偏偏祝烽最看不得的就是女人在他面前哭哭啼啼的样子,一见她含泪低头,更冰冷的说道:“回去。” 夏云汀只能含羞的一拜,然后起身带着喜鹊往回走。 就在她刚走了两步的时候,就听见身后传来了祝烽的声音—— “司南烟,今晚你来上夜。” 她猛地回过头,看见祝烽已经反身走回了武英殿内,而跪在地上的南烟肩膀微微抽搐了一下,轻声应“是”,然后起身也走了进去。 武英殿的大门,再一次紧闭了起来。 | 南烟走进武英殿内,才感觉到这里面的燥热。 也对,整整一天连窗户都没有开一条缝,怎么会不燥热,人在这里面呆着,就算没事也会呆出火来。 南烟想了想,先就去把大殿南边的两扇窗户推开了一些。 祝烽原本已经坐到了大殿中央的椅子里,抬头看见她打开了窗户,立刻就想让她关上,但是,一阵凉风吹了进来,一下子将他满身的燥热吹得消散了一些。 南烟又打了一盆水来,不是热水,也不是冷水,而是偏凉的温水。 祝烽并不太喜欢这种温度,但是稍微清洗了一番之后,的确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他再坐回到椅子里,南烟已经去给他铺床了。 他突然说道:“这一次,你不为简家的人求情?” 南烟稍微顿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轻声的说道:“不。” “为什么?” “……” “之前,本王要杀那些人的时候,你的话不是很多吗?” 南烟低着头,轻声说道:“之前那些人是无辜的,但简同光对王爷说那些话——罪有应得。” 祝烽微微挑了一下眉毛,看着她。 “他胆敢辱骂殿下,而殿下今天在简宅都饶过了他,甚至都没有训斥他。” “……” “只这样就杀了他,只怕他还不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 “……” “刚才,王妃交代叶诤去查一查这个简同光有什么行为不端之处,也是应该的,殿下更应该派人去申斥他,让他知道自己错在哪里。那个时候再杀他,就让他心服口服,再无怨言了。” 第68章 一言不合落得满门抄斩 说完这些话之后,她又有些不安的回头看了祝烽一眼,只见他目光冷冽的看着自己,南烟立刻低下头去。 不一会儿,床铺好了。 祝烽起身大步的走过来,坐到了床沿,南烟立刻要退开。就在她刚一转身的时候,听见祝烽说道:“若让你去申斥他,你怎么说?” “……” 南烟诧异的回头看着他。 祝烽冷冷道:“你说给本王听听。” “……” 南烟迟疑着想了想,才轻声说道:“奴婢会说——简同光,你是老糊涂了吗?王爷乃高皇帝第四子,皇帝宾天,王爷承继大统乃是名正言顺,何来强夺之词?你老迈混沌,岂不知天数有变,神器更易,乃自然之理?” “……” “如今朝中大臣数次请愿,王爷却数度推辞,皆以德薄才弱为念,令另选贤能,唯恐误国误民。此心此德,哪怕将来登基为帝,也会继承高祖遗志,成就一代圣君。你不识时务,指天骂地,逼得王爷痛下杀手,天下庸碌之辈甚多,不知王爷三顾茅庐之意,只知你一言不合落得满门抄斩十族皆诛,岂不是陷王爷于不仁不义之境地?” “……” “这暴君的恶名,分明就是你强扣在王爷的头上的” 说到“暴君”两个字的时候,南烟小心翼翼的看了祝烽一眼,果然,祝烽的眼中精光一闪。 说完这些话之后,武英殿里就陷入了一片沉寂当中,南烟低着头,心里也有些打鼓,生怕那两个字再激怒了燕王。 可是,她也没办法。 虽然今天在简宅呆了很短的时间,跟那位少夫人,小彘,还有简二公子也没说几句话,她却对这一家人产生了很大的好感,更何况是简同光老先生,他虽然“不识时务”,可是读书人,不就应该有那样的风骨吗? 她不希望这样的人死,尤其是诛十族这样残忍的死法。 这一段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得她的心情越发的不安了起来,当她正要小心的看向祝烽的时候,却见他躺到了床上。 她有些怔忪。 他让自己说了那些话,现在自己说了,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在想什么呢? 正迟疑着,又听见祝烽说道:“熄灯。” 南烟没想到,他是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那口气里也听不出喜怒,只能走过去,将大殿内各处的烛台都吹熄了,只留下了床头的一盏烛光。 而就在她准备往角落里走的时候,床上又传来了祝烽冷冷的声音——“过来。” 南烟的心里微微一动。 又是像那天晚上一样吗? 当然,她现在是知道的,祝烽不会让她这样的女人上他的床,她是放心的,可是一想起那天晚上,这张床上——夏云汀…… 她如鲠在喉,只稍稍的迟疑了一下,祝烽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还不过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走了过去。 祝烽躺在床头,晦暗的光线下,只有他那双精光内敛的眼睛微微的闪烁着,透着一点近乎危险的光。 南烟站在床头,轻声说道:“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第69章 等简家的事完了,再说! 不知为什么,刚刚明明已经降下去的心火,这个时候腾地又燃烧了起来。 尤其是看到她脸上那冷淡的表情。 还有那双透着凉薄的眸子。 今天在马车上发生的——其实也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她的态度就已经激怒了自己,只是后来,看着她昏倒在简宅门口,大门被打开,里面的人慌忙的将她救进去,也将自己迎了进去,这些事情就被抛到了脑后。 但现在,那种怒意又一次蒸腾了起来。 可是,想要怎样,又不好怎样。 对着外面的人,他可以说打就打,说杀就杀,但是对着这么一个低眉顺眼,事事小心谨慎,还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自己不会爬床的小女子,他突然发现自己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还是生平第一次。 两个人就这样在晦暗的光线下,沉闷的气氛中相对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见祝烽冷冷的说道:“坐下吧。” 南烟急忙坐到了床边的小凳子上。 她轻轻的松了口气。 而床上的人在说完那几个字之后,就再也没有开口,空旷的武英殿内,仿佛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只是这一夜,不论她醒着,还是睡意模糊,似乎都能听到身后那个人清晰的呼吸声。 好不容易,天亮了。 南烟蜷缩在床头坐了一夜,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照得模模糊糊的,就看见眼前好像有人影晃动。 人影……? 她一下子睁开眼,就看见祝烽竟然已经起身了,她急忙站起身来,可是蜷着脚坐了一夜,膝盖都酸得不像是自己的,才一站起来,顿时就踉跄着跌了下去。 “啊——” 她低呼了一声,眼看就要栽倒在地,这时,一只手猛地伸过来,一把扶住了她。 抬头一看,却是祝烽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阳光下,那张俊美的脸被照得有些模糊,也许是太过耀眼的关系,南烟一时间有些失神。 但她立刻回过神来,急忙后退了一步,扶着墙站稳了:“殿下恕罪” 祝烽的手有些发空的伸在那里,看着她一脸避忌,好像生怕触碰到自己的样子,原本已经熄灭了的心火又一次燃烧了起来。 她把自己当什么,妖魔鬼怪了吗? 他一捏拳头,指骨都在格格作响,可是一想到简家的事,又咬了咬牙,按下了心头的火气。 等简家的事完了,再说 而就在这时,叶诤带着人从外面走了进来:“王爷” 祝烽猛地回过头去,他的目光天生就带着凶悍,叶诤一对上他的目光,顿时吓得梗了一下,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位爷,又被谁惹了? 他看了一眼站在墙角,一脸谨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司南烟,不由得一阵心慌——不会又是她,把王爷给惹恼了吧? 简家的事,还没完呢。 这时,祝烽冷冷的问道:“什么事?” 叶诤急忙上前说道:“王爷,现在华盖殿外又有一批大臣——” 他的话没说完,祝烽已经冷冷说道:“跟他们说,本王现在没空理他们” 叶诤苦着脸道:“王爷,他们不是来请愿的。这是一批臣,他们知道王爷派兵包围了简府,是特地来求情的。” 第70章 看她得意得那个样子! 祝烽的目光又是一寒。 而南烟在旁边听到这话,也皱起了眉头。 这一夜,祝烽一点反应都没有,也不知道昨晚自己说过的那些话他听进去了多少,可是现在,简家一家人的命还在刀口上,这些臣又来求情。 跟在祝烽身边这几天,她也已经明白了一些,燕王这个人,是逼不得的。 他的脾气暴躁,什么事都要自己决定,而自己决定了的事,又是谁都更改不了的。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有些胆寒。 难道简家的人,真的要命丧黄泉了吗? 就在这时,他们听见祝烽冷笑了一声,顿时两个人都有些紧张的看着他,生怕他的下一个命令,就是让那些军队动手。 若真是这样,只怕事情就难收场了。 就在他们紧张得心都快要蹦出胸口的时候,祝烽突然说道:“叶诤,你送司南烟去简家。” “……?” “……?” 两个人都诧异的瞪大眼睛看着他,南烟下意识的道:“殿下要奴婢去简家,做什么?” 祝烽冷冷的说道:“把你昨晚说的那些申斥的话,照原样,说给简同光听。” 南烟顿时傻了。 那些话,自己是说给他听的,可没有想过真的要说给简同光听啊。 要是真的用那些话去申斥了简同光,那这件事还能善了吗? 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但祝烽已经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还不快去?” 她没有办法,只能应声,然后跟着叶诤走了出去。 之前折腾了一天,现在要出去当然要先回掖庭去换一身衣裳,南烟心乱如麻的换好衣服,正要出去,却迎面看见夏云汀带着她的两个宫女走了过来。 “南烟。” 一见到她,南烟的心里更是乱成了一团,但还是勉强挤出笑容来:“云汀……哦不,我——我都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了。” 夏云汀的笑容在初升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的温柔,说道:“都说了,我们还是姐妹嘛,说什么称呼不称呼的。对了,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殿下吩咐我出去办点事。” “哦……” 夏云汀点了点头,又着意的打量了她一番,似笑非笑的说道:“王爷昨晚是让你上夜的,是吗?” “这是我们奴婢该做的啊。” “那王爷——说什么了吗?” “……” 南烟有些迟疑,不知道她到底要问什么,正犹豫着,就听见叶诤从院门外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说道:“我的小姑奶奶,你快一点吧,王爷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你,你可不能再耽搁了。” 南烟也知道简家的事现在最重要,急忙对夏云汀说道:“云汀,我现在真的有要紧的事,有什么话我回来再说吧。” 说完,便匆匆的跟着叶诤走了。 眼看着他们两的背影消失在了前方,夏云汀站在原地,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但那双清秀,温柔的眼睛里,已经渐渐的升起冷意。 身后的福兰冷冷的说道:“王爷到底把什么要紧的事交给她,看她得意得那个样子” 夏云汀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别说了,走吧。” 第71章 老朽一家,引颈待戮! 南烟走到简家门口的时候,这里已经大乱。 燕王派兵包围了简宅,一个个手持刀剑,十分吓人;但这还不算,更可怕的是,一大群读书人静坐在了简家大宅的门口,竟聚集了数百人。 这些都是简老的门生,他们听说燕王要诛简家十族,学生也算在十族之内,便也要过来与简同光一起赴死。 周围的老百姓全都围过来看热闹了。 眼看着事态越来越严重,叶诤带着她走过去的时候,轻声说道:“南烟姑娘,你可得留神啊,这简家一家人的性命……” 说到这里,他也说不下去了。 南烟的心情也很沉重,她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到简宅门口,轻轻的敲了一下门。 这一回倒是很快就有人来开门了,抬头一看,正是那位风度翩翩的简二公子简若丞。 他一见南烟,也愣住了:“南烟姑娘?” 南烟对着他行了个礼:“简公子,我——我是有话要来跟简老说的。” 简若丞想了想,便将大门打开让她进来,外面那些读书人一见到他的身影,都立刻想要冲上来,又被官兵阻拦,简若丞只对着他们说道:“各位可以不必担心,请回吧。” 说完,便又将大门关上了。 外面吵吵嚷嚷的,但简宅里面却安静得有些不像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得,等简若丞关上了大门,回过身来,南烟带着歉意的说道:“二公子,没想到我们昨天的造访给你们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真是抱歉。” 简若丞淡淡的笑道:“这事又不是你决定的,你为什么要抱歉。” 明眼人都知道他们简家大难临头了,可这位简二公子却还云淡风轻,好像这件事与他无关似得。 他做了个手势,便带着南烟往里走。 这一路走进去,两边仍旧是青葱翠竹,竹叶尖凝结着晨露,更添了几分雅致,若不是心头压着生死大事,南烟都会被这样的美景所醉。 正走着,简若丞在前方说道:“对了,你有什么话要对家父说?” “燕王殿下让我来——来申斥简老。” “哦?如何申斥?” “……” 南烟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声的将那些话都说了出来。 她原本以为,作为简同光的儿子,听到这些话肯定是要勃然大怒的,谁知这位简二公子却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得,继续往前走,南烟轻声说道:“简公子,我——” 眼看着已经要到大堂了,简若丞回过头来,对着她微笑着说道:“无妨,既然是燕王殿下让你申斥的,这些话你就对父亲说了便是。” “……” 南烟有些惊讶,但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说什么,他们走到了大堂前。 一抬头才发现,大堂上已经坐满了人,也站满了人。 除了昨天已经见过的那位苍老消瘦的简同光老先生,他坐在正位上,旁边的椅子里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青衣公子,容貌和简若丞有些相似,只是多了几分英武之气。 他身后,站着嘉禾少夫人和小彘。 两边还有一些仆从,竟然都齐聚在大堂里。 南烟一时间有些怔忪,还没反应过来,简同光已经看见了她,说道:“怎么,砍头的命令来了吗?老朽一家,引颈待戮” 第72章 你,怎敢辱我至此! 南烟还没有来得及开口,简若丞就已经走进去说道:“父亲不必动怒,这位南烟姑娘不是来下令的,她是奉命过来说几句话。” 话音一落,站在嘉禾少夫人身边的小彘已经开心的对着南烟挥着手:“漂亮姐姐,你来啦。” “……” “你来看我吗?” 嘉禾少夫人伸手按住了他的手,低声说了几句话,让他不要吵闹,小彘大概不是很明白发生了什么,虽然听母亲的话,但还是一脸高兴的冲着她直笑。 一看到他这样天真热情的样子,南烟的心里更难过了。 这么小的孩子,还什么都不懂,若真的满门抄斩十族皆诛,那这孩子岂不是也要被杀? 这时,简同光站起身来:“燕王让你来?说什么?” “……” 南烟抬起头来,对上了那双苍老,却炯炯有神的眼睛。 这位老人枯瘦得像一根叶子都发黄的竹子,但腰背仍然挺得直,好像泰山压顶都不能让他弯一下腰,他的眼睛明亮,在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却保持着一种年轻人的热情和坚毅。 难怪,天下的读书人,都推他为首。 南烟想了想,还是先对他行了个礼:“简老先生。” 简同光一挥手:“不必来这些虚礼。要说什么就说,要杀就杀。” “……” 南烟还有些犹豫,而旁边的简若丞已经平静的对她说道:“南烟姑娘,有什么话你直说便是。” 这些话,让她怎么能说得出口? 南烟尴尬得都快哭了。 昨天来这里的时间虽短,但是和嘉禾少夫人,和小彘,甚至简二公子都相处得很好,她也在很小的时候就听过简同光的大名,可燕王殿下偏偏让她来申斥简同光。 …… 南烟一颤,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对啊,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呢? 她不是朝廷中的官员,也不是叶诤那样一直跟在燕王身边的心腹,不过是因为乱说话,得罪了燕王,而被没籍为奴,跟在燕王身边服侍的一个奴婢而已。 申斥简同光这种人的大事,为什么祝烽偏偏让她来做。 而且,祝烽不是愚人,他不可能听不出自己所谓“申斥”的那些话的言外之意 难道说—— 想到这里,南烟的心不由得咚咚直跳,而抬起头来,看见简若丞温润的目光正看着她,平静的说道:“南烟姑娘,你该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司南烟咬着下唇,终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简同光说道:“简同光,你——老糊涂了吗?” …… 接下来的话,她的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不由自主的就全都吐了出来。 而眼前的这位老人,脸色越来越白,听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整个大堂都嗡嗡作响,他指着南烟,嘶声道:“你,怎敢辱我至此” 说完,竟然一下子昏倒了过去。 这一下,大堂上人全都慌了,急忙扑上来扶住他,大家手忙脚乱的将他扶回到椅子上坐下,不断的给他喂水,抹胸口顺气。 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的醒过来。 第73章 天下读书种子,绝矣! 南烟站在大堂中央,只觉得自己尴尬得整个人都要碎掉了,而简同光悠悠醒来,睁开眼睛一看见她,又气得面红耳赤:“你,你——” 南烟上前一步,轻声说道:“简老请不要生气。” 她的话刚说完,站在简同光身边的那位公子,也就是他的大儿子简若钧,也气得面红耳赤,说道:“你给我闭嘴” 他一声怒喝,南烟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这时,简若丞轻声说道:“大哥,这位南烟姑娘也是奉命行事,你不要为难她。” “我若真要为难她,她还能进来说这些话?” “……” “燕王也太过分了,要杀就杀,竟然派一个宫女来这样辱骂父亲” 南烟听着他们的话,看着嘉禾夫人失望的表情,还有小彘那震惊,又有些受伤的样子,也心如刀割。 但她咬了咬牙,郑重的说道:“简老,刚刚那些话是燕王殿下让我来对你说的,不过——既然我来了,还有几句话,是我自己想要对你说的,你愿意听吗?” 简同光已经气得要死,听见她这样说,气极反笑:“你还有话说,好,你说” 南烟说道:“舍生取义和安邦定国,哪一件事更重要?” 这话一出,大堂上的人都愣了一下。 简同光也皱起眉头:“你说什么?” 眼看他能听进自己的话了,南烟急忙说道:“简老身为天下读书人的领袖,自然是不畏强权,舍生取义对你来说,是一件功成名就的事情。” “……”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 “请恕我直言,舍生取义——利己;安邦定国——利民。” “……” “简老被天下读书人奉为领袖,满腹经纶,当然应该用这样的学问去利国利民,而不该为了‘一己私名’,将一家大小的性命白白葬送。” “……” “还有外面那些读书人,他们要与简老同生共死,这自然是读书人的气节,可是他们一死,简老一死,天下读书人绝矣,天下读书种子,绝矣” “……” “这样一来,你的名利成就了,可天下读书人,会因为你的死而仇视朝廷,朝廷也会对读书人多加打压;到那个时候,朝廷无可用之人,读书人无出头之日,这样的局面,是简老希望看到的吗?” 简同光瞪大眼睛,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个不怎么起眼的小女子。 她,不就是跟在燕王身边的一个宫女吗? 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迟疑了一会儿,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南烟忙说道:“我姓司,名南烟。” “司?”简同光花白的眉头微微一蹙:“司仲闻是你的什么人?” 南烟的声音微微的颤抖了一下,轻声道:“是——家父。” 简同光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你是他的女儿。” “……” “呵呵,老朽一直想要会一会他们,却一直无缘得见,没想到今天,竟然见到了司仲闻的女儿,还听了一番——‘高论’。” 南烟忙说道:“不敢。” 简同光又看了她一会儿,说道:“老朽还有一句话要问你。” “简老请问。” “你刚刚说,若燕王登基,能成就一代圣君。他真的能成为圣明的君主吗?” 第74章 天下第一的尴尬 南烟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我德薄才弱,看不到将来。” 简同光说道:“你是司家的女儿,还能说出那样一番话来,就算看不到将来,也能看得懂人吧?” “……” 南烟又想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看见简家兄弟,连同嘉禾夫人他们都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 似乎这个问题对他们来说,才是比生死更重要的事。 她想了很久,然后轻声说道:“燕王殿下——他能否成为圣明的君主,其实难说。” “……” “也许,要看辅佐他的人。” “……” “若身边有贤人,他就会是明君。” “……” “若身边有佞臣——” 后面的话,即使知道燕王听不见,但南烟也不敢往下说了。 简同光花白的眉毛原本都皱成了一团,这个时候慢慢的舒展开来,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陷入了沉思。 简若钧上前一步,轻声道:“父亲——?” 他抬手,阻止了他说话,又抬起头来看了南烟一眼,然后说道:“你回去吧,这件事,老朽要再想一想。” 南烟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还望简老尽早决定,您关系的不是自己一身一体,也不止是府上这些人,您关系的是全天下的读书人,请一定要保重。” 说完,她行了个礼,便转身往外走去。 走出大堂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一阵脚步声,是二公子简若丞跟了上来。 南烟走出来才感觉自己一头汗,伸手擦了擦,简若丞微笑着递了一块手帕给她,说道:“辛苦南烟姑娘了。” 南烟说道:“还望二公子恕罪。” 他摆了摆手:“南烟姑娘的这些话,倒是发人深省,不仅父亲大人要想一想,恐怕我和大哥,还有许多人都要想一想了。” 他们走到门口,简若丞亲自开门送南烟出去,临别前,还对着她行了个礼。 然后,简家的大门又关上了。 大门一关,南烟只觉得脚下一软,顺着门就滑坐到了地上。 从小到大,她就没有这么尴尬过,当着简同光的面说这些话去申斥他,就算事情已经过去了,再一想,她都头皮发麻。 如果说祝烽真的要折磨一个人,不是折磨的简同光,那简直是在折磨的自己。 刚刚差一点,她就撑不下来了。 她一手扶着门正要起身,就看见叶诤匆匆的跑过来抓着她的手臂拉她起来:“你坐在这里干什么?赶紧起来” “哈?” 南烟还没反应过来,但一回头,才发现自己是跌坐在简宅的门口,而大门外那片空地上,前来赴死的读书人,看热闹的老百姓,还有围困简宅的士兵,全都瞪大眼睛看着她。 老天爷 南烟这一下才知道,刚刚那尴尬都不算什么,这才是天下第一的尴尬。 她羞得满脸通红,一只手被叶诤抓着,一只手捂着脸,匆匆的穿过人群跑到马车上,连滚带爬的爬上了马车。 好想死 叶诤扶着她上了马车,看见她蜷缩的坐在那里,恨不得大地都裂开一条缝让她钻进去的样子,虽然心情沉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事,看到的人又不多。” 第75章 女人变脸这么快吗? 这还叫不多? 南烟气得手脚冰冷,捂在滚烫的脸上,真恨不得地上有一条缝让她钻下去。 而叶诤看着她扭捏的样子,更觉得好笑,忍不住想要逗她。 “南烟,没事的,没几个人看到。” “……” “你别光捂着脸,你跟我说说,简家里面怎么样了?” 叶诤一边笑着,一边想要去拉她的袖子,但就在南烟扭捏了好一会儿之后,她突然深吸了一口气,捂在脸上的两只手放了下来,抬起头时,神情已经恢复如常。 叶诤被她吓了一跳——这人怎么了? 就听见她平静的说道:“赶紧回去吧,还有要紧的事要禀报燕王殿下呢。” “……” 叶诤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怎么女人变脸这么快吗? 可是,看着她耳朵还绯红的样子,就知道,她只是想要强行的做出什么都发生过的样子,叶诤也怕真的逗过火了,再说,毕竟还有简家一家大小性命这样的大事,便也不啰嗦,急忙去驾车。 很快,马车就离开简宅往宫里走去。 走在路上的时候,他一边赶车一边问道:“简同光怎么说?” 南烟说道:“他说,他要想一想。” “你说服他了?” “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叶诤停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南烟,别太小看自己,本事还是很大的。” 南烟一只手趴在车窗上,下巴放在手肘上,看着被风吹得不断飞起的帘子:“是吗?” “当然。” “……” “你能在简家门口,让那么多人说不出话来,本事还不够大?” 叶诤憋着笑说完这句话,就听见里面安静了一会儿,传来了重重的一声闷响,好像有人用力的拿头撞了一下车板,顿时笑了起来。 马车一路飞快的驶回了皇宫。 下了马车之后,南烟不肯理叶诤,自己一个人闷头往前走,叶诤也知道自己把她得罪得够呛,含着笑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回到武英殿,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叶诤忙说道:“对了,这个时候王爷应该还在华盖殿那边。” 南烟也想起来,一大早他就来报,朝中的许多官都到华盖殿外跪着,去为简同光一家求情。 于是,两个人急忙往华盖殿那边走去。 华盖殿外果然热闹,跟简宅大门前一样,也是挤满了人,不过这些人全都跪在地上,哀哀恳求,甚至还能看到几个年纪较大的官员因为经受不住烈日高温,中暑昏过去,被小太监们拖到一旁照顾的。 南烟和叶诤穿过人群,急忙走进了华盖殿。 一走进去,就看见祝烽坐在上方,鹤衣和王府长史崔元美站在他的身后。 一看见他们两回来,鹤衣的眼睛顿时闪烁了一下。 “拜见王爷。” 两个人跪在桌案前。 “起来吧。” 祝烽头也不抬,仍然拿着写他的书,两个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说话,站起身后,都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大殿里安安静静的,过了许久,祝烽终于写完了一份书,放下了。 他们两人立刻低下头去。 祝烽问道:“简同光,还是要一心赴死吗?” 第76章 简家十族,不死都不行了! 叶诤忙上前说道:“殿下,简同光听了南烟姑娘的申斥,自知辜负了王爷,心生羞愧,正在家中闭门思过呢。” “哦?” 祝烽挑了挑眉毛,目光灼灼的看向了南烟。 “他这个老顽固,也会思过?” 南烟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叶诤急忙用手肘撞了她一下,她才轻声说道:“简同光的确说了,他要好好的想一想。” 听见这话,祝烽眼中才透出了一点冷冷的笑意。 “这么说,你申斥的那些话,倒是管用。” “……” 南烟不敢开口,只低着头。 祝烽又拿起来,拿过另一份书书写,一边写一边说道:“除了申斥的那些话,你还跟简同光说了什么?” 这话一出,南烟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在简家的时候,猜测祝烽派她去申斥简同光,应该也是有意要放简同光一马,所以大着胆子说了那些话,但真的要在面对祝烽的时候说出来,她还是有些胆怯。 祝烽抬眼看了她一眼:“嗯?” 南烟急忙低着头,轻声说道:“奴婢斗胆,担心简同光不能体会王爷申斥他的深意,所以——又斗胆说了几句话。” “你说什么了?” “奴婢说,让他不要为了成就自己的名气,枉顾了大炎的天下,更辜负了王爷的苦心。” 说完这些话,就感觉周围都没有声音了。 南烟更心虚了一些,她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正正对上祝烽那灼人的目光,惊得她又低下头去。 但幸好,祝烽并没有继续追问,只淡淡的说道:“他要想多久?” “这个——简同光没有说。” 祝烽又冷笑了一声。 “那,他就最好想快一点了。” “……” “本王,没有他们读书人那么好的耐性。” “……” “后天,是个好日子,他最好在明天就想清楚” “……” “否则,哪怕想好了,也晚了。” 一听这话,原本已经放下了一些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南烟很清楚,刚刚祝烽的话的意思是,他已经准备后天登基,所以,如果明天简同光再跟他硬碰硬,他就不会再花时间跟他周旋。 到那个时候,简家十族,不死都不行了 | 这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因为前一天上了夜,又出宫去跑了一大圈,所以这天晚上燕王并没有让她去上夜,但南烟也没能好好的休息。 简家一家人的性命,还悬而未决呢。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早早的赶到武英殿服侍,走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燕王和燕王妃都坐在桌前吃早饭。 南烟走进去,向他们问安。 祝烽连头也没抬,倒是许妙音用眼角看了一眼那低着头,一脸淡漠的小女子,想了想,便转头对祝烽说道:“殿下今日可有什么安排?既然明天就是殿下的大日子,那有些事情——” 话没说完,叶诤就急匆匆的从外面跑了进来。 “殿下,王妃” 祝烽抬起头来看着他:“什么事?” 叶诤气喘吁吁的说道:“刚刚,简宅那边传回来消息,简家出事了。” 第77章 明日之事不能暂缓! 南烟的心忽的跳了一下,而祝烽的眉头也一蹙:“出了什么事?” 叶诤说道:“之前简宅外面就聚集了一些读书人,要跟简同光同生共死,不过,他们也没怎么闹事,就只是静坐在简宅门口。但是今天早上,不知怎么回事,他们突然闹起来了。” “什么?” “他们不断的冲击围困简宅的军队,而且,还要冲到简宅去。” “啪”的一声,祝烽手里的筷子重重的放到了桌上。 一旁的南烟这个时候已经白了脸——原本以为事情应该有了转机,尤其是她看透了祝烽让她去申斥简同光,是为了给简同光一个机会而;而简同光答应想一想,也是抓住了这个机会。 但现在,那些读书人怎么闹起来了? 他们这么一闹,就是摆明了跟燕王作对,尤其是在明天,燕王就要登基的情况下,这种时候,燕王怎么可能饶得过他们? 不仅饶不了他们,只怕简家的人也—— 这时,祝烽已经双手撑着桌沿站起身来:“走,去简家” 他几步就走到武英殿门口,突然又停下来回过头,看向正准备跟上来的许妙音,说道:“你就留在宫中,准备明日的大典。不论发生什么,明日之事不能暂缓” 许妙音急忙道:“妾知道了。” 说完,祝烽便转身走了,南烟和叶诤对着她行了个礼,也急忙跟了上去。 很快,他们就赶到了简宅门口。 远远的,已经听见一阵喧闹的声音。 马车还没停稳,南烟就忍不住撩开帘子往外看,果然,这里已经一片混乱,昨天来看到不过几十百来人的读书人,这一下至少拥挤了几百人,而且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安安静静的坐着,反倒是不断的往简宅大门拥过去。 围在外面的那些士兵结成人墙拦住这些人,可是一阵一阵的冲击让这些士兵们也阻挡得非常吃力。 眼看着,那个头领就要拔出腰间的刀了。 只要一出现利器,那些读书人的情绪怕是更要暴怒了。 南烟差一点就要叫起来了,就在这时,已经停稳了马车的叶诤突然将手中的马鞭在空中一挥,打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锐响,将所有的人都惊了一下。 趁着大家安静下来的一瞬间,他大声道:“燕王殿下驾到” 一听这话,那些人更是目瞪口呆,全都忘了自己在做什么,回过头来,就看见马车的帘子被撩起,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车内走了出来,矗立在眼前。 阳光下,祝烽那张俊美如冰雕的脸散发着寒气,却更有一种令人不敢逼视的迫人的气息,压得人纷纷的低下头来。 祝烽走下马车,往前走去。 原本已经挤得水泄不通的地方,人们都不自觉的让开到两边,那些士兵们先就跪了下来,而其他的人见此情形,也纷纷的跪了下来。 南烟紧跟在他身后,紧张得呼吸都不敢大声了,往前走去。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简宅的大门打开了。 简同光,还有他身后所有的简家的人,全都出现在了大门口。 第78章 第三个要求,是她 祝烽走到门口,站定。 简同光抬头看着他,最终抬起双手,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说道:“草民简同光,拜见燕王殿下。” 说完,长身一揖到地。 这一拜,虽然只是轻轻的一拜,可是在场的所有人却都有一种大地都随之震荡的感觉。 所有的人都明白,简同光归附燕王祝烽了 紧接着,跟在简同光身后的那些人——简若丞,简若钧,还有嘉禾少夫人他们都一一的俯身行礼,齐声道:“拜见燕王殿下” 身后那些原本就已经被燕王的出现震得呆若木鸡的老百姓,这一刻全都震惊的睁大双眼,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偌大的一片地方,数百人的集结,此刻,竟连一点声息都不闻。 南烟只觉得热泪涌了上来,将她的视线都模糊了。 简家一家人的性命,保住了。 他们这一家老小,甚至于十族的性命,还有天下读书人的人心,都保住了 而站在最前方的祝烽,他的脸上仍然没有太多的表情,但这一刻,他突然回头看了南烟一眼,南烟有些诧异的对上他的目光,就看见那冷冽如冰的目光在这一刻,仿佛也有了冰雪消融的迹象。 甚至,有了一点令人诧异的温暖。 但立刻,那温暖一闪而逝,仿佛没有存在过一样,他回过头,上前一步抬手道:“简老,免礼。” 简同光这才慢慢的直起身来。 祝烽说道:“既然简老已经打开大门,那是否意味着,老人家已经明白了本王所求?那一日与简老所说的——” 他的话没说完,简同光突然说道:“殿下所求,老朽都明白,但老朽还有三个要求,请殿下答应。” 南烟的心不由得又提了起来。 祝烽的眉头一皱,沉默了一下,说道:“你要本王答应你三个要求?什么要求?” 简同光将手中的拐杖指在地上,点了第一下,说道:“殿下的身边武人众多,虽骁勇善战,但治国不能所有偏颇。请殿下开设恩科,为朝廷选举人才。” 祝烽原本皱起的眉头微微松开一些:“开恩科为朝廷选举人才,这是好事,本王可以应了你。” “第二件,”简同光将拐杖又点了一下地面:“当年,中原为倓国所侵,高皇帝南征北战,得以创大炎不世之基业,功盖汉武,德比尧舜。可数十年的战火,民生凋敝,脉几近断裂。老朽请殿下集天下才子之智,编纂大书,以延续华夏脉。” 祝烽的眉头又松开了一些。 他点着头,说道:“本王也正有此意,编纂大书,不仅功在当代,更是利在千秋。这是大事,也是好事。本王应了你。” 听见这两件事都应了,南烟长长的松了口气。 简同光是真的想通了,所以他没有再在口头上为难燕王殿下,提的这些要求,也都是为了朝廷,为了天下着想。 祝烽说道:“不知简老的第三个要求是什么?” 之前的两件大事都说完了,这个时候,简同光反倒有些迟疑,南烟感觉到,他好像抬起头来看了自己一眼。 怎么了? 她诧异的望着这位老先生,就听见他沉默了一下之后,然后说道:“第三个要求,是个不情之请。” 祝烽的眉头微微蹙起:“什么?” “老朽,想要问殿下,要这个丫头。” 说着,他的手一抬,指向了南烟。 祝烽的眸子一沉。 “你要她,所为何事?” “想请殿下将她,指婚给小犬若丞。” 第79章 那岂不是好事变坏事? “想请殿下将她,指婚给小犬若丞。” 话音一落,祝烽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南烟也傻眼了,但她还没反应过来该说什么,站在简同光身后的简若丞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说道:“父亲?” 简同光俯首道:“还望殿下应准。” “……” 他的声音不算高,尤其比起刚刚起前面那两个要求的时候,这个声音只有他们几个站得比较近的人能听见,周围的人全都屏住呼吸的看着他们,却发现这些人没有一个人再开口了。 过了不知多久,祝烽突然轻笑了一声。 笑过之后,他回过头来,看了南烟一眼。 南烟也有些仓惶无措,她完全没有想到简同光会说这样的话,而且是在这种情况下,当着祝烽的面,她傻傻的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刚刚那仿佛是错觉的温暖,果然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剩下的,是仿佛淬了冰的寒意。 祝烽那漆黑的眸子只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慢慢的转过头去看向简同光,似笑非笑的说道:“本王还以为,简老要跟本王说的,都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怎么突然——说起一个奴婢来了?” 简同光说道:“司南烟是个聪慧的丫头,草民十分中意她。” “……” 祝烽的嘴角勾起一点淡淡的弧度,又抬起头来看向明显被父亲这几句话弄得也有些无措的简若丞:“简二公子也是这么想的?” 简若丞有些尴尬的道:“我——草民——” 祝烽的目光又是一闪,然后转而说道:“看来这件事,简老并没有跟当事的人商议过。” 简同光道:“父母之命。” 祝烽道:“那,简老可有问过本王的这个奴婢?” 这一回,简同光倒是愣了一下,迟疑着道:“这,草民倒是——” 祝烽轻笑着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确是要紧,但是若当事的人根本不知晓此事,甚至,不同意此事,那岂不是好事变坏事?” 说完,他微微的侧过头去,也不看南烟,冷冷道:“司南烟。” “……” 南烟还有些怔忪,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呆了,听见他叫自己,都忘了反应。 祝烽又冷冷道:“司南烟” 她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急忙上前:“奴婢在” 从她的角度看不到祝烽的脸,真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睛上,那睫毛好像都被周身散发的寒气冻僵了似得,一动不动。 他说道:“刚刚,简老的话,你都听见了。” “……” “你,同意吗?” “……” 周围,又安静了下来。 身后的那些人虽然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但间或传来的一两句话,可王爷、简同光这些人的目光,似乎都昭示着这件事跟那个跟在燕王身后的小女子有关。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她。 南烟只觉得如芒在背,她抬起头来,看着祝烽的侧脸,终于能看到一旦目光的闪烁。 如寒芒一般,一瞬间,便刺穿了她的身体。 她低下头,轻声说道:“奴婢一身一体,皆为殿下所有,这等大事,自然是听——听殿下的安排。” 第80章 你们在笑什么? 直到这句话说完,她才看见祝烽的嘴角,隐隐的透出了一点似是笑意的弧度。 她立刻低下头去。 而祝烽转过去看向简同光,平静中带着一点笑意的说道:“简老也听到了,她不愿意。” 简同光一愣:“她明明说——” “父亲” 这时,站在后面的简若丞上前一步,拉住了简同光的衣袖,沉声说道:“燕王殿下已经说了,南烟姑娘不同意,这件事父亲大人就不要再提了。” 说完,他抬起头来对祝烽说道:“王爷驾临,令简家蓬荜生辉,还请王爷入内一叙。” 祝烽这才淡淡的一笑。 然后,简家站在门口的那些人都纷纷退开,祝烽带着叶诤和南烟往里走去。 | 进入简家之后,祝烽便跟简同光一同进入了大堂,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南烟退出了大堂,才一转身,就撞上了迎面走来的二公子简若丞。 南烟心里突然想,自己一定是跟简家犯冲。 第一次来,生病昏倒;第二次来,奉命“辱骂”简同光,还在他家门口,众目睽睽之下跪坐在地上。 这一次,就更不用说了。 一对上简若丞那双清明的眼瞳,她只觉得自己都要尴尬死了,低下头:“简公子。” 说完,便要从他身边走过。 简若丞原本侧身让开,但迟疑了一下,还是转身叫住了她:“南烟姑娘。” 南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简若丞说道:“今天这件事,在下真的一无所知,是父亲大人一厢——是他为难南烟姑娘了。” 南烟轻声道:“简老青眼相看,是南烟不识抬举。”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相对着,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眼看着简若丞的耳朵也有些发红,南烟转身要走,但又觉得就这样走了,只怕将来见面都要这样尴尬了,她想了想,终于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说道:“简二公子,我——我对令尊,还有你们一家人都非常的敬重,希望二公子不要因为今天的事而避忌。” 简若丞有点惊讶的看着她。 这些话原本是他想要来对她说的,但是今天这件事实在太过尴尬,加上他担心南烟作为女儿家更羞于提起此事,所以有些说不出口,却没想到,南烟先开了口。 他微笑着说道:“在下,也正是这个意思。” 说着,他上前一步,道:“南烟姑娘贤惠聪敏,日前的一番话更是让在下受益匪浅,在下也想和姑娘成为好友。” 南烟笑着说道:“蒙二公子不弃,我高攀了。” 两个人这样一说,一笑,只觉得之前一切的尴尬气氛都烟消云散,心头顿时搬开了一块大石头似得,轻松无比。 就在简若丞看着南烟那笑得弯弯的眼睛,心头也无比畅快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小彘的声音:“小叔,漂亮姐姐,你们在笑什么?” 两个人急忙回头。 一回头,才发现大堂上的人都出来了,小彘才一开口,就被嘉禾少夫人拉到了身后。 而祝烽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正看着两个人脸上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笑意。 南烟一怔,急忙低下了头。 第81章 是不是后悔了? 她以为祝烽要吩咐什么,但他只是看着他们,什么都没说,便又转过身去,对着简同光说道:“简老,今日受益匪浅,容日后详叙。” 简同光说道:“老朽恭送燕王殿下。” 说完,便带着身后的人又是俯身一揖,燕王也对着他们抬了抬手,然后转身道:“走。” 这个字,当然是对南烟说的。 她还没反应过来,祝烽已经从她的身边走过,她急忙对着简同光他们也行了个礼,然后匆匆的跟上了祝烽的脚步。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简同光叹息着说道:“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呀。” 嘉禾少夫人笑道:“公公还没死心吗?” 说完,一双温柔的眼眸看向也望着回廊上已经快要消失的背影发愣的简若丞,笑着说道:“这种事,外人也是急不来的。” 简若丞这才回过头来:“嗯?” 一家人纷纷摇着头,都散了。 他还有些愣愣的,过了一会儿,又回过头去,长廊上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出了简宅的大门,外面的人差不多都散了。 只剩下一些比较坚持的读书人守在两边,祝烽走出去之后,目不斜视,大步的走上马车,等到南烟也登上马车,就听见他对着外面吩咐:“让这里的兵马都撤了。” 叶诤一听,急忙过去下令。 兵马很快就扯了回来,跟在马车后面,随着叶诤手里的鞭子甩出一声锐响,他们一起离开了简宅。 出来的时候很早,街上都还没多少人,但这个时候,整个金陵城都已经活了起来,大街上满是小贩们热情的叫喊声,还有来往行人说话招呼的声音,非常的热闹。 跟这样的热闹相对的,却是安静得有些异样的马车里。 南烟原本以为,这件事解决了,算是解决了祝烽在登基前的一个心病,他应该高兴,或者至少,情绪应该松缓一些才对——事实上,刚刚在简宅门口,她的确看到他的眼中流露出了一点温柔的气息。 可是这个时候,他的全身却散发着比来的时候更森冷的气息。 整个车厢里,好像都要变成冰窖了。 南烟不知所措,但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少开口为妙。 所以,她安静的蜷缩在马车的一角。 但就在这时,她听见祝烽的声音冷冷的想起—— “是不是后悔了?” “……?” 南烟有些诧异的抬起头来看向他——什么? 什么后悔了? 见她一脸茫然,不知为什么,原本就不怎么高兴的心里,又是一股莫名的邪火腾了起来。 祝烽冷冷道:“那位简家的二公子跟你,也是相谈甚欢。现在是不是有点后悔没有答应简同光?” 原来,他说的是这个。 南烟低下头,耳朵尖微微的发红,道:“奴婢刚刚说了,奴婢一身一体都是殿下的,这件事,自然是殿下做主,奴婢没有别的心思。” 没有别的心思…… 祝烽听到这句话,心里好像有点松缓了过来,但一想起刚刚她跟简若丞在大堂门口的走廊上相视而笑的样子,又觉得扎眼。 “那你刚刚跟简若丞——” 第82章 他的喜怒,不能揣测 他这话问了一半就没有再问一下去,只冷冷的看了南烟一眼,那一眼几乎将南烟身体里的血液都冻成冰。 她正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就听见祝烽突然道:“叶诤” 还在外面赶车的叶诤听见他这一声低吼,吓得差一点将手中的鞭子丢到街边炸油炸鬼的油锅里,哆嗦了一下,急忙说道:“殿下有何吩咐?” “为什么还不到,你要把车赶回北平吗?” 叶诤心里暗暗叫苦。 早上出来的时候时辰尚早,街上又没有什么行人,他们这辆马车当然一路畅通,但是现在已经中午了,金陵城最繁华的时间就是此刻,大街上挤满了人,这辆马车还能往前走,就已经是很好的了。 但他又不敢说,只能连连道:“王爷息怒,快了,快了。” 祝烽闭上了眼睛,一句话也不再说。 而坐在他身边的南烟,被他刚刚那一声低吼吓得一动不敢动,直到这个时候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刚刚,他不是还在审问自己,是不是后悔了想跟简若丞,怎么突然又呵斥起叶诤来了? 而且,今天明明解决了简家的一件大事,可为什么他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甚至心情还更差了一些? 真是搞不懂。 不过,这位王爷的喜怒,从来也不是自己能够揣测的。至少他现在没有再对着自己发火,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 南烟小心翼翼的看着他那张俊美的脸上阴沉的表情,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只能尽量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蜷缩在马车的一角。 幸好,接下来的这段路,很快就走过了。 回到皇宫后,他们下了马车,祝烽一句话也不说,大步的往前走去,叶诤和南烟只能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叶诤一边跑,一边小声说道:“你又惹这位爷啦?” 南烟低着头,轻声道:“我哪敢。” 叶诤再抬头,看着那宽阔的背影,只能轻叹一口气,拽着南烟的袖子更快的跑了上去。 一路匆匆的往武英殿疾走,但还没到,就听见前方传来了一阵非常喧闹的声音。 虽然这几天,华盖殿那边是很热闹了,每天都有官员来上书请愿,可是武英殿这边是燕王暂住的地方,除了他们这些来服侍的人,几乎没有多少人会来,是非常安静的。 怎么会这么吵闹呢? 祝烽原本心头就压着一股火气,这个时候更是被这莫名其妙的吵闹声弄得更加烦躁了起来,他大步走上去,但一看到武英殿前的情形,却又停了下来。 而跟在他身后的南烟跟过去一看,顿时也呆住了。 武英殿外竟然站满了人,但不是宫中服侍的那些宫女太监,而是一些年轻貌美,装束华丽的女子。 祝烽看着这些人,脸上露出了一点复杂的表情,但是不等他说什么,那些女子一见到他,全都惊喜的走了过来,盈盈拜倒在地:“王爷” 他低着头,看着那些乌黑的发髻上插满了的珍珠钗环,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这让他的目光比刚刚要平和了一些。 也更淡漠了一些。 他说道:“你们来了。” 第83章 国色天香的女子 南烟还呆呆的站在原地,好像有些不知所措,而站在她身边的叶诤已经用手肘撞了她一下,轻声说道:“是几位夫人,快过来请安。” 说完,便走上前去拜倒:“叶诤拜见几位夫人。” 南烟又抬起头来,看着阳光下显得有些阴郁的祝烽的眼瞳,这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便慢慢的走上前去,也拜倒在地:“奴婢拜见各位夫人。” 原来,这些国色天香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燕王府的几位侧妃和侍妾。 之前,她们都是跟许妙音一同上路,但鹤衣提前去把燕王妃接入了金陵城,这些人还在路上耽搁,而今天,她们也都进宫了。 南烟低着头,都能闻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脂粉浓香,在烈日的照耀下,这些夫人们一个个香汗淋漓,香味更加浓烈,甚至让她有一点无法呼吸的错觉。 祝烽淡淡的一挥手,让她们都站起来。 这时,其中站在最前方,离祝烽最近的那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女子抬起眼来,倒也是一双清凌凌的秋水明眸,看了她一眼,说道:“殿下,她是谁?” 祝烽回头看了一眼。 烈日下,他的目光冷冽如冰,声音也带着寒意:“不过是个奴婢罢了。” 南烟跪在地上,气息平静得连一丝一毫的紊乱都没有。 这句话,也让几个侧妃侍妾有些怔忪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他们急忙簇拥到了祝烽的身边,一个个都争先恐后的说道:“殿下,妾这一路,十分思念殿下。” “殿下这些日子可还安好?” …… 他们一边说,一边跟着祝烽转身走进了武英殿,那空旷寂静的大殿立刻也变得喧闹了起来。叶诤已经站起身来,回头看见南烟仍然跪在地上,急忙伸手去拉她的胳膊:“南烟,快起来了。” “哦,哦。” 南烟被他拉着,也站起身来。 叶诤注意的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脸色除了苍白了一点,倒也没有别的变化,甚至更看不出什么情绪上的波动。 那双明亮的眼睛只是看着那几位夫人发呆。 叶诤便凑到她耳边,给她介绍那几位夫人,因为南烟毕竟是要跟在燕王身边服侍的人,不能不了解这几位侧妃和侍妾,只怕明天之后,就会变成嫔妃娘娘们了。 刚刚开口说话,穿着一身鹅黄色长裙的那一位,是侧妃吴氏,闺名吴菀,她是河南布政使司布政使吴应求的小女儿,入门最晚,是在燕王起事前不久才入的燕王府,所以,面前风头最足。 紧跟在她身后的侍妾高氏,姓高名玉容,是跟着吴菀嫁到王府的时候,吴应求送给王爷的一个女人,平时做事只依附于吴夫人。 四人中年纪最大的那一位,是在燕王小时候就跟在身边服侍的通房丫头,后来收做侍妾,名叫新晴,年纪比燕王还大两岁,平日里话不多,但燕王殿下却每个月都会有两天去看看她。 南烟点点头,突然问道:“对了,站得最远,一直不说话的那一位,是谁啊?” 第84章 她的事,你还是不要问了 叶诤刚刚说起那几位夫人,都口若悬河,但这个时候却有些迟疑:“她——” 南烟转头看着他:“怎么了?” 叶诤犹豫了一下,只说道:“她是若澜夫人。” “若澜夫人……” 南烟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其实刚刚走过来,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位若澜夫人,只因为,那实在是个让人无法忽视的大美人。 她的五官极为精致,从柳叶般的眉毛,到挺翘的鼻梁,从秋水般的眼眸,到红樱般的唇,无一不美,甚至于身段也极为窈窕,只是站在那里不动,都在无形中吸引着人的目光。 但是,她的神情却非常的冷淡,周身都散发着凉意,如同一株冰雕的幽兰。 即使对着燕王殿下,她的态度也一成不变。 南烟不由得对这位美丽的夫人有些好奇,正要再问什么,就听见叶诤说道:“她的事,你还是不要问了。” 说完,便走进了武英殿。 南烟有些诧异,但也急忙跟了进去。 几位夫人都坐在大殿中央的椅子上,不断的对着燕王嘘寒问暖,祝烽的表情淡淡的,只随意的应了两句。 南烟已经沏了茶,送到各位夫人的手边。 吴菀虽然在跟燕王说这话,可目光一定紧盯着她,等到南烟将茶奉到她手边的时候,她突然说道:“你——” 话还没出口,门口传来了许妙音的声音:“殿下。” 回头一看,原来是燕王妃带着夏云汀来了,他们两个人走进武英殿来向祝烽行礼,祝烽只淡淡的抬了抬手,他们便站起身来。 许妙音走过来,原本吴菀是坐在最靠近祝烽的座位上,但这个时候,她也只能立刻起身行礼,让到了一边去,许妙音笑道:“我还想着你们若再不到,就要派人去接了,没想到,今天就到了。” 吴菀立刻笑着说道:“多谢姐姐记挂了。” 说完,她一双杏核眼看向了许妙音的身后,似笑非笑的说道:“这位是——” 许妙音说道:“哦,这是夏妹妹。” 一听她这么说,几位夫人的脸上都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情,但立刻,吴菀就微笑着站起身来:“原来是妹妹,有礼了。” 夏云汀原本跟着燕王妃进来,见到这么多如花似玉的夫人,还有些愣神,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似得,急忙上前:“云汀给几位姐姐请安。” 寒暄完毕,大家才又纷纷落座。 许妙音看着她们几个的目光都落到了夏云汀身边,只不动声色的微笑着,然后对着祝烽道:“看王爷的气色,简家的问题,是否已经解决了。” 祝烽的目光往南烟身上看了一眼,然后说道:“嗯。” “恭喜王爷。” “这也没什么可喜的。”祝烽淡淡的说道:“明日的事,你可都安排好了?” 许妙音立刻说道:“妾此番过来,正是有一件事未明,要问王爷。” “何事?” “鹤衣看了时辰所制的登基大典的各项仪式,有一项是尚宝司为殿下奉上传国玉玺,可是妾看过王爷和崔长史所拟的名册中,尚宝司一职是空的,不知——” 第85章 他们是不是讨厌我了? 祝烽说道:“这件事,本王知道,本王另有安排,你可以不必理会。” 许妙音略一迟疑,但见他低头喝茶,并没有要再详说的意思,便微笑着说道:“妾知道了。” 祝烽喝了一口茶,又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便说道:“你们都下去吧,本王要跟王妃商量正事。” 一听他这么说,大家都起身行礼,然后退出了武英殿。 南烟也跟着他们出了武英殿,刚一关上门,就看见吴菀他们几个的脸色,虽然在阳光下,却已经透出了一点寒意。 而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夏云汀一个人在看。 夏云汀大概还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哪怕当初在东苑的时候被杜思瑶他们为难,也只是选侍之间的小矛盾而已,但现在,被这几位夫人盯着,她莫名的就矮了一头。 然后,听见高玉容冷笑了一声,说道:“云汀妹妹想来有些本事啊,殿下进入金陵才没几天,身边就有妹妹的位置了。” 夏云汀吃吃道:“我——” 吴菀笑着走上前,伸出玉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妹妹别害怕,有妹妹伺候殿下,殿下也没这么寂寞,我们应该感谢妹妹才对。” 说着,她又轻笑了一声:“以后,你可多辛苦一些了。” 她这话透着莫名的寒意,让夏云汀战栗了一下,而吴菀已经带着高玉容冷笑着走了。 另一边的新晴夫人和若澜只是停留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便走了。 夏云汀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只觉得骨子里都在发寒,转头看见南烟站在身边,立刻走过来,哭丧着脸说道:“南烟,怎么办,他们是不是——是不是讨厌我了?” 南烟心里也有些忐忑,但还是微笑着安慰她道:“怎么会呢?几位夫人——今天才刚到,怎么会就讨厌你呢?” “可是,我听着他们刚刚的话,好像在针对我。” “不会的,你和几位夫人将来都是一样的,谁会针对谁呢?再说——不是有燕王殿下吗?” 夏云汀迟疑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武英殿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南烟,轻声说道:“南烟,你是跟在殿下身边的人,你可一定要帮我才行啊,在这个地方,我也只有你这一个好姐妹了。” 头顶着烈日,这个时候南烟被晒得有点眩晕。 但她还是勉强的笑道:“你放心吧,你不会有事的。” 她这样说着,而另一边,已经进到了重华宫里的吴菀沉着脸,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桌上的杯子都在颤抖。 “什么东西?” 高玉容也皱着眉头,说道:“那东西是怎么会攀上王爷的。” 就在两位夫人怒不可遏的时候,吴菀的贴身丫鬟巧云从外面走进来,说道:“夫人,奴婢刚刚去打听了一下,原来那个东西是给王爷上夜的时候,不要脸的上了王爷的床。” 一听这话,吴菀的脸色更难看了起来。 她咬着牙,恨恨道:“又是个爬床的丫头” 说完,又说道:“对了,还有跟在王爷身边的那个宫女呢?她又是谁?” 第86章 男人,不都一个样吗? 巧云说道:“那个女人叫司南烟,听说金陵城破那天,宫中大火,王爷救了她一命。” 吴菀的脸色更森冷了一些:“她也是——” “哦,这个倒没听说。”巧云道:“她只是给王爷守了几次夜,倒也没闹出什么事来,看样子还算安分。” 吴菀冷笑一声,道:“她最好真的安分。” “……” “若不然,本夫人就连着她一块收拾了” | 好不容易安慰了惴惴不安的夏云汀,南烟满身疲惫回到掖庭,刚一推开门,就看见冉小玉正坐在桌边,正转过头来看她。 南烟一愣:“你,你怎么——” 冉小玉淡淡的说道:“掖庭突然又来一群人,我们两个人的房间都有空床,但我不想跟生人住到一起,所以就搬到你这里来了。” “……” “你嫌弃我,也没办法。” 南烟急忙摆手:“不不不,我怎么会嫌弃你呢,冉姑娘。” 听到这个称呼,冉小玉的眉头微微一蹙,说道:“听着怪怪的,你叫我小玉就成了。” “……” 其实,自从上次她出言相助,南烟对她也生出了一丝亲近之意,只是她平日不太与人交往,所以不敢太亲近她,听她这么一说,南烟也算是松了口气,轻声道:“小玉。” 冉小玉这才淡淡的勾了一下唇角,表示笑了,然后起身去收拾东西,南烟虽然很累了,但这个时候也过来帮忙。 冉小玉一边收拾一边说道:“奇怪,你现在都是燕王殿下身边的红人了,怎么还住在这个地方?” 南烟轻声道:“我算什么红人啊?” “这些日子,每天都见你跟着燕王走进走出的,不是红人是什么?” “你误会了,燕王殿下眼中的红人,才不是我呢。” “哦?那是谁?” “……” 南烟迟疑了一下,想起刚刚在武英殿内那一张张明艳动人的脸,在心底里笑了一下,然后说道:“当然,是燕王妃,还有那些夫人们。不过,到了明天,就是娘娘们了。” 冉小玉“哦”了一声,说道:“难怪今天掖庭来了这么多人,一个个都趾高气扬的,原来,是他们啊。” “嗯,明天殿下就要登基了,他们当然得赶到才行。” “登基……” 冉小玉喃喃的重复着这三个字,好像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道:“咱们这位即将登基的新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南烟愣了一下:“啊?” “我还没见过他呢。你天天跟着他,他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 南烟没想到冉小玉会这么问,但这个问题让她的思绪一下子恍惚了起来,不由得想起了就在前几天,就在这个房间里,夏云汀也问了几乎同样的问题。 而那个时候,自己的回答是—— “他是不一样的。” 想到自己曾经这样认真的以为着,南烟只觉得胸膛又有一点阵痛,虽然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却还是隐隐的作痛。 她笑了一下,说道:“还能什么样?男人,不都一个样吗?” 第87章 你这话,怎么酸溜溜的? 冉小玉看了她一眼,突然说道:“你这话,怎么说得——酸溜溜的?” “没,没有啊。” 南烟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有点奇怪,她急忙掩饰的说道:“我就是随便说说。” 说完,看见床上堆着几个包袱,知道是冉小玉带过来的,急忙说道:“小玉,你的东西还没收拾吧,我来帮你。” 说完,便起身忙碌了起来。 不仅是他们忙碌,整个金陵皇宫也都忙碌了起来,各处都有人打扫,给地毯掸灰尘,在屋檐下挂好红灯笼,将每一个大殿都擦拭得窗明几净。 皇城焕然一新,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很快,夕阳落山,金陵城陷入了一片晦暗当中。 这个夜晚格外的安静,连风都没有,似乎有一种压抑的情绪在这样的夜色中凝聚着,当然,所有的人都知道为什么。 因为明天,就是新皇登基了。 这一夜,对很多人来说,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已经很晚了,南烟仍然睁大了眼睛,清醒的看着窗外的月光,难以入眠。 其实,对于他们这些做奴婢的人来说,谁登基都是一样的,不管谁当皇帝,日子也都要过下去,可是对她而言,却不同。 她是跟在祝烽身边听差的人,主子的好坏,直接影响着她的命运。 虽然过去选秀进宫,她已经不对自己的未来抱希望了,但现在,眼前又有了另一条路可以走。 只是不知道,这条看不到未来的路,会把她带向哪里。 她更不知道,祝烽,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皇帝…… | 终于到了第二天。 一大早,就有人来唤她去武英殿伺候,南烟匆匆的穿戴好,便去了那边。 一进大殿,就看见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站在窗边。 是祝烽,他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 这个时候才刚卯时,天都还没亮,可是他的脸上却好像有一道光,连那双平日里总是深幽无底的眼睛都闪烁着光芒。 听见南烟的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南烟轻声道:“殿下。” “你来了。” 他淡淡的说了这一句,便转身去,走到床边,展开双手。 南烟急忙上前取下衣架上的衣裳为他穿上。 今天是他登基的大日子,穿戴自然与平时不同,那一件又一件厚重的礼服套在身上,让南烟都出了一身的汗,可祝烽的脸上仍然一点表情都没有。 深黑的长袍,配上红色的滚边,还有精致的金线绣出的龙纹,穿在他的身上,不仅越发的挺拔,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内敛和贵气来。 而他的气息,也比往日更沉稳了一些。 南烟一直低着头,专注的做好手里的事,虽然在做事的时候,她始终能感觉到,燕王的目光似乎一直在追逐着她。 好不容易熬过了这段时间,所有的礼服,终于穿好了。 而这时,王府长史崔元美走到武英殿门口,轻声说道:“殿下,现在应该去太庙祭拜了。” 祝烽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去。 南烟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可是,就在她这口气刚刚吐出来的时候,走到门口的祝烽却停了下来,头也不回的道:“司南烟。” 南烟仓惶的抬起头来:“啊?” 第88章 登基大典 只这一眼,她原本已经平静的心突然跳了起来。 站在门口的祝烽,一身华丽的长袍,冠冕俨然,挺拔的身形站在门口微黯的晨光中,好像一尊雕像。 而那俊美的面容在这一刻,显得越发的坚毅,如同岩石一般,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就被他吸引的感觉。 南烟的心跳一下子全乱了。 她急忙低下头去,不由的在心里默念起昨夜,自己跟冉小玉说的那句话—— 天下的男人,都一样。 他,也一样 而这时,祝烽冰冷坚毅的声音又一次传入到她耳朵里,说道:“跟上来。” “啊?” 她有些诧异,之前并没有告诉她,今天的登基大典有她的什么事,她以为自己只是要过来服侍他起床梳洗而已。 祝烽头也不回,又说道:“跟上来。” “……是。” 南烟迟疑的,但还是跟在了他的身后。 去到太庙祭拜祝家先祖,南烟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因为祭拜的一切仪式都是事先定好了的,自己根本毫无用处,只能跟在祝烽的身后。 好不容易等到祭拜完毕,正好是辰时。 该回宫,举行登基大典了。 这一次,当他们再回到皇宫的时候,太阳已经突破厚重的云层,将万丈光芒洒向了大地。 皇宫正门已经大开,阳光照在正前方的奉天殿上。 只见那座大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五彩琉璃瓦反射出令人炫目的光芒。而全副銮驾就在大门口等候,祝烽刚一走过去,就听见两边响起了沉重的礼乐声。 登基大典,正式开始。 祝烽慢慢的走到大道上,一步一步的往前走,武百官整整齐齐的站在两旁,他每往前走一步,那里的官员便跪拜下来,当他慢慢的踏上丹陛,再回头看时,武百官全都跪在他的脚下。 这一刻,阳光仿佛一下子都聚到了他的身上。 南烟站在他的身后,看着那高大的身影,宽阔的肩膀,和永远都挺拔如松,仿佛一辈子都不会曲折的腰背,这一刻,心似乎也跳得很快。 丹陛之下,龙旗飘扬,华盖、曲盖等迎风招展,武百官跪拜在地,各国使节也都举目仰望,但这一切,在她的眼中,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唯一清晰的,只有那个身影。 这时,殿前指挥司上前奉上祭酒,祝烽捧起一杯,祭天,再捧起一杯,祭地,最后的一杯,他高高举起,朗声说道:“朕惟中国之君,既天命相授,帝历运有极,钦若天应,以命于烽。今四方戡定,民安田里。武大臣百司众庶合辞劝进,尊朕为皇帝,以主黔黎。” “朕勉循众请,告祭天地,即皇帝位,建元永乐。恭诣太庙,立大社大稷于京师,册封许氏为皇后。”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说完这句话,他猛地一展长臂,杯中的祭酒随即挥洒向天空,化作无数的甘露散落下来,在空中映出了一道斑斓的彩虹。 这一刻,所有的武百官全都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然后,殿前指挥司上前道:“授玺印。” 话音刚落,长史崔元美将一个托盘送到了南烟的手里。 第89章 朕,到底是不是个暴君? 南烟正呆呆的看着前方那高大的身影,猝不及防,下意识的伸手接住,一看,托盘里那沉甸甸的,在阳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芒的,不是别的,正是传国玉玺。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 若是别的,重要的东西在这个时候突然交到她手里,只怕她都惊讶得松开手了,但这是传国玉玺,是与江山社稷同等重要的东西,竟然交到了她手里 南烟只觉得全身都僵硬了,傻傻的捧着那托盘,半晌都一动不动。 殿前指挥司又大声道:“授玺印” 下面的千百双眼睛,连同站在祝烽身边,也身穿皇后的礼服,无比雍容华贵的许妙音也转过头来看向她。 那双丹凤妙目在阳光下,闪过了一点淡淡的光芒。 这时,祝烽也转过头来。 他看到了她脸上的仓惶和不知所措,于是沉声道:“过来。” “……” 南烟终于艰难的迈出了第一步,再一步,每一步都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那么不真实,等到她走到祝烽的身边,高高的捧起托盘,将传国玉玺风到他面前的时候,全身的冷汗几乎将衣裳都浸湿了。 为什么? 她看着祝烽伸出手来,轻抚了一下玉玺。 为什么? 她看着他拿起了玉玺,高高的举过头顶,让天下所有的人都看着这一幕,记住这一幕。 这个天下,是属于他祝烽的。 可是——为什么? 南烟捧着托盘,望着那双在阳光下仍旧精光内敛的眼睛,甚至还觉得这一切都是一场梦,而丹陛下的那些武百官,包括各国的使节,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既激动不已,也疑惑不已。 授玺印,应该是尚宝监的事,为什么现在,会让一个女人来做这件事? 这个女人,又是谁? 大家的心里虽然疑惑,但在这个时候,也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而等祝烽将玺印慢慢的放回到托盘,低下头,对上南烟那双疑惑不已的眼睛时,他终于沉声说道:“从今天开始,你正式跟随朕,做朕的尚宝女官。” 南烟猛地睁大眼睛。 尚宝女官? 他让自己,做女官? 她诧异的道:“殿下——” 话刚出口,就看见他的眼中光芒一闪,立刻回过头来,急忙低下头去,轻声道:“陛下。” 祝烽这才微微的眯起了眼睛。 南烟有些迟疑的说道:“陛下为什么——” 祝烽的嘴角淡淡的勾起了一抹弧度:“你还记得,你跟朕说过的话吗?” “……陛下说的,是哪一句?” “你说,朕哪怕即位,也会是一个暴君。” 南烟的心头一紧。 她当然知道,当初自己就是因为这句话得罪了他,才会被一直留在他的身边,今天他登基为帝了,却还是没有忘记这句话。 她慌忙道:“陛下,奴婢——” “你不必惊慌,”祝烽淡淡的说道:“朕不是要治你的罪。” “……” “朕让你做这个女官,只是想让你在朕身边,时刻的提醒朕。” “……” “同样,也提醒你,从今天开始,好好睁大你的眼睛。” “……” “看一看朕,到底会不会是一个暴君。” 第90章 她,只是一个工具 烈阳如火。 进入七月,每一个人的头上都像是顶着一个巨大的火球,炽热的温度让所有的人都有些眩晕感。 不过,南烟的日子,却比别的人要好过多了。 自从祝烽登基,将她封为尚宝女官,又特地将武英殿的后殿置为尚宝司,她每天的大部分时间就花在了这里。 不过,不是端茶送水,而是—— “司女官。” 有人扣门,南烟抬起头来:“进来。” 熟悉的身影走进来,抬起头来对着她笑了笑,那张俊雅的笑脸让她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怎么了?” “还不是老规矩?” 叶诤手里捧着一份金灿灿的卷轴走到她面前,恭敬的说道:“请玉玺。” 南烟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笑了笑,又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那份圣旨,说道:“是什么事啊?” 叶诤立刻板着脸:“你又忘了,你作为尚宝女官,是不能管圣旨上写的什么的。” 的确,尚宝女官,是掌管玉玺,每一份圣旨在颁布之前都必须要送到她这里来加盖玉玺,但是这个看似重逾千斤的工作,却实际上一点作用都没有。 因为,她不能过问圣旨上写的什么。 她,只是一个加盖玉玺的工具而已。 南烟叹了口气:“好吧。” 说完,便取下腰间的钥匙,打开了旁边的柜子,从里面取出一只盒子来打开,里面仍旧是一把钥匙。 她再拿了这把钥匙去另一边的墙边,整堵墙上密密麻麻都是柜子,她选出了其中一个,打开来,捧出了那珍贵的传国玉玺。 叶诤展开了圣旨,南烟捧起玉玺,低头扫了一眼。 原来,是皇帝登基,大赦天下。 她眨了眨眼睛,也没说什么,大印慢慢的落下,在圣旨上留下了一个鲜红的印记。 南烟道:“可以了。” 叶诤捧起圣旨来,小心翼翼的吹干了上面的红印,然后往周围看了看,说道:“你这里可真不错,安安静静的,皇上就算发火,也发不到你这里。” 南烟正在收拾,听他这么一说,立刻抬起头来:“皇上又发火了?” “可不是吗?” “为什么啊?” “这一次恩科,报上来的名字,有一半都是朝中这些官员的亲眷,不然就是他们自己的门生,皇上本来是想要选拔人才,可现在,反倒成了替他们做人情了。” 南烟的眉头一皱,轻声说道:“那,皇上怎么说?” “还没个决断,不过正在发火呢。” 叶诤一边说着,一边收好了圣旨,想了想,又说道:“司女官,你若有机会,劝皇上两句吧,他也就听你的劝。” 南烟听到这句话,脸色都变了一下:“你不要胡说啊。” “……” “皇上当然是听皇后娘娘的劝。” 叶诤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不过皇后娘娘是从来不会干涉朝政的,你是女官,理当对这些事情多上上心。” “上心……?”南烟看着他手中的圣旨,淡淡的笑道:“我不过就是个盖大印的,还能怎么上心呢。” 叶诤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轻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第91章 人情,还得做 他虽然走远了,可他最后留下的那个欲言又止的眼神,却让南烟有些失神。 不过,本来就是嘛。 她现在做的,可不就是个盖大印的活儿吗? 之前,听祝烽说要封她为尚宝女官,她的心里竟然也有了一丝的激动,毕竟,在这个天底下,不是任何一个女人都能在宫中做事,而且是做整整跟朝政有关的事。 可是到最后,却还不如一个洒水扫地的宫女。 她放好了那些东西,又长叹了口气。 不过,想起刚刚叶诤说的,她又有些坐不住了,毕竟自己的另一个身份还是皇帝身边的行走,想了想,便关上门,往武英殿的正殿走去。 今天不是初一十五,祝烽没有上朝,只在武英殿内处理一些朝政,而就是这样的一些奏折,已经惹得他一头怒火,一气之下,将所有的奏折都狠狠的丢到了地上。 南烟刚走到门口,看见这一地的狼藉,也给吓了一跳。 正在这时,一双皂靴走入了她的视线,一只有些苍白的,修长的手伸出,慢慢的捡起了那些奏折。 是鹤衣。 鹤衣捡起了那些奏折,抬起头来对着站在门外的南烟,轻轻的笑了笑。 此刻的他,也早已经不是当初一身方外之人的打扮,而是穿着一身官服,在祝烽登基之后,他也还俗,担任了中书省左丞。 南烟还依稀记得,第一次在皇城大乱的那一夜见到他,他一身道袍,衣袂飘飘的样子翩然若仙,但现在,官服加身,让他的身上仙气褪去了几分,而更增了几分内敛之气。 鹤衣虽然看见了她,却并没有开口说什么,而是整理了一下手中的奏折,然后慢慢的回过头去,说道:“请皇上息怒。” 南烟听见他开口,便也不急着走进去。 武英殿内,祝烽坐在桌案边,脸上满是怒容:“朕倒没想到,这些人的胃口如此之大,一个恩科,全变成了他们自己人的提拔任用,拿着朝廷的官职做人情” “陛下,”鹤衣慢慢的将那些奏折放回到桌案上:“人情,还得做。” 祝烽皱着眉头,抬头看向他。 “陛下刚刚登基,而且,是从北平到金陵,在这里的根基不稳。” “……” “之前登基一事,不就是这样吗?” “……” “如今,陛下还需要这些人,暂时——就容了他们吧。” 祝烽的牙咬得咯咯作响:“难道,你是要让朕眼看着他们将朝中的官职,私相授受?” “陛下,”鹤衣平静的说道:“这些人,是否真的纨绔无能之辈,尚未可知。陛下可以先把他们放到一些无关紧要的衙门,历练两年,若真有真才实学的,再提拔不迟;至于其他的,不妨做个人情。” “……” 祝烽沉默了许久,才慢慢的说道:“做个人情。” “……” “鹤衣,也只有你敢跟朕这么说话。” 鹤衣平静的说道:“因为陛下知道,鹤衣此言此举,皆是为陛下着想。” 祝烽又沉默了很久,才终于长叹了口气。 南烟小心的看了里面一眼,只见珠帘后面,祝烽坐在桌案前,脸上犹带怒容,甚至额前的一根青筋都凸了起来。 第92章 一点淡淡的甜 鹤衣轻声说道:“皇上,这大半天的,你都没有用过一点东西,还是先吃点东西吧?” 祝烽的两只眼睛只看着奏折,半晌,才说道:“茶。” 鹤衣往这边看了一眼。 南烟一听,急忙小心的走到大殿的另一边去了,沏了一杯茶,然后又打开了一个小屉,拿出几朵杭白菊来放在里面。 想了想,又往茶水里放了一颗冰糖。 守在旁边伺候的小太监小顺子说道:“司女官,陛下不吃甜的。” 南烟道:“你放心吧,这一点尝不出甜味,但能让陛下舒服一些。” 小顺子笑道:“真有你的。” 南烟也只笑了笑,可是,正当她准备将放得凉了一些的茶端进去的时候,突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抬头一看,是夏云汀带着宫女福兰走了进来。 南烟一见她,愣了一下,急忙和小顺子一同上前行礼:“奴婢见过夏昭仪。” 夏云汀的脸上对着笑,柔声说道:“起来吧。” 她又往里面看了看,小声的说道:“我听说,皇上今日处理政务一直到现在,还没歇息呢。” 南烟轻声道:“这,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刚刚过来。” “哦。” 夏云汀点了点头,又看见她手中捧的茶杯,便说道:“这是皇上要喝的茶吗?” 南烟点点头。 夏云汀立刻笑道:“那,交给我吧,我给皇上送进去。” 说完,便从南烟的手里拿过了茶杯,旁边的小顺子愣了一下,正要说什么,南烟急忙抢在他前面,轻声说道:“这,就辛苦昭仪娘娘了。” 夏云汀微笑着说道:“你跟在皇上身边当差才是真的辛苦,这一点事,就让我来吧。” 南烟点点头,退了一步。 而夏云汀便端着茶杯小心翼翼的走到了另一边,撩开珠帘,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让祝烽他们都回过头来,鹤衣一见她,立刻俯身行礼:“昭仪娘娘。” 夏云汀走到了祝烽的面前,盈盈拜倒:“皇上。” 祝烽蹙了一下眉头:“你来做什么?” 夏云汀柔声道:“妾听说皇上一直在处理政务,担心皇上的龙体,所以特地过来看看。” 祝烽看着她顶着烈日走过来,脸上都被晒得发红了,便沉声道:“今后不必到这里来,朕的身体朕自己知道。你起来吧。” 夏云汀这才站起身来,然后将茶杯奉到了他的手边。 的确,处理了一上午的事务,一点水米不沾牙,加上刚刚又发了一通火,的确喉咙阵阵的火烧火燎,祝烽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水意外的清凉,还透着一点淡淡的回甘,一下子让他心头的怒火都熄灭了下去。 他忍不住点了点头:“这茶,不错。” 夏云汀一听,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皇上爱喝就好。” 祝烽又喝了一口,那淡淡的回甘滋味让他更舒服了一些,再看向夏云汀的时候,气息也平缓了下来,便问道:“你用过饭了吗?” “妾,妾记挂着殿下,那里吃得下去?” 祝烽想了想,便说道:“也罢,小顺子,摆饭,让夏昭仪也在这里用了。” 夏云汀一听,喜得急忙拜道:“谢皇上” 第93章 皇上跟她一起用饭 小顺子在外面应了一声,然后便转身走出了武英殿,回头看见司南烟也跟着自己走了出来,便说道:“司女官你不进去了?” 南烟摇了摇头:“皇上要和昭仪娘娘用膳,我进去杵着像什么。” 小顺子往前走了两边,还是忍不住停下来,转头对着她说道:“刚刚那茶,明明是你泡的,怎么就——” 看他一脸惋惜的样子,南烟轻笑了起来。 “怎么,难道你还要我去跟昭仪娘娘抢功不成?” “这倒也不是,只是——” “行了,”南烟摆了摆手,说道:“咱们做这些事,做好了也没赏,万一做坏了就大祸临头了。昭仪娘娘送进去,总还能得一点‘赏赐’,也算是一件好事,不是么?” 小顺子看了她一眼:“你可真想得开。” 南烟笑了笑,然后说道:“你快去传话吧,呆会儿那两位饿着了,又是你的罪过了。” 小顺子应了一声,急忙往御膳房那边跑去。 而南烟看着他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的叹了口气,回到了掖庭。 不一会儿,其他的宫女们也叫苦连天的回来了。 南烟听着他们抱怨,刚打开门,就看见冉小玉也站在门口,也是一头大汗的样子,急忙说道:“怎么累成这样?” 冉小玉走进来坐下,她倒没有叫苦,但看那样子也累得不轻,南烟给她倒了一杯水,就听见她说道:“今天让我们去打扫御花园,而且还要全部整理干净。就这几个人,那么大的御花园,当然辛苦了。” “怎么赶得这么急啊?” “哦,听说明天,要在御花园那里摆宴,不知道宴请谁,所以赶得急。” 她说了两句话,忍不住伸手敲自己的肩膀。 南烟说道:“我来帮你捏捏吧。” 说完,便走到她背后去帮她捏肩膀。 冉小玉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你可是尚宝女官,跟我一起住在这个破地方不说,还给我捏肩膀,你是要折我的寿吗?” “让你短命才好。” 相处了这些日子,两个人早就熟悉了,南烟也知道,冉小玉的性情冷傲,只是因为不喜欢跟不相干的人多话,其实人还是很好的,熟悉之后,两个人不时还有些玩笑。 不过,她这句话说出来,却让冉小玉静了下。 半晌,她说道:“我本就该是个短命的。” 南烟被她这话说得心里一动。 这些日子,总时不时的听见她说这样的话,明明只是个十**岁的少女,却总是露出清冷,又黯然的神情。 南烟轻声道:“小玉,你——” 冉小玉原本有些惘然的眼神忽又变得清明了起来,将刚刚的情绪抛开,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皇上没给你派差?” 南烟摇了摇头:“夏昭仪来了,皇上跟她一起用饭呢。” “她啊……” 冉小玉听到夏云汀,眼中闪过了一丝冷意。 南烟知道,自从当初夏云汀上了燕王的床,到后来被册封为昭仪,宫中的许多人都对她不满,不止后宫的娘娘们,连这些原本是选侍的宫女,也经常背地里说她的坏话。 但她没想到的是,冉小玉对夏云汀,似乎也很鄙夷。 第94章 谁心疼,谁知道 南烟道:“小玉,其实云汀她——” “行了,”冉小玉冷冷的打断了她的话:“她这种人,多说无益。倒是你,你就一点都不在意?” 南烟有些诧异的:“我?我在意什么?” 冉小玉看了她一会儿,淡淡道:“罢了,谁心疼谁知道。” “……” 南烟看着她冷冷的走到一边去坐下,一副不准备理睬自己的样子,一时间也有些怔忪。 谁心疼,谁知道。 她下意识的伸出手摸着自己的胸口——当然。 好像刚刚,看到夏云汀走进去的时候,她好像也感觉到了一点抽痛。当然,不是特别的痛。 像是,蚂蚁咬着。 虽然这些日子,她早已经习惯,也尽力的说服自己,不要再去想,不要再去念。 但这种几乎察觉不到的痛,却总是在她不警觉的时候,就冒出来了。 不过她想,很快,这种痛也会消失了吧。 到了晚上,她正准备休息,叶诤突然从外面走进来:“南烟,皇上让你过去上夜。” 南烟一愣:“啊?” 她自从升任尚宝女官,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让她过去上夜了。 她还以为,从此就摆脱那种夜不能寐的日子,怎么今天晚上,突然又叫她过去? 她迟疑了一下,说道:“真的是叫我吗?” 叶诤忍不住笑了起来:“不是叫你叫谁,赶紧收拾一下跟我去吧。” 南烟没办法,也只能稍事整理了一下,在冉小玉若有所思的眼神中跟着叶诤去了,等到了武英殿外的时候,叶诤想了想,又说道:“陛下这些天好像都没有睡好,有些肝火,你服侍的时候小心。” 南烟想起他白天发火的样子,只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叶诤便走开了。 南烟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了武英殿的大门。 大门一开,又是一道寒光在眼前闪过。 她的心都漏跳了一拍。 定睛一看,是祝烽坐在床边,正用一块丝帕小心的擦拭着他的精钢长剑。和过去一样,入睡之前,他都会小心的擦拭那把长剑,虽然现在登基为帝,他已经不必再上阵杀敌了,但每一次看着那寒芒四射的锋刃,他都会想起过去那一段金戈铁马的岁月。 只有在这个时候,南烟会从他幽深的眼瞳中看到一簇火焰。 祝烽头也不抬:“关门。” 南烟急忙走进去,将大门关上了。 不一会儿,长剑擦拭干净,祝烽将它收入鞘中,又抬头看了南烟一眼,沉声道:“还不过来?” 南烟轻轻的走了过去。 和过去一样,他躺倒在床上,让自己坐在床边。 两个人不过咫尺的距离,很快,就能听到昏暗的光线下,他均匀的呼吸声慢慢的传来。 南烟轻轻的松了口气。 但这一刻帷幔内,祝烽却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原本以为,登基为帝,夙愿得偿,他应该可以放下心头的一切了,但是,那个噩梦却仍然纠缠着他。 所以,他又把司南烟召来了。 这样想着,突然又觉得自己有点不争气,尤其想到今天中午,明明看见她的身影在外面晃了一下,但最终,她竟然没有进来。 第95章 他以为,会是个珍宝 自从被册封了这个尚宝女官之后,她对自己就是避若蛇蝎,能不到自己的身边,就尽量不到自己的身边,连个照面都没有。 可是只这样一想,他的心头又一阵火起。 凭什么要在意她? 她,不过是个卑贱的奴婢罢了 想到这里,祝烽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倒是很快就过去了。 祝烽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辰时,这些天,他从来没有睡得这么舒服过。 而一转头,就看见床边的那个丫头,额头靠在床柱上,不停的磕碰着。 虽然自己睡得很舒服,但不知为什么,但一看到她,心里又是一阵隐隐的火气。 他说道:“起来” “啊?” 南烟茫然的睁开了水汽迷蒙的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陛下。” 祝烽非常利落的翻身下床,她也急忙扶着床柱站起来,两腿麻木还有些行动不便,但也急忙跟上去服侍他洗漱。 然后,便给他穿衣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将衣裳一件一件的套在祝烽的身上的时候,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自己,好像在探究什么似得。 南烟被他那锐利的目光看得如芒在背,正不知如何是好,就听见他突然问道:“你这些日子,如何?” 南烟诧异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啊?” “怎么,朕的话你听不明白?” “哦,奴婢——奴婢很好。” “很好?” “奴婢德薄才弱,蒙皇上提拔,任尚宝女官,已经是万幸了。” 这种场面话让祝烽的眉头又拧了一下,他又说道:“那,你对这些日子朕颁布的几道政令,有什么要说的吗?” 南烟一听,有些诧异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皇上……奴婢作为尚宝女官,不能过问朝政,也不能过问圣旨上颁布的是什么。” “……” “奴婢,没有什么可说的。” 祝烽低头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突然冷笑了一声,说道:“你当初代朕去申斥简同光的时候,可没这么谨慎。” “……” 南烟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祝烽又露出了不耐的神情,淡淡的一挥手:“罢了。” “……” “朕还以为,会有什么特别的,原来,原来也都是一样。” 再是光芒四射的东西,在岁月磨砺之后,都会变得黯淡无光,他以为这个从交泰殿的火焰中烧出来的,会是个珍宝,但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了。 南烟听着他这些话,还有些愕然,而祝烽已经冷冷的摆手:“你下去吧。” “……” 南烟迟疑着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对着他行了个礼,便转身退下了。 祝烽冷冷的看着她的背影,而正在这个时候,叶诤走上前来,轻声说道:“皇上,御花园那边的宴席已经齐备了。” 南烟只听到那句话,便出了武英殿。 外面,艳阳高照。 她顶着炽热的太阳,慢慢的往前走,刚路过一条长廊,就听见旁边一个声音道:“老七,我说你走错了吧” 第96章 一看见美女,就挪不动了 那声音显得非常的粗鲁,像铜锣声一般,引得南烟都忍不住转头去看,只见长廊上走过来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其中说话的那个身材魁梧,看起来好像一座铁塔一样,原本南烟觉得祝烽就已经是身材非常高大的人了,这个男人看样子比皇帝还要高一些,脸上留着胡子,看不出年纪,只觉得一双虎目非常的醒目,透着剽悍之气。 而他身边那个“老七”,衣着华丽,虽然也很高大,但因为偏瘦的关系,显得体态风流,手里还拿着一把扇子,轻轻的扇着风。 清风拂面,将一缕鬓发吹拂过脸上。 他一转头过来,正正与南烟打了个照面。 是个很英俊的年轻男人。 他看见南烟,眼睛也亮了一下,立刻便朝这边走过来,抬手对着南烟行了个礼:“这位女官大人,有礼了。” 南烟看着他周身的气派,心里有些犯疑,但还是立刻对他回了个礼。 “劳烦请问,御花园怎么走?” “御花园?” 南烟一愣,正要说话,那个一脸胡子的男人已经走上来抓了一把那个“老七”的衣袖:“我说,你跟个宫女这么客气做什么?” 这个“老七”笑道:“六哥,你这就不明白了,这位不是普通的宫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一边说,一边微笑着看向南烟:“你就是我大炎王朝鼎鼎有名的尚宝女官吧。” 南烟睁大眼睛,有些迟疑的看着他:“你是——” 这个“老七”笑眯眯的说道:“在下祝煊。” 祝煊,高皇帝的第七子,十三岁被册封为宁王。 南烟忙俯身行礼:“宁王殿下。” 祝煊笑眯眯的说道:“有礼了。” 南烟直起身来,忙给他们指了路,这个祝煊倒是彬彬有礼,认真的听了她指的路,然后笑着说道:“我们兄弟到了各自的封地,已经数年都没有来过京城,说起来这里是我们的家,还不如女官大人熟悉。” 南烟忙说道:“宁王说笑了。” 祝煊将扇子在手中一转,笑道:“笑一笑,十年少嘛。” 旁边的那个一脸胡子的男子皱着眉头:“老七,你可别忘了我们这次进宫来做什么的,别一看见美女,你就两条腿都挪不动了。” “六哥,给弟弟留点面子啊。” 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笑着走了。 走远了,祝煊还回过头来,对着南烟挑了挑眉毛。 南烟站在原地,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 如果没有猜错——也不会猜错,刚刚那个一脸胡子的也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皇帝的六弟,靖王祝烑。 靖王和宁王,一同进宫了。 而且,刚刚他们两是问御花园的去向,难道说,之前小玉说皇上要在御花园设宴,就是要宴请这两个兄弟吗? 南烟不由得的心里一动。 要知道,若只是皇上宴请自己的兄弟,当然只是一件小事,可是靖王和宁王,却不是普通的兄弟。 或许别的人不知道,但祝烽登基之后,颁布的一系列的圣旨当中,其中有这么一道,是特地封赏自己这两个弟弟,尤其,重重封赏了他们的部下——朵颜三卫。 第97章 把燕云的封地,也给臣弟! 南烟站在烈火一般炽热的阳光下,想了一会儿,直接拐了个弯,就回到了尚宝司。 这里,当然只有她一个人。 但她还是和往常一样,平静的走到桌案前坐下,点燃了桌上的一炷香,看着轻烟袅袅升起,在静谧的空气中慢慢的飘散开来。 和安静的尚宝司不同,此刻的御花园,已经是一片欢腾。 之前这个地方因为战乱而毁损,但祝烽登基之后,很快就重修了御花园,甚至比交泰殿还修得快,又将毁损了的树木花草全都拔除,重新栽种,此刻,这里的风景已经焕然一新。 百花齐放,蜂飞蝶绕,加上身着红衣碧裙的宫女们捧着酒菜来回的走动,留下一阵阵沁人心脾的香气,更是让人沉醉。 歌女们银铃般的歌声在觥筹交错间回响,舞女们在中央宽大的空地上翩翩起舞,飞扬的青丝和眉眼一般,勾得人心神不宁。 坐在宴席左上位的宁王祝煊,目光一直追着那些舞女间或露出的白皙腕子和纤细的脚踝,不亦乐乎。 而坐在他对面的靖王祝烑,则对这些没有多大的兴趣。 他只是一直看着自己的四哥,曾经的四哥,但现在,所有这些兄弟都要拜倒在他的脚下,称他一声皇上。 想到这里,他又喝了一杯酒。 祝烽用眼角看了他们一眼,也并不多说,仍然举着酒杯,一点一点的啜饮着。 不知过了多久,祝烑又喝了一杯,眼睛已经被酒泡得有些发红了,他突然站起身来,举起酒杯道:“四哥,弟弟敬你一杯” 一听见他这么说话,周围的人都惊了一下。 坐在祝烽身边的皇后许妙音脸色微微的一沉,对着身后的玉公公使了个眼色,玉公公忙说道:“靖王殿下,君臣之礼不可废。” 他的话刚说完,祝烽就抬手阻止了他。 他笑道:“今天这是家宴,没有君臣,只有你我兄弟,做哥哥的,喝了你这杯酒” 说完,两兄弟一饮而尽。 旁边的祝煊嘴角挂着一点笑意,说道:“陛下好酒量,那,臣弟也来敬陛下一杯。” 祝烽转头看着他,眼角微微的弯着:“好,来” 说吧,两个人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样一来,气氛又变得热络了起来,许妙音看着这样,对着旁边挥了挥手,又一队舞女缓缓的走上来,随着乐声翩翩起舞,一边歌着。 祝煊看着这些娇媚无比的少女,兴致盎然,自斟自饮下,不一会儿就喝得两颊绯红了起来。 可是,等到一曲终了,那些舞女慢慢的退下,祝烑突然站了起来。 “皇上,臣弟有一件事,想要奏请。” 祝烽转过头来看向他:“靖王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祝烑说道:“既然陛下这么说,那臣弟就直说了,之前陛下借调臣弟的泰宁卫和福余卫,曾经事先说好,要给臣弟重赏。” 他直来直去,竟然连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 祝烽不动声色的笑了笑:“难道,靖王觉得,朕对你的封赏,还不够?” “不够,”祝烑说道:“陛下若真的要封,封了臣弟这个靖王之后,就应该再把燕云的封地,也给臣弟” 第98章 让她把玉玺也带上 祝烽的目光微微的一闪,但立刻,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低下头去喝了一口酒。 祝烑仍旧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陛下” 祝烽笑了笑,然后从酒杯中抬起头来,说道:“靖王为何如此心急?燕云地区战火连绵,若将这片地区封给了你,那岂不是要将你至于战火之中?” “……” “朕,于心何忍呢?” 祝烑听着,浓眉一皱,立刻说道:“可是陛下,燕云一地是臣弟早就想要的,当初也已经跟陛下说清楚了。” “……” “陛下莫非要——”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也不能明着说。 毕竟,皇帝金口玉言,说过的话是不能反悔的。 但祝烽现在却只是微笑着,并不把这话接下去——当初向靖王和宁王借调他们的朵颜三卫,并且许以重利,的确是因为当时战况危急,不得已而为之,但现在事情缓下来了,自然就是两说了。 燕云之地…… 他微笑着说道:“老六啊,你还是太性急了。” 这时,一直对着那些远去的舞女的背影留恋不已的祝煊也终于将自己的目光收了回来,然后展开扇子,一边扇风一边笑着说道:“六哥,你就是太性急了。” “……” “皇上答应了你的,难道,还会反悔不成?” “……” “你如今这样做,岂不是让人觉得,咱们自家兄弟,还为一些封地而斤斤计较了吗?” 祝烑说道:“既然是这样,那皇上为什么不直接把燕云之地给臣弟呢?” “……” “难道,皇上觉得,臣弟不配要那片封地?” “……” “还是,皇上的话真的只能听一听——” 祝烽的脸色沉了下来。 但是旋即,紧握着酒杯的那只手又慢慢的松开,将杯子放回到桌上。 这个六弟,从小到大他就很清楚,性情莽撞,有什么说什么,但是,他在军中的威望也是极高的,况且,靖难之役中,他也的确立下了大功,眼下刚刚建元,不能跟他起任何的冲突。 旁边的祝煊见此情形,又笑着打圆场,道:“皇上——靖王这个人脾气就是这样,况且,他和臣弟每日无所事事不同,明天,他就要先回自己的封地了。” 祝烽又看了他一眼,然后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说道:“也罢,既然是这样,那朕可以现在就颁旨。” 他话音一落,周围的人,尤其是许妙音和叶诤都愣了一下,叶诤上前一步,正要说什么,就听见祝烽说道:“叶诤,你现在就去尚宝司,把司南烟叫过来。” “……” “让她把玉玺也带上。” “……” 周围的人又是一愣。 叶诤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祝烽已经回过头,冷冷的说道:“还不快去?” “遵旨。” 叶诤的脚步又停滞了一下,但立刻,就转身出了御花园,匆匆的往武英殿后面的尚宝司跑去。 一走到尚宝司,他推开门,就看见司南烟正坐在桌案旁,双手托腮静静的望着桌上的香炉,还有那飘飘渺渺升起来的轻烟。 第99章 你干嘛,要篡位啊? 听见叶诤推门进来的声音,她转过头来:“叶诤,你怎么来了?” 叶诤扶着门喘了口气,然后说道:“快,带上玉玺,跟我走一趟。” “什么?” “带上玉玺,跟我走一趟。” “干什么啊?”南烟吓了一大跳,睁大眼睛说道:“玉玺,那是能拿着到处走的?你干嘛,要篡位啊?” 叶诤原本心情沉重,被她这么一说反倒气笑了,道:“我?我篡位了给谁啊?” 南烟说道:“那你干什么让我带着玉玺跟你走。” “是皇上,他让你带着玉玺去御花园。” “为什么啊?” “是靖王殿下,他向皇上要一样封赏,皇上要马上拟制,让你带着玉玺过去。” “封赏……”南烟眨了眨眼睛,又想了想,然后说道:“他要什么封赏啊?” “还能是什么,燕云的封地。” “燕云?” “对啊,也就是当初咱们皇上还在做燕王的时候的封地,现在,他想要那块封地。” 说到这里,叶诤自己也捂了一下嘴,暗暗道:“我怎么都跟你说了,不能让你知道这些的。” “……” 南烟站在桌案边,一只手扶着桌沿,不说话了。 叶诤招了一下手:“你愣着干什么?赶紧跟我过去。” “……” 南烟仍旧不说话,而是想了一会儿,然后从桌案后面走出来,说道:“走吧。” 叶诤见她走过来准备出门了,立刻说道:“让你拿上玉玺。” 说完,就看见南烟转过头来,那双清凌凌的眸子看了他一眼,说道:“走吧,我先过去回话再说。” 说完,便走了出去。 叶诤看着她的背影,好像明白了什么,急忙跟了上去。 两个人很快就到了御花园,但这个时候跟刚刚歌舞升平的样子不太一样,所有的歌者和舞女都退下了,因为刚刚靖王祝烑的那番话,大家都有些沉闷,不敢轻易的开口。 整个御花园里安静得只剩下宁王摇晃着扇子的声音。 阵阵凉风,带着一点少女的清香迎面扑来,祝煊转过头去,就看见刚刚在半路上见到的那个衣着朴素的少女走过来,跪拜在皇帝的面前。 “奴婢拜见皇上。” 他和祝烑对视了一眼。 祝烽一看见她,眉头也不自觉的蹙了一下。 但他立刻就说道:“司南烟,你是朕的尚宝女官,现在朕要颁布一道圣旨,你把玉玺拿过来,朕让人草拟了圣旨之后,就加盖玺印。” 南烟跪在地上,头也埋得很低,轻声说道:“奴婢死罪。” 这话一出,所有的人都愣了一下。 祝烑和祝煊立刻直起身来,看着这个跪伏在地,身形瘦小的女子。 祝烽说道:“怎么了?” 南烟仍旧埋着头:“请皇上赐奴婢死罪” 祝烽的眉头又是一皱,说道:“到底怎么了,说清楚。” 南烟这才慢慢的抬起头来,苍白的小脸上是惊恐不已的神情,说道:“皇上让奴婢掌管尚宝司,看守玉玺,可是——可是奴婢刚刚,把尚宝司的钥匙给弄丢了” 第100章 你这是在为难靖王吗? “什么?”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的祝烑一下子叫了起来。 而坐在另一边的祝煊,那双细长的,形状优美,总是透着温柔笑意的眼睛里闪过了一点精光。 南烟跪伏在地,连连磕头:“奴婢死罪,奴婢死罪” 只听砰地一声,祝烽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杯中的酒水都泼洒了出来,他怒道:“你好大的胆子,朕着你监管玉玺,你居然敢连尚宝司的钥匙都弄丢了,你可知道,这是死罪”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南烟砰砰砰的磕头,额头上不一会儿就磕出了一个红印子。 她低着头,也痛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忍不住拿眼角小心翼翼的去看前面祝烽,还有旁边两位王爷的反应,就看见祝煊的脸色已经平静了下来,只晃着扇子,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但祝烑,此刻脸都气青了。 他一双虎目怒瞪着南烟,南烟只看了他一眼,吓得立刻将目光移开。 祝烽还气不过似得,指着她骂道:“你可知道,今天朕原本要将燕云的封地赐给靖王,就等玉玺一来就可以颁下圣旨,如今你弄丢了尚宝司的钥匙,让朕如何颁旨?” “……” “你这是在为难靖王吗?” “……” “朕今天一定要重重的罚你来人——” 他的话音一落,南烟吓得急忙对着靖王道:“靖王殿下饶命” 祝烑的一口牙咬得咯咯作响,尤其想到这件事原本已经都到了最后一步,竟然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宫女弄丢了钥匙,就功亏一篑。 他气得几乎要吐血,狠狠道:“你——” 但话没说完,就听见旁边传来了一个凉悠悠的声音:“六哥,算了吧。” 回头一看,是祝煊转过身来对着他,微笑着说道:“这个宫女也是无心之失,再说了,她只是弄丢了一把钥匙,又不是弄丢了传国玉玺。” “……” “若她真的弄丢了传国玉玺,那罚她,也是没用的。” 说完,转头看向坐在上方的祝烽:“皇上,你说,臣弟说得对吗?” 原本已经有两个侍卫走上前来,准备领命,祝烽听见他这话,眉毛微微的挑了一下,道:“宁王这番话,倒也——” 祝烑狠狠的道:“但是她身为尚宝女官,弄丢了尚宝司的钥匙,总不能一点责罚都没有吧。” 祝烽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把她拖下去,杖责二十。” 话一出口,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 要说尚宝女官弄丢了尚宝司的钥匙,而且是在皇帝要用玉玺的时候弄丢了,这种大罪至少也要打入大牢,重重的责罚,可是,皇上却只是打她二十板子。 就算有宁王求情,这也罚得太轻了。 祝烑眉头一皱,还要说什么,祝煊已经微笑着说道:“这样也好,小惩大诫,免得这位女官将来还要犯更大的错误。” 祝烽道:“还不快谢过宁王?” 南烟急忙对着祝煊道:“奴婢谢宁王殿下。” 说完,那两个侍卫便走过来将她从地上拉起,拖出了御花园。 第101章 应该砍了她的头! 南烟的背影消失在了御花园的门口,过了一会儿,就从角门外传来了一声声惨呼。 御花园原本歌舞升平的气氛这个时候也冷了下来,没一会儿,就散了。 怒气冲冲的走出御花园的祝烑始终没有办法平息怒气,狠狠的说道:“想不到,这么要紧的一件事,竟然每一个小宫女给搞黄了那个该死的丫头,早不掉,晚不掉,偏偏在今天这个时候,把尚宝司的钥匙弄掉了” 祝煊一边走,一边扇着扇子,微笑着说道:“是啊,早不掉,晚不掉,偏偏这个时候。” “……” 他的话带着一丝戏谑的口气,祝烑听着,眉头一蹙,猛地回过头去看着祝煊。 “你是说——” 祝煊笑道:“弄丢了尚宝司的钥匙,只打二十板子,咱们的四哥可是在军营里长大的,军令如山赏罚分明,他比咱们都更铁石心肠。现在当了皇帝,倒是突然变得宅心仁厚了起来。” 祝烑猛地吸了一口气:“难道,是他故意的?” “不然呢?” “那——”他想了想,顿时又恼怒了起来,道:“那你刚刚为什么还给那个小宫女求情?” “……” “我还以为她是真的弄丢了钥匙,原来是——” “……” “早知道这样,就应该砍了她的头” 他气得面红耳赤,在烈日下大汗淋漓。 倒是另一边的祝煊,仍旧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晃着手中的折扇,悠闲自得的淡淡一笑,道:“既然是故意的,那这个聪明的丫头一定是皇上的心腹。既然是心腹,皇上怎么可能真的杀她?” “……” “不过是顺水推舟,做个人情罢了。” “可是,这样也太便宜她了” “六哥,”祝煊笑着说道:“皇上说得对,你也太心急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 “再说了,你看看这宫里几千的宫女,有哪一个能像那个司南烟那么聪明。” 他一边说着,一边淡淡的一笑:“这个丫头,倒是有趣。” | 南烟挨了二十板子。 虽然后来叶诤过来传了话,那些人已经放松了手劲,但毕竟是二十板子。 打完之后,她痛得满头大汗,整个人都有些不清醒了,视线有点恍惚,隐约的感到有人过来带走了她。 这一路上,只觉得头顶的阳光格外的耀眼,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好几次都快要昏迷过去,但是又被后面的钝痛刺激得清醒过来。 然后,她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有人带着她进了一个宫殿。 耳边有人在轻声的说—— “传太医。” “是。” “等等,再去后宫,找几个宫女过来,来给她上药。” “是。” 过了一会儿,真的有人来了,南烟觉得自己的衣衫被解开,她有点难受的想要伸手去阻止,但是实在没有力气,只能安安静静的趴伏在那里。 上了药,那难堪的地方火辣辣的痛总算好受了一些。 她恍恍惚惚的抬起头来,往周围看了一眼。 这里,好像是—— 正想着,眼前又是一黑,她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102章 别再让朕打你 一夜过去了。 祝烽推开武英殿的大门,风从背后灌了进去,就看见帷幔微微的飘起,在帷幔的后面,自己那张宽大的床上,那个小女子还趴在枕头上沉睡着。 大殿里,响着她轻轻的低喃声。 祝烽慢慢的走过去,刚走到床边,就听见她喃喃的道:“疼……” “……” “好疼……” 是在说梦话。 在梦里,也在叫疼。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过去拨开她额前的一缕乱发,就看见下面那张苍白的小脸,眉尖微蹙,好像还在忍受着痛楚,长长的睫毛轻覆在单薄的眼皮上,更显得弱质纤纤。 也不知道昨天,她哪来的胆子—— 想到这里,心里又是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加上昨夜自己也没睡好,更是不耐烦,便在她的脸上用力的拧了一下。 只这一拧,他的手突然像是摸到火炭一般,立刻缩了回来。 自己在干什么? 而这时,原本陷落在噩梦中,被痛楚折磨得正难受的南烟也醒了过来,幽幽的睁开眼,就看见眼前那个高大的身影。 她还不太清醒,只喃喃道:“谁打我?” “……” “干嘛打我?” 她嘟囔的抱怨着,脸颊上火辣辣的,分明就是被打了。 祝烽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胡说什么?” “……” “朕还用亲手打你?” 他刚硬的声音一响起,彻底将南烟从半梦半醒中惊醒过来,她猛地睁开眼睛定睛一看,果然是皇上站在面前。 唬得急忙要起身:“奴婢——” 话没说完,屁股又是一阵火辣辣了的痛,她又趴倒在床上。 额头上出了一阵冷汗,她用难看的姿势挣扎了一下:“皇上,奴婢——” “行了,”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祝烽皱着眉头,不耐烦的说道:“都打成这个样子了,你还想起来做什么?给朕好好的趴在这儿” “……” “趴好” “是……” 她只能安静的又趴回去。 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睡在——睡在武英殿的床上 这里,可是皇帝睡的地方,那不就是龙榻了? 自己竟然睡在龙榻上? 她顿时又出了一头的冷汗,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倒是祝烽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才说道:“你也不用害怕,敢把尚宝司的钥匙弄掉,就不怕睡在朕的床榻上。” 南烟咬着下唇:“奴婢知有罪。” “有罪,你当然有罪” 祝烽说着,又忍不住看了她一眼,看着她因为痛楚而微微蹙起的眉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昨天,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南烟抬起头来望着他,轻声说道:“因为——奴婢斗胆猜测,皇上并不想颁布那道圣旨。” “为什么?” “因为平时,皇上都是先拟好圣旨,让叶诤送到尚宝司来,但是昨天,却是让奴婢把玉玺带到御花园。” “……” “奴婢觉得皇上另有它意,所以——” 她说着,小心的看了祝烽一眼,低下头:“一切都是奴婢大胆,请皇上恕罪。” “……” 祝烽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眉心微蹙的看了她一会儿,才又说道:“那钥匙,掉在哪儿了?” “尚宝司的抽屉里。” “……” 祝烽沉默了一下,慢慢道:“今后,把钥匙看紧一点。” “……” “别再弄丢,也别再让朕打你。” 第103章 一个不情之请 祝烽沉默了一下,慢慢道:“今后,把钥匙看紧一点。” “……” “别再弄丢,也别再让朕打你。” “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道了。” 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祝烽又皱了一下眉头,才在有些紊乱的呼吸中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不过,就在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刚一回头,就看见一个纤纤丽影出现在了武英殿的大门口。 “皇上。” 祝烽回头一看她:“云汀?你怎么来了。” 站在门外的夏云汀急忙走进来,对着他盈盈拜倒:“妾拜见皇上。” 她一边拜倒在地,一边小心的抬起眼来,就看见祝烽身后的床榻上,司南烟正两颊绯红,手忙脚乱的看着她。 祝烽低头看着她和她身后的宫女福兰,淡淡的道:“起来吧。你有什么事?” 南烟一见她来,顿时尴尬得满脸通红,立刻就想要起来,又实在动不了,只能在夏云汀慢慢起身之后,轻声的说道:“奴婢——见过昭仪娘娘。” 说话间,看见夏云汀身后的福兰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 夏云汀忙走到床边,轻声说道:“南烟,你没事吧?昨天的事我都听说了。” “我,奴婢还好。” “伤得重不重?” “没事,多谢昭仪牵挂。” 夏云汀看了她一会儿,才轻声说道:“皇上,妾这一次过来,想要跟皇上提一个不情之请。” “什么不情之请。” “南烟受了伤,妾想接她到妾的寿安宫养伤。” 祝烽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为什么?” “一来,南烟和妾曾经是好姐妹,如今她伤了,妾于心不忍,掖庭那个地方缺医少药的,还是到寿安宫来,她才能得到照顾;二来——”夏云汀低着头,轻声说道:“南烟毕竟是个女官,歇在陛下的寝宫,说出去——” 说到这里,祝烽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南烟也更羞红了脸,急忙说道:“昭仪,我只是个奴婢,当然不能在陛下的寝宫,也不该劳烦昭仪。我这就回掖庭去。” “南烟,你别逞强了。”夏云汀抚着她的肩膀,按住她想要挣扎着起来的动作,说道:“你我原是好姐妹,现在你受了伤,我来照顾你,也是理所应当的。” 说完,她又起身,对着祝烽俯身道:“请皇上成全。” 祝烽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羞得满脸通红的南烟,沉默了一下,才说道:“难得你们姐妹情深,既然如此,那就让南烟住到寿安宫的春禧殿去吧。” “皇上……” 南烟为难的看着他,而夏云汀已经高兴的一拜:“谢皇上成全。” 说完,走到床边,抓着南烟的手道:“太好了南烟,我们姐妹又能在一起了。” “……” 南烟见此情形,只能尴尬的做出一点笑容来:“那,奴婢就叨扰昭仪娘娘了。” “你我姐妹,说什么客气话呢。” 说完,便立刻吩咐道:“福兰,赶紧过去帮司女官收拾一下,呆会儿就带司女官到春禧殿去。” 福兰上前道:“是。” 第104章 我是坏人,专门挑拨离间 事情一定,他们很快就收拾好了。 南烟捂着屁股,艰难的走回到掖庭去跟冉小玉说一声,正好她刚刚回来,听见这件事,又往她背后看了一眼:“你,没事吧?” 南烟今天一路走过来,已经被无数人看了屁股了。 被看得都有些麻木的道:“没事。” 冉小玉又往她的床上看了一眼,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便说道:“夏云汀——夏昭仪让你住到她那里去?” “是的,春禧殿。” “有意思,她,可真是好心。” 南烟当然听出来她这句话带着一点讥讽的意思,急忙说道:“小玉,云汀也是为了照顾我,虽然——其实我也不想去,毕竟那里已经是娘娘们住的地方了。” “……” “但是,她真的是为了我好。” 冉小玉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说道:“行,她是好人,我是坏人,专门挑拨离间,行了吧。” 说完,便翻身躺倒床上,两手枕在头下,不理她了。 南烟知道她不高兴了,但外面的人又在催她,只能小声的说道:“小玉你也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先走了,过几天我就回来。” 冉小玉翻个身对着墙壁。 南烟叹了口气,专门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 顶着大太阳,她跟着福兰到了寿安宫,刚一进门,就看见夏云汀被喜鹊扶着,从寿安宫的正殿走了出来,喜滋滋的说道:“南烟,你来了。” 南烟走了这一段路,已经痛得都快站不稳了,但还是勉强俯下身去向她行礼:“昭仪。” “哎,别跟我来这一套虚礼。” 夏云汀走过来,伸手扶着她,说道:“东西都收拾好了?那,你就住那里。” 说完,伸手一指。 说起来,南烟在宫中也很长一段时间了,但是之前作为选侍,只能在东苑活动,后来跟在祝烽身边行走,也只是在外廷走动,还真的从来没有来过这些地方。 寿安宫,倒是高大华美,在耀眼的阳光下,就好像天宫一样。 就连那个配殿春禧殿,也很精美。 南烟轻声道:“昭仪,多谢你啊。” “你我姐妹,还客气什么。” 说完,牵着南烟的手道:“走吧,我带你过去收拾一下。”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的喜鹊和福兰急忙说道:“昭仪,你可不能累乏了。” “就是啊,昭仪,你的身体也不好。” “天这么热,万一你中暑了怎么办?”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南烟听了,急忙说道:“昭仪,你让我过来已经是照顾我了,不能再让你亲自动手,这于礼也不合啊,若让别人知道了,就是我的罪过了。” 夏云汀犹豫了一下,才说道:“那好吧。福兰,你带着南烟过去,把一切都收拾好。” 福兰道:“是。” 说完,便带着南烟去了春禧殿。 这个大殿倒是已经清扫了一下,但是因为之前没有人住的关系,显得有些冷清,床上,桌上也都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福兰将她的包袱放到床上,然后说道:“南烟姑娘,房间我是已经收拾出来了,不过这么大一个寿安宫,就我和喜鹊两个人,我们可真的忙不过来了。” 第105章 来一个,咱们收拾一个! 南烟一听就明白过来,忙笑着说道:“福兰姐姐说的是,原本我这一次过来,就是给你们添麻烦了,怎么能再让你劳累呢。” 福兰笑了一下:“南烟姑娘真是善解人意,难怪皇上对你也这么好呢。” 这句话说得南烟心里一沉。 福兰拍了拍她的肩膀,便转身走了。 南烟站在床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挪着两条有些发麻的腿,慢慢的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等到她弄完一切,都快要下午了。 连屁股带腿,疼得自己都快没知觉了,南烟满头大汗,原本想勉强的趴在床上歇一会儿,结果一闭眼,就沉沉的睡去。 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她是被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声给吵醒的,睁开眼一看,整个春禧殿已经大亮,她急忙站起来。 昨天忙了快一个下午,原本都好一些的伤势感觉又加重了一点,刚刚站起来,就感觉两条腿肿胀不已,差一点跌倒下去。 她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然后自己挪着去梳洗了一番。 等到她梳洗完毕,时间已经有点晚了,更饿得整个人都发慌,正好这个时候福兰推门进来,一看见她,便说道:“哎唷,你终于醒了。” 南烟急忙道:“福兰姐姐。” “我之前来给你送早饭,结果你没醒,我就只能拿回去,现在——哎,都凉了啊。” 南烟低头看着她和喜鹊拿来的粥和菜,果然都已经冰凉了。 她勉强笑道:“怪我自己不好,光顾着睡懒觉了,这些没关系,我吃了就是了。” “这怎么行,要是昭仪知道,要怪罪我的。” “放心吧福兰姐姐,我不会告诉昭仪的。再说了,是我不对嘛。” “既然这样,那好吧。” 福兰让喜鹊将那些东西放到桌上,然后拍拍她的肩膀:“好好吃饱一些,免得脸色不好看。”说完便走了。 南烟微笑着点点头,目送他们离开,再回头来看着桌上的那些冷透了的饭菜。 她端起一碗来喝了一口,立刻就皱起眉头。 可是肚子饿成这样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吃下去。 小丫头喜鹊跟着福兰走出春禧殿,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轻声说道:“福兰姐姐,你干什么骗她呀,那些东西都是昨晚剩的,都冷透了。她受了伤,吃了那些东西恐怕不好吧。” “没事。”福兰冷冷的说道:“反正是她自己睡懒觉,怪不得别人。” “可是——” “别可是了,”福兰又回头看了那春禧殿一眼,然后说道:“你别这么实心眼,这个司南烟心眼可多着呢,不然,她能睡在皇上的龙床上?” 喜鹊吓得睁大了眼睛:“她,她睡在龙床上?真的假的?” “我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 福兰说着,看着春禧殿,然后说道:“咱们如今跟了昭仪,就要一心一意的侍奉主子,让她得到皇上的宠爱,只有她得到了皇上的宠爱,咱们才能有好日子过。像这样的狐媚子——来一个,咱们收拾一个” 喜鹊点点头:“嗯” 第106章 你如此对她,真是有心 时间过得很快,一天过去了。 到了傍晚,暮色降临,大地被炽热的阳光直晒了一天,这个时候将热气全都吐出来,房子里像是蒸笼一样,夏云汀坐在窗边,让喜鹊给她打扇,也热得满头大汗。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玉公公的声音:“皇上驾到。” 皇上来了 一听到这个消息,夏云汀喜不自胜,急忙起身迎了出去,就在门口遇上了祝烽,忙跪拜在地:“妾拜见皇上。” 祝烽低头看了她一眼:“起来吧。” 说完,从她身边走进了寿安宫。 夏云汀自己站起来,仍然堆了一脸的笑容,看见祝烽坐到了刚刚自己坐的位置上,连忙走过去站着:“皇上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跟妾说一声,妾好准备一下。” “朕过来也没什么事。” 祝烽说着,目光望向窗外,寿安宫旁边不远,就是春禧殿。 他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夏云汀:“司南烟怎么样了?” “……” 夏云汀原本激动得起伏不定的呼吸这个时候微微的沉了一下,但还是立刻微笑着说道:“她很好,已经在春禧殿安置下来了,饮食起居都是妾让福兰和喜鹊过去照应的。” 祝烽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两个人,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你这边人手也不多。” 福兰忙上前一步:“陛下,奴婢们不怕辛苦。” 祝烽这才点点头:“到底是你们姐妹情深。” 说完,对着对面的座位指了一下:“坐吧。” 夏云汀笑眯眯的坐在了祝烽的对面,又让福兰他们送上了茶,当然也是好茶,御用的西湖龙井,前些日子才刚赏了后宫,原本她的分例就不多,加上被吴菀他们克扣了,就更少了,平时攒着舍不得喝,只有祝烽来的时候,才舍得拿出来。 可是,祝烽刚刚从热的地方走过来,喝了一口热茶,反倒满头大汗了起来。 他突然想起了那天在武英殿喝到的茶。 于是喃喃道:“那天你在武英殿给朕沏的茶,倒是更有滋味一些。” 夏云汀一愣,顿时有点慌了:”妾——“ 但祝烽立刻说道:“罢了,朕只是随口一提。” 说完,又就着茶杯喝了一口。 夏云汀的脸上虽然还挂着笑,但后背却已经出了一身的汗,坐在那里不太敢动了。 祝烽跟她说了几句话,感觉到她前言不搭后语,更觉得无味,便想要起身离开,但就在他刚要起身的时候,福兰已经吩咐御膳房那边送来了晚上的晚膳了。 珍馐佳肴,满满的摆了一桌。 祝烽看着这些饭菜,更没什么胃口,正要说什么,而夏云汀倒是一眼就看出了他没有要留下用饭的意思,突然脑子一热,说道:“其实,妾还打算让南烟也过来一起用膳呢。” 祝烽抬头看了她一眼。 夏云汀微笑着道:“她受了伤,就应该吃一点好的。原本按女官的份例,没有这些膳食的。” “……” 祝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的坐到了桌边,说道:“你如此对她,真是有心。” 说完,对身后的玉公公道:“去把司女官请过来吧。” 第107章 让娘娘们知道,她还能活吗? 玉公公走到春禧殿,正看见南烟趴在床上打瞌睡,嘴角还晶晶亮的,是一点涎水,忍不住觉得她又好笑又可怜。 于是叫醒了她,让她到寿安宫去跟皇上和昭仪一起用饭。 南烟吓得睁大了眼睛。 “公公,这就不必了吧?昭仪娘娘这么说也只是客气,可我只是个尚宝女官,怎么能跟皇上昭仪坐在一桌用饭呢?” “话是昭仪说的,可命令是皇上下的。” 玉公公说着,推了她一把:“别磨蹭了,皇上和昭仪还在那边等你呢。” 南烟觉得自己刚醒,又进到一场噩梦里了。 且不说自己自从早上吃了那些残羹冷炙之后,就有些不舒服,根本吃不下去;也不说,跟皇上坐在一桌吃饭,有多少规矩,要多谨慎;更要命的是,和皇上一桌吃饭,这话要是传出去,让各宫娘娘们知道,她还能活吗? 她苦着脸道:“公公,还是算了吧。” “行了,别废话了。” 玉公公一把一把的将她推出春禧殿:“快去吧,再迟一步,不说你抗旨,倒说咱家磨蹭了。” 南烟被他推搡着到了寿安宫。 一走进门,就看见圆桌上摆满了各种珍馐佳肴,祝烽和夏云汀已经坐在桌边等她了,两个人的身后还有福兰、喜鹊他们手捧着痰盒瓷盘等物侍候着。 南烟跪拜在地:“奴婢拜见皇上,拜见昭仪。” 祝烽低头看着她,冷冷道:“怎么这么久才过来。” 南烟心里叫苦,不说自己不敢过来,单说自己屁股肿得那么高,走路像鸭子一样,哪还能跑过来。 于是埋着头轻声道:“奴婢,奴婢只是不敢领受。” 祝烽的眉头一皱。 “皇上隆恩浩荡,可南烟只是一个奴婢。” “……” “怎么敢和皇上,昭仪同座用膳呢。” “……” 祝烽原本还算平和的脸色,这个时候又沉了下来,冷冷说道:“你以为是朕想让你过来。” “……” “是夏昭仪关心你罢了。” 说完,冷冷的转过头去,而南烟皱着眉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夏云汀走过去将她扶了起来,柔声说道:“南烟,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皇上既然已经应允了,你就不要推辞了。” 说完,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南烟的屁股还肿得老高,这一坐下,顿时痛得她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她生怕人看到,只能深深的低下头去。 祝烽连看都不想看她,夏云汀轻声道:“布菜。” 虽然眼前是一桌山珍海味,但真的像之前所想的那样,吃的不是东西,而是规矩,南烟虽然也算出身名门,吃相坐相自然没得说,可是皇帝坐在身边,周身散发着寒气,再好吃的东西吃到嘴里,也味同嚼蜡了。 再说—— 她一抬头,就看见夏云汀,眼波温柔得像春水一样,看着祝烽。 她急忙又低下头去,就近夹了一块肉吃下去,顿时胸口一阵憋闷涌了上来。 早上吃了那些残羹冷炙,肚子不舒服到了现在,桌上偏偏都是些大鱼大肉,虽然好,但太过油腻,她已经越来越不舒服了。 第108章 别说你,连我也是受不住的 感觉到自己快要吐出来了,她一下子放下碗筷,起身说道:“多谢皇上,多谢昭仪,奴婢已经用完了,请容奴婢告退。” “……” 祝烽原本看着她一顿饭连头也不抬,只顾着夹面前那一盘肘子,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子就有些窝火,这个时候更是皱紧了眉头。 夏云汀见此情形,急忙说道:“好吧,既然用完了,那你就回去休息吧。” “多谢昭仪,谢皇上。” 说完,南烟转过身匆匆忙忙的跑了。 跑出寿安宫大门的时候,还听见里面传来了夏云汀轻笑着的声音:“看来南烟的病痛还没有痊愈,妾还得多顾她一些日子。” 南烟捂着嘴回到春禧殿,一走进去,就抓过痰盂来“哇”的一声,把刚刚吃下去的东西都搜肠刮肚的吐了。 天气那么热,可她一身的冷汗,胃里还不断的抽搐着。 她只能趴在床头,慢慢的等身体里那阵难受的感觉平复下去。 不知不觉,一夜又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夏云汀早起,春风满面的对着铜镜梳妆,身后的福兰一边给她挽发,一边笑着说道:“皇上昨夜留宿在寿安宫,今天早上,奴婢看见宫门口好些宫女太监都过来看呢。准是他们的主子打发他们过来探消息的。” “……” “昭仪,如今皇上可是很宠爱昭仪了。” 夏云汀看着铜镜内自己微微发红的脸颊,只轻声道:“别胡说,皇上不过偶尔留宿罢了,将来的日子还长呢。” “话是这么说,但算起来,后宫那几位娘娘也不算得宠啊。” “……” “就像那个宁妃,虽然是妃子,之前又是燕王府的侧妃,叫什么——若澜夫人,可听说皇上一次都没去过她那儿。” 夏云汀听了,只想了想,便低声道:“别乱嚼舌根。宁妃娘娘再不受宠,到底也是宁妃,你这话若是让她听见了,别说你,连我也是受不住的。” “是。” 梳好了头发,她便起身带着福兰去永和宫,给皇后许妙音问安。 刚走进永和宫的大殿,就听见里面已经一片莺声燕语,抬头一看,许妙音正坐在上方,而她的左右手下方坐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康妃吴菀,还有一脸淡然,目光冷漠的宁妃若澜,安嫔高玉容和德嫔新晴坐在他们的下手。 夏云汀急忙走进去,对着皇后和妃嫔们拜道:“妾拜见皇后娘娘,拜见各位娘娘。” 许妙音抬头见是她,笑了笑,挥手道:“坐吧。” 她告了罪,坐在最下手方,吴菀刚刚从身边的宫女巧云口中听说祝烽夜宿寿安宫,已经气得脸色不太好看,这个时候见到她,更是目光冷冽。 她突然笑着说道:“我还以为夏昭仪你今天不会来请安了呢。” 夏云汀急忙起身,轻声道:“每日来向皇后娘娘请安是宫中的惯例,妾怎敢忘?” “你怕什么,”吴菀歪在椅子里,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说道:“本宫不过知道你以前是个宫女,没经历过皇上留宿这种事,怕你见不得大阵仗,白嘱咐你一句罢了。” 第109章 “爬床”两个字写在脸上 原本皇帝留宿是一件好事,但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却有点不是滋味。 祝烽刚刚登基,还没有来得及选秀充实后宫,坐在这间屋子里的除了她,全都是当年燕王府的旧人,所以不是嫔就是妃,连通房丫头新晴都成了德嫔。 而她,却只是一个昭仪。 这个名位,仿佛更是将她“爬床”这件事写在了脸上。 夏云汀臊得满脸通红,坐下去低着头,不敢说话。 旁边的高玉容更是一脸讥讽的笑容看着她,说道:“康菲娘娘就是宅心仁厚。夏昭仪,多学学规矩也不是坏事。毕竟——不懂规矩这种事,一次就够了。” 夏云汀低着头,连耳根都红了。 许妙音淡淡的看着他们,这个时候才说道:“罢了,册封之前的事就不要提了。” 吴菀和高玉容回头看着她。 许妙音垂眼看着他们,淡淡道:“皇上已经登基,遴选秀女充实后宫就是眼前的一件大事。将来这宫中姐妹还会更多,你们最好学会和睦相处,让本宫少操些心。” 众人立刻齐声道:“是。” 她明亮的眼睛又看了看众人,目光从吴菀身上扫过,又落在若澜的身上,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宁妃。” 宁妃若澜原本静静的坐着,突然听见皇后叫自己,立刻起身:“妾在。” “这一次是后宫的第一次选秀,本宫会亲自操办,你也来帮本宫。初选名单你先列上来。” 若澜迟疑了一下,道:“妾德薄才弱,只怕辜负皇后娘娘的重托。” “如今这里已经不是北平的燕王府,你也不是若澜夫人,既然做了皇上的妃子,就理当为皇上分忧。” “……是。” 吴菀一双大眼睛狠狠的剜了她一眼。 若澜看见了,也只做没看见,默默的又坐回到座位上,低着头。 他们又闲话了几句,便各自散了。 从永和宫出来,吴菀的脸色就一直不太好看,尤其看着宁妃若澜旁若无人似得走到前面去了,这一次选秀的事皇后竟然让这个僵尸似得女人帮忙,也不叫上自己,顿时就明白皇后的意思。 她满肚子的气,但之前在燕王府几次下来也知道,这个女人就跟棉花一样,一拳打上去也没有什么响应,反倒憋闷的是自己。 一肚子气正找不到地方撒,回头就看见夏云汀。 于是冷冷的说道:“夏昭仪。” 夏云汀平时就怕她,虽然昨晚皇帝留宿,她非常的高兴,但也知道这一次吴菀更是没有好话要说,顿时吓得脸色都白了,站在那里不敢动。 吴菀慢悠悠的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故意说道:“你——听见了吗,皇后娘娘说了,等到将来选了秀女充实后宫,这里的人就更多了。” “……” “能上赶着侍寝,就多几次吧。” “……” “不然,凭你这样的,要模样没模样,要本事又没什么本事,只怕将来皇上真的再多一眼都看不到你了。” 说完,冷冷的走了。 身后的高玉容也故意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夏云汀一个趔趄跌倒在地,福兰急忙上来扶着她,就看见她的掌心正好压在路边一块石头尖上,破皮流血了。 第110章 皇上怎么还会看到我? “哎呀昭仪,你受伤了” 福兰尖叫着,急忙要领着她回寿安宫,却见夏云汀一脸苍白,汗水大颗大颗的往下落,吓了她一跳:“昭仪,你怎么了?” “……” 夏云汀一句话也不说,福兰一边扶着她往前走,一边轻声说道:“他们就是妒忌昭仪,才会说这些话。” “……” “昭仪不要理会,皇上还是宠爱你的。” 等走到寿安宫,进门的时候,夏云汀被高高的门槛绊了一下险些跌倒,幸好福兰扶住了她,而她站在那里,这个时候才轻声说道:“她们,说得没错。” 福兰诧异的抬头看着她。 “若没有一点本事,将来后宫的人那么多,皇上怎么还会看到我。” 福兰也是一惊,愕然的看着她:“那——” “……” 夏云汀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日头,喃喃道:“该吃午饭了吧。” | 南烟捂着肚子坐在床头,虽然屁股没那么痛了,可肚子又一直难受,早饭都没能吃下去。 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她正在自怨自艾,就听见门外传来了夏云汀的声音:“南烟。” 她一听,急忙起身走过去,就看见夏云汀带着福兰和喜鹊走进来,笑眯眯的说道:“你还好吧?” “昭仪,你怎么来了。” “我来这里看你,难道还要什么原因吗?” 夏云汀嗔怪的看了她一眼:“你受伤了,我难道就不能关心关心你。” 说完,对着身后的两个宫女摆摆手,福兰他们立刻将饭菜摆到了桌上。 南烟诧异的看着那一桌的饭菜,有些回不过神,夏云汀已经拉着她的手坐到桌边,柔声说道:“今天好些了没?还疼得厉害吗?” “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我知道你还没吃午饭,所以过来跟你一起用。” “这,怎么敢呢?” “别说这样的话,你我本是姐妹啊。” 她的声音原本就清亮悦耳,这样温柔的话语更像是一股暖流,直直的流淌到了人的心里,南烟忍不住抬头看着她:“昭仪……云汀……” “这就对了,”夏云汀微笑着说道:“在别人面前,你叫我昭仪,不过咱俩在一起的时候,你还是照样叫我云汀,这样才不生分。” 南烟轻轻的低下了头。 夏云汀微笑着,又说道:“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就让厨房随便准备了一点,你也知道——我身为昭仪,份例也就是这些。” 福兰趁机说道:“还有人从中作梗,克扣昭仪的东西呢。” “福兰,别多话。” 南烟听着,又看了一下,比起昨晚祝烽到来的大鱼大肉,今天这一桌菜就素了很多,当然,是正合她意,不过听起来,云汀在后宫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的。 她没说话,而福兰已经热情的说道:“南烟姑娘想吃什么,奴婢为你布菜。” 比起之前,她有些太热情了,南烟知道,后宫里的人多是这样的势利眼,也并不想为难她,便微笑着说道:“我想喝点热汤。” 于是,一碗鲜笋火腿汤就送到了她的面前。 第111章 那个叫司南烟的,有问题? 这一顿饭倒是比昨晚吃得舒服了一些。 吃完饭之后,喜鹊他们把碗碟都撤了下去,夏云汀牵着南烟走到另一边坐下,让福兰去泡茶,又说道:“说起来,你那一回在武英殿泡的茶,倒是不错。” 南烟抬起头来:“啊?” 夏云汀笑道:“是怎么泡的啊,我想让福兰也泡给我喝。” 南烟不知道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立刻说道:“也没什么,就是在茶里加了几朵白菊,还有一点冰糖,放凉一些喝了就好。” “白菊,和糖……” 夏云汀默念着:“就这么简单?” “嗯,其实也不难,我在家的时候,奶奶每到夏天就没胃口又上火,常喝这样的茶,所以我知道。” “原来是这样。” 正好福兰已经泡了茶过来,夏云汀便让南烟休息,然后自己告辞了。 南烟一直送她到门口,然后才走回房里,看着桌上两杯没怎么动过的茶,只想了想,便走开了。 | 这一晚过得很安静。 可是,各种黑影却在宫墙间穿梭着,将一些秘闻消息传到各宫去。 一大早,重华宫中,一杯热茶被狠狠的摔到了地上,哐啷一声摔得粉碎,热茶还溅了宫女巧云一身。 她吓得急忙退到一边跪下:“娘娘。” 康妃吴菀气得脸都歪了:“皇上竟然接连两天都去了寿安宫?那个贱人,到底使了什么下作法子” 正在这时,高玉容走了进来。 她一见吴菀的样子,就知道她在生气什么,忙进来问安,然后说道:“娘娘,妾听说昨天晚些时候,那个贱人又蹿到御书房那边去了。” “什么?” 吴菀柳眉一皱,道:“她去做什么?” “听说,皇上原本在看折子,也不让人进去伺候,可是,她在外间泡了一杯茶,让人送去给皇上。” “一杯茶?” “没错,后来她就回去了。等皇上看完折子,溜达了一会儿,就去了寿安宫。” 吴菀的眼中透出了寒意:“这个贱人,莫非在茶水里搞了什么东西?” 高玉容眼珠转了转,轻声道:“妾倒觉得,茶水里不会有什么,那蹄子就是个昭仪,哪敢往皇上的茶水里放什么东西。” “那为什么皇上接连两个晚上都去了她那里?” 吴菀恨得牙痒痒,尤其想起昨天自己说的那些话,祝烽的举动就像是在打自己的脸一样,恨不得撕碎了那个爬床的夏云汀。 高玉容想了一会儿,说道:“娘娘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 吴菀转头看着她:“有什么奇怪?” “这些日子,皇上刚刚登基,虽然册封了娘娘们,但其实留宿后宫的时间并不多,对那个蹄子也并没有多看重,但是——” 她说着,往前凑到吴菀的耳边,压低声音道:“自从那个叫司南烟的女官到了寿安宫之后,皇上接连两天晚上,都去了她那儿。” “……” 吴菀的眼睛一亮,转头看着她:“你是说,那个叫司南烟的,有问题?” 高玉容轻声道:“这个,妾也不敢肯定,但总是觉得,事有蹊跷。” 第112章 为啥对自己,斤斤计较? “怎么个蹊跷法?” “娘娘你想,这个司南烟,听说跟那个夏云汀都是过去做选侍,后来没籍为奴的,如今一个入了后宫,一个当了皇上身边的女官。” “……” “而且,妾还听说,那个司南烟之前为皇上上夜,闹出过一点动静。” “……” “虽然,并没有起居郎记录,但妾觉得,这其中,难保干净啊。” 吴菀目露寒光:“所以,这两个贱人是一里一外,想要把皇上网住,是吗?” 高玉容轻声道:“若真的是这样,那还真有些麻烦。” “……” “娘娘,妾听说这一次,那个司南烟弄丢了尚宝司的钥匙,那么大的事,事关传国玉玺,还得罪了靖王殿下,皇上竟然只打了她二十板子,还让她到寿安宫养伤。” “……” “只怕皇上对她,也是上心的。” 吴菀怒极反笑,道:“之前就一直提防着秦若澜那个贱人,不过那贱人识趣,并没闹出什么是来,如今倒好,狐媚子一来来两个。” 她用力的捏着拳头,冷冷道:“那就两个都收拾了” 高玉容皱了皱眉头,道:“娘娘,如果他们两真的一里一外,那可不好收拾啊。” 吴菀想了一会儿,说道:“人总有错处,让人给我查” | 这一天,南烟在自己呆得快要发霉的时候,终于走出了春禧殿。 之前每天跟在祝烽身边,忙得脚不沾地,晚上睡不着觉,她连连叫苦,可现在有清闲日子过了,反倒觉得不自在了。 真是贱皮子 这样一想,她又忍不住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骂谁呢” 趁着上午云还多,太阳不算太烈,她走出去逛逛,也顺便回到尚宝司去看看,毕竟这几天都没来了,不知道祝烽又有什么大的政策。 刚刚走到武英殿外不远处,就看见前方一个挺拔的身影走了过来。 简若丞。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官服,比起之前在简家看到他的时候,一身布衫打扮清雅的样子,现在更显得端庄俊美了几分。 一看见南烟,他立刻说道:“南烟姑娘。” 南烟也很惊喜的看到他:“简二公子?” 两个人走到一起,简若丞先笑了笑,道:“看我这记性,我应该称呼你为司女官才对。” 南烟笑了一下,又看了看他身上的官服,似乎和之前鹤衣所着的官服相似,便笑道:“那我是不是应该称呼一声右丞大人呢?” 简若丞自己也低头看了一眼,笑道:“什么都瞒不过司女官的眼睛。” 他日前已经接受任命,担任中书省右丞。 南烟道:“简大人初入仕途,就能做到中书省右丞,真是可喜可贺。” 简若丞道:“我德薄才弱,是皇上破格提拔的。” “哦……” 南烟有些意外。 之前,祝烽在简家遇到的那些事,差一点灭了简家十族,没想到现在,就能破格提拔简若丞做中书省右丞。 他,倒是胸襟广阔。 可是——为啥对自己,这么斤斤计较的,一句话,念了那么久都不肯放过自己。 第113章 大炎王朝的威胁 南烟心里正委屈着,就听见旁边传来了叶诤的声音:“你们二位,太阳底下站着不热吗?” 回头一看,他捧着一个巨大的托盘,上面盖着明黄色的一块绸缎,正吃力的说着。 两人急忙转过身:“叶大人。” “叶诤。” 叶诤也笑着道:“简大人,司女官,有礼了。”说着,又看向司南烟:“你没事了吧?” 简若丞一愣,转头看向南烟:“你怎么了?” 南烟急忙摆摆手,毕竟自己被打屁股这种事说出来也没面子,只敷衍着道:“没事。对了叶诤,你捧着什么东西?” 叶诤走过来,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武英殿里传来祝烽冷冷的声音—— “你们有多少话,要在外面说?” 三个人一听见他开口了,都吓了一跳,急忙走进去跪下行礼。 祝烽坐在桌案后面,正看着一些书信,这个时候才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就落在了南烟的身上。 “你怎么过来了?” “奴婢——奴婢想过来看看。” “你起来。” 南烟急忙从地上起来,动作麻利,而且屁股一点都不痛。祝烽又看了她一眼,便不再理她,只对叶诤和简若丞道:“你们平身吧。” 两人这才站起来。 “有什么事,说吧。” 叶诤抢上前一步,笑着说道:“皇上,这是本朝第一批铸钱,刚刚才从工部那边拿过来。” “哦。” 祝烽眉头微微一挑:“呈上来。” 叶诤急忙捧着托盘上去,他伸手便掀开了上面的绸缎。 南烟也忍不住伸长脖子去看。 只见那宽大的托盘上整齐的堆放着成千上百枚的铜钱,明晃晃亮晶晶,上面书着“大炎通宝”四个字,是他亲自书写,规整之余,还透着一种苍劲。 叶诤说道:“这批铜钱因为是首批,铜铅的比例是六比四,铸造一百万枚。” 祝烽拿起一枚来掂了掂,沉甸甸的。 他点头道:“好。” 眼看着他用手指轻轻的拨弄着那枚铜钱,简若丞的眉头却微微的蹙了起来,轻声道:“陛下,臣有事起奏。” “你说。” “刚刚听叶大人说,首批制钱的铜钱比例是六比四,这是否不妥?” “……” “如今朝廷能开采的铜矿已经非常稀少,铸钱用这样大的比例,只怕所剩无几;加上,这些钱币流通到市井民间,只怕那些奸商会大量收购,熔钱铸铜,到时候——” 叶诤一听,微微蹙了一下眉头,道:“简右丞——” 祝烽抬手阻止了他说下去,然后对着简若丞道:“朕知道你的意思,铜的比例太高,的确对百姓是有害的。不过这是首批制钱,关系着我大炎王朝的脸面。” 说完,又将钱币丢回到托盘上。 “下一批,就倒着来吧。” 简若丞听见他这么说,立刻跪下道:“皇上英明。” 祝烽摆了摆手,让叶诤把沉甸甸的托盘放到一边去,问道:“简右丞你今天过来,有什么事啊?” “微臣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奏报。” “讲。” “靖王上书,南方越国又一次侵扰我国边境。” 祝烽的眉头顿时一皱。 一直以来,在大炎王朝的北方,是强大剽悍的倓国,他们精于骑射,曾经数次侵扰边疆,自从他被封为燕王之后,十几年间,就一直在北方跟倓国作战。 可是,大炎王朝的威胁,也并不止来自北方。 第114章 离间骨肉之罪,臣不敢妄言 在大炎王朝的南方,还有一个不小的国家,越国。 这个国家相比起倓国,还有周边的其他小国,不算非常的富强,因为这个国家大多数的国土都是丛山峻林,不适和耕作,也不适合放牧,所以这个国家的人只能以打猎为主,辅以桑蚕,以此为生。 可是,相对于他们的贫弱,幅员辽阔,物产丰富的大炎王朝就成为了他们眼中的肥肉,时不时越过边境进行掠夺。 所掠最多的,其实也就是百姓和粮食,毕竟他们的国家根本无法自给自足。 相比起北方剽悍的,数次大军压境的倓国,越国这样的举动只像是一个小孩子拿着树枝挠人痒痒,虽然不舒服,但是还没有办法打它,因为它的国土都是丛山峻林,一旦大炎出兵,很容易被恶劣的地理环境所陷,无功而返。 之前,也已经有几次这样的教训了。 祝烽一听到越国,心头的火就烧了起来:“他们又干什么了?” 简若丞道:“他们越过边境,烧毁了邕州半座城,掠走了边城五十万石粮食,还有些死伤,目前正在——” 话没说完,祝烽的拳头已经攥紧,指骨啪啪作响。 简若丞之前已经见识过他生气的样子,这个时候便不再说话。 南烟想了想,立刻退到一边,想要给他沏杯茶降降火气,一直站在皇帝身后服侍的小顺子也过来帮忙,祝烽眉头紧锁,只用眼角看了一眼,冷冷道:“不用了,朕不想喝茶。” 南烟的手刚摸到茶杯,就停下了。 小顺子愣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皇帝,想要说什么,但终究也不敢开口。 武英殿内陷入了一段短暂的沉寂当中。 过了好一会儿,祝烽才冷冷说道:“邕州,是靖王的封地。” 简若丞道:“是的。” “靖王上书说了这件事,还说了什么?” “靖王还说——损毁的城池,重新修筑需要至少一千万两银子,还有,需要向朝廷征调马匹和军队,重新加固邕州的防守。” 祝烽怒极反笑:“他身为亲王,每年向朝廷要上万石的粮食,上万贯的钱,还有马匹,丝绸,茶叶,甚至还有亲王的护卫。如今,邕州被烧了半座城,他又向朝廷伸手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放在一旁桌上的那些“大炎通宝”,冷笑道:“看来,朕铸造这些新钱,倒是为了他们铸造的。” 南烟在一旁听着,也微微的蹙起了眉头。 过去只是做选侍,做宫女,她完全不知道,原来朝廷还需要负担这么多的东西,朝廷简直就像一辆牛车上面压着如山一般的草垛,还有人坐在上面享福的。 叶诤急忙走过来,轻声道:“皇上息怒。” 祝烽一摆手,做出一副自己不怒的样子,可是看着他额头两边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显然是气得不轻。 他突然说道:“简右丞,你来奏报了这件事,难道就没有什么要说的话吗?” 简若丞沉默了一下,说道:“离间骨肉之罪,臣不敢妄言。” 第115章 他居然还敢来报捷? 这句话虽然没说出来,但也够吓人了。 谁都知道,当初祝烽就是在北平做亲王,他也一样向朝廷拿了那些东西,只不过,他抵御了倓国的侵袭,所以在高皇帝一朝,他的声望甚至有的时候都盖过了太子。 以至于那位侄儿皇帝在登基之后,立刻就开始削自己几位叔叔的权。 而现在,这件头疼事又落在了祝烽的头上,而且,只会更头疼。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人走进了武英殿,上前来对着祝烽一拜:“微臣拜见皇上。” 是中书左丞鹤衣。 他对着在场的几个人都点点头,又看了南烟一眼,笑了笑。 祝烽道:“你来何事?” 鹤衣说道:“刚刚兵部呈上来报捷的折子,还请皇上过目。” 说完,把手中的奏折呈到了祝烽的面前。 祝烽的脸色本来就不好,打开来看了一会儿,南烟就看见他浓黑的眉毛拧到了一起,甚至都能听到他磨牙的声音。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被烧了半座城池,被劫掠了五千人,烧毁一座粮仓,损兵折将了近千人,斩杀越国人八百,他居然还敢来报捷?” 大家一听这话都知道不好了。 南烟站在下面,直觉的感到祝烽要把折子撕了丢到地上,吓得肩膀都微微的耸了一下。 祝烽抬起头来,正要撕折子,突然看到她惊吓的闭上眼睛弓腰耸背的样子,沉默了一下,又将手放了下来。 大家都松了口气。 祝烽深吸了一口气,将折子合上丢到御案上,冷笑着道:“你们说,朕该怎么办?封赏他,然后再给他银钱,让他继续修筑城池,积蓄粮草,豢养他的私人护卫?” 大家没有一个敢说话。 祝烽抬起眼来:“鹤衣。” 鹤衣急忙道:“臣在。” “你说,朕是不是应该这么做。” “……”鹤衣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臣以为,皇上此举,可以安定边境民心。再说——靖王殿下的兵马在边境,虽然胜绩不多,但毕竟对越国的兵马还是有些威慑之势,皇上不可全废。” “……” “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祝烽抬起头来,看见不仅鹤衣,连旁边的简若丞都微微的张开嘴,似有欲言又止之意。 但两个人都没有把下面的话说下去。 说到底,还是那一个原因——离间骨肉之罪,不敢妄言。 靖王毕竟还是他的弟弟。 祝烽沉默了一会儿,便挥挥手道:“行了,你们都下去吧,这件事,让朕再想想。” “是。” 他们几个人便都慢慢的往后退,南烟也跟在鹤衣他们的身后,正准备出门,突然听见身后又传来了祝烽的声音。 “司南烟。” 几个人都回头看着她,南烟也愣了一下,只能停下来,回过身去:“奴婢在。” 祝烽低着头,也并不看她的:“你都好了吗?” “谢皇上记挂,奴婢已经大好。” “那,今夜你来上夜。” “啊?” 南烟诧异的睁大眼睛,而祝烽只用眼角看了她一眼,便不再说什么,只转过头去。 第116章 这种战绩,是他拿血换回来的 南烟感觉到走出武英殿的简若丞也回头看了一眼,但她没有办法,只能轻声应道:“是。” 说完,退了出去。 等走远了几步,简若丞停下脚步回头问她:“司女官,你怎么了?” 南烟知道瞒不下去,便删繁就简的将那天在御花园发生的事说了,然后又轻声说道:“都怪我那天自作主张,如果不是当面驳了靖王的面子,可能邕州的事也就没那么——” 她的话没说完,就听见鹤衣轻笑着说道:“这件事跟你无关。” 一群人都转头看向他。 鹤衣平静的说道:“皇上不可能让靖王去燕云的。” “为什么?” “你们可知道,皇上当初被封为燕王,驻守北境燕云之地,靖王驻守南疆,这都是当初高皇帝的安排。” “……” “高皇帝英明神武,此举大有深意。南疆越国虽然麻烦,但他们都只是是劫掠些东西,对大炎没有直接的威胁。反之,我们要打入越国,也不是那么容易。所以在南疆,只要能固守就行了。” “……” “可是北境燕云之地,直面的就是倓国的大军,这种地方安排的人,不仅要能守,更要能攻,要打得倓国不敢轻举妄动。” “……” “皇上当初驻守北境十余年,令倓国大军无一人一马南下。” “……” “这种战绩,是他拿血换回来的。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不行。” “……” “燕云之地,也绝不能给别人。” 南烟听着,一时间沉默不语,而一旁的简若丞轻声说道:“若让才能不够的人到了重要的位置上,只怕造成的破坏,难以想象。” 鹤衣道:“正是这个意思。” 说着,他们都摇了摇头,又各自往前走去。 南烟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默默的跟上了他们。 | 很快就到了晚上,她又回到了武英殿。 一打开大门,就和往常一样,眼前寒光一闪,但这个时候她已经完全不会被吓着了,平静如常的走进去关好门。 祝烽也并不看她,擦拭完了长剑之后便收回剑鞘,一把抛给她:“挂上。” 南烟接过长剑,才发现那把剑好重,压得她都后退了两步,之前看见祝烽只用一只手就能随意挥舞,还以为这把剑不重呢。 到底,还是当年在大炎北境所向无敌的燕王。 她将长剑挂回到柱子上,又拿了热水来给祝烽洗漱,等到一切都准备好了,祝烽也坐到了床边,她正要过去吹熄桌上的蜡烛,却听见祝烽道:“先不用。” 南烟回头看了他一眼。 祝烽道:“朕还想再想一会儿事情。” “……是。” 南烟听了,便将灯盏又放了回去。 可是,这一回她就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之前上夜的时候,都是吹熄了蜡烛,祝烽睡觉,她到床边去守着,但这个时候—— “过来。” 突然听见祝烽的声音,让她微微颤了一下,明明已经不是那么害怕他了,抬起头来,就看见祝烽正抬眼看着自己。 她不由得想起了上一次,祝烽也是这样叫她,而她—— 第117章 “朕,是嫡出。” 一想到这里,她的脸又通红了起来,祝烽看着她一脸扭捏的样子,忍不住眉头一皱:“让你过来。” 南烟生怕自己的心思又被看破,也更怕陷入那种尴尬的境遇里,急忙走了过去。 脸上还有点红,她努力的低着头。 祝烽指着床边的脚踏:“坐下。” 这个时候,她当然也就不扭捏了,告了罪,便斜斜的坐在上面。 祝烽说道:“你知道,朕为什么让你今晚来上夜吗?” 南烟低头想了一会儿,说道:“是不是因为靖王殿下的事?” “……” “奴婢那天不该自作主张,靖王没有得到燕云的封地,所以才会——” 祝烽淡淡的说道:“你自作主张?你以为燕云的封地,能由你主张?” 南烟急忙低下头:“奴婢僭越了。” “……” 祝烽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司南烟,你有兄弟姐妹吗?”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是南烟听着的时候,心弦却像是被人轻轻的拨弄了一下,有点不知道是什么的滋味,她轻声说道:“我——有的。” “哥哥,还是弟弟?” “一个哥哥,一个姐姐,还有一个妹妹。” “你们家,倒是人丁兴旺。” “……” “你们兄弟姐妹的感情好吗?” 南烟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不算好。” 祝烽转头看着她,漆黑的眼睛在烛光下微微的闪烁着:“为何?” “他们都是嫡出,奴婢是庶出,所以从小就被——他们跟奴婢合不来。” “嫡出……庶出……” 祝烽轻轻的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转头看向南烟:“你是庶出的女儿。” “是的。” “朕,是嫡出。” “……” 南烟低下头,翻了个白眼。 这种事有什么好值得炫耀的,天下间谁不知道你祝烽是先陈皇后的嫡子?你们几个兄弟都是,得意什么? 南烟心里嘀咕着,听见祝烽又说道:“朕的兄弟几个,都被封为了亲王。朕当年做燕王,高皇帝就是为了让朕去驻守燕云苦寒之地,因为他说,那个地方,只有朕能守得下来。” 南烟轻声道:“倓国大军十余年无一兵一卒南下,皆是皇上的战功。” 祝烽沉默了一会儿,淡淡的说道:“高皇帝却把六弟封为靖王,让他去南疆。那边的战事不多,即使有,也并不艰险。” “……” “而且,那里还很富裕。” 南烟说道:“奴婢曾经听奶奶说起,邕州那边有好几座铜山呢。靖王殿下又拥有铸币的特权,当然富裕了。” 说到这里,她感到祝烽的呼吸突然微微的沉了一下。 抬起头来,就看见祝烽眉间微蹙,轻声道:“铜山。” “……” “铜山……” 他重复了这两个字,然后说道:“你的奶奶怎么会知道。” “她年轻时好像去过。” “她一个女人也去过那里?” “爷爷带她去的。奴婢家里的人都很喜欢四处游历,父亲他们也都是如此。” 祝烽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只转身躺到了床上,道:“熄灯。” 南烟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很快就走过去,吹熄了那盏灯。 武英殿,又一次陷入了沉寂和黑暗当中。 第118章 那一晚她代替自己 第二天,祝烽早早就去上朝了。 直到最后,南烟都没有问,他也没有说,到底要如何处置邕州兵败这件事。 南烟心事重重的回到寿安宫,刚一进宫门,就看见夏云汀走了过来。 她急忙行礼:“昭仪。” 夏云汀的脸上顶着两个黑眼圈,好像昨晚也没有睡好,一走过来就问道:“你昨夜没有回来,去哪儿了?” “回昭仪的话,奴婢去为皇上上夜了。” “上夜?怎么上夜?” “就是——”南烟有些疑惑,当初夏云汀也不是没有去上过夜,怎么突然这么问。 可是转念一想,她突然有些明白了过来。 当初,就是那一晚她代替自己去给祝烽上夜,所以才—— 她的心里好像被针扎了一下似得,气息都变得不稳了起来,但还是立刻勉强的笑了一下,说道:“就是在武英殿里守着,陛下若要水要茶的,奴婢自然就要做。” 听见她这么说,夏云汀的脸色才微微的好了一些,又看了她一眼,然后笑着说道:“我是担心你,你还没痊愈,皇上怎么就让你去上夜了呢?” 南烟笑着摇摇头:“我没事了。” 说完,她轻声道:“其实,我本来也没有多重的伤,来这里反倒扰得昭仪都休息不好,我打算今天就搬回掖庭去了。” 夏云汀一听,立刻说道:“不行” 南烟愣了一下,她又急忙满脸堆笑的说道:“你被打得那么厉害,怎么会这么快就好了?你还是留下来,让我好好照顾你,至少让身体都没事了再走。” “可是——” “别可是了,就这么说定了。” 夏云汀说完,拉着她回到了春禧殿。 南烟在她热情的劝阻下,答应再留两天。 夏云汀回到自己的寿安宫,因为昨晚整整一夜都没睡好,这个时候正有些心浮气躁的,坐在卧榻上犹有些气不平。 福兰知道她心里想着什么,便走过来轻声说道:“昭仪也不要心急,皇上不过一晚上没过来而已。” 夏云汀抬头看了她一眼:“我不是急这个。” “那,昭仪为什么——?” “……” 夏云汀自己也说不清,只觉得心里憋得慌,福兰看着她的样子,便轻声说道:“要奴婢说,还是司南烟不安分。明知道昭仪是日夜盼着皇上来寿安宫的,可她昨夜去上夜,都没有劝劝皇上。” “……” 夏云汀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才说道:“别乱说,南烟是我的姐妹。” 福兰着她气弱的说出这句话,也不再多话。 正在这时,喜鹊从外面走进来,说道:“玉公公来了。” 夏云汀急忙站起身,就看见玉公公从外面走进来,忙笑着说道:“玉公公。” 玉公公对着她行了礼,然后吩咐身后的小太监捧着托盘的小太监上前,夏云汀一看,托盘上放着一串色泽鲜红发亮的红珊瑚手串。 夏云汀笑道:“好鲜亮的东西。” 玉公公说道:“这是孟国进贡的东西,皇上特赏赐下来的。” 夏云汀的眼睛都亮了一下:“是——特赏给我的吗?” 第119章 好哇,你偷铸钱! 玉公公看了她一眼,只弯着腰,陪笑着道:“皇上从来都是雨露均沾,这样的好物,自然也是后宫的娘娘们都有的。” 夏云汀一听,目光微微的黯了一下,但还是立刻勉强笑道:“也是。” 说完,让福兰收起来,又让茶给玉公公喝,玉公公推脱了两句,便告辞离开了。 她转身拿起那一串鲜亮的红珊瑚手串,仔细的看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东西,自然是好东西,若能再有些心意,那就更好了。” 福兰急忙说道:“昭仪,皇后,还有康妃宁妃,不也跟昭仪是一样的吗?可见,在皇上心中,昭仪的分量跟他们也是一样的。” “一样……” 夏云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我要这个一样,就够了吗?” | 南烟在屋子里补了半天的眠,到了下午有些憋不住,又出去溜达,走到离武英殿不远的地方,就看见叶诤手里抛着什么明晃晃的东西朝这边走过来。 南烟趁他不注意,伸手一截,接过了一个来。 叶诤吓了一大跳:“哎,南烟啊。” 南烟笑嘻嘻的低头一看,掌心里沉甸甸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一枚铸钱,她说道:“好哇,你偷铸钱” 叶诤立刻说道:“别胡说啊,这可是我大炎王朝首批的铸钱,谁敢偷啊。” “那你哪儿来的?” “皇上赏的呗。” “赏给你的?” “不是,今天在大殿内接见各国的使臣,又正好是这些铸钱第一批面世,皇上就把铸钱洒下去,算作赏赐,大家都去抢了。” “哦……” 南烟点了点头,又看着他手里还有好几枚,便一把将铜钱捏起来:“那就见者有份了。” 叶诤炸了:“你这是强抢啊,还我” “不给,见者有份” 两个人笑着闹着,不知不觉就闹到了武英殿外面,叶诤怕里面的人听见,便说道:“哎,别闹了,你把那个还给我,我有个好东西给你。” “哦?” 南烟眼睛一亮:“是什么?” 她下意识的凑过去,叶诤一把将她手里的那枚铸钱抢走,笑嘻嘻的跑了。 “你骗人” 南烟立刻要去追他,但自己身上到底没有好利索,跑了两步就觉得筋骨酸软,只能停下,叶诤这才笑着走回来说道:“好了,不跟你闹了。我还有要紧的事要去办呢。” 南烟抬头看向他:“什么事?是不是邕州兵败的事?” “你也知道。” “皇上打算如何处置?” “处置?靖王殿下到底是皇上的兄弟,又是亲王,怎么可能处置?” “那——” “按照兵部呈上来的捷报,皇上已经赏赐了靖王。” 南烟眉头一皱。 虽然他们这些在祝烽身边听差的人最怕他发脾气,但他完全不发脾气,似乎也不好。尤其这件事,靖王驻守南疆,如果将来总是这样的情况,那大炎王朝岂不是渐渐就要陷入腹背受敌的境遇了? 而且……祝烽的脾性,他也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看着南烟一脸疑惑的样子,叶诤笑着说道:“赏是赏了,可是皇上下旨,要去邕州巡查。” 第120章 本宫还当你弄丢了呢 南烟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皇上要去邕州?” “对,旨意已经发到尚书台了。” “这——,那什么时候走呢?” “这是皇上登基之后第一次外出巡查,自然要准备齐全些。少说还有十天半个月呢。” “哦。” 南烟轻轻的点点头,而旁边有人叫叶诤,他跟南烟说道:“先走了,晚些再跟你说。” 说完,便转身走了。 南烟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叶诤还有事要来找自己,难道,跟这一次巡查有关?不过,祝烽登基还没多久,就要去雍州巡查,回想起昨夜他跟自己说的那些话,南烟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他要去巡查,查什么呢? | 第二天睡过午觉,南烟发现梳妆台上有些乱,正在收拾的时候,就听见外面一阵喧闹的声音,透过窗户一看,只见外面一片姹紫嫣红。 皇后,康妃,宁妃他们竟然都过来了。 这个寿安宫难得这么热闹,南烟都有些惊讶了,趴在窗台看着。 夏云汀显然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阵仗,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她急忙迎出来,惶恐的拜道:“妾拜见皇后娘娘,拜见康妃娘娘,宁妃娘娘……” 许妙音上前一步,扶着他起身,笑道:“不必多礼。本宫今天被康妃妹妹拉出来走走,走到你的寿安宫外正累了,就进来喝杯茶。” 吴菀笑着说道:“夏昭仪,几杯茶总还是有的吧。” 夏云汀忙道:“这是自然,请里面坐。” 说着,便将他们都迎了进去。 在走进寿安宫正殿的时候,吴菀一双杏核眼朝着另一边的春禧殿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点笑意来,转身走进大门。 大家分别落座。 福兰和喜鹊手忙脚乱了一阵,才给他们都上了茶和点心,吴菀喝了一口,立刻说道:“嗯,这茶的味道还不错。” 一旁的安嫔高玉容立刻道:“这好像就是前阵子皇上赏赐的龙井。” “嗯,皇上赏赐的,自然都是好东西。” 吴菀合上茶碗盖,轻轻的说道:“就像这串红珊瑚手串,晶莹饱满,色泽莹润,可是别处没有的好东西呢。” 她说着一抬手,那雪白的手腕上正挂着那串红珊瑚手串。 夏云汀抬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皇后还有其他几位,一双双圆藕似得雪白的手腕上,都挂着那红艳艳的手串,格外的好看。 高玉容突然发现了什么似得,说道:“夏昭仪,你的手串呢?” 大家的目光立刻落到了她的手腕上,果然是空空如也。 吴菀冷笑了一声,道:“看来,我们都觉得这手串好,夏昭仪倒是不以为然。” 夏云汀急忙起身:“妾怎敢。” “不然,皇上赏赐之物,皇后娘娘和本宫,还有诸位姐妹都带着,怎么唯独你不戴。莫非——” 她这话没说完,但夏云汀已经吓得一头冷汗,急忙说道:“康妃娘娘不要误会,妾只是觉得皇上的赏赐太珍贵,所以妾珍藏了起来。” “哦,”吴菀淡淡一笑:“早说就好了。” “……” “你不戴着,本宫还当你弄丢了呢。” 夏云汀勉强笑道:“这怎么敢呢?这是皇上御赐之物啊。” 说完,回头吩咐福兰:“去拿过来。” 第121章 这里,还有一个外人呢 福兰应了,转身去了梳妆台前,打开了一个首饰盒子,但立刻就像是被雷击了一下似得,僵在那里不动了。 好半天没动静,夏云汀伸脖子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快拿过来啊。” 福兰慢慢的回过头,脸色惨白的捧着那个空空如也的首饰盒:“昭仪……手串,不见了。” “什么?” 夏云汀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匆匆的跑过去拿过首饰盒一看,里面果然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 她顿时傻眼了,旁边的福兰也吓得白了脸,颤声道:“奴婢昨天明明放到这里的,怎么一下子——” 坐在另一边的许妙音也听到了他们的话,她的眉心微微一蹙,看了一眼旁边冷笑着的吴菀,还有一脸讥诮之意的高玉容,只沉声道:“夏昭仪,到底是什么回事?” 夏云汀走过来,手里拿着盒子跪在地上:“皇后娘娘,妾——妾的手串,不见了。” 许妙音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盒子。 一旁的吴菀冷笑着说道:“还真的被我说中了?夏昭仪,你怎么回事,刚刚你自己可也说了,这是御赐之物” “妾,妾……” 夏云汀额头上的汗水一颗一颗的往下滴落,一句话说不出来。 许妙音皱着眉头说道:“你们又是怎么服侍的?这件东西随小,但毕竟也是皇上御赐的,再说了,你们昭仪的东西,你们就一点都不上心吗?” 福兰和喜鹊也吓得跪倒在地,不断的发抖:“皇后娘娘饶命。” 这时,一直安静的坐在一旁的德嫔新晴说道:“大概是掉到什么地方去了,皇后娘娘,还是让他们先找找吧。” 她算是之前燕王府的老人,跟在祝烽身边的时间比这里任何一个人都长,她一开口,许妙音也点了点头,说道:“先去找找。” 于是,几个宫女便在寿安宫中翻箱倒柜,但就是找不到那红珊瑚手串的踪迹。 最后,高玉容说道:“总不会是被人偷了吧?” 这话一出口,许妙音说道:“安嫔慎言,这后宫禁地,没有多少人出入,走动的也都是众位姐妹和身边的人。” 言下之意,如果真的被人偷,也就是自己人下的手。 而她作为后宫之首,掌管六宫,真的出了这样的事,责无旁贷。 安嫔立刻就低下头:“皇后娘娘恕罪。” 但是,一旁的吴菀却凉悠悠的说道:“皇后娘娘,话是这么说,但人心隔肚皮啊,再说了,这件事已经发生了,若真的是有人偷了,却不追查下去,岂不是咱们这儿人人都要背着贼名?” “……” “依臣妾愚见,倒不如趁此机会彻查清楚,到底也是给大家一个清白啊。” “……” “再说了——” 她冷笑着说道:“咱们都是亲如姐妹,可是这里,到底还有一个外人呢。” 说完,目光往窗外溜了一眼。 所有的人都也随着她的目光往外看去,一眼就看到寿安宫外不远,那个安静的春禧殿。 夏云汀一下子皱起了眉头。 第122章 搜之前,要给我一个交代 大门被人砰地一声打开,南烟一转头,就看见安嫔高玉容带着福兰喜鹊几个宫女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诧异的站起身来——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但还是立刻迎上前去:“拜见安嫔娘娘,不知安嫔娘娘到春禧殿来,有什么事。” 高玉容看了她一眼,微笑着说道:“哦,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因为丢了一样东西,所以我带着人过来查找一下。” 南烟的脸色一变。 高玉容又说道:“不过,司女官不要误会,我们可不是怀疑你偷了,只是怕人怀疑,把贼名加给你。如今查一查,也是为大家去去疑。” 说完一摆手:“搜。” “慢着” 眼看着福兰他们就要过去,南烟一抬手阻拦了他们,然后看向高玉容,微笑着说道:“安嫔娘娘这话对,也不对。我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要被人把贼名加到头上呢?” “……” “搜,你们自然是可以搜,但搜之前,是不是要给我一个交代?” 高玉容原本以为一个尚宝女官是软弱可欺的,毕竟之前也听说过她贪生怕死,但没想到,她会在自己面前说这样的话。 愣了一下,然后笑道:“搜清楚了,若是清白,就还以清白之命,这难道不算交代?” “当然不算。” 南烟正色道:“我平白的被怀疑,这要不要有个交代?” “平白?你这可不算平白,”高玉容原本对她还有些顾忌,但这个时候几次三番的被顶撞,脸上也露出了怒容:“既然有失窃案自然就有贼,我是奉皇后娘娘之命来这里搜查的,你若要一个交代,何不去寿安宫问皇后娘娘要个交代?” 司南烟说道:“好,我现在就去问皇后娘娘,若我真的有可疑之处,你们尽管搜。但若我没有可疑之处,而是被人平白诬赖,那我就不能让你们搜” 高玉容的气息一沉。 她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尚宝女官,之前也不过是跟在皇上身边的一个宫女,竟然这么有胆色。 她想了想,道:“好,走” 说完,南烟便跟她出了春禧殿,几步就走到了寿安宫,走进去的时候,看见夏云汀正跪在屋子中央,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南烟看了她一眼,然后走过去也跪在了许妙音的面前。 “奴婢拜见皇后娘娘。” 许妙音只看了她一眼,便问道:“安嫔,你搜到了吗?” 南烟抢着说道:“奴婢没有让搜。” “哦?你敢违抗本宫的命令?” “奴婢不敢。只是,要搜必须要有理由。奴婢想要问清楚,皇后娘娘,还有各位娘娘派人要奴婢的房间里搜查贼赃,是否有什么线索指向奴婢就是个贼?” 许妙音沉吟了一番,道:“没有。” “既然没有,为何不怀疑别人,单单怀疑奴婢?” “……” 许妙音的眉心又是一蹙,还没想好如何回答,吴菀已经一拍桌子,怒道:“司南烟,你好大的胆子,一个小小的奴婢,竟然敢质问皇后娘娘?” 第123章 司南烟,你这个贼! “奴婢不敢,”南烟跪在地上,但腰背挺得直,认真的说道:“只是这件事,事关奴婢的清白,奴婢不能平白无故的被怀疑。” 吴菀怒道:“怀疑你就怀疑你,还要什么理由?” 说着,她冷笑道:“一个奴婢,能有多清白?” 南烟一下子抬起头来,眼睛发红的看着她,吴菀猝不及防对上她的目光,惊得都颤了一下。 她也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奴婢,竟然有这么犀利的目光。 看着闹成这样,许妙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司南烟,你说得有理,的确,本宫还有诸位娘娘都是没有凭据的怀疑你,所以让安嫔带人过去搜。” “……” “但是,搜,也是为了去疑。” “……” “因为东西是平白无故的掉的,而且,是皇上的御赐之物,寿安宫中只有几个人,本宫就算不给夏昭仪一个交代,也要给后宫的安定一个交代,更要给皇上一个交代。” 听见她这么说,南烟深吸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那奴婢只有一个请求。” “你讲。” “要搜,就请皇后娘娘亲自过去搜。” 说着,她的目光冷冷的看向了旁边怒目瞪视着自己的吴菀,还有一脸凝重,若有所思的高玉容。 东西当然不会平白无故的掉,她再傻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更何况当年,被这种“平白无故”的事诬陷,被一群人拳打脚踢弄得遍体鳞伤的事也不止一两次,她太习惯那种眼神了。 看着她倔强的表情,许妙音扶着椅子的手一用力,站起身来:“好。” “……” “就依你,本宫亲自过去搜。” 这一下,事情就像是闹大了,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跟着许妙音从寿安宫走到了春禧殿,一走进去,高玉容立刻一挥手,福兰他们几个就跑上前去搜了起来。 床铺被他们翻了个遍,包袱也被打开查找,但是都没有任何的可疑之处。 这时,吴菀身后的宫女巧云看到了另一边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梳妆台,便走过去打开了上面的抽屉,立刻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锦盒。 南烟一看,立刻说道:“那个不——” 她的话还没说完,巧云已经打开了锦盒。 一串红艳艳的珊瑚珠手串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夏云汀忍不住低呼了一声:“啊?” 难看回头看着她惊讶中透出愤怒的神情,再看看其他人脸上的表情,立刻明白了什么:“你们要找的,是这个东西?” 吴菀一看见那串珊瑚珠手串,脸上已经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冷冷说道:“司南烟,你再装得像一点。” “……” “找的若不是这个,还能是哪个?” “……” “你倒真的沉得住气,还敢让皇后娘娘来亲眼目睹到你的贼赃被翻出的样子。” “……” “现在,可算遂了你的心愿了?” “……” “你这个贼” 南烟眉头紧皱,看了巧云拎起的那串红珊瑚手串一眼,又回头看向许妙音,只见她没见微蹙,摇了摇头道:“司南烟,没想到真的是你。” 第124章 按照宫规处置你 南烟一时间也有些慌乱,但她立刻回头对着夏云汀说道:“昭仪,我没有偷你的东西。” 夏云汀看着她,眼睛都红了,但一句话也不说。 对上那样的眼神,南烟的心里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她又重复道:“我没有偷你的东西” 福兰已经走到夏云汀身边,扶着全身发抖的夏云汀,愤怒的说道:“司女官,你还是不是人?你受了伤,我们家昭仪特地向皇上求情让你到寿安宫养伤,好茶好饭的供着,你不说回报,反倒偷我们昭仪的东西。” “……” “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夏云汀已经呜咽着哭了起来,伏倒在了她的肩膀上。 南烟皱紧了眉头,她知道夏云汀这个表现已经是不愿意相信自己了,而此刻,她相不相信的确已经不是最重要的。南烟对着皇后跪倒在地:“皇后娘娘明鉴,奴婢真的没有偷这个东西” “哼,”旁边的吴菀冷笑道:“没偷,难道是这个东西飞到你房里来的。” “……” “就算飞来了,你好歹支会人一声啊。” 听到她讥讽的话语,南烟咬着牙,忍耐着道:“当然不是。” 许妙音道:“那你如何解释,这串珊瑚珠手串会出现在你的房中。” “这——” 南烟抬起头来,想要说什么,但看着那串红艳艳的珠串,又有些说不出话来。 吴菀立刻说道:“皇后娘娘,她还有什么好说的,这已经人赃并获了” 许妙音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说道:“司南烟,如果你不能解释,那就不要怪本宫按照宫规处置你了。” 南烟用力的咬着下唇,留下了一道深深的齿印。 她思索了许久,抬起头来,小心的说了一句:“皇后娘娘,奴婢想要见一见叶大人,可以吗?” 许妙音眉尖一蹙:“叶诤,你见他做什么?” “……” 南烟闭上了嘴,没有说话,而旁边的吴菀又冷笑道:“怎么,难道你还想让叶大人来给你求情?这种事,谁求情都没用。” 许妙音沉声道:“叶诤离宫办事了,这几天是不会回来的。你为什么要见他?” 叶诤离宫办事去了? 南烟的心更沉了一下,过了许久,她谨慎的摇了一下头:“没,没什么。” 许妙音又看了她一会儿,说道:“来人。” 门外立刻走进来两个力壮的嬷嬷,许妙音道:“把她带回掖庭,找个地方关押起来。” 两个嬷嬷立刻将南烟拖起来带了出去。 高玉容见此情形,蹙了一下眉头,小声的说道:“皇后娘娘,为何不直接处置她?” 许妙音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本宫行事,要你来指挥吗?” 高玉容立刻低下头去:“妾不敢。” 许妙音一直看着窗外她的背影消失在了寿安宫内,又回头看着趴伏在福兰的肩膀上流泪的夏云汀,微微蹙了一下眉头,正要说什么,吴菀就冷冷的说道:“夏昭仪,你哭什么?是哭自己信错了人,还是哭自己弄丢了皇上的御赐之物啊?” 一听到最后一句,夏云汀也给吓了一跳,慌忙的跪了下来:“娘娘。” 第125章 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许妙音淡淡说道:“夏昭仪,皇上的御赐之物你都能弄丢,也实在是识人不清,治人无方。这几天,你就在寿安宫中禁足思过吧。” 说完,拂袖而去。 夏云汀默默的流着泪回到寿安宫,刚一坐下,福兰立刻奉上一块手帕,说道:“昭仪就不要伤心了,没想到司南烟那个贱人竟然恩将仇报,昭仪对她那么好,她居然偷昭仪的东西” “……” “真是该死” 夏云汀听了她的话,眼睛更红了一些,她将被泪水润湿的帕子捏在手里,微微的咬着牙。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 “我还以为,她说对皇上无意是真的呢。” “……” “原来是在骗我,背地里偷皇上赐给我的东西,若不是这一次被发现了,还不知道将来,要被她算计多少” 福兰忙说道:“就是。昭仪这一次看透了她,也是一件好事,免得将来再遭她毒手。” 夏云汀点头道:“你说得没错。只是——” 她抬头看着寿安宫,沮丧的说道:“我这阵子都要被禁足,原本还想着皇上能够再多来几次,现在,希望怕是要落空了。” 福兰急忙安慰她:“昭仪不要生气,禁足也是暂时的。况且这几天,皇上那边都在忙着大事,哪怕不过咱们这儿来,也不会去别的娘娘那儿去的,昭仪请放心。” 夏云汀长长的叹了口气。 | 南烟被关到了掖庭的一个房间里。 这里离她住的地方有一段距离,而且看得出来,比之前祝烽关她的那个院子更加荒凉,连人声都没有。 在这样寂静的环境里,时间过得很快,不一会儿,外面的光线就暗了下来。 南烟一直蜷缩的坐在角落,看着地上的光影,沉默不语。 叶诤离宫……他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离宫? 虽然,他是祝烽的心腹,跟在皇帝身边这段时间,她也知道,皇帝有很多事不便自己出面的,都会让叶诤出宫去料理。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件事的时候。 更让她举步维艰的是,叶诤离宫,她弄不清状况,更不敢轻举妄动,因为这件事显然是有人设局,稍微一步行差踏错,自己就会万劫不复。 想到这里,南烟的眉头都拧紧了。 她,虽然怕死,可还真的不怕事,若怕事,当初也就不会在祝烽面前说那些话,更当面得罪靖王祝烑。 但是,如果被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算计死,还真的是轻如鸡毛了。 她不由得咬了咬牙,又努力的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 到现在,她当然很清楚,谁是这件事的主谋,毕竟今天在寿安宫里,话说得最多的人没有第二个,就是康妃吴菀。 她做这件事,目的也很明确,打压夏云汀,除掉自己。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会仇视自己,但目前的状况,的确是如此的。 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那串红珊瑚手串。 就在南烟眉头紧皱,咬着牙想要解开心中的疑惑的时候,一阵“咕噜”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第126章 怎么每一次,都要挨饿? 低头一看,自己原本就平坦的肚子,已经饿得瘪下去了。 对啊,中午的时候福兰又借口小厨房的灶出了问题,让自己等晚一点再用饭,之后就出了那件事,现在已经过了吃晚饭的时候。 其实,她早就知道福兰在为难自己,只是觉得没必要跟她一般见识,却没想到,现在苦了自己了。 怎么每一次被关起来,都要挨饿啊。 南烟站起身来,肚子发出了更难听的声音,她小心的走到门口,看见外面只剩下一个嬷嬷在守着,大概已经吃完饭,过来换走了刚刚那个,正剔牙呢。 南烟轻声道:“嬷嬷……” 那嬷嬷回头等着她:“叫什么叫?” “嬷嬷,都这么晚了,能不能给我吃点东西啊?” “呵,你这蹄子胆子不小,敢在后宫偷东西,杀你的头都算便宜你的了,还敢要东西吃?” 南烟陪笑着说道:“皇后娘娘不是还没定我的罪吗?” “……” “既然没定罪,好歹给我一口吃的,免得饿死我了,到时候真要审我,我都开不了口了。” 那嬷嬷也没想到她的脸皮这么厚,回头又一想,过去如果真的在宫里抓到这样的人,从来都是当场处置,这一次皇后娘娘只是让他们把她关起来,还真的没有要处置她的意思。 但是,毕竟是个罪婢,总不能被她支使。 南烟看出那嬷嬷有些犹豫,急忙说道:“这样吧,嬷嬷,我也不叫您老人家为难,我在掖庭的房间里,床铺底下还放着十几个钱,就当是我孝敬嬷嬷的,好歹赏我个冷馒头。” 那嬷嬷一听有钱,眼睛也亮了一下:“真的。” “我怎么能骗您呢?” “我走了,你不会逃吧?” “嬷嬷,门窗都从外面拴上的,我能逃去哪儿?” “这……好吧。” 那嬷嬷毕竟见钱眼开,也看着门上锁得严严实实的,便放心的走了。 南烟这才松了口气,然后走到一边的墙角坐下,肚子还在不断的发出声音,她按着瘪瘪的肚子,轻声道:“别叫了,呆会儿就有吃的啦。” 而且,应该不仅有吃的。 嬷嬷去拿东西,这个时间,应该会遇上回来的冉小玉。 如果,她能看出不对。 如果,她肯管一管自己的话…… 就在这时,她听见外面一阵风声。 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有些吹到了门口,将一阵凉意也灌进了这个憋闷的房间里,南烟刚刚吐了口气,突然,就听见门外的门栓被人抽动,发出“哐”的一声。 有人来开门? 那个嬷嬷有这么快吗? 她扶着墙站起来,刚一走过去,就看见两个人走了进来。 这个时候光线已经有些暗了,她只能勉强看清这两个人穿着太监的衣裳,便说道:“两位公公,是皇后娘娘要——” 话没说完,她已经走到那两个人面前,一下子看清,那两个人的脸上蒙着面纱。 顿时,她的心一沉,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立刻往后退了好几步。 如果是奉命前来的太监,怎么会蒙面? 她退到桌子边,那两个人也跟着逼近过来,南烟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说道:“你们,你们想要干什么?”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其中一个人从背后摸出了一捆绳索。 第127章 怎么,有人要杀你吗? 糟了 这两个人也不说话,大手一伸就要来抓她,南烟的手在背后的桌上摸到了一个茶杯,用力的朝他们扔了过去,其中一个偏头躲开,哐啷一声,杯子落在地上摔碎了。 南烟立刻冲上去,想要冲出这个房间。 但是,才刚冲到门口,另一个人一伸手就抓住了她的胳膊,用力的将她拖了回去。 “放开我,放开” 南烟用力的大喊了起来,但这个院子实在太荒凉了,她的声音只在墙壁之间回响着,虽然听着很大声,却没有别人能听到。 她被那人用力一拖,狠狠的丢到墙角,额头撞到墙上,顿时眼前一阵发黑。 混沌间,她看见那两个人冲上来,其中一个将绳索飞快的套上了她的颈项,用力一勒。 “不——” 她的声音硬生生的被阻断,而这两个人从头到尾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一个人在背后勒着她,另一个人则制住了她的双手不让她挣扎。 南烟拼命的挣扎着,踢腾着两条腿,将前方的凳子都踢飞了,可是脖子上的绳索越勒越紧,她完全无法呼吸,颈骨几乎都要被硬生生的拧断了。 难道,要死在这里了吗? 她的脑海里只反反复复的回响着这句话,但是,意识越来越模糊,踢腾的双腿也渐渐的失去了力量,她窒息着,就快要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们要干什么?” 这句话一响起,就像是在这个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房间里打响了一个惊雷似得,背后那个人的手明显的松了一下,而制住自己双手的那个人也立刻放开了双手,起身朝门口走去。 南烟感觉到一阵空气猛地钻进了自己的鼻子里,顿时呛得她都要咳嗽了起来,但身后的那个人察觉到了,立刻又勒紧了绳索。 死亡的紧促感又一次涌了上来。 可是,刚刚那一瞬间,南烟恢复了一点神智,她用空出来的双手在地上一抹,就摸到了一块锋利的东西。 是刚刚丢过来摔碎的茶杯碎片。 她捏紧了那块碎片,用力的反手一挥。 “啊” “啊” 屋子里同时响起了两个人的惨叫,正是那两个蒙面的太监,绳索一下子松开,南烟急忙回过头,就看见那个人捂着额头退开,指缝间有鲜血流淌下来。 而另一边,那个太监被打得重重撞到了墙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急忙转身蹿了出去。 后面的那个人原本还要跟上去,可是只追出去几步,想了想,又停下来,走到墙角来扶起了南烟,说道:“司南烟,司南烟,你没事吧?” 南烟炽肺煽肝的痛咳了好一阵子,才勉强缓过气来,抬起头来看向面前那张略带冷意,但目光却显得非常关切的娇美的脸庞,说道:“小玉,我没事。”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冉小玉。 她急忙伸手将南烟脖子上的绳索扯下来,纤细白皙的脖子上已经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紫红色的血痕。 冉小玉紧皱着眉头,说道:“怎么回事,怎么有人要杀你吗?” 第128章 畏罪自杀 南烟伸手捂着脖子,人还有些止不住的颤抖,轻声说道:“看样子,是的。” 冉小玉想要将她扶起来,但南烟两条腿直打颤,连声音也在颤抖,道:“我,我实在站不起来。” “那你就坐在这儿吧。” 冉小玉伸手到她后背帮她顺气,然后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嬷嬷为什么来拿你床铺下面的钱?” “你看到她了?” “当然。” “她人呢?” “我跟着她过来的,她现在好像去御膳房那边,要弄一个馒头。” “哦,那还有一会儿时间,”南烟轻轻的点了点头,这个时候也总算平复了一点情绪,对冉小玉说道:“我,我可能惹上麻烦了。” 冉小玉道:“我看见了。” 已经有人要动手杀人了,不是麻烦是什么? 冉小玉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是去寿安宫养伤了吗?” 南烟喘息着,将今天发生的事大概告诉了她,冉小玉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听到最后便说道:“那,那串手串儿是夏云汀的,被人放到你那里?” 南烟摇了摇头:“不是。” “不是?那是谁的?” “是我自己的。” “什么?” 冉小玉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似得,瞪大眼睛看着她:“你,你怎么会有皇上赏赐给他们的东西?” 南烟沉了一口气,说道:“这件事有点复杂,现在暂时说不清楚,小玉,我故意让嬷嬷去取我的钱,一来是为了吃东西,二来也是为了引你前来。谢谢你,肯管我。” 冉小玉冷着脸:“你就是赖上我了是吗?” 南烟尴尬的苦着脸笑了一下。 冉小玉没好气的说道:“罢了,来都来了,我还能说什么。不过,你总要告诉我,你有什么打算吧。” 南烟这个时候才勉强有了一点力气,她想要撑着地面站起来,冉小玉急忙扶着她的胳膊让她站起身来,南烟喘了一下,然后说道:“我是想要拜托你帮我查一件事。” “查什么?” “查今天中午,是谁进了春禧殿,翻过我的梳妆台。” “这——”冉小玉眉头都拧成了一个疙瘩:“这也太难了吧?我又没开天眼。” 南烟道:“是啊,我也知道这件事不容易。” “那你还——” “不过现在,有线索了。” “什么线索。” 南烟慢慢的抬起一只手,冉小玉这才看到,她的手里捏着一块茶杯的碎片,而那碎片一段锋利的刃口上,沾着一点血迹。 她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这是——” 南烟说道:“我刚刚被勒得太难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但我勉强记得,那个人应该是伤到了右边的额头。” “……” “你在宫中走动的时候注意一下,哪一个太监的脸上,有新伤。” “……” 冉小玉看着她沉着的眸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我以前一直觉得你弱不禁风,现在看来,你倒是狡猾狡猾的。” 南烟苦笑:“不狡猾,刚刚那一下,可能大家就只能看到我吊在房梁上‘畏罪自杀’的样子了。” 第129章 她派人来杀你? 冉小玉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当然也记得,刚刚自己听到屋子里的动静,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一幕,的确,如果再晚一点,哪怕一点,司南烟此刻就已经是一具悬在房梁上的尸体了。 于是她说道:“好吧。不过,皇宫这么大,人那么多,我要找一个额头上有伤的太监也不好找啊,只怕我找到了,你这边都——” “我知道。” “如果你能给我一个范围,那我能找得更快。” “范围……” 南烟咬着下唇,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的说道:“也许,你去重华宫周围看看,或许机会比较大。” “重华宫?”冉小玉向来冷静的脸上也露出了惊愕的神情:“康妃?你怀疑是她派人来杀你?” 南烟摇了摇头:“我只猜测,手串的事跟她有关,但——是不是她派人来杀我,我不能肯定。” 冉小玉惊讶的看着她,见南烟眉心都皱出了几道悬针纹,神情凝重,过了一会儿,她说道:“好,我去那周围看看。” “如果重华宫那边没有线索,你,你去彤云姑姑那里问一下。” “好的,我明白。” “多谢你,小玉。” “行了,别说这些了,”冉小玉摆了一下手,又说道:“我得回去了,不过,你一个人在这里——” 她显然还担心刚刚那样的事发生。 南烟下意识的伸手摸了一下还火辣辣的疼着的脖子,然后说道:“我会尽量小心的。他们没有得手,未必会那么快就再来,我也会尽量让看守我的人不要离开。刚刚应该是被他们钻了空子。” “那好,那我走了。” 冉小玉用力的握了一下她的手,便转身走出去,将门又栓好。 南烟走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刚刚消失在外面,刚刚那个嬷嬷就回来了,走到门口往里递了一个馒头:“拿去吃吧。” 南烟接过来,居然还是热的。 其实她放在床铺下面不止十几个钱,嬷嬷得了便宜,自然对她也稍微好一些了。 虽然刚刚差一点就死了,但这个时候一有吃的,她还是立刻眉开眼笑的:“谢谢嬷嬷。” 说着,便走到房间的一角去,蜷缩着坐起来,将馒头一块一块的掰下来吃了。 | 第二天一大早,冉小玉和往常一样到雨花阁,延庆殿那些地方打扫了一番,往回走的时候,便朝重华宫那边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重华宫的大门打开。 冉小玉抬头一看,只见衣着华丽,仪态万方的康妃吴菀从里面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巧云荷香两个宫女,还有两个使唤的小太监。 正当冉小玉留神去看的时候,其中一个小太监就指着她骂了起来:“见到康妃娘娘,还不退到一边去,找死啊?” 她退到了角落里。 一群人趾高气昂的从她的面前走了过去,吴菀更是连眼角都没往她身上看一眼。 一阵香风随之吹过。 冉小玉站在角落里,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刚刚她已经仔细看过了,那两个小太监完全没有受伤的样子,难道,司南烟的判断出错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要在宫中那么多人里找到一个额头受伤的小太监,就很难了。 第130章 她记得,这里面住着谁 她想了想,便回到掖庭,但并没有立刻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走到他们对面一个房间门口去敲了一下门。 立刻,门开了。 一个三十多岁,容貌素洁的宫女走了出来。 冉小玉说道:“彤云姑姑。” “小玉,你怎么来了?进来坐。” 一边说,一边将她让进了屋子里。 这位彤云姑姑实际上年纪也不过三十来岁,因为入宫早,算是宫里的老人了,待人极为宽厚,过去司南烟他们还在做选侍的时候,跟她就有些来往。 她入宫前家中是开医馆的,所以医术很好,对药材也非常的熟悉,经常跟太医院的人来往,手里也拿着一些常见的药材,后宫的宫女太监们平常有一点小的伤风感冒,都来找她。 两个人坐下,彤云便笑道:“你来找我什么事啊?” 冉小玉说道:“姑姑,我想来问问你,这两天有人问你拿治外伤的药吗?” “治外伤的药?”彤云姑姑想了想,道:“早上有人来说了,让我准备一下,呆会儿来拿。你问这个做什么?” “是谁?” 话音刚落,外面就响起了一个声音:“彤云姑姑,我来拿药了。” 冉小玉惊了一下,下意识的往后面退了一步,彤云姑姑见她这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立刻走过去打开门,却没有把人让进来,只是站在门口:“哟,白雪姑娘来了啊。” “姑姑,早起来跟你要的那些擦外伤的药,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你站一下,我找给你。” “姑姑怎么了,还怕我进你的屋子啊?” “哎唷,我屋子里那么乱,你们漱芳斋又好又干净,我怕污了你的眼啊。” “姑姑真好说笑。” 彤云一边笑着,一边走到柜子便取了一包药,看了一眼站在墙角的小玉,也没有说话,便交到了外面的人的手上,两个人又谈笑了几句,那人便走了。 她这才关上门走回来。 冉小玉上前一步,趁着门还没关严,透过门缝看到一个远去的身影。 “她是——” “漱芳斋服侍的白雪啊。” “漱芳斋。” 冉小玉的眉头都拧到了一起,彤云看着她神情凝重的样子,说道:“小玉,你怎么了?怎么神神秘秘的?白雪来拿药难道有问题吗?” 冉小玉想了想,说道:“姑姑,这件事你先暂时不要跟人说,我走了,晚些再跟你说。” 说完,她便走了出去。 冉小玉离开掖庭之后,便跟着白雪一路又回到了重华宫,但这一次,她看的不是重华宫的正殿,而是重华宫内另一边的院落——漱芳斋。 果然,看见一个身材高瘦的小太监走出来,从白雪的手里接过了那包药,然后转身走了出来。 冉小玉急忙躲到门背后。 一直等着那小太监走远了,才小心翼翼的走出来,探头看了一眼,那背影消失在了前方的红墙内。 可是,她没有急着去追,因为她已经认出来了,那正是在漱芳斋这边服侍的小魏子。 但,这当然不是最重要的事。 她回过头去,看见一个纤纤丽影走进了漱芳斋里,大门关了起来。 漱芳斋。 这个地方,她从来没有来过,但她记得清清楚楚,这里面住着谁。 安嫔,高玉容。 第131章 宫中有规矩,不能动用私刑 后宫没有人不知道,高玉容是康妃吴菀的父亲当年送给还是燕王的祝烽的,她一直都依附在康妃的身边。 所以这件事,是他们两个人合谋的? 冉小玉皱着眉头,觉得这件事哪里有问题,又想不清楚,便决定先想办法告诉南烟。 她急忙从大门后面走出来,刚一走出来,就撞上了一个人。 “你是谁?” 对方皱着眉头看着她,冉小玉抬头一看,正是在漱芳斋里服侍的秀儿。 秀儿上下打量着她:“你不是负责打扫雨花阁的冉小玉吗?你到我们这里来干什么?” 冉小玉急忙说道:“哦,我的手帕被风吹到这里面来了,我是来捡手帕的。” 说完,拿着手帕在她面前晃了一下,转身走了。 秀儿皱着眉头看着她匆匆远去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到了漱芳斋。 冉小玉急急忙忙的回到掖庭…… 可是,她刚刚拐过一个弯,就看见关着南烟的那个院子的院门口停着一群人,定睛一看,正是康妃吴菀那几个人。 她手下的巧云冷冷的对看守的嬷嬷说道:“娘娘刚刚才得到皇后娘娘的允许,让她来责问里面的人。你不要拦着,让开。” 那嬷嬷哪敢阻挠,急忙退到了一边。 吴菀提着裙子,走进了这个荒凉的小院,立刻就看见关押司南烟的那个房间,小太监小棋子上前去打开了门。 南烟原本靠在床头,一见吴菀进来,顿时心都沉了一下,但立刻起身朝着她跪了下来:“奴婢拜见康妃娘娘。” 吴菀冷笑了一声,坐到凳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道:“司南烟,你认罪了吗?” “……” 南烟跪在地上,眉头微微一蹙,但没有立刻说话。 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她还没有完全的想通,偏偏这个时候吴菀就迫不及待的来了。 吴菀说道:“本宫刚刚从皇后娘娘那儿回来,皇后娘娘在忙着皇上的事情,没有时间来跟你空耗,所以让本宫来责问你。” “……” “本宫,可就不像皇后娘娘那么好性儿了,听得你的胡言乱语。” “……” “你若早一日认罪,本宫也早一日交差,大家方便。” 南烟只感到汗水从额头上慢慢的往下流淌。 她咬着下唇,在这样难耐的气氛当中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道:“康妃娘娘,奴婢是无辜的,奴婢并没有偷窃皇上的御赐之物。” 见她这样,吴菀勃然大怒,一拍桌子:“混账,你当本宫是傻子?东西都在你的地方搜出来了,你还想靠这句话混过去吗?我告诉你,这里可不是寿安宫,有夏云汀跟你同谋,还有皇上给你撑腰” 南烟听着这句话,眉心微微一蹙。 她抬起头来,平静的说道:“娘娘误会了,夏昭仪不是奴婢的同谋,皇上也从未给奴婢撑过腰。” 一听她这话,吴菀更是满面怒容,冷笑道:“好啊,看来不用点刑,你是不会招了。” 说完一使颜色,身后的小棋子和巧云他们便走了上来。 南烟顿时慌了,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道:“康妃娘娘,宫中有规矩,不能动用私刑。” 第132章 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放过你? 吴菀大怒:“你还敢拿宫规来压我?” “奴婢不敢,”南烟紧张得微微喘息着道:“奴婢只是害怕,害怕康妃娘娘一时之气犯了宫规,那岂不是奴婢的罪过?” “……” 吴菀挑了一下眉毛。 她之前以为这只是一个勾引皇帝的卑贱奴婢而已,却没想到,她这样的牙尖齿利,于是起身走过来,抓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你以为这么说,本宫就会放过你?” 说着,她仔细端详了南烟一会儿,说道:“好利的一张嘴。” “……” “你就是靠这个,来勾引皇上的?” 南烟的心里忽的一动。 她以为吴菀是为了失窃的御赐之物来的,但是她的这句话——勾引皇上? 难道她以为自己和祝烽—— 吴菀突然用力的甩开她的脸,狠狠道:“本宫当然不动用私刑,可是该罚的,本宫也要罚” 说完,转身走回去坐下,冷冷道:“宫女司南烟顶撞本宫,来人,给我掌嘴” 她一声令下,小棋子和巧云他们立刻走过来,抓住了南烟挣扎的双手,小棋子站在她面前,挽起袖子,用力的抽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南烟被打得脸颊火辣辣的疼,头都偏向了一边。 吴菀笑了起来,道:“打得好,再打响些” 小棋子道:“是。” 说完,便扬起手来,啪啪啪啪的在南烟的脸上抽打起来。 南烟咬紧牙关,可是脸上传来的剧痛还是让她眼泪都涌了上来,她只能拼命的忍着泪水,不要在这个时候哭出来。 毕竟,这样的污蔑对她来说,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小棋子一口气打了她几十巴掌,到最后他自己的手掌都有些发红了,等到吴菀喊停的时候,南烟的嘴角都快要裂开,一缕鲜红沿着伤处流淌下来。 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样子,吴菀优哉游哉的翘着腿,说道:“怎么,还不招吗?” 南烟这个时候才慢慢的睁开眼睛,那双明亮的眼睛此刻眼瞳漆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气势,连吴菀一看,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南烟咬着牙,一字一字的道:“奴婢是无辜的。” “你——” 她这一句话引得吴菀勃然大怒。 原本以为这么一个小小的宫女,应该是手到擒来,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倔强,打成这样了嘴还硬。 于是,冷笑着说道:“好,你嘴硬,我看你嘴有多硬” 说完,对着小棋子道:“给我继续打” “是” 小棋子扬起胳膊,又重重的一巴掌掴在了南烟的脸上。 这一巴掌,他打得实在太重,又正正打在南烟的太阳穴上,顿时她眼前一黑,一下子栽倒在地。 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连小棋子都吓得后退了几步:“这,这——她不会被我打死了吧?” 吴菀也站起身来:“怎么回事?” 巧云蹲下身探了一下南烟的鼻息,道:“娘娘,她昏过去了。” “昏过去了?” 吴菀看着倒在地上的南烟,目光凶狠的道:“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了吗?给我拿水,泼” 第133章 要杀我的,不是康妃 众人没想到她会这么狠辣,都有些犹豫,巧云急忙上前,轻声说道:“娘娘,恐怕不能再打下去了。” 吴菀皱着眉头,道:“为什么?” “刚刚在永和宫,皇后娘娘说了只是责问,还特地说了不要动刑,如今这个贱人顶撞娘娘,该罚的也罚了,但是再要打下去,只怕皇后娘娘那里就不好交代了。” “……” 吴菀咬着牙,心有不甘的看着昏倒在地的南烟,过了好一会儿,才恶狠狠的道:“算她命大” 说完,便起身往外走去,小棋子他们也急忙都跟着出来。 之前那嬷嬷一直守在外面,听到了里面的声音,也不敢过来看,见吴菀走出去,慌忙上前来行礼,吴菀冷冷道:“把这个罪人看好,不要让她畏罪自杀。” “是。” 说完,一行人走了。 等到吴菀他们走远了,冉小玉才从外面的大门后面走出来,跟那嬷嬷说了一声,急忙跑进去,就看见南烟昏倒在地。 她急忙跑上前去扶起南烟:“南烟,司南烟,你怎么了?” 这个时候,南烟才慢慢的醒过来,奄奄一息的睁开眼睛,轻声道:“小玉,你怎么来了?” “我刚刚就来了,一直在外面等着。” “哦……” “你,康妃让人打你了?她竟然对你动私刑,你怎么不叫啊?” 南烟咬了一下牙,才虚弱的说道:“叫了有什么用。如果一个人真的要以势压人,那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有办法。” “……” “除非——” “除非什么?” 南烟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没什么,扶我起来吧。” 她一说话,受伤的嘴角就有血往下流,冉小玉急忙扶着她起来,外面的那个嬷嬷走进来,看见她这个样子,也吓了一跳。 “哎唷,这是怎么回事?” 南烟抬头看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嬷嬷又对冉小玉说道:“你不是她同屋的那个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赶紧走吧,要是让人知道,连你一同打” 南烟气喘吁吁的说道:“嬷嬷,小玉是来看我的,我有些话想要跟她说,还请嬷嬷通融。” 说完,她将之前带在手上的一个戒指抹下来塞到了嬷嬷的手里,那嬷嬷想了想,便说道:“我跟你们说啊,这是最后一次了,我就在外面守着,你们有什么话,赶紧说了赶紧走。” 说完,便捧着戒指走了。 冉小玉急忙把南烟扶着到床边坐下,用手帕给她擦拭嘴角,南烟痛得直抽搐。 她轻声说道:“南烟,如果真的是康妃要陷害你,你该怎么办?” 南烟咬着下唇,低头沉默不语。 “你让我去找那个额头上有伤的太监,我去了重华宫,但是没有找到。” “没有吗?” “后来我去彤云姑姑那里,果然,有人来找她拿擦外伤的药。” “是谁?” “漱芳斋的白雪,后来我跟去了重华宫,在那里看到了小魏子,他的额头上有伤。” 南烟的气息沉了一下。 冉小玉说道:“南烟,是他们两个要合谋陷害你,要杀你,是吗?” “……” 南烟安静的思索了好一会儿,轻声说道:“合谋陷害我的,是他们,但要杀我的,不是康妃。” 第134章 她手里还有一把刀 冉小玉皱着眉头道:“不是她?她都把你打成这个样子了。” 南烟摇了摇头:“就是因为她来打我,所以昨晚派人来杀我的,不是她。” “为什么?” “如果是她,今天她一定不会来这里。” 冉小玉皱紧了眉头,过了好一会儿才一知半解的说道:“那,杀你的人就只是——” “安嫔,”南烟微微喘息着,说出了这两个:“是安嫔。” “怎么会呢?安嫔不是向来都依附在康妃身边的吗?” “没错,安嫔的确是依附在康妃身边的,甚至——这一次这件事,也应该是他们两个人合谋的。” “……” “只不过,安嫔知道得比康妃知道的更多,所以,她才要我死。” 冉小玉越来越莫名其妙:“我怎么不懂。” 南烟叹了口气,然后说道:“昨天晚上,我仔细的想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我才想起来,昨天中午我发现自己的梳妆台非常的乱,所以整理了一下,但之前,我明明没有碰过梳妆台。” “你是说,有人来翻了你的梳妆台?” “对,我想,他们是想要把珊瑚珠手串放到我的梳妆台上,好陷害栽赃我。” “但你不是说——” “没错,被发现的那串手串是我自己的。” “……” “来翻找的人一定看见了,我想,他也一定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冉小玉有些明白了过来:“所以,来陷害你的人实际上并没有把他们偷来的手串放到你的那里。” “没错。” “那,这件事不就——” “如果时间宽裕一些,他们也应该能想得到更妥善的办法,可是,他们偏偏把时间算得太准了,让自己都来不及仔细的思考。” “什么意思?” “因为,很快,皇后娘娘就到寿安宫了。” 冉小玉又想了想,倒抽了一口冷气,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一边来栽赃陷害你,一边派人去想办法把皇后娘娘请到寿安宫,让这件事闹大,就可以至你于死地了。” 南烟点了点头,说道:“他们原本是不想给我发现的时间,但没想到,也没有给自己留下处理意外事故的时间。” “……” “他们来不及做其他的反应,就只能将错就错。” 冉小玉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件事可真是太复杂了,不过,我总算听懂了一些了。” 说着,她又看向南烟:“可是,既然已经栽赃陷害了,安嫔为什么要杀你?” 南烟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昨天,引着皇后娘娘到寿安宫来的人是康妃,那么,来我这边栽赃陷害的,一定就是安嫔,或者是安嫔安排的人,那么她就一定已经知道,那串手串是我自己的。” “……” “她现在,一定很头疼。” “……” “因为她弄不清楚,我的那串手串来自何处,如果我一旦把这件事说清楚了,那么夏昭仪的手串,就不是被我偷的。” 冉小玉道:“可是,这也用不着杀人啊。” 南烟抬起头来,说道:“可是,她手里还有一把刀,随时可能捅到自己的身上呢。” 冉小玉睁大眼睛:“是什么?” 第135章 我帮你向皇上喊冤 南烟轻声说道:“就是,失窃的那串手串儿。” “……” 冉小玉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过来:“夏云汀失窃的那串手串儿?” “对,” 南烟点了点头,说道:“我的手串还在自己的盒子里,而夏昭仪的东西又真的失窃了,那我想,东西应该就在安嫔的手里。” “……” “毕竟是御赐之物,她现在拿到手里,一定也很头疼,因为不敢随意的毁坏,一旦查起来,查到她那里,这件事就真相大白了。” “所以,她派人来杀你,是为了——” “为了灭口,”南烟轻声道:“不管我的手串来自何处,只要我一死,并且是‘畏罪自杀’,那这件事也就没有查下去的必要了。” “我明白了。” 冉小玉点了点头,又说道:“可是,她可以随便丢到什么地方,当做不知道。” 南烟点了点头,道:“其实,她本来是可以这样做的,不过现在,她也不敢。” “为什么?” “因为,她派来杀我的人,失败了,而且,身上还留下了伤。” “……” “一旦,我把手串的来处说清楚,再向皇后娘娘禀报有人暗害我,查到她宫里,那她就要倒霉了。” “……” “她做这件事,本来就是在自作主张,现在,更有些骑虎难下了。” 冉小玉一想,突然说道:“糟了” 南烟抬头看着她:“怎么了?” “我今天跟到重华宫去,偷看到漱芳斋里的时候,被秀儿看到了。” “你是说,服侍安嫔的那个秀儿?” “对虽然我说,我是来捡东西的,但我怕——” “……”南烟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恐怕,安嫔现在也已经知道,我们查到她头上了。” 冉小玉神情凝重的说道:“那怎么办?她会不会——再对你下手?” “……”南烟的神情也变得有些沉重了起来,轻声说道:“她如果一心要解决我来解决这件事,应该会在我对皇后开口之前,对我下手。” “那你——” “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她忌惮我这串手串的来历,可能,会来给我做交易。” “做交易?”冉小玉想了想,说道:“她当然是不想别人知道她派人来杀你,那你呢?你要交易什么?” 南烟轻声道:“我不想让人知道,这串手串是从何而来。” “……”冉小玉看着她,目光微微闪烁着。 南烟喃喃道:“就要看,看她是要来杀我,还是要跟我谈了。” “……” 冉小玉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说道:“南烟,你为什么不向皇上伸冤呢?” 南烟原本神情安静,在听到冉小玉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突然闪烁了起来,抬起头来看着她:“啊?” “你既然是蒙冤,又差一点被人杀了,为什么不向皇上伸冤?” “……” “只要你说一声,我——我可以去帮你向皇上喊冤的。” “……” 南烟安静的看了她好一会儿,嘴角露出了一点笑意:“谢谢你,小玉,我从来没有为你做过什么,可你对我却这么好。” 第136章 何必自取其辱? 冉小玉脸色微微一僵,将头偏向一边,道:“别说这些肉麻话。” 南烟又笑了笑,然后说道:“不是我不想向他伸冤——当然,我也的确是不想,因为我知道没有用。” “为什么?” “天下每天有多少失窃案,又有多少人死?难道皇上会一个一个的去管吗?” “……” “那皇上不成皇上,成捕快了。” “……” “再说了,后宫前朝,原本就是分开的,皇后娘娘掌管后宫,皇上才能安心管理前朝,治理天下。如今他面临的事情都是大事,怎么可能为了后宫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去惊动他?” “……” “连皇后娘娘都没有说,你去喊冤,只会赔上你的性命罢了。” 冉小玉皱着眉头道:“可这不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这可事关你的性命。” “……” “他难道都不管吗?” 南烟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说道:“我,我们这些人在他眼里,不过是——卑贱的奴婢罢了,何必自取其辱?” 冉小玉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说道:“我发现你这个人不单狡猾,还犟得很啊。” 南烟轻轻的笑着,低下了头。 这时,外面那个嬷嬷走了进来,说道:“你们怎么还没说完啊,要是有人来查,你们就死定了,赶紧给我出来。” 冉小玉恋恋不舍的站起身来,尤其看着南烟嘴角的伤,轻声说道:“你——你真的可以吗?” 南烟笑着说道:“放心吧。” 说完,放开了她的手。 冉小玉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出去,却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住处,而是无意识的在宫中穿梭走着。 这个时候,已经到了傍晚。 夕阳斜照在火红的宫墙上,好像燃烧的火焰,将她也炙烤得满身大汗,等到她抬起头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走到了皇后的永和宫外,一眼就看到里面,玉公公他们都在服侍。 看来,皇上是到这里来用膳了。 她犹豫着站在门口,但就在这时,小太监小顺子从旁边走过来,看见她站在门口,立刻说道:“唉唉,你哪个宫的宫女啊?别站在这里堵着门口啊,要是皇上出来看见你这样,不打你才怪呢。” 小玉沉默着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小顺子奇怪的看着她的背影,然后往里面走去,进到永和宫的时候,桌上的饭菜已经摆好了,祝烽和许妙音都落座。 许妙音看着祝烽,柔声说道:“皇上这几天瘦多了,应该好好进补才是。” 祝烽一只手揉着眉心,淡淡的“嗯”了一声。 许妙音一招手,宫女碧荷立刻上来盛了一碗汤,许妙音接过来,亲手捧到了祝烽的面前。 祝烽松开揉着眉心的手,一低头,就看到许妙音的一双纤纤玉手上,挂着一串鲜红的珊瑚珠手串,微微的愣了一下,许妙音自己也低头看了一眼,笑道:“这是皇上前些天赏到后宫的,怎么皇上忘了?” 祝烽接过汤碗,道:“朕乍一看到才想起来,这些都是让叶诤去做的。” 说着,他道:“朕只是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 “后天朕就要出发去邕州了,这一次,朕打算让司南烟同行。” 第137章 你该当如何,就如何 “后天朕就要出发去邕州了,这一次,朕打算让司南烟同行。” “……” “你明天派人去寿安宫传个话。” “……” 许妙音没有立刻应答,而是难得的安静了下来,谢烽感觉到了异样,问道:“怎么了?” 许妙音抬起头来,勉强笑着说道:“恐怕,恐怕要费些事了。” …… 许妙音将昨天在寿安宫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祝烽,等到说完,桌上那些饭菜的热气都散了一些。 祝烽手里捧着那碗汤,这个时候才慢慢的放下来。 他的脸色,也和外面的天色差不多了。 许妙音轻声说道:“皇上这些天一直在忙着巡视邕州的大事,所以妾没有把这件事上报,免得惊扰了皇上,请皇上恕罪。” “……” 祝烽沉默着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沉声道:“你做得对。” “……” “后宫的事,既然交给你了,朕也就不想多过问了。”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又安静了一会儿之后,他突然又说道:“司南烟也什么都没说?没说那串手串的来历?” “这,她不肯说。” “……” 祝烽又沉默了一刻,忽的笑了一声,但那笑声中却听不到一点愉悦或者暖意,反倒带着一种沉沉的气息。 他又端起那碗已经凉了一些的汤,许妙音阻拦不及,他喝了一口。 周身的气息,仿佛更冷了一些。 许妙音立刻使眼色,让身后服侍的人换上热汤饭,然后轻声说道:“皇上要带司南烟去邕州,那这件事情,妾——” “不必特赦。” 祝烽淡淡的说道:“后宫的事情,朕无暇多问,你该当如何,就如何。” 许妙音看了他一眼,然后轻声说道:“是。” | 天黑得不算快,但是南烟靠坐在床头,呆呆的看着地上的光影,觉得好像一下子,整个天地就暗了下来。 然后,她又看见一阵淡淡的光从外面传来,一直到了门口。 哐啷一声,门栓被打开。 南烟慢慢的抬起头来,就看见两个人的身影立在门口,其中一个人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当她走一步进到屋子里的时候,整个房间也都被那淡淡的红光照得微亮了起来。 南烟抬起头来,对上了后面那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平静的说道:“安嫔娘娘。” “……” 那个人沉默了一下,也上前了一步。 灯笼的光照亮了她的脸,果然就是安嫔高玉容。 她看着南烟镇定自若的样子,目光在秀儿手中摇晃的灯笼的映照下,闪烁了几下,然后说道:“秀儿,你去外面候着。” “是。” 秀儿提着灯笼退了出去。 屋子里一下子又变得有些晦暗了起来,不过彼此都能看得清楚,高玉容慢慢的走上前去,说道:“看来,你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南烟说道:“希望安嫔娘娘这一次来,可以饶我一命。” 她说得如此坦然,完全不像自己的性命掌握在别人的手里一样。高玉容的气息变得越发的不稳了起来,说道:“什么饶你一命,我不明白。” 第138章 那样,你如何谢我? “什么饶你一命,我不明白。” “……” “我来只是想要知道,你的那串手串,到底是谁给你的。” 南烟抬头看了她一眼,黑暗中,两个人的眼睛都在闪着光,而南烟只觉得胸口的一阵闷气在这一刻都消散了似得,她轻声说道:“那串手串的来历——奴婢不想说,一定要说的话,奴婢只在皇后娘娘面前说。” “……” “只不过到那个时候,恐怕皇后娘娘就要再查一查,寿安宫失窃的那串手串,现在到底是在谁的手里了。” 高玉容目光一利:“你,你敢威胁我?” “奴婢不敢,”南烟站起身来,因为脸上很疼,人也有些虚弱,她伸手扶着床柱站稳了,让自己的气势看起来不要那么弱,然后平静的说道:“只不过,事到如今,别无他路。” “……” “为了活命,奴婢可以舍得一身剐。” “……” “安嫔娘娘何必将一身富贵,耽搁在奴婢身上。” “……” 高玉容有些被她震到了。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奴婢,对他们来说就像是踏在脚底的泥,可以随意的揉捏,可是昨天在寿安宫里,她对着皇后娘娘都敢说那些话,就有些让她意外;而下午的时候,康妃吴菀回到重华宫又大发雷霆,说是也没能把这个奴婢制住。 她现在才有些明白,自己踢到一块钢板了。 当然,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过,以前在北平,多的是达官贵人送到燕王府的美女,也都颇有手段,他们不也都对付了。 其实,杀了她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她不说清楚那串珊瑚珠手串的来历,她就摸不清她的背后到底是什么人。 之前她和吴菀能收拾那些人,是因为燕王根本不在乎,但万一,万一她的珊瑚珠手串也是御赐之物—— 两个人在黑暗中沉默着对峙了好一会儿,高玉容终于还是先开口,说道:“如果,寿安宫失窃的那串手串,回到夏昭仪的手中了呢?” 南烟深吸了一口气,道:“那,天可怜见,奴婢也就不用背负这个贼名了。” “那样,你如何谢我?” “……” 南烟安静了一下。 这本来是一句很寻常的问话,可是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她却感觉从门外突然吹进来一阵带着凉意的风,让她微微的颤了一下。 她想了想,然后认真的说道:“此事从头到尾,都与安嫔娘娘无关,奴婢实在不知道,有什么要感谢安嫔娘娘的。” “……” 这一回,轮到高玉容沉默了下来。 在黑暗中,她慢慢的上前了一步,看着南烟明亮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好,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 “一切,最好和你说的一样。” 说完,她便转身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就看见秀儿提着那盏灯笼,微弱的灯光照着两个人的身影很快的离开了这个荒凉的小院子。 南烟站在屋子中央,长长的松了口气。 但是,当她在抬头看向外面的时候,那漆黑的天色又像是一阵阴霾,笼罩在了她的眼前,和她的心头。 明天,可以顺利的度过吗? 第139章 搜不到,就治你的罪! 第二天一大早,许妙音身边的小太监小门子和宫女淳儿就到掖庭,将南烟带到了寿安宫。 走进寿安宫大殿,才发现几位嫔妃娘娘全都到齐了。 许妙音坐在正上方,康妃他们自然是坐在她的左右下手,南烟小心的用眼角看了安嫔一眼,她脸色淡淡的,好像这里的事都与她无关似得。 而另一边的夏云汀—— 她的眼睛红红的,只看了自己一眼,就将头偏向一边了。 看到她这样,南烟的心里微微有些难受,但她还是尽量的让自己平静下来,走上前去向各位娘娘问安行礼。 许妙音只抬了抬手,然后说道:“司南烟,你知道本宫今天召集大家又回到寿安宫,是为了什么吗?” 南烟轻声道:“是为了那桩失窃案。” “不错,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许妙音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那本宫问你,这几天将你关起来让你思过,你想清楚了没有,到底认不认罪?” 南烟毫不犹豫的摇头。 许妙音似乎也并不意外,倒是一旁的吴菀立刻就怒道:“好个嘴硬的丫头,你以为这样死撑着不承认,皇后娘娘就治不了你的罪吗?原本这件事就是人赃并获,你还敢抵赖。” 说完,她转头对着许妙音道:“皇后娘娘,依妾之见,也不要跟这个奴婢多费唇社,治她的罪就是了。” “……” 许妙音的脸上透着一点复杂的笑意,转过头来看向南烟,说道:“司南烟,你听见没有,康妃已经说了,这件事原本就是人赃并获,你还不认罪吗?” 南烟平静的说道:“奴婢还是坚持,那条手串并不是夏昭仪失窃的那一条,所以,那不是赃。” 夏云汀眼睛都发红了,而站在她身后的福兰立刻说道:“你还敢胡说。如果你桌上的那条手串不是我们家昭仪的,那昭仪的珊瑚珠手串又去了哪里?” “……” 南烟没有立刻回答,而另一边一直沉默不语的高玉容说道:“皇后娘娘,妾明白了,司女官的意思是,她并没有偷东西,寿安宫的那条手串不过是他们自己弄丢了而已。” “什么?” 夏云汀这一回也急了,忙说道:“不会的。” 高玉容淡淡一笑:“会不会的,搜一下不就知道了。” 许妙音听着他们的话,这个时候转头看向司南烟,说道:“司南烟,你是不是也是这么认为的?” “……” 南烟沉默了一下,也轻轻的点了点头。 许妙音想了想,说道:“那好,本宫可以让人在搜查一次寿安宫,不过司南烟,你听清楚,如果再搜查一次还是没有结果,本宫就会治你的罪。” 南烟的心微微的一跳。 许妙音已经转头吩咐道:“去搜。” 这一次,许妙音没有让其他的人出面,而是她自己手下的小太监小门子,还有碧荷淳儿两个宫女在寿安宫翻找起来。 他们找遍了每一个角落,甚至连床上,枕头下面,帷幔的盛杰处都翻找了一通。 仍然什么都没有。 南烟忍不住看了安嫔一眼,高玉容仍然平静淡然。 第140章 倒打一耙 小门子里里外外的查看了墙角,回来对许妙音道:“回皇后娘娘,没有找到。” 碧荷在衣柜,床铺还有窗台一些地方找了,也回来禀报,一无所获。 南烟的气息稍微有一点紧绷了起来。 就只见淳儿搜查了一番,正要往回走的时候,目光突然落在了梳妆台上,她想了想便走去过,福兰说道:“之前昭仪的东西都放在梳妆台上,奴婢那天就是在那里找不到那条手串的。” 言下之意,东西不可能在那里。 可是话音刚落,淳儿就是梳妆盒里找到了一个锦盒。 顿时,大家的目光都聚焦了过去。 只见她慢慢的打开,里面那条颜色鲜红的珊瑚珠手串一下子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福兰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 淳儿没说话,将那盒子连带着手串拿回来奉到了许妙音面前,她伸手捻起了那串鲜红的珊瑚珠手串,微微的晃动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看向脸色一瞬间已经煞白的夏云汀。 “夏昭仪,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妾,妾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那天你们说找不到,所以闹得沸反盈天的,可是今天,居然在你自己的梳妆盒里找到了,你有什么话说?” 夏云汀顿时慌了,走到前面来跪下道:“皇后娘娘,妾真的不知道。” 许妙音冷冷的看着她,说道:“你糊涂成这个样子,东西失没失窃都弄不清楚,还敢说不知道?” “……” “若不是今天再搜查一次,把这个东西找出来了,那岂不是要错怪他人?” 夏云汀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她身后的福兰喜鹊也跟着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皇后娘娘饶命,都是奴婢们的错,皇后娘娘请恕罪。” 这件事发生得太快,周围的人也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吴菀看着皇后手里那只盒子,下意识的转头看了高玉容一眼,立刻就说道:“是啊,皇后娘娘说得对,这件事可不能轻易放过。夏昭仪,之前还认为你只是识人不清,想不到,你连管自己手下两个宫女都如此无能,连皇上御赐之物都这样的马虎,将来还得了?” 说完,立刻对着许妙音道:“皇后娘娘,这件事需得重重责罚才是” 许妙音啪的一声将盒子合上,然后说道:“来人,将他们两拖下去,重则三十大板;夏昭仪,本宫罚你三个月的月例,你这一个月就在寿安宫中闭门思过,不准再踏出宫门一步” 外面立刻走进来几个嬷嬷,将不断磕头哀求的福兰和喜鹊拖了出去。 夏云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也不敢抬。 南烟也跪在她的身边,但这个时候她的心情丝毫也没有放松。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她当然知道,高玉容一定会想办法将那条手串放回到寿安宫,但是她没想到,她会放到那个地方去。 如果她息事宁人,放到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认为是福兰他们不慎遗失,虽然也要治罪,但意义完全不同。 放到梳妆台上,就明显是倒打了夏云汀一耙。 第141章 她的手串,并非来历不明 而这件事的起因就是自己,只怕夏云汀他们更要记恨自己了。 她回头看了高玉容一眼,她仍旧是一脸淡淡的,事不关己的表情,可是南烟的手心里都在冒汗。 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她居然还能连消带打的将夏云汀捎进来,更是在自己和夏云汀之间扎下了一根毒刺。 看来,高玉容这个人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那么容易对付。 许妙音将盒子转手交到了淳儿的手上,然后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一直沉默不语的司南烟,然后说道:“司女官,你起来吧。” “……” “看来这件事,的确是委屈了你。” 南烟又看了一眼旁边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夏云汀,轻声道:“皇后娘娘明察秋毫,谢皇后娘娘。” 说完,正要从地上起来,突然,旁边又传来了吴菀凉悠悠的声音:“你且慢着。” 南烟抬起头来。 吴菀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头向着许妙音说道:“皇后娘娘,这件事好像还没完吧?” 南烟撑在地上的手微微一颤。 许妙音不动声色的看向她:“嗯?” 吴菀看着淳儿捧在手中的那只首饰盒,笑着说道:“这件东西是找到了,可是,算起来,就多出了一件啊。” “……”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虽然没有说话,但大家的目光也都闪烁了一下。 显然,所有人心里也都想到了这件事。 一直安静坐着不动的德嫔新晴轻声说道:“是啊,康妃说得对。既然夏昭仪的手串没有丢,那之前在春禧殿找到的那串手串儿,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吴菀立刻接着说道:“若是别的东西,多一样少一样,也就罢了。可是宫里的东西,多一样少一样,都是不应该的。” “……” “况且,那还是皇上御赐的珊瑚珠手串儿。” “……” 许妙音沉默了一会儿,又看向了南烟。 她的目光显得很沉静,慢慢说道:“司女官,康妃娘娘的话,你都听到了。” “……是。” “你能说清楚这件事吗?” “……” 南烟跪在地上,低着头沉默不语。 旁边的吴菀目露凶光,冷冷的道:“说不清楚,就还是偷的” 就在这时,外面走进来一个人,俯身道:“拜见皇后娘娘。” 这个熟悉的声音让南烟的肩膀微微的抽搐了一下,她急忙回过头去,就看见叶诤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门口,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一样。 许妙音一看见他,目光微微一闪,然后说道:“叶诤,什么事。” “下官奉皇上之命过来传话,”叶诤走进来,对着南烟说道:“司南烟,皇上这一次去邕州巡视,传你同行。” “……” “你立刻收拾一下吧。” 周围的人全都吃了一惊,吴菀的眉头一皱,立刻说道:“叶大人,这件事恐怕不行。” 叶诤转头对着她,笑着道:“不知康妃娘娘何出此言。” “她的住处多了一件来历不明的东西,我们正在审她呢。” “什么东西?” “就是那串珊瑚珠手串。” 叶诤一听,便微笑着说道:“康妃娘娘,她的那串手串,并非来历不明。” 第142章 你是不是怀疑我? 一听到他这么说,吴菀的脸色立刻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 谁都知道,他们手中的珊瑚珠手串,都是祝烽让叶诤赏赐到后宫的,既然现在叶诤都说,司南烟的东西不是来历不明,难道说—— 气氛立刻变得微妙了起来。 夏云汀原本跪在地上发抖,这个时候转过头来,看了南烟一眼,只见她脸色忽的变得苍白。 吴菀咬了咬牙,道:“哦?那是什么来历?” 叶诤正要开口的时候,南烟急忙说道:“那串手串的盘扣出了问题,是叶大人交给奴婢修理的。” 叶诤转过头来看着她。 南烟也抬头看向他,目光闪烁着,轻声道:“叶大人,对吧。” “……” “对吧。” “……” 叶诤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神情复杂的回过头去,说道:“是的。” “……” “就像司女官说的那样。” 整个寿安宫都安静了下来。 大殿中透着一种微妙的情绪,所有的人都看着脸色微微有些发红,连耳尖都变红了的司南烟,她深深的低着头,一双手覆在膝盖上,指尖都在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许妙音说道:“原来是这样,既然如此,司女官你怎么不早说呢。若是早说,也就没有这些事了。” 南烟低着头道:“请皇后娘娘恕罪,奴婢——奴婢一时忘了。” “罢了,你起来吧。” “……” “这回的事连累了你,心里别委屈。” “皇后娘娘明察秋毫,奴婢并不委屈。” “既然皇上让你伴驾邕州,那你就快去准备吧,明日就要出发了。” “是。” 南烟急忙起身,向着周围的人行了礼,便退出了寿安宫。 吴菀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急了:“皇后娘娘,她——” 许妙音冷冷的道:“这件事已经水落石出,勿再多言” 吴菀脸色难看的低下头去:“是。” 南烟去春禧殿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淳儿就过来了,将她的那只首饰盒子交还给了她。 于是,她带着行李离开了寿安宫。 刚刚出了寿安宫的大门,就看见叶诤站在前面等她,南烟什么也不说,沉默着走过去,叶诤也没说话,陪着她一起往掖庭走去。 走了一会儿,叶诤终于说道:“你这两天——受了不少苦吧。” 南烟低着头:“也没有。” “……” 叶诤看着她带伤的嘴角,还有颈项上一点淡淡的淤青,就知道事情一定不简单,但看她闭紧双唇的样子就知道,她一定是不肯多说的。 他想了一会儿,才说道:“我这两天出宫办事了,不知道这件事。但你,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呢?” “……” “那天,是我把那串手串拿给你的,你怎么不告诉他们?” “……” 叶诤想了想,说道:“你是不是怀疑我?” 南烟低着头,轻声说道:“抱歉。” “……” “事情来得太突然,我——我当时完全弄不明白。” 叶诤听着,轻轻的叹了口气。 的确,那件事来得太突然,是他把珊瑚珠手串给南烟的,偏偏紧接着就出了一件失窃的案子,南烟会在那个时候怀疑自己跟后宫的人串通陷害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毕竟,他是燕王府的老人了,而这里的嫔妃,除了夏云汀,都是燕王府的妃子和妾室,早就与他相识。 南烟轻声道:“叶诤,对不起。” 第143章 谁让你给司南烟的?! 叶诤叹了口气,说道:“你不用道歉,我若是你,那个时候,我也会有这样的怀疑。” “……” “不过,南烟,你可以相信我的。” 南烟抬头看着他明亮的眼睛,觉得像是一面镜子,照亮了自己心底那一瞬间的阴霾,她低着头,脸色微微发红的道:“对不起,叶诤,我今后不会再怀疑你了。” 叶诤笑了笑。 两个人又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之后,叶诤说道:“南烟,难道你现在也不想问,那串手串是谁让我——” “叶诤,”南烟一下子打断了他的话,轻声说道:“既然刚刚已经在皇后娘娘面前那样说了,那我想——我还是把这个东西还给你吧。” 说完,她从行李包里拿出了那只首饰盒,轻轻的递到了叶诤面前。 叶诤睁大眼睛:“你,你不要了?” 南烟低着头,轻声道:“这东西跟后宫的娘娘们带的都是一样的,在我这里,难免会惹出事来,这一次不就是吗?” “……” “这东西,我是无福消受的。” “……” “你还是拿回去吧。” “可是——” 叶诤有些迟疑,但看着她眉心那深深的愁容,终究也不忍,只能叹了口气,接过那只盒子,说道:“这样吧,我暂时拿回来,等将来——将来再说吧。” 他们走到掖庭门口,两个人分路,南烟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而叶诤一路走到了武英殿。 玉公公刚带着两个小太监从里面走出来,显然是领命又要去做什么事,叶诤小心的走进去,看见桌案上还堆着一大堆的奏折,祝烽正低着头专心的批阅。 他小心的走过去站到一边。 等到批阅完了一摞奏折,祝烽摇了摇酸痛的脖子,道:“事情办完了?” 叶诤忙道:“回皇上的话,办完了。” “如何?” “微臣去的时候,皇后娘娘已经查明了真相,司南烟没事。” “……” 祝烽沉默了一下,立刻就说道:“朕有问她有什么事吗?” 叶诤脖子一缩:“微臣多嘴了。” 祝烽正要回过头去,目光却一下子落到了他手里拿着的那个盒子上,眉头一拧:“那是什么东西?” 叶诤只觉得头皮都麻了一下,但也知道这件事是瞒不过的,便打开盒子小心的放到了他的桌案上,轻轻的说道:“司南烟她——她不肯承认这东西是她的,只说是这东西的盘扣坏了,微臣托她修理。所以,所以——” 他一看祝烽的脸色,顿时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祝烽咬着牙看着那串珊瑚珠手串,那鲜红的颜色几乎把他的眼睛都染红了。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怒道:“叶诤” “唉?” 叶诤不自觉的,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皇上。” “谁让你把这个东西送给司南烟的?” “啊?” 叶诤欲哭无泪的看着这位怒发冲冠,只觉得自己比六月飞雪的窦娥还冤一些。 明明是你把这东西丢给自己,说“随便”找个人送了,但又规定,必须得是自己认识的,还得是宫里的,女的。 除了司南烟,还能有谁? 可是,司南烟不认,这位爷一翻脸,也不认了。 自己这不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吗? 第144章 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现在,罪名也就只有自己背着了。 叶诤苦哈哈的说道:“微臣知罪,微臣知罪了,请皇上恕罪。” 祝烽一张脸上满是寒霜,冷冷的说道:“今后别再让朕看见这个东西。滚” 叶诤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捧着那盒子慌慌忙忙的退出了武英殿,关上大门,还听见里面哐啷一声,不知道这位爷又把什么古董摆设砸了。 他低头看着那红艳艳的珊瑚珠手串,轻叹道:“你啊,命运多舛啊。” 说完,关上盒子,将这个烫手山芋塞回到自己的怀里,摇了摇头,溜了。 | 另一边的寿安宫,所有的人都散了。 吴菀顶着烈日,一张脸却气得煞白,怒气冲冲的一直回到重华宫,高玉容跟在后面也走了进来,就看见她抓起茶碗狠狠的砸在了墙上。 哐啷一声,碎片飞溅。 高玉容忙说道:“娘娘息怒。” “息怒?你让我怎么息怒?” 吴菀回过头来瞪着她:“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让你拿了那个贱人的东西放到司南烟那里,怎么会搞成这样?” 高玉容上前一步,轻声说道:“娘娘,妾原本是按照娘娘的吩咐做的,可是去动手的人回来告诉妾,司南烟那里也多了一条手串,妾怀疑这件事不简单……” 她很快将这两天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吴菀。 吴菀越听,眉头拧得越紧,到最后眉心都拧成了一个疙瘩,说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 高玉容说道:“妾只想快一点解决了司南烟那个贱人,也免得让娘娘忧心,却没想到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吴菀想了一会儿,说道:“那,刚刚司南烟说,那个东西是叶诤让她那去修理的?” “一定不是。” 高玉容道:“若真是这样,事发的时候,她就这样说了,也就没有那些事了。” “没错” 吴菀咬着牙,恶狠狠的道:“差一点就被她骗了。” “……” “难道那东西真的是皇上——” 高玉容轻声道:“只怕,真的是皇上给的。” “……” “娘娘你想,刚刚叶诤是来做什么?叶诤是来传皇上的话,让她伴驾去邕州啊。” “……” “皇上谁也不叫,怎么偏偏叫上她呢。” “贱人” 吴菀一字一字的道:“我一定不会放过那两个贱人,尤其是那个司南烟” 重华宫的人怒气冲天,而寿安宫内也并不安宁。 福兰和喜鹊被杖责之后,都趴在床上奄奄一息,夏云汀看着他们的样子,泪眼婆娑的道:“怎么会这样呢?你们被打了,我还要被关起来。” 福兰疼得直叫,这个时候急忙说道:“昭仪,都怪那个司南烟,是她在害你” 夏云汀的眉头一皱,喃喃道:“她说,那东西是叶诤让她修的……” 福兰恨恨的说道:“她撒谎昭仪你想一想,如果真的是让她修的,她为什么被抓包的时候不说?” “……” “等到现在,拖累你下了水,她这么一说,就什么事都没了。” “……” “况且,宫里又不是没有司珍女史,为什么交给她修?” 夏云汀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难道,难道真的是皇上赐给她的?” 第145章 我算是彻底看清她了 福兰咬着牙说道:“东西肯定是皇上的,只不过,就不知道她是用什么龌龊法子赚来的。” “……” “昭仪,司南烟这个人太狠毒了,你要小心她啊。” 夏云汀手里沾了泪水的帕子被她死死的拧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咬着牙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算是彻底看清她了。” | 南烟回到掖庭,又被冉小玉冷言冷语的怼了一个晚上,但总算,得到了一个安稳的睡眠。 第二天卯时刚到,她就起了。 冉小玉也早早的起来,坐在床沿上看着她略微收拾了一下,她的家当不多,也就几件换洗衣裳,还从墙角的砖缝里抠出了一点碎银子。 冉小玉冷冷道:“真是狡兔三窟。” 南烟笑了笑,等收拾完了之后,想了想,又回头看着冉小玉,轻声说道:“小玉,我有点担心你。你跟漱芳斋的人打过照面,安嫔肯定知道你,万一他们为难你怎么办?” 冉小玉道:“他们敢。” “你不要托大,你到底只是一个人。” “……” “双拳还难敌四手呢。” 看到她忧心忡忡的样子,冉小玉终于说道:“行了,你就别啰嗦了。昨天皇后娘娘已经下令,把我调到永和宫当差了。” “真的?” 南烟惊喜的睁大眼睛:“皇后娘娘让你过去?” “嗯,就在你回来之后不久。” “那太好了。你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他们肯定就不敢轻易的动你了。” 看着她欢喜的样子,冉小玉也忍不住嘴角露出一点笑意,道:“瞧你,比自己得救还开心。” 南烟笑道:“你都不知道,我一直担心你这件事。” “你有空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冉小玉从床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说道:“你这一次可不是出去游山玩水,邕州那地方,听说刚刚打了仗,肯定很混乱,你自己要小心一些,别被那些越国的野人掳去当压寨夫人了。” 两个人说笑了一阵子,时候到了,南烟跟她道别,便拎着包袱走了出去。 虽然天还没完全亮,但外面已经有很多人行动了。 皇上这一次出巡虽然没有昭告天下,带的人还是不少,南烟到达宫门口的时候,这里已经停了一排的车队,护卫,随行的太监宫女大家都在等候着,吵吵嚷嚷的。 南烟正有些找不着北的时候,一只手很轻的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南烟。” 回头一看,简若丞一身青衣站在她的身后,微笑着看着她。 南烟笑道:“简大人,你也要去邕州?” “是啊,皇上让我伴驾同行。” “太好了。” 简若丞看到她的笑容,自己也微笑着,但立刻就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些异样来:“你,受伤了?” 南烟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又伸手捂着脖子,忙说道:“没事。” 简若丞看着她,还要问什么,旁边传来了玉公公的声音—— “皇上驾到。” 只见祝烽从前方慢慢的走来。 他的身后,前来送行的皇后许妙音,康妃宁妃他们都也都跟着来了,南烟一见他们,立刻低下头,和大家一起跪拜在地。 祝烽冷着脸走过来,走到他们两人面前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第146章 等皇上消了气,我再帮你求情 南烟看着他的衣角,不知为什么心咚咚的跳的厉害。 就听见他冷硬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简若丞。” 简若丞忙道:“微臣在。” “你到朕的车驾上来。” 众人都羡慕的看着简若丞。 要知道,皇帝除了身边近臣,很少让人上车伴驾的,而简若丞才刚刚入仕,就得到了皇帝这样的宠爱和信任。 简若丞犹豫着道:“微臣不敢。” “不要啰嗦。” “……是。” 他急忙起身,跟着祝烽上前去了。 南烟跪在原地,不知为什么刚刚心跳差一点就漏了一拍,这个时候小心的抬起头来,只看着两个男人的背影一闪,都上了那辆金车。 她也跟着众人起身,刚要往前走,身后又伸过一只手来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回头一看,是笑眯眯的鹤衣。 南烟忙说道:“鹤衣大人。” 鹤衣这一次并不随行,而是留在京城,所以他还是穿着一身官服,显得格外的庄重。那双沉淀着智慧的眼睛看了一眼皇帝的金车,然后说道:“这一次去邕州,那边的情况不明,可能会有些艰难。” “嗯……” “你要多多劝谏皇上,对官员和百姓宽柔些,不要轻易再起刀兵。” 说完,鹤衣又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身走了。 “……” 南烟站在原地,有些傻了。 这种事,干嘛来告诉自己? 自己都吃了那么大的亏了,哪还敢在祝烽面前乱说话。 她觉得鹤衣肯定弄错了,摇了摇头,转身走到一边。 随行的宫女也是坐车的,不过不可能跟随行的官员们一样,都是好多个人挤一辆车,南烟刚刚把包袱放到车上,身后又有人拍她的肩膀:“南烟。” 回头一看,是叶诤。 南烟忙说道:“叶诤,找我什么事啊?” 叶诤有些为难的看着她还伤着的嘴角和颈项上没有完全褪去的淤青,轻声说道:“皇上让你——让你,跟车伴驾。” “啊?” 南烟顿时傻了。 她当然听说过,如果皇帝出行,御驾的周围一定是有人跟车伴驾的,但一般都是侍从和侍卫,从来没听说过让宫女跟车伴驾。 因为,那就是跟在他的车旁边走啊 南烟道:“让我——跟车?” 叶诤也苦笑道:“皇上是这么吩咐的。” “……” “你——你先委屈一下,等晚些时候皇上消了气,我再帮你求情。” 说完,转身跑了。 求情?求什么情? 自己又没惹到他。 南烟皱着眉头站在原地,只觉得心里又是委屈,又是不甘,尤其抬头看着众人上车的上车,上马的上马,而她孤零零的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只能走到金车旁。 周围的侍卫侍从都看着她。 而站在高阶上的那些妃嫔们见到这一幕,脸上也都露出了各异的神情。 等到过了一会儿,皇帝已经将一切都布置好了,又跟皇后交代了几句话,然后一声令下,这个车队便慢慢的往宫外行驶。 南烟便也跟着大部队慢慢的往前走去,她瘦小的身影很快就淹没在人群当中,而站在高阶上看着这一幕的吴菀仍旧目光森冷,阴狠的道:“这一次,你最好死在邕州” 第147章 说不定,也不比自己好受 马车走了半日,才出了京城。 天很热,太阳就像个火球顶在每个人的头顶,烤得大家都脱了一层皮。 而南烟,几乎丢了半条命。 其实这一次蒙冤,她的运气算好的,安嫔派人来杀她的时候有冉小玉出面,康妃来行刑的时候也只是掌嘴,没有动大刑,没有伤筋动骨,所以体力上还算撑得住。 可是,毕竟是个女孩子,比起周围那些男人来说,她孱弱太多了,走到傍晚,她整个人都有些虚脱了。 而转头看看自己跟着的那辆金车,从头到尾,帘子都没有撩一下。 她不由在想,不闷吗?这样窝在车厢里,车厢再是宽大舒适,现在也像是个蒸笼一样,里面的人怕是都要熟透了吧? 说不定,也不比自己好受。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好受一些了,而这时,一只水囊递到了她的面前。 抬头一看,是骑马走在旁边的叶诤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水囊递给了她,轻声道:“赶紧喝一口,你出了好多汗。” 南烟渴得嗓子里直冒烟,这个时候立刻打开来灌了好几口,人总算舒服些了。 叶诤拿回水囊,又轻声说道:“前面就要到驿站了,你再撑一撑。” 南烟点点头。 又走了一会儿,终于到了驿站了。 金车刚一停下,这里的驿丞已经带着人跪下接驾,帘子慢慢的掀起,祝烽和简若丞从上面走了下来。 南烟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果然,两个人都憋了一头的汗,尤其是祝烽,她记得他最怕热,身上的衣裳都快要被汗水浸透了。 南烟忍不住瘪了一下嘴,心里暗暗的说了那两个该杀头的字。 而祝烽下了马车,也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她的身影,面前黑压压的跪了一片,她的身影越发显得娇小孱弱,后背的衣裳也湿了一片。 不过,走了几乎一整天,没听见她一句话。 他冷哼了一声,从她的面前走过去。 南烟松了口气。 这天晚上,她跟随行的十几个宫女挤在一间大房里,在周围的梦呓和呼噜声中,勉强睡了个囫囵觉。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她觉得全身筋骨酸软,非常的疲倦,但没办法,还要赶路,只能又强打起精神跟出去,仍旧在金车的外面走着。 太阳比昨天还更烈。 叶诤骑在马上,一直关注着她。 从昨天到今天,连周围的那些彪形大汉都叫苦不迭了,她反倒没什么话,只安安静静的走着。 眼看着她的脚步都有些发沉了,叶诤打马快走几步上前,又把自己的水囊递到了她面前,南烟惊了一下,抬起一张苍白的小脸望向叶诤。 一看到她的脸色,叶诤忍不住叹了口气,轻声道:“还行吗?喝点水吧,去去暑气。” “……” 南烟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太阳照在头顶好像要把人都晒化了,可她的脸上身上却有点异样的发凉的感觉,伸手拿过那水囊,喝了一口。 叶诤道:“再喝一点,多喝一点。” 她毫无意识的点点头,又举起水囊,但这一次刚一抬头,就感觉头顶的太阳光一下子变得耀眼了起来,她什么也不看不到,整个人软软的倒了下去。 “南烟” 第148章 放开我,讨厌…… 有什么凉凉的东西碰到脸上。 南烟隐隐的感觉到了,虽然有点舒服,却扰着她睡觉了,她呢喃了一声,翻了个身将脸埋在胳膊下面,继续睡去。 可是,却又有一只手伸过来,抓着她的手腕拉开了她的胳膊。 那只手掌心的温度就跟那凉凉的东西不一样,滚烫的像炭火一样,熨帖在肌肤上非常的不舒服,南烟皱着眉头,难受的道:“放开我,讨厌……” 那只手微微一颤,突然用力。 南烟被着一捏,手腕都要被捏断了似得,她立刻从昏睡中清醒过来,睁开了眼睛:“干什——” 话没说完,就被吞了回去。 因为她看见俯下身来对着自己的那张面孔,不是别人,正是祝烽 这一下,她的眼睛都瞪圆了,以为自己还在做梦,许久都没有一点反应。 而祝烽,低头看着这张还有些苍白憔悴的脸庞,不知为什么,刚刚她无意识的一句梦呓又让自己有些恼火——这个小女子每一次都那么轻易的让他恼火,这一点,就更让他恼火了。 他冷冷道:“醒了?” 这一句话,彻底将南烟从昏睡的混沌中惊醒了,她忽的一下坐起身来,却感觉到自己全身都软绵绵的,一下子又跌了回去,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躺在皇帝的车驾里,身下是软绵绵的垫子。 怎么回事? 自己不是在外面跟车伴驾吗?怎么会—— 她这一跌下去,不像是刚刚睡着的样子,倒是跌得四脚朝天非常狼狈的模样,只能勉强爬起来跪伏在地:“皇上,奴婢,奴婢——” 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祝烽将刚刚浸湿了凉水的帕子收起来,冷冷的看着她道:“司南烟,你越来越大胆了,让你伴驾跟车,你居然敢昏倒?你知不知道影响了御驾前行” 南烟趴在那里,全身都在发抖。 这个时候,她才有些想起来,自己的确是昏过去了。 可是,怎么会昏过去呢? 她只能轻声道:“奴婢该死……” “你是该死” 祝烽咬着牙沉声道:“不过,不要死在朕的面前。” “……” 南烟原本就觉得身虚气弱,这个时候胸口更像是被狠狠的擂了一锤,痛得她整个人都微微的颤了一下。 她低着头,轻声道:“是。” 说完,便起身准备下车。 可是,她并不知道的是,她是中暑昏迷,而且昏睡了一整天,这个时候体力根本还没恢复,只一动,整个人就又软了下去,跌倒在车板上。 祝烽的脸色更是铁青:“你想干什么?” “皇上不是让奴婢不要在您面前吗?” “……” “奴婢这就下去。” 说完,又咬着牙撑着自己起身。 祝烽只觉得太阳的热度也比不上此刻自己的怒火中烧,他一把将她拉了回来,南烟跌倒了车厢的一角。 祝烽面色铁青的道:“朕是让你不要死在朕的面前,如果你现在就死,朕绝不拦你” “……” “但是,如果你现在下去,影响了大家前进,朕就饶不了你” “……” 南烟抬头望向他。 虽然用力的咬着下唇,可眼中憋着一泡泪却忍不住,一下子滚落了下来。 第149章 怎么能被一个奴婢问住? 一看到她落泪,祝烽原本沉重的气息一下子窒住了。 那张苍白的,憔悴得都有些脱形的脸上,一滴泪水滑落下来,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泪痕,却好像让她显得更加消瘦孱弱了。 而南烟的脸上再没有任何表情,只流了那一滴泪,就抬头看着他,哑声说道:“那皇上,到底要奴婢怎么样?” “……” 祝烽突然觉得自己被她问住了。 他生了半天的气,又发了那样的怒气,但被她这一问,才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不知道,到底要她怎么样。 可是—— 自己是皇帝,怎么能被一个奴婢问住? 他沉着脸,冷冷道:“给朕躺下去,不准再乱动” 南烟咬着下唇,就真的慢慢的弯腰躺了下去,只不过,和刚刚躺下的位置不同,她靠在那个角落里,尽力的蜷缩起自己的身子。 而且,是背对着祝烽的。 祝烽只觉得这个车厢里一下子都燃起了火焰,烧得自己的眼睛都有些发红了,他几乎想不管不顾的提起她的手,将她摔下车去,但是就在他刚要动手的时候,却看到了她的后背。 南烟非常的消瘦,加上衣衫单薄,这样侧卧,背后的蝴蝶骨都高高的耸了起来。 这个时候,还在微微的抽动着。 祝烽的气息一下子又变沉了。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做,只是在沉默了许久之后重重的坐到了车厢的另一头,感觉到袖子里一片沾湿非常的不舒服,伸手一摸才发现刚刚那块沾了凉水的帕子,已经把自己的内袖都被弄湿了。 他愤愤的将那东西揉成一团,丢到了一边。 走在外面一直骑马跟着的叶诤,听到金车里的一阵响动,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 又走了大半天,他们停了下来,侍从送来了一个食盒。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精致的小菜。 天气太热,祝烽胃口再好也没有心情吃些油腻的饭食,所以随行的御厨就想办法做一些精致的小食过来。 盒子一打开,诱人的香味就飘散出来,迷漫在车厢内。 祝烽却是胃口全无,只低头看了一眼,便索然无味的正要盖上盖子,就听见车厢另一边的角落里传来了“咕噜”一声响。 虽然声音很小,但因为是封闭的车厢,这声音听着就非常的明显了。 他转过头去,看着那背对着自己侧卧的身影。 南烟真希望那天高玉容的人真的勒死自己算了。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而且,还让祝烽听到。 但她不知道的是,自己中暑昏迷了整整一天,除了叶诤喂给她一点水喝之外,其他的什么都没吃,不然也不会虚弱得连走路都走不动。 祝烽原本心里还有些余怒未消,听到那声音,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又觉得—— 他冷冷道:“起来” “……” 南烟皱着眉头,用力的咬着下唇,逼着自己脸上的红潮褪去,然后撑着虚软的双手慢慢的坐起身来。 转过身,她低着头慢慢的过来,就看到那食盒里各种精致的小菜,还有—— 一副碗筷。 原来,是让自己过来服侍他用膳的。 第150章 试毒 当然是服侍他用膳,难不成他还会让自己吃吗? 她心里忍不住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笑自己还是笑什么,便伸手去接过盒子,在车厢内的小几上布菜。 准备完毕了,她将碗筷奉上:“请皇上用膳。” “……” 祝烽看着那一副碗筷,再看着南烟低头奉上碗筷的样子,不由得心里暗骂御厨那边的人不会做事,但御厨那边的人哪里会知道他的金车上多了一个人,皇帝用膳,当然只准备他一个人的膳食。 他冷冷道:“你吃” 南烟一愣,抬起头来望着他。 祝烽道:“你先吃” “……” 南烟迟疑了一会儿,才有些恍惚的明白过来。 这是让自己——试毒? 这里毕竟是宫外,很多事情不像宫内那么方便,也没有绝对的安全,而且,自从离开京城地界之后,他们的行动就不再那么招摇,摆明了是有些“微服私访”的意思。 这种情况,最怕有人起坏心思了。 她沉默着,慢慢的挪到小几前,开始吃那些东西。 味道真好。 尤其是有几样酸酸凉凉的,大概是御厨为了让皇帝开胃消暑专门做的,可怜南烟饥肠辘辘,吃了那开胃的东西,肚子更是饿得要命,一边吃,肚子一边咕噜咕噜的叫。 她真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缝,让自己掉进去算了。 偷偷的回头看了一眼,幸好祝烽靠坐在另一边的车板上,板着脸闭着眼,好像没有听到。 将每一样小食都夹了一点,尝过了。 南烟回过身,轻声说道:“皇上,都试过了。” 祝烽连眼皮也不抬,道:“再吃一遍。” “……” 南烟诧异的看着他,难道是怕自己尝得不够仔细? 也罢,这些东西这么好吃,就算有毒也是死得其所了。 于是,她又举起筷子,把每一个碟子里的东西都吃了一遍。 虽然吃得不多,但御厨送来的碟子却不少,每一样都吃了一口,很快她就吃饱了。 她又转头将碗筷奉到祝烽的面前:“皇上,又试了一遍。” 祝烽这才睁开了眼睛,也不看她,只伸手接过筷子,再一看小几上那些碗碟里,东西都剩下没多少,说实话也就是一些残羹冷炙了。 不过,他倒并不嫌弃,别说登基之后他的吃穿用度就一直很简朴,就是以前做燕王的时候,经常都在军营里生活,吃不饱的日子都有。 于是,三两口就把南烟剩下的东西吃完了。 这时,侍从来收拾东西。 南烟将空了的碗碟放回到食盒里,递给外面的侍从,祝烽靠坐在车厢的一边,突然说道:“东西太少了,下一次多送一点来。” 那侍从一听,都吓了一跳。 这岂不是让皇上饿肚子了吗? 不过,一看眼前耳朵尖有些发红的南烟,好像又明白了什么,急忙应道:“是” 南烟趁着他撩开帐子接东西的时候,又抬眼往外看去,就看到紧跟在金车后面的那辆车上,有人听到响动撩开帐子往这边看了一眼,不是别人,正是之前一直在金车上伴驾的简若丞。 他一眼就看到了南烟。 那双温柔又明亮的眼睛微微的闪烁了一下。 第151章 听一听这里的新鲜故事 南烟之前也一直有些奇怪,自从自己在金车里醒来之后,就没有见到伴驾的简若丞,现在才知道,他回到自己的车驾上去了。 她轻轻的对着他点了一下头。 然后,帘子就被那个侍从放了下来。 南烟只能又慢慢的坐回去,她回头看了一眼,祝烽坐在车厢的另一边,仍旧安安静静的,好像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 眉宇间似乎多了一分阴霾。 但是,也与自己无关。 南烟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也安安静静的坐下了。 接下来的日子,御厨大概是得到了命令,每一次送来的饭食都比之前多了一倍,而且——碗筷也准备了两副。 南烟当然不可能跟皇帝一起用膳,不过每一次都在祝烽动筷之前帮他尝遍了所有的东西,确认无毒。只这几天下来,她觉得自己吃过的好吃的比之前加起来的都多,甚至可能要长胖了。 不过,总比之前在春禧殿,总是吃残羹冷炙要好。 | 时间过得很快。 他们的车队一路南下,过了几个州县,很快就到了邕州附近。 这一天,前面探路的回来说,邕州的界碑已经就在前方,而太阳正好也开始西落,祝烽便吩咐,不再继续往前赶路,而是就近找一个镇子住下。 叶诤立刻就带着几个人去办这件事了。 不一会儿,他们的队就进入了附近的一个叫南安的村镇。 这个镇子不算太大,但因为处在进入邕州的一个路口上,所以来往的人还是很多,不大的镇子上甚至还有酒楼和客栈。 他们就住进了客栈里,好好的休息一晚。 第二天,大家都以为应该进入邕州了,可祝烽却吩咐原地再修整一天,并且让部下去约束手下的人,不允许他们暴露身份,或者在镇上闹事。 而他自己,带着叶诤,简若丞和南烟,还有两个侍从穿着便装,去镇上逛了。 因为来往的客商很多,所以这个不大的镇子倒是很热闹。 路边上有很多小摊贩都在卖力的叫喊着,贩卖的货品也是南北兼之,而且,有些东西是在金陵都没见过的。 这里地处边境,自然有很多新鲜的东西。 大家跟着祝烽逛了一会儿,就到了镇上最大的一家酒楼,不过此时还远不到中午用饭的时候,所以酒楼里人并不多。 祝烽说道:“朕——我乏了,想过去歇歇脚,你们,可以去镇上逛逛。” 大家没想到他会这么吩咐,都愣了一下。 祝烽又添了一句:“听一听这里的新鲜故事,回来说给朕听。” 这一回,大家就明白了。 他这一次没有惊动沿途各州县的官员,就这么带着人到了邕州地界,显然是想要先查清楚这里的一些具体的情况,现在,自然是要让他们出去探听一些消息了。 南烟顿时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好不容易出一趟宫,总是跟在他身边看着他一张臭脸早就不耐烦了,这个时候听说可以自己去逛逛,顿时高兴得像是放出笼子的鸟,转身撒着欢儿的跑了。 祝烽原本带着两个侍从往酒楼里面走,回头看到她的背影,脸色一沉。 第152章 一错过,就不是自己的了 南烟开始在这个叫南安的小镇上闲逛了起来。 这里的风土人情果然与金陵不同,很多人的身上都穿着她从未见过的奇装异服,色彩斑斓,显然是越国人的装束。 这些人叫卖的东西也很特别,当然,有些东西她也见过,比如说华美的丝绸,经过了好几个绸缎庄,都是越国人开的,里面的缎子似乎跟宫里娘娘们用的都差不多。 不过,南烟对这些东西倒不太感兴趣,只看了一会儿,却在一个小商贩的摊子前停下了脚步。 她看到摊子上有个熟悉的东西,红艳艳的一串,便伸手拿起来。 那个小伙子立刻笑道:“姑娘喜欢吗?买一个吧。” “……” “这种相思手串儿,你们这样的年轻姑娘带着最好看了。” 南烟没说话,只认真的看着那串红艳艳的手串。 跟之前,叶诤拿给她的那串有些相似,难怪她一眼就看到了,不过,并不是珊瑚珠穿成的。 她问道:“这是什么珠子啊?” 摊主道:“这不是珠子,这是相思豆。” “相思豆?” “对啊,你看这红艳艳的多漂亮。” 真的是很漂亮。 南烟拎在手里,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会儿,跟那串珊瑚珠的手串还真的有点像,其实,说心里话她真的很喜欢那串手串,第一次拿到手里的时候就喜欢,鬼使神差的喜欢,所以即使叶诤神神秘秘的没说东西的来历,她也一反常态的收下,还珍而重之的找了个首饰盒放着。 却没想到—— 她抬起头来问道:“多少钱?” “不贵,十个钱。” “哦。” 的确不贵,南烟立刻伸手去怀里,可是一摸,坏了。 她忘了带钱出来了。 这时,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温柔的声音:“南烟,你在看什么?” 回头一看,一身青衣显得格外俊逸潇洒的简若丞正巧走过来,南烟有些不好意思,正要把那手串放回去,可那摊主一看就明白过来,立刻说道:“这位姑娘想要买这串手串。” 南烟急了,忙说道:“不,我不买。” 简若丞走过来,看了看她手里的手串,微笑着说道:“很漂亮啊,也很适合你,为什么不买?” 那摊主忙说道:“是嘛,我也说适合这姑娘。咱们这里的人都生得黑,带这样的艳色不好看,这姑娘生得白,衬这样的艳色正好。” “……” 南烟白了他一眼:“你知道得真多。” “那当然,我做这生意十几年了,哪一家姑娘合适带什么,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 南烟更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简若丞微笑着道:“这位老板说得也对,这东西很适合你。” 南烟这才难堪的道:“我——我没带钱。” 那摊主惋惜“啊”了一声,但立刻,精明的小眼睛就瞅到了简若丞身上,简若丞若有所思的看了看那红艳艳的相思手串儿,便伸手拿出了自己的钱袋。 南烟一看急了,忙说道:“简大——简公子,不要,我不买了。” 简若丞笑道:“我知道你怕什么,这钱算我借给你的,等晚些时候你还我就行了。” “借?” “对,”他微笑着道:“南烟,有的时候喜欢什么不能犹豫。一犹豫,就错过了,一错过,就不是自己的了。” 第153章 去了邕州,怕是要大难临头 一犹豫,就错过了,一错过,就不是自己的了。 南烟听着这句话,有些恍惚,尤其看着他那双温柔又明亮的眼睛,好像深有感触似得,一时间不知道该拒绝,还是接受。 倒是那摊主立刻说道:“对,这位公子说得对。” “……” “姑娘,买下吧,人家都肯借钱给你了。” “……” “这世道,谁还肯借钱给别人啊,别辜负了人家的一番心意” 南烟被这摊主殷勤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见简若丞已经将钱拿了出来,便叹了口气,轻声道:“那,我先借你十个钱,回去一定还给你。” 简若丞微笑着不语,将钱给了那摊主。 红艳艳的手串带在了南烟雪白纤细的腕子上,果然如那老板所说,两相映衬,腕子更白,手串更红,格外的好看。 简若丞都看了两眼,说道:“好看。” 南烟不觉有些脸红,其实女孩子喜欢这种东西是天经地义的,但被人这样看着又是另一回事了,她急忙垂下手去,袖子盖住了那串手串。 那摊主做成了这生意,话更多了起来,说道:“我听两位的口音不像是这里的,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简若丞微笑着道:“是的,我们是——扬州来的。” “来做生意啊?” “来探亲。” “原来是这样。果然是大地方来的人,气度都跟咱们这里的不一样,咱们这里也出不了像姑娘这么雪白漂亮的人儿啊。” 南烟没好气的笑道:“老板,生意已经做成了,你再夸我,我也不会买你的东西了。” “哎,姑娘,生意做成了,情谊更在啊。” “……” “再说了,我也只是提醒你们一下,在咱们这儿逛逛就好,可千万别去邕州啊。” “……” “……” 南烟和简若丞对视了一眼。 刚刚只顾着买东西,都快忘记祝烽让他们出来“闲逛”的目的了,但听到这个摊主的一句话啊,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上了心。 南烟立刻说道:“为什么?” 简若丞道:“是因为那边刚打了仗吗?” “打仗?那也叫打仗的话,”这摊主冷哼了一声,然后说道:“我担心的是姑娘你这么漂亮,要是去了邕州,怕是要大难临头的。” 南烟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你们不知道啊,邕州城里有个恶人,见到稍有姿色的女子,不管是没出阁的大姑娘还是已经嫁人的小媳妇,只要看上了,都要抢。姑娘你这样的,怕是一进邕州,就要被人抢了。” 南烟睁大眼睛:“还有这样的事?官府难道不管?” “官府?官府也管不了那个人。” 简若丞忙说道:“你说的那个恶人,是谁?” 那摊主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道:“那个恶人不是别人,就是当朝王爷,靖王的小舅子,童桀啊。” “童桀……?” 他们两个人都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 南烟的心里还有些纳闷,简若丞已经说道:“可我听说,靖王妃不是姓赵吗?” 那摊主道:“这个童桀是靖王的小妾童夫人的兄弟,才不是靖王妃的兄弟呢。” 第154章 好,你打他 原来是这样。 他们两都在朝中任职,多少也知道一些王爷的情况,但是按照宫里的规矩,只有王妃才是正室,至于王爷们要娶多少妾,又是谁,宫中内务一般不会过问,也很少登记在册。 所以,他们还不知道这位童夫人,以及她的兄弟童桀。 更不知道,这个人已经闹得天怒人怨了。 南烟想了想,又说道:“那你刚刚说——” 她的话没说完,偏偏这个时候一群大姑娘小媳妇看到这摊上的东西,全都跑过来,简若丞急忙退到一边。 那摊主见生意来了,也只顾着招呼主顾去了,南烟站了一会儿,便跟简若丞一起离开了。 两个人走在大街上,听着周围吵吵嚷嚷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简若丞才说道:“看起来,靖王的那位小舅子,在这边可闹出了一些民怨啊。” “要是在金陵,早就被砍头了。” 南烟忿忿的说着。 她想起了当初祝烽杀那个陈弗将军。 那个陈弗还算是祝烽的旧部,立下过战功的,都因为强抢民女杀人害命被他砍了头,而这个童桀,不过就是靖王小妾的兄弟,就敢这样胡作非为。 简若丞道:“这件事一定要告诉皇上。” 他说着,又转头问道:“对了,你刚刚还想问那个人什么?” 南烟说道:“你记不记得,那个摊主开头还说了一句话。” “……”简若丞微微蹙眉,想了一会儿,道:“那也叫打仗……” 南烟急忙点头,说道:“我听着这话,觉得有点不对。” “是有点不对。” “……” “看起来,上次奏报的邕州大战的事,还有些内情。” “咱们要回去告诉皇上吗?” 简若丞想了想,说道:“还早,再走走看看吧。” “也好。” 于是,两个人便同行,在这个小镇上又逛了一会儿,打听了一些消息,眼看着到了中午该吃饭的时候,便回到了之前的那个酒楼。 可是刚走到酒楼的门口,从里面突然跑出来一个小孩,一下子撞到了南烟身上,差一点将她撞倒,简若丞急忙伸手扶住了她:“小心” “哎唷” 南烟扶着肚子,抬头一看,那个小孩子自己也被撞翻在地了。 从里面又跑出来一个店小二,怒骂道:“好你个小贼,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说完,便脱了鞋子要抽那孩子。 简若丞忙道:“住手,怎么回事?” 那店小二一见他俩气度不凡,急忙陪笑道:“两位贵客,这小子是个贼,跑到厨房来偷东西的,小人是在教训他。” 南烟低头看了一下,那孩子不过十来岁,又黑又瘦小,身上的衣裳也破破烂烂的,手里紧攥着一个馒头,正蜷缩在地上抱着头,像一只小耗子一样。 南烟看他可怜,正要说什么,却听见旁边的简若丞道:“好,你打他。” 她愣了一下,回头看见他一脸正色,那店小二也愣了一下:“贵客——” “你打他。” 简若丞又重复了一次。 那店小二有些不知所以,但还是顺势拿起鞋子抽了那孩子一下。 第155章 将来,就有人砍你的头! 简若丞这才说道:“好了,你打他一下就好了。这馒头的钱我给你。” 说完,给了那店小二两个钱。 那店小二还是搞不清状况,但有钱拿回来自然就好,于是道了谢,又走进去了。 这时,那孩子抬起头来。 南烟一眼看到他的眼睛,虽然他的脸又黑又瘦,但是那双眼睛却很大,而且格外的明亮,带着凶悍的眼神,像一匹狼。 她被这孩子的眼神给吓住了。 简若丞看到这样一双眼睛,也微微蹙了一下眉头,但他上前一步,说道:“怎么,你不服气?” “……” “我让店小二打你,是因为你当贼就该打。” “……” “这一次偷馒头,别人打你一下;将来偷金银,就有人砍你的头” 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连南烟都听住了,而那孩子一双眼睛一下子变得通红,似乎有泪涌出,又不肯落下,只咬着下唇低下头去。 南烟心里更软了一些,急忙说道:“好了,你要知错就好。” 那孩子这才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南烟刚刚被他撞得不轻,这个时候才看到那孩子的身上到处都是伤,甚至手腕上还有几道血口子,忙说道:“怎么了?你身上怎么那么多伤?” “……” 这孩子也不抬头,只咬着牙道:“打架打的。”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沉,虽然年纪还小,但听起来已经不是童声,而且,也带着一种恶狠狠的,如同他的眼神一样的凶悍之气。 南烟道:“跟谁打架?” “抢我吃的的人。” 说完,又抬头瞪了简若丞一眼。 简若丞这才有些回过神来,南烟忙说道:“你是因为吃的被人抢了,所以才来偷东西?” 那孩子咬着下唇不说话。 “……” 南烟轻叹了口气,说道:“可是,也不该偷的。” 她的话虽然没什么道理,但是温柔可亲,加上容貌又极漂亮,这孩子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也没有之前那么凶悍了。 他梗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可以不吃,但我娘饿。” “你,是为了你娘偷的。那她呢?” “病了。” “那,你爹呢?” “……” 见那孩子沉默不语,南烟有些明白过来。 她想了想,抬头对简若丞道:“简公子,可以再借给我一点钱吗?” 简若丞看了她一眼,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也不多说什么便拿出钱袋,可是倾囊一看,也只剩下十个钱了。 他苦笑道:“我带出来的也不多。” 南烟点点头,将十个钱全都拿过来塞给那孩子。 那孩子原本撑着不要,可是南烟雪白纤细的手抓着他黑漆漆的脏手,沾染上了煤灰泥土,却让他觉得好像被自己玷污了似得。 他立刻不敢动了。 南烟柔声道:“我们的钱也不多,都给你,今后不管怎么样都不要偷东西,真的会害人害己的。” 那孩子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简若丞,没说话,突然从两个人中间蹿了出去,一下子就跑得没影了。 南烟看着那孩子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叹了口气,道:“真是可怜。” 简若丞也看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了看酒楼,说道:“好了,咱们进去了吧。” 第156章 你们去哪儿了? 店小二引他们上去,进到了二楼的一个雅间内,一进门就看见祝烽坐在桌边,手里握着一只酒杯,而叶诤已经回来了,正站在他的身后。 两人走进去,等到门关了,立刻俯身道:“拜见皇上。” “……” 祝烽头也没抬。 这个酒楼生意不错,加上正是吃饭的时候,外面几乎都坐满了,有人大声说笑,还有人嬉闹,可是在这样热闹的环境下,这个雅间内却安静得有些森冷。 当然,一切都是因为祝烽身上那种强悍的气息,好像压得人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南烟小心的看了他一眼。 之前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谁又惹到他了? 难道,是叶诤? 她抬头看了一眼叶诤,却见叶诤看着自己,好像无奈的叹了口气,还摇了摇头。 到底怎么了? 祝烽长久不动声色,不仅南烟,简若丞也有些疑惑,但他还是规规矩矩的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直到这个时候,祝烽才抬起头来扫了他们一眼。 然后,目光落到了南烟的身上。 而恰恰这个时候,南烟又小心翼翼的抬眼看向他,两个人的目光一对上,虽然外面骄阳似火,身上也还带着热气进来,可是南烟却觉得迎面从雪山吹来一阵寒风似得,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急忙低下头去。 而祝烽的脸色更阴沉了一些。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说道:“你们去哪儿了?” 一听见他发问,简若丞立刻说道:“微臣在东街走了一会儿。” “你呢?” “……” 南烟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是在问自己,忙说道:“奴婢也是。” “……”祝烽手里一直握着酒杯,又一直没有往嘴边送,这个时候杯子里的酒水都微微的晃动了起来。他看了他们一会儿,说道:“朕是让你们出去探听消息的,不是让你们去闲逛的。” 简若丞急忙说道:“皇上请恕罪,微臣和司女官是在东街偶遇。” 南烟也忙说道:“是的。” “……” 祝烽又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将酒杯啪的一声放到桌上,冷冷道:“朕并不关心你们是不是偶遇,朕只是让你们出去探听消息。” 叶诤一头冷汗的站在祝烽身后,这个时候也有些按捺不住了似得,忙说道:“是啊简大人,司女官,你们听到了什么关于邕州那边的消息吗?赶紧禀告给皇上啊。” 简若丞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才说道:“启禀皇上,微臣听人说起,靖王身边有一个小妾童夫人的兄弟,在邕州城内作恶多端,不仅强抢民女,还强占民宅,圈占土地,甚至还插手边境的贸易。” 虽然听到的是“强抢民女”,“强占民宅”这样的罪行,但祝烽的脸色却稍稍的比之前好看了一些。 好像听到了好消息似得。 他微微抬了一下眼皮:“那个人叫什么?” “叫童桀。” “童桀……” 他慢慢的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过了一会儿,又说道:“还有什么其他的消息吗?” 简若丞转头看了南烟一眼。 第157章 那叫——欺君! 南烟虽然耳朵里也听着他们说话,但不知为什么,人却有些走神,呆呆的站在那里,这个时候周围都安静了下来,而旁边的简若丞轻轻的叫她:“司女官……” 她抬起头:“啊?” “皇上问你,还打听到什么消息。” “啊……?啊”她猛地回过神,一转眼,就看见祝烽冷冷的看着她,慌忙说道:“启禀皇上,奴婢还在城中听到一些消息,似乎前阵子邕州受袭的事,有些蹊跷。” 祝烽又看了她一会儿,这才慢慢的垂下眼睑,那忽闪的目光在这一刻完全消失,好像被无底的深渊给吞没了似得。 他漆黑的眼瞳中只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精光:“如何蹊跷?” 南烟说道:“镇上的人说,那场仗——不像是在打仗。” “哦?” 祝烽微微的挑了一下眉毛。 这时,站在他身后的叶诤也说道:“皇上,微臣在镇上也听到了这样的说法。” “是吗?” “是的。城内很多人都在说,虽然他们不敢明说什么,但是,似乎大家对那一场仗,都颇有看法。” “……” “总的来说,大家都觉得,那不像是在打仗。” “……” 祝烽一直沉默着,身上那种迫人的气息也越发的强悍了起来,就在大家都有些微微的忧虑的时候,他忽的冷笑了一声。 “不像是在打仗,但是又向朝廷上报了战功,还拿了那么多的银钱作为修葺城墙和抚恤士兵的用度,那他是在做什么?” 几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大家心里当然都想到了一个字——骗。 可是,对着皇帝,那就不是一个“骗”字能概括的。 那叫——欺君 祝烽慢慢的抬起头来扫视了他们几个人一眼,说道:“为什么都不说话了?” “……” 没有人敢说话。 就如同当初在皇城内的武英殿一样,这件事没有人敢多说什么,因为没有人担得起离间骨肉的罪名。 祝烽看了他们一会儿,淡淡的一笑。 “就这些了?” 大家又是一愣,不知道他还要问什么。 祝烽道:“你们没有打听到什么关于越国的消息?” “……” 南烟这才想起来,他们打听到的都是关于邕州,关于靖王,还有他那个小舅子的事,还真的没有人关心到越国问题。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敲门。 祝烽道:“进来吧。” 大门被推开,大家回头一看,是崔元美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原本是燕王府长史,祝烽登基之后,便将他调到户部任左侍郎,这一次外出巡视,仍然将他待在身边。 他一走进来,立刻俯身拜道:“皇上。” 祝烽摆了摆手,道:“出门在外,可以免去这些虚礼了。从现在开始,你们只称朕为公子即可。” 众人忙道:“是,公子。” 祝烽这才问道:“元美,让你去查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崔元美俯身说道:“公子,在下查知,一年多以前,越国内部发生过一次内乱,似乎是皇族之间的争斗。但是这件事,一直没有人向朝廷上报。” 众人一听,都惊了一下。 第158章 在下的钱都花光了 越国内部发生内乱,竟然没有人向朝廷禀报。 这不能不说是失职。 不过,再转念一想,又有些明白了。 一年多以前,正是祝烽自北平起兵南下,跟朝廷的军队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朝廷当然分不出精力来管周边国家的事。 只是,一年多过去了,仍然没有任何消息上报…… 祝烽安静了一会儿,又伸手慢慢的拿起了桌上的酒杯,浅酌了一口,似笑非笑的说道:“有意思。” “……” “看来,这邕州,这边境,还不止一件新鲜事等着朕呢。”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也都变得凝重了起来。 他们知道,等待他们的当然不会是所谓的“新鲜事”,这些,显然是麻烦。 而且,还不止一件麻烦。 他们在酒楼里随便的吃了一点东西,然后便往之前落脚的客栈走。虽然大家的心里都被之前打听来的消息弄得有些阴郁,但祝烽的心情却好像并不太差,一路边走边看,对这个镇上一些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非常的感兴趣。 尤其走到一家绸缎庄,看见里面的花色样式都是金陵那边都没有的,说道:“想不到这里还有些好东西。” 简若丞道:“越国国内多是山地,无法耕种,所以越国人多以打猎为生,辅以桑蚕,听说越国产的生丝格外的好,织出来的锦缎也是中原很少见的。” 祝烽点了点头。 一回头,就看见叶诤一脸蠢蠢欲动的样子,道:“怎么?想买?” 叶诤笑道:“这些好东西,又便宜,比金陵那边的还便宜许多呢。” 祝烽板着脸,不说话,但也没立刻离开,叶诤谢了恩,立刻便跑进了那家绸缎庄,崔元美也跟着走进去看了看。 到底是跟在他身边的老人,胆子都大许多。 南烟这一路上都跟他不对付,这个时候虽然心里也有些痒痒,但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安静的站在他身后。 祝烽也不看她,只看了简若丞一眼,道:“你不去看看?” 简若丞笑道:“微臣——在下的钱都花光了。” “哦?你是在抱怨俸禄少了吗?” “不敢,在下只是出来的时候乱买了一些东西,所以——” 祝烽看着他,没有再说话,等叶诤和崔元美都拎着东西出来了之后,一行人便回到了之前的客栈里。 到了晚上,南烟又去他的房间上夜。 刚一推门走进去,就看见他背着手站在窗边,这里的夜晚和皇城的不太一样。在宫中这个时候还能看到许许多多的灯火,但这个小镇上,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剩下头顶的星光。 南烟轻声道:“皇上。” 祝烽头也不回:“朕今天交代的话,都当耳旁风了?” “呃,公子——” “……” 他这才慢慢的转过身来,一张原本就五官深刻的脸在晦暗的烛光下,更显得轮廓深刻。 不过,南烟却看到了他一头的汗水。 这个地方比金陵的天气还热,他满头大汗,刚刚换上的便衣不一会儿又被汗水浸湿了大片。 南烟便去给他沏茶。 祝烽看了一眼,忽的想起了之前在宫中喝到的茶水的滋味,眉头一皱,道:“朕不想喝茶。” “……” 南烟将茶壶拿起来,又放了回去。 第159章 你们还去了什么地方? 祝烽慢慢的走到桌边坐下。 桌上还放着一些书,不知道是朝廷那边送来的,还是今天他放出去的人报回来的消息,南烟见他一封一封的拆开来看,有的还会拿起来批阅。 虽然已经天黑了,但屋子里的闷热一点都没有好转。 他批阅几份,又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南烟见状,忙拿了一把扇子过来,轻轻的给他扇风。 阵阵凉风传来,顿时舒爽了不少。 祝烽一边写字一边头也不抬的说道:“今天出去这么多的见闻,你有什么看法。” 南烟迟疑了一下:“奴婢——” “不要跟朕说那些废话。一个人除非是儿,才会对事情没有自己的看法。” “……” 南烟小心的看了他一眼,这一路上——自从两人那一次言语上有过一点不愉快之后,祝烽对她倒也没再有什么苛责,这个时候突然又问她的看法,她有点看不出他的心思。 但想了想,还是老实的说道:“军国大事,奴婢是看不出什么,也不敢有什么看法,只是今天在这镇上走了一会儿,奴婢觉得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 “前些日子才打了一仗,照理说,战争后的地方应该是民生凋敝才对,可是,奴婢见这边境地区的贸易,倒像是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 “……” “越国的丝绸,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也都照常贩卖。” “……” “真的不太像……” 她说到这里,正好祝烽的最后一个字也写完了,他慢慢的放下,说道:“真的不太像,刚刚打完仗的样子。” 南烟轻声道:“是。” “……” 祝烽沉默了一会儿,对着门外道:“来人。” 立刻走进来一个侍从,他将自己批示了的书信都交给那人,那人立刻转身离开,房门又关了起来。 这个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南烟轻声道:“公子,时候不早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 祝烽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南烟便走到床边去先给他铺好了床,然后便去打来一盆微凉的热水,祝烽坐到床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突然说道:“你今天跟简若丞还去了什么地方?” “没去什么地方,就在街上逛了一会儿。” “只是这样?” “是的。” 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南烟小心的看了他一眼。 祝烽也正看着她。 房间里光线晦暗,可越是这样晦暗的光线,那双深幽的眼睛就越是目光犀利,南烟被看得心中一颤,连拧帕子的手都软了一下。 她急忙回过头来。 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难道,对自己和简若丞,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她将帕子拧得润润的,走上前来奉给祝烽,祝烽看了她一会儿,这才伸手过来接过了那帕子,在脸上擦了几把,稍微舒爽了一些。 南烟接过那帕子,正要转身离开,却感觉手上一沉。 回头一看,祝烽拿着帕子的那只手还没放开。 她心里一阵疑惑,就看见祝烽低着头,目光正盯着自己的手腕。 第160章 相思手串 手腕上那串红艳艳的相思手串,此刻正露在袖子外面。 祝烽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 南烟感觉到他的气息都沉了一下,不知为什么,也有了一丝莫名的心慌,她轻声道:“陛——公子?” “……” 祝烽的指骨微微的用力,半晌,他放了手。 南烟却反倒差一点拿不稳那块帕子,险些落在地上,她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手足无措,就只是这么看着祝烽眉心几道隐隐的悬针纹。 过了好一会儿,她看见祝烽抬起头来,那双深幽的眼睛显得漆黑无比,连一丝光都没有:“那是什么?” “……” 这一刻,南烟都忘记了,一个皇帝询问身边的女官带着什么饰物是一件多奇怪的事,她只有些傻傻的老实的道:“这,是奴婢今天在镇上买的。” “买的?” “是……” “叫什么?” “叫——相思手串。” “相思手串——”他低沉的声音慢慢的重复了一边这个名字,虽然祝烽的声音极富磁性,非常好听,但听到他念起这个名字,南烟却莫名战栗了一下。 沉默了一会儿,他道:“自己买的?” “……” 南烟一愣。 这个时候才突然回过神来,她忘了还钱给简若丞了。 不仅是这条相思手串的十个钱,还有给那个孩子的十个钱,也忘了还给他。 她只一迟疑,祝烽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去。 他沉声道:“出去。” “啊?” 南烟还有些回不过神,刚刚他还在问自己这串相思手串的事,怎么突然又让自己出去。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祝烽的声音已经像是淬了冰,沉声道:“出去” 南烟急忙从他的房间里退了出来。 那湿润的帕子还被她捏在手上,但这个时候已经变得冰凉,甚至连她纤细的指尖都凉透了,她看着眼前紧闭起来的房门,突然间有些茫然。 刚刚,到底—— 她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敲门,想要敲开这个房门再走进去,想要说什么,可是就在她冲动的抬起手来的时候,却突然僵住了。 手腕上,那串红艳艳的,红得甚至有些刺眼的相思手串一下子映入眼帘。 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手还是慢慢的放下来了,转身往宫女们暂住的那个房间走去。 因为大家都知道今晚她要来上夜,所以没有给她留铺位,这个时候推门进去,通铺上已经挤满了人,有人打呼噜,有人磨牙,还有些喃喃的说着梦话。 南烟小心的走进去,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这个狭小的房间,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走到桌边坐下,又过了好一会儿,才伸出双手放在桌上,枕在自己的头下。 窗外,清冷的月光照进这个狭窄的,有些闷热的房间里,她呆呆的看着那一缕月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的移动,最后,照在了她的手腕上。 白皙的手腕,鲜红的手串。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好像又看到了那串珊瑚珠的手串。 可是,那不是自己的。 第161章 皇上的金车,不是你上的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来叫醒了他们。 南烟拿手枕在头下睡了一晚,起来的时候整条手臂都麻了。她迷迷糊糊的跟大家一起梳洗完毕。 出去的时候,马车已经停在客栈前面了。 因为昨晚没有睡好的关系,这个时候她还有些模模糊糊的,跟往常一样往祝烽的金车那边走去,刚刚走到车旁,一个侍从就横出来拦住了她。 “司女官,请回。” 南烟一愣,抬眼望着他:“啊?” 那侍卫正色道:“皇上的金车,不是你上的。” “……” 南烟还有些回不过神,自己中暑之后,一直就是在皇帝的金车上啊,现在怎么—— 她抬起头,看着垂下来将整辆马车围得严严实实的帐子,突然有些明白过来。 这些人哪里会不知道,当然是有人下令,才会这样做。 祝烽,不想见自己。 这时,太阳还没完全散发出它的热力,但南烟却恍惚间有一种又要中暑的错觉,脸上滚烫,周身却发凉,她红着脸低声道:“我知道了。” 说完,转身走回了宫女乘坐的那辆车。 车上原本已经挤了很多人了,她再一上来,就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南烟只能听着里面的人不断的抱怨,勉强趴在车板上不惊扰到别人,终于听到外面一声令下,他们的马车朝前驶去。 这一路上有些颠簸,毕竟道路不像之前那么好走,南烟的膝盖和肘弯都磨破了,可她一直咬着下唇强忍着,好不容易终于在傍晚的时候,到达了邕州城。 马车在城门口停下。 听着前面传来的声音,似乎是在接受盘查。 南烟忍不住伸手撩开帘子往前面看去,就看见拦在最前方的守城士兵突然一招手,顿时,从周围跑出了几队人马,一下子将他们全都围了起来。怎么回事? 难道他们要对祝烽做什么? 南烟惊了一下,急忙探出头去,就看见祝烽随行的那些侍卫也全都下马,纷纷拔出刀剑,对着前方那些守城的士兵。 一下子,气氛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笑声打破了这紧张的气氛。 南烟抬头一看,只见最前方的士兵队纷纷的分开两列,从中间让出了一条路,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慢慢的走了过来。 阳光下,南烟一眼就认出了那双剽悍的虎目。 靖王祝烑。 他竟然出现了 南烟瞪大眼睛,只见他慢慢的走到了皇帝的金车前,跪拜在地:“臣弟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他这一跪拜,周围的人也全都跪了下去。 前方的金车微微的震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一只手撩开了帘子,祝烽站在车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的这个弟弟,俊美的脸上浮起了微笑,说道:“老六,你怎么来了?” 祝烑跪拜在地,说道:“臣弟得知皇上巡幸邕州,特来迎驾。” 祝烽笑道:“到底是兄弟,看来朕做什么,都瞒不过你啊。” 说完,一招手:“上车来,随朕一起去你的靖王府。” 祝烑跪拜谢恩,随即上了金车。 祝烑带来的那些人也纷纷起身上马,伴驾往前走去,南烟正要放下帘子缩回去,却感觉到人群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第162章 错觉? 她抬眼望周围看了一眼,又什么都没发现。 可能,是自己的错觉吧。 马车在邕州城内行驶了很久,这座城池不小,而且经受了战火的洗礼,城内还有些地方没有完全的恢复,甚至也能看到战火之后留下的残败的痕迹。 南烟不由得心里疑惑。 南安镇上那些老百姓说,这场仗不算是打仗,这样看起来,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天色完全黑了,他们的车队也终于到了靖王府。 靖王府,连同邕州所有的官员都来接驾了,南烟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王府门口的几个女眷,妆容最精致,也最庄重的那个,不用说一定是靖王妃赵妍,她的身后还跟着好几个貌美的女子。 其中一个格外的出众,因为妆容精致,满头珠翠,形容妖娆,一看就是个得宠的贵妇。 想来,应该就是那个童夫人了。 当晚,靖王府内大摆宴席,恭迎皇帝驾临。 南烟作为女官,自然也要跟在皇帝的身后,宴席上,自然也是各种觥筹交错,还有美貌的歌女舞女助兴,皇帝跟靖王兄弟相隔不久又相见,倒是亲热非常,好像之前在御花园的那一点龃龉大家都忘光了。 两人你来我往,喝了点不少。 南烟站在祝烽的身后,有些头疼的看着他这样喝酒,几乎是酒到杯干,跟祝烑两个人大声的说笑,一时间,宴席上的气氛非常的好,好到南烟都有些疑惑——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而且,她的心里还有一点不安。 从今天早上离开客栈,到刚刚来到靖王府,她在人群中没有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找不到叶诤,找不到崔元美。 甚至连简若丞,都不见了踪影。 怎么回事呢?这些人明明昨天还跟她一起在南安镇上到处闲逛,去给祝烽打听消息,怎么一夜之间,这些人就都不见了。 周围全都是陌生的面孔,这让南烟有一种孤立无援的感觉。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在这样有些闷热的夜晚,像是一块烙铁,要把自己的肌肤都烫伤了。 她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却又看不见到底是谁。 错觉? 好不容易等到了半夜,酒宴终于散了。 靖王妃原本要扶着祝烑离开,却被身后的童夫人抢先一步,他整个人都压在了童夫人身上,还红着脸大着舌头对周围人道:“服侍好皇上。” 立刻,有两个貌美的侍女便走过来,要过来搀扶祝烽。 南烟的脑子一热,突然道:“我来。” 周围原本没有人注意她,她突然一开口,倒是让大家都愣了一下,连那两个侍女都别她的目光看得后退了一步。 祝烑一眼就认出了她来。 那双因为酒醉而通红的眼睛里浮起了一丝冷笑,道:“原来是——尚宝女官,咱们又见面了。” 南烟行了个礼:“拜见靖王殿下。” 祝烑冷笑道:“既然这里有司女官在,你们就去休息吧。” 他一声令下,那些美貌的侍女自然都退下了,南烟扶着祝烽往他们安排的房间走去。 第163章 在酒后,叫自己的名字? 可是,这一路却不那么好走。 祝烽身材高大,又站不稳,整个人就像是一座山似得压在她的身上,南烟好几次都差一点被他压倒在地。 她只能咬着牙,努力的撑着他,一直走到了他的房间。 好不容易走到床边,她腾出一只手来,想轻轻扶着他躺下去,但这一回真的已经没有了力气,祝烽整个人往下一跌,顺势将她扑倒在床上。 “啊” 南烟仰面倒下去,后脑勺装在床上,虽然床褥厚实绵软,但祝烽紧接着压到她身上,那高大的身躯就像玉山倾倒一般,南烟被压得叫了起来。 好重 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了。 她拼命的伸手推开他,想要挣回一点喘气的机会,却感觉到祝烽埋头在她的颈项间,带着酒气的滚烫呼吸吹拂在她耳边,一瞬间有一种被火焰炙烧的错觉。 她的脸滚烫,连耳朵尖都滚烫。 “皇上……皇上请放开……” “……” “皇上……” “……” “奴婢,要被你——压死了” 她这个时候已经完全顾不得会不会弄醒祝烽,伸手用力的推着他,却感觉到他精壮而结实的胸膛如同一块岩石,还有些烫手,那种感觉让她手一软。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带着酒气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呢喃:“南烟……” “……” 南烟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房间里点着灯火,她能看见头顶绣着繁花金凤的帷幔,能看到房顶纵横交错的梁柱。 却看不清这近在咫尺的面孔。 只听着他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又一次呢喃道:“南烟……” 他,在叫自己? 祝烽在酒后,叫自己的名字……? 这一刻,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一阵紊乱,如擂鼓一般都要蹦出胸口了,一阵汹涌的,不知为何的情绪急切的涌了上来。 她抬眼望着上方,视线中有些模糊,更有些颤抖。 “皇上……?” 而就在这时,身上的那个人又咬了咬牙,像是恨得切齿似得,道:“该死的奴婢” “……” 南烟只觉得胸口好像被针扎了一下。 一咬牙,猛地将他沉重的身体掀开,连滚带爬的下了床,身上还有些酥软,耳边甚至还带着他的呼吸的滚烫,可是这一刻,她只觉得手脚冰凉。 身后的人沉睡着,沉重而绵长的呼吸声还带着浓烈的酒气,而南烟没有再顾他,而是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大门一关上,外面的沉沉夜色立刻映入眼帘。 南烟的眼中还有一点流动的滚烫,让她有些看不清,可是屋檐下的灯笼被夜风吹着,微微晃动着,不知为什么,好像将周围的景物都映照得摇晃了起来。 有些黑影,在眼前闪烁。 南烟急忙伸手擦了一下眼睛,再一看,是周围巡逻的士兵。 这一次进入邕州,叶诤、简若丞,连崔元美都不在身边,祝烽甚至没有交代一声,就跟靖王一起喝得酩酊大醉,虽然这里是靖王府,自然是守卫森严,可是—— 她想了一会儿,走到房门外长廊上的靠椅上,慢慢的坐了下来。 第164章 朕亏待了你吗? 第二天早上,祝烽在剧烈的头疼中醒来,一睁开,就看到了一室通明。 可是身边,却一个人都没有。 他捂着额头,慢慢的从床上爬起来,左右看了看,才有些回想起来自己已经到了靖王府,昨夜喝了很多酒,然后—— 他猛地站起身来。 喝了很多酒。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应该喝酒,可是昨天,因为胸中始终有一口闷气难除,只有喝酒才能让他稍微忘记一刻,这样一来,就贪杯了。 不过,身边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司南烟呢? 他心中又是一阵火气,稍微整理了一番便打开大门走出去,就看见门外的长廊上,司南烟正靠坐在长椅上,头枕在手臂下面,沉睡着。 她——一直守在自己的门外。 他的眉头一拧,慢慢的走过去,就看见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眼角处大片的阴影,似乎是没有睡好留下的。 看到她这个样子,他的气息一沉,正要伸手过去,突然,又停了下来。 虽然时间还早,但太阳已经升起,明艳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也照在她枕在头下的手臂上,那雪白纤细的手腕上挂着的一串红艳艳的手串,正映着阳光,格外的鲜亮。 顿时,心里又是一阵憋闷。 他站直了身子,沉声道:“起来” “啊?” 南烟惊了一下,差一点跳起来,抬头一看,祝烽正站在自己的面前,她急忙低头道:“皇上。” “谁让你睡在这里的?” “奴婢……” “你睡在这里,是想跟所有的人说,朕亏待了你吗?” “奴婢不敢。” 就在这时,一个英挺的男子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那是御营亲兵的统帅英绍,他一走进来便拜道:“皇上,可有不妥?” 祝烽的脸色阴沉,即使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也驱不散上面的阴霾,而南烟看着英绍他们,这才有些回过神来。 祝烽,怎么可能全然不防? 他显然是早把英绍这些人安排妥当了,才会进入靖王府的,自己昨晚竟然傻得以为他酒醉不省人事,身边也没有一个人,所以在门外—— 这样一想,她简直要笑起来了。 世上还有比自己更傻的人吗? 祝烽看着她一脸惘然,又一脸了然的样子,气息一沉,对着英绍他们道:“无事,你们干你们该干的去。” “是。” 英绍他们立刻又退了出去。 南烟手臂还有些发麻,她轻轻的捏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站在祝烽面前,已经毫无惧色,面色甚至有些麻木,而祝烽看着她的脸色,只觉得昨天原本已经被酒水浇熄了的火气,又一次冲了上来。 不过,他的眼角已经看见靖王祝烑带着人过来了。 他沉声道:“给朕退下,朕今天不想见到你” 南烟深吸了一口气:“奴婢告退。” 说完,便走了出去,临出门的时候,与靖王他们擦身而过,她轻轻的俯首行礼,祝烑只冷笑了一声,已经亲热的凑过去向皇帝问安了。 南烟走在院子,到底一个晚上没睡好,脚步踉跄着,险些跌倒。 就在这时,旁边伸出一只手扶住了她。 “姑娘小心” 第165章 一个人的院落 南烟摇晃了一下总算站稳了,一回头,就看见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自己的身后。 “你是——” 南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个男人很年轻,不过二十来岁,一身衣衫非常的华丽,头上的玉簪,腰间的玉佩也都尽非凡品,一看就知道是个贵公子。 不过,这位贵公子还抓着她的手。 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太热的关系,他掌心的温度很高,加上抓得太紧,炽热的体温一下子就透过单薄的衣衫传到了南烟的肌肤上,让她感觉有些发烫。 南烟急忙将手抽了回来。 这人也立刻放了手,微笑着说道:“在下一时情急,还请姑娘宽恕冒犯之罪。” 见对方这样坦然,南烟也松了口气,轻声说道:“不敢。我应该多谢公子的。” 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可是一转身,又有些傻眼了,她昨天一直跟在祝烽身边,对靖王府内的情况一无所知,还不知道自己应该去什么地方休息呢。 就在她有些犹豫的时候,这个男人慢慢的走到了她的面前,微笑着说道:“姑娘是否有什么难处,说出来,在下可以帮你。” “……” 南烟抬头看了他一眼。 若按寻常人的眼光来看,这个年轻的男子长得也不算难看,五官能称得上英俊,但是过分的消瘦,让颧骨高高怂起,再加上那硬挺的鹰钩鼻,让他的脸庞更呈现出一种阴鸷之气。 南烟本能的不想跟这个人靠近,可四下看看,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也只能找他帮忙了。 于是说道:“我是皇上身边的女官,想要找到安排我们休息的地方。” “哦,原来是女官大人,失礼了。” 这人又对着她行了个礼,南烟急忙也回了礼。 这个年轻男子直起身来,微笑着说道:“那,就由在下带女官大人过去吧。” “劳烦了。” 南烟跟在他身后往前走去,一路走,一路看着靖王府周围的景致,昨天来的时候天都黑了,没有注意,现在才看到这个王府内景色如画,各种亭台楼阁也十分的精致,看得出来,靖王的生活算的上奢靡了。 想想在皇城,吃了饭连菜汤都不放过的祝烽,她不由得心里暗叹了一声。 这时,他们穿过花厅,走到了一处院落。 南烟抬头一看,这个院子非常的安静,打扫得也是干干净净,园中还有一株枫树,靠墙的一排花圃中种着一些花草,显得十分的雅致。 里面的三间房子,也是高大宽敞。 可是南烟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这里,就是我们在靖王府的歇息之处?” 那男人笑道:“正是。” “可是,还有别的人呢?他们怎么不在?” “女官大人自然与别的宫女不同,靖王怎么会让你跟那么多人住在一起受委屈呢?” “……” “这里,是单独为女官大人安排的。” “……” 南烟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祝烑单独为自己安排一个院落,怎么可能? 之前在御花园明明是自己得罪了他,他不把自己大卸八块就是不错的了,怎么可能对自己这么好? 第166章 他怎么知道自己熬了一夜? 她回过头去,这个男人已经对着她一拱手道:“女官大人先休息吧,在下告辞了。” 眼看着他就要离开,南烟急忙说道:“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这个人微笑着道:“在下童桀。” “……” 南烟心里倒抽了一口冷气。 就在来这里之前,才刚刚听闻了这个人的大名,没想到这么快,就在靖王府见到他了。 童桀。 百姓口中贪财好色,甚至强抢民女的童夫人的那个兄弟,南烟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只见这人笑容可掬,甚至称得上可亲,完全没有老百姓口中那种恶形恶状的样子。 她的心绪一时间都有些乱了,而童桀微笑着说道:“在下还未请教女官大人的芳名。” “……”南烟迟疑了一下,还是轻声道:“我叫司南烟。” “原来是南烟姑娘。” 他微微挑了一下眉毛,笑着说道:“南烟姑娘熬了一夜,在下就不打扰了,请姑娘好好的休息吧。” 说完,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 南烟看着他风度翩翩的样子,一时间心里更乱了一些,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这才慢慢的走过去关上了房门。 童桀……百姓口中那个恶名远播的人,竟然是眼前这样一个风度翩翩的公子。 是不是弄错了? 她心里想着,但到底一夜没睡好,这个时候已经很困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稍事整理了一下,便上床去躺下。 脑袋一枕上枕头,心里突然咯噔了一声—— 他怎么知道自己熬了一夜? | 连日的奔波劳碌,总算有时间补了个觉。 等到南烟从沉睡中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暮黄昏,幸好不是宫里,没有什么事等着自己去做,只要祝烽说不想见到她,她就真的可以睡到自然醒。 太舒服了。 她伸了个懒腰,刚刚坐起来,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几个侍女的声音:“女官大人起了吗?” “嗯?” 她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就看见几个侍女端着热水捧着毛巾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 “我们是来服侍女官大人了。” “啊?” 南烟瞪大眼睛疑惑的看着她们——服侍自己? 虽然自己被祝烽调到尚宝监任女官,但他之前就已经吩咐了,将自己没籍为奴,所以自己仍然是奴籍,跟那些正经的官员是不一样的。 怎么会让侍女来服侍自己? 眼看着那几个侍女就要过来服侍她梳洗,南烟急忙伸手拦着:“慢着慢着,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那几个侍女笑道:“没有啊,您是司南烟司女官吗?” “是啊。” “那就是了。” 说完,几个人七手八脚的将她扶起来,过去洗脸漱口,然后又给她梳头。 南烟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待遇,都傻了。 不过,有点舒服, 她虽然搞不清是怎么回事,但这么舒服,有些舍不得拒绝,等到那侍女给她梳好了头,又有人送来了晚饭。 几个侍女微笑着说道:“女官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没了。” “那奴婢告退。” 眼看着她们就要退出这个房间,南烟急忙问道:“等一下,是谁让你们来服侍我的?” 第167章 南烟姑娘这样的妙人儿 那几个侍女微笑着说道:“当然是童公子。” “童公子?”南烟的眉头微微一蹙:“童夫人的兄弟,童桀公子?” “正是。” “他吩咐我们好好的服侍女官大人,若大人有什么要的,只管吩咐便是。” “……” 南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摆了摆手,那几个侍女便退出了她的房间。 童桀,那个人竟然又让这些侍女来服侍自己?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自己这样一个奴婢,还有什么值得人讨好之处? 她不大明白,但自己饿着肚子睡了一天了,这个时候饥肠辘辘,根本什么都想不清楚,便索性坐下来吃东西,等吃饱了再说。 酒足饭饱,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声音,南烟打听了一下,才知道白天皇帝跟靖王一起外出游玩,刚刚才回府。没一会儿,又传来了鼓乐之声。 今夜,靖王府又大摆宴席。 南烟站在门口,看着前院那边灯火通明的样子,眉宇间的凝重又更深了一些。 这天晚上,鼓乐声一直到很晚才结束,南烟囫囵的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起来,又是那些侍女过来服侍她起床梳洗。 事事都有人代劳,只用干站着享受,这种感觉的确是很好。 可是,心中的不安,却仍然在慢慢的滋生着。 吃过早饭,她正准备出门,就看见一个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南烟姑娘。” 抬头一看,是童桀。 南烟忙客气的说道:“童公子。” 童桀今天又换了一件鲜绿色的长衫,配上玉色的腰带,头顶翠玉的发簪显得格外的华贵,他走进来笑道:“这里,可还住得习惯?” 南烟立刻说道:“我正要多谢童公子,让人来服侍我。” “这是应该的。” “不过,我想了想,我还是应该跟大家住到一起,也不必让人来服侍我。” 童桀一听,脸色微变道:“怎么,是他们哪里做得不好吗?” “不,只不过,我也只是皇上身边的一个奴婢,当不起这样的侍奉。” “……” 童桀看了她一会儿,立刻微笑着说道:“南烟姑娘,且不说你是皇上身边的尚宝女官,单说南烟姑娘这样的妙人儿,全天下的好东西奉到你面前都是应该的,怎么就当不起了呢?” 他的话,虽是恭维,不知为什么,有一点说不出的味道。 南烟还要说什么,童桀已经说道:“南烟姑娘,就不要推辞了。” 南烟沉默了一下,终于轻声道:“好吧。” 童桀立刻微笑了起来,又说道:“对了,南烟姑娘现在是要去哪儿?” “我想要去看看皇上那边。” “正好,我也要去见我姐夫,禀报一件重要的事,咱们一起吧。” “好啊。” 南烟点点头,便跟他一起出了门,但是南烟刚一出门就被那刺眼的阳光照得眼前一花,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扶着门框,旁边却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了她的手。 “南烟姑娘,小心。” 那种炽热又汗湿的感觉又一次传来,南烟转头一看,是童桀抓住了自己的手。 她急忙将手抽了回来。 第168章 这么一说,南烟有些心动 童桀的手在空中僵了一下,脸色也僵了一下。 但立刻,他的脸上又堆起了笑容,说道:“是在下失礼了,南烟姑娘请吧。” 他笑容可掬的样子让人说不出什么,南烟握紧了自己的手,只轻轻的点了点头,便走在前面出了这个小院。 可是,等到他们走到前面才知道,一大早,皇帝和靖王已经外出游玩了。 南烟一听到这个消息,就皱起了眉头。 原本之前在南安镇听到那些消息,她还以为进入到邕州之后,祝烽会跟靖王之间发生一些事,谁知到现在却什么都没发生,他们两兄弟整日游玩,夜晚宴乐,完全没有一点不合的样子。 难道,靖王已经忘记御花园讨要燕云封地不果的事,而皇帝也忘记了之前在南安镇打听到的关于靖王的那些消息? “哎,又白跑了一趟。” 南烟回头看见童桀也是一脸失落的表情,没说什么,便准备转身回去,可是童桀又追上一步:“南烟姑娘,不如在下陪着你出去走走吧。” “出去?” 南烟迟疑的说道:“这,就不必了吧。” “哎,南烟姑娘初来乍到,邕州城有很多美景,难道南烟姑娘不想看看吗?” 南烟摇了摇头。 童桀想了想,又说道:“其实,我是想出去试试看能不能碰到皇帝陛下和靖王殿下。我这里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情要禀报靖王呢。南烟姑娘不是也想找到皇帝陛下吗?” “……” 他这么一说,南烟有些心动了。 但,又有些犹豫。 童桀上前一步:“走吧。” 说完,他竟然顺势抬起手臂,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不知是因为站得太近,还是他的手臂太长,这个手势给人一种要顺势揽过来的意思,南烟忙后退了一步,也不好再往自己的居所走,只能勉强答应。 于是,两个人一起出了靖王府。 虽然都是地处边境,但邕州城又跟他们之前路过的南安镇不太相同,要繁华富庶得多,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热闹的程度比起金陵来都不逊色。 真的,不太像是刚刚打过仗的样子。 不过,就在他们走到了城中央,这里商铺林立,热闹非凡,南烟正准备往前走的时候,童桀拦住了她:“哎,南烟姑娘,咱们就别往前走了,就在这边逛一逛吧。” 南烟疑惑的回头看了他一眼。 童桀笑道:“皇帝陛下他们应该就在北城。” 客随主便,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南烟自然也不好坚持,便笑了笑,继续跟着他在街上溜达着。 走了一会儿,她渐渐的感觉到了什么,靖王府修建在邕州城内的东北处,而童桀带着她一直都是在北边的街道上游逛,并没有要往南边走的意识。 难道,他知道皇帝和靖王就在北城? 又或者说,南城不能去? 不过,北城这边的确非常的繁华热闹,显然都是富人居住的地方,童桀带着南烟走进一家叫做彩蝶轩的店铺,是专卖金银玉器和首饰的。 一进门,店老板立刻就热情的招呼着:“童公子,您又来啦。” 第169章 这些,是可以属于你的 一听这话,倒是熟门熟路的。 童桀只摆了摆手,并不理睬那老板,微笑着对南烟道:“南烟姑娘,看看有没有什么看得上眼的。” 南烟走过去看了一眼,都是一些让人眼花缭乱的金银珠翠。 南烟素喜淡雅,看到这些金光闪闪的东西就觉得头昏脑涨,只有其中一只玉簪,显得简单大方。 但她也只是看了一眼。 转过身,淡淡的笑道:“是不是童公子家的妻妾要这样的东西,公子让我帮忙挑选呢?” 童桀忙正色道:“当然不是,她们——哪配得上这些。” “那是——” “我是看南烟姑娘衣着淡雅,红花虽好,还需绿叶来扶啊。” 南烟笑道:“这就不必了,我不惯用这些。” 说完,便退出了这家店。 童桀的脸上隐隐的飘过了一丝阴翳,但还是立刻就跟了上来,微笑着说道:“南烟姑娘难道什么都不想要吗?” 南烟笑道:“我们不是出来找皇上和靖王殿下的吗?他们现在在哪儿呢?” 童桀轻咳了一声,道:“咱们再往前走走,看看吧。” 南烟便跟他又往前走去。 这一路上,他们经过了不少大的商铺,卖丝绸的,卖金银玉器的,卖胭脂水粉的,童桀总是将她往那些商铺里带,但都被她拒绝了。 这一次,当她又从一家绸缎庄退出来,拒绝了那店家极力推荐的一件非常华丽的长裙,童桀有些不明白的说道:“南烟姑娘,难道你一点都不喜欢这些东西吗?” 南烟淡淡的笑了笑:“当然喜欢。” “那你为什么不要?” “因为,他们不是属于我的。” “……” 童桀的眼睛微微的眯起来,看着她,说道:“如果南烟姑娘想要,这些,是可以属于你的。” “……” 南烟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我不想要。” 童桀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光。 这时,南烟又转头看了看周围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市集,说道:“说起来,邕州城真是个好地方,虽然在边境上,听说不久前还打过仗,不过这里很安定嘛,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 童桀一听,脸色微微的变了一下,立刻说道:“那是当然,靖王殿下在这里,岂能让邕州乱起来。” “对了,童公子刚刚说,你有要紧的事要禀报靖王殿下,不知道是什么要紧的事。是紧急军情吗?” 童桀笑了起来:“当然不是,若是军情,哪里敢这样延误,不过是有一批货物——”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没有再说下去。 南烟眨了眨眼睛,说道:“怎么,童公子和靖王殿下——还在做生意吗?” “不,靖王怎么会做生意呢。”童桀笑着摆了摆手:“只是靖王府的一些东西,要运送罢了。” “哦……” 南烟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走了一会儿,始终没有遇到皇帝和靖王,便知能回去了。南烟走到自己的门口,正要回头对童桀道别,却见他突然一挥手,从身后走出来两个小厮,手里捧着许多的锦盒。 南烟眉头一皱:“这是什么?” 第170章 南城 童桀笑而不语,只让他们送到屋子里放到桌上,然后笑着说道:“南烟姑娘看看,若是喜欢,就不枉费在下的一番心意了。” 说完,告辞离开。 南烟觉得不对劲,急忙走进去。 拆开一个锦盒,看了,又拆开另一个。 一连拆开了好几个,她惊得目瞪口呆。 彩蝶轩中的那支发簪,绸缎庄里的两匹绸缎,还有一对玉镯,一盒胭脂…… 这些东西,原本也不算什么,但真正让她惊讶的是,这些都是她今天在逛街的时候,看过一眼的东西。 那童桀竟然全都记下,而且转身就让人给她买了。 她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坐在这一大堆的东西中央,半晌回不过神来。 童桀,这是什么意思? | 接下来的好几天,南烟都没能见到皇帝。 甚至,靖王府能见到他的人也不多。 因为,每天一大早,祝烽就跟靖王祝烑一同出去游玩,直到傍晚方归,但是回来了还不算,又要在靖王府大摆宴席,夜夜笙歌。 而这几天,几乎每一天,童桀都会来看她。 的确是看她,就只是坐一坐,聊一会儿,或者陪着她到处走走,没有什么僭越之处,可是,南烟要将那天的东西退给他,他却怎么都不肯收,只微笑着重复那一句话—— 南烟姑娘这样的妙人儿,全天下的好东西奉到你面前都是应该的。 南烟感觉到自己好像踩在一团棉花上,软绵绵的,让她难以抽身,可是,她却不知道,这团棉花下面是什么东西。 她只能将那些东西都封存起来堆到屋子里,等找个机会跟皇帝说一声,毕竟,自己的身份除了是他的奴婢,也是尚宝女官,这样的事情,不太寻常。 这一天,南烟起了个大早。 可是,还是没能拦下祝烽,听说天没亮,他就跟靖王一同出去,据说是去游猎,她垂头丧气,一个人出了靖王府,在街上幽幽的闲逛着。 走着走着,就走远了。 她想起昨天自己只在北边的城中逛了,倒是一直没有去到南城看看,便沿着一条大街慢慢的往南边走。 之前还繁华热闹的街道,渐渐的,变得有些冷清了起来。 那些富贵的,衣着华丽的人,在这个地方几乎已经见不到踪影,满目所见,只有两个字——疮痍。 这里的房舍都很低矮破旧,还有一些甚至已经被损毁,无家可归的人就这么靠坐在残破的断壁残垣下,满面烟灰,目光呆滞。 这,才是战争之后的样子。 可是之前,他们都没有看到过。 南烟皱着眉头,看着周围的一片狼藉,还有远处的城墙,也跟他们之前看到的不一样,这里的城墙也是残破的,还留下了一些焦黑的痕迹,显然是在进攻的时候被损毁的。 南烟的眉头紧锁,看着这一切,只觉得一阵心酸,就在这时,她看见前面晦暗的长街尽头闪过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好像是—— 她急忙抬脚要追上去:“简——” 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身影已经一闪而过,再也看不到了,南烟有些愕然,急忙四下张望。 突然,身后伸出一只手拍在她的肩膀上。 第171章 好一个“英雄救美” “南烟姑娘。” 南烟猛地一回头,是童桀站在自己的身后。 他仍旧一身华服,站在这个地方就好像残破的抹布上放了一块珠玉似得,只不过,神情有些不自然:“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 南烟有些说不出话来,再回头看时,那个身影早就不见了。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南烟姑娘,你怎么了?再看什么?” 南烟这才回过头来,轻轻的摇了摇头:“没,没什么。童公子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哦,我一大早起来——听他们说你出来了,我怕你人生地不熟的会迷路,就来找你,没想到南烟姑娘到这里来了。” 说着,他拿出手帕捂着鼻子:“真臭。咱们走吧,别在这里,免得这里的气味熏坏了你。” 南烟回头看了一眼,沉默的点点头,跟着他走了。 等到离开了这个地方,童桀才把捂着鼻子的手帕拿下来,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说道:“哎,那个地方我才不想去呢。南烟姑娘今后也别去了。” 南烟沉默了一会儿,道:“那个地方,跟北城不太一样啊。” 童桀神色不太自然的说道:“打过仗嘛,就是这样。” “……” 当然,打了仗,的确就是这个样子。 可是,同一座城池,怎么会一边繁华热闹,完全不受战争的影响;另一边却是苍凉残破,满目疮痍。 倒好像,仗只在南边打,一点都没有侵扰到北边似得。 他们一路走,童桀还在跟她说什么,南烟也只应着,还在为刚刚看到的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恍惚的时候,突然,长街的另一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都纷纷让开,而她还有些回不过神,童桀见此情形,急忙抓着她的手臂一拉。 南烟猝不及防,一下子被他拉得跌进了他怀里。 顿时,他身上一股浓烈的香气扑鼻而来,呛得南烟一阵头晕,她一站稳,急忙伸手推开了他,童桀却又抓着她的手臂,很温柔的说了一句:“哎,小心啊,千万别伤着了。” 他身上,是那种脂粉香。 南烟头昏脑涨,被他抓着有些使不上力气,正要将手抽回来,就听见后面又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仿佛一大队人马都冲了过来,全都停在了这里。 一时间,大街上的人全都退到了一旁,空出了一大片地方,众人纷纷抬起头来,却又像是被什么气势所慑,一点声音都没有。 而刚刚的那一骑人马已经停了下来,就站在他们的身边。 刺眼的阳光下,那高大的身影将浓浓的阴影投射在了他们两个人的身上。 一个冷冷的声音说道:“好一个英雄救美啊。” 一听到这个声音,南烟突然觉得全身都颤了一下,下意识的一把推开了童桀,抬头一看,只见祝烽一身劲装,骑在马背上,阳光下,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能隐隐的感觉到那冷冽的眸子,即使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也如同淬了冰一般。 寒冷彻骨。 第172章 定情信物 南烟在烈日下打了个寒颤,瞪大眼睛望着他,都忘了请安问礼。 而这时,后面又有一骑人马慢慢的踱了过来,却是同样一身劲装,背上还背着一张弓的靖王祝烑,他脸上的表情倒是能看得分明,是分明的一脸笑容。 只是不知为什么,那笑容中带着一丝狰狞之意。 他说道:“童桀,你怎么跟司女官在这里啊?” 这个时候,童桀急忙跪拜下去:“草民拜见皇上。” 一听到他这样一说,周围的人全都明白骑在马背上的人是谁,大家红的一下全都跪了一下来,一时间整条街上都安静了。 祝烽座下的马却不断烦躁的踱着步,马蹄声在这寂静的长街上显得很急促,好像要踏碎什么东西似得,他只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没再说话,扬鞭策马冲了出去。 祝烑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跪在地上的童桀和司南烟,立刻回身对侍从吩咐道:“立刻带童公子和司女官回府。” 说完,也策马跟了上去。 南烟这个时候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似得,听着马蹄声远去,她慢慢的转过头来,只看着马蹄扬起的一阵烟尘。 童桀起身过来扶起了她,她脸色苍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被旁边的侍从扶着上了马,带着她一路颠簸的回到了靖王府。 一到王府,就看见祝烽翻身下马,将身上的弓箭和猎物全都抛到了身后的侍从手中,一路走进去,南烟被人扶着下马的时候,脚都有些软,童桀还要上来扶她,被她苍白着脸,伸手推开了。 一路走进去,她看着周围路过的那些侍从侍女,每个人都望着他们,好像眼中都流露出了什么异样的情绪。 可是—— 怎么回事呢? 她,不过就是跟童桀在街上闲逛而已,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说到底,她不过是一个奴婢,一个尚宝女官罢了啊。 想到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往前走去,就看见祝烽走进了大堂坐在上方,祝烑也陪着他一起坐到了一旁。 连靖王妃和几位夫人都来了。 靖王妃赵妍看着他们面色不虞的样子,上前来小心的问道:“皇上和靖王不是出去游猎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祝烽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倒是祝烑淡淡的笑了一下,说道:“哦,本王原本还想与皇上去另一个猎场看看,不过在路上——” 他说着,看了慢慢走进来的南烟和童桀一眼,笑道:“半路遇到了司女官和童桀了。” “哦?” 靖王妃的脸色微微一变,转头看着他们两,气息不稳的笑道:“童公子和司女官……怎么会走到一路呢?” 其实,他们两就算走到一路,也只是小事,可这样一说,感觉就不太对了。 南烟的眉头都拧紧了,抬头看着面色阴沉的祝烽。 她刚想要说什么,旁边的童夫人却突然笑道:“阿桀,你难道已经跟司女官说了吗?” “说,说什么?” 南烟诧异的看着她。 童夫人笑道:“阿桀他对女官大人,一直十分的仰慕。这一次女官大人到来,特地给她安排了住处,还安排了服侍的人。对了,前两天你说你还送了定情信物给女官大人,她也收下了啊。” 第173章 请皇上为他指婚! 定情信物? 南烟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尚宝女官,职责不在内廷,的确是可以婚嫁的,但是—— 她看着前方的祝烽,慢慢的抬起头来,那双深幽的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冷冷的看着她,那冰冷的目光几乎将她都要冻僵了。 她下意识的道:“没,没有……” “没有?” 童夫人立刻说道:“真的没有吗?”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服侍的一个侍女就说道:“夫人,有的。那天童公子的确是让人送了好多东西到女官大人的住处。” 另一个侍女也说道:“是啊,我们看到女官大人都收起来了。” “……” 南烟抬起头来看着他们:“那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大堂上响起了祝烽冷冽的声音,虽然不高,却像是一把闪着寒芒的刀,一下子斩断了她的话语。 “都送了些什么?” 这句话一响起,周围的人都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但还是祝烑最快反应过来,他急忙对着童桀道:“是啊,你送了女官大人什么东西,赶紧禀报皇帝陛下。” 童桀一抖衣衫跪了下来,说道:“回禀皇上,草民,草民送了女官大人一支玉簪,两匹绸缎,一对玉镯,一盒胭脂……” 他将那天送到南烟房间的东西一一的报了出来。 每说一样,祝烽的脸色就沉一分。 等到他说完了之后,大堂上安静了一刻,童夫人笑了一声,轻声道:“哎唷,还说什么定情信物,这简直就是聘礼了啊。” 聘礼 这两个字又像是针一样,扎进了人的胸口。 南烟忙说道:“不,不是的。这些东西不是我要的” 童夫人笑道:“女官大人……这女子,自然是不好意思提这件事。不过,我们阿桀的心意却是真的,女官大人可千万不要因为害羞,就辜负了阿桀的一番真心啊。” 祝烑也笑道:“是啊,司女官,虽然那些东西不是你要的,可是礼轻情意重,童桀的一番心意,如今倒是也向你表白了。” 南烟眉头紧锁,再回头看向跪在地上,嘴角仿佛还微微勾起一点的童桀,立刻明白过来什么。 这时,祝烑已经走到大堂中央,对着祝烽一拱手,说道:“皇上,臣弟有个不情之请。” 祝烽抬眼看着他,声音沉冷的道:“哦?什么不情之请?” “童桀是臣弟的内弟,虽然是一介草民,但在邕州城内声望极高,他自己也一心入仕想要报效国家。如今他既然和司女官两情相悦,臣弟想请皇上为他指婚。” 又是指婚? 南烟觉得自己都要先昏了,之前在简家的时候,简同光就请祝烽将自己指婚给简若丞,现在更好,祝烑竟然要让皇帝把自己指婚给童桀? 她猛地跪直身子,说道:“靖王殿下,我的婚姻大事——” 祝烑目光一横,立刻打断了她:“当然是由皇上做主。” 说完,他不等南烟开口,又转过头去对着祝烽说道:“皇兄,之前臣弟在金陵的时候想要向皇兄讨要燕云的封地,事不能成;这一次,臣弟为内弟讨要一个女官,不会——还不成吧?” 第174章 他们,是在报复自己! 一听到他这句话,南烟的心都凉了。 跟在祝烽身边当尚宝女官那么久,她明白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就是皇帝,也不能随心所欲。 否则,当初在御花园,祝烑向他讨要燕云封地,他也就不会碍于颜面,即使心中没有一点愿意,还是要做出一副要拟旨的样子,让她把玉玺带过去。如果那一次,不是自己领会了他的意思,谎称弄丢了尚宝司的钥匙,燕云的封地,只怕就真的落入靖王的手中了。 可是,自己也把祝烑得罪透了。 眼下,他这样向祝烽步步逼近,要让他将自己赐婚给童桀,其心可诛 南烟的牙都咬紧了,看着祝烑眼中隐隐浮现的冷笑,还有一旁的童夫人,连同那些侍女的脸上,都是一副要得逞的笑容。 他,还有他们,是在报复自己 而此刻,她只能抬头望着祝烽。 他,真的会把自己,指婚给童桀吗? 祝烽坐在前方,双手稳稳的放在椅子的扶手上,虽然这一刻所有的人目光都热切如火,但他的目光反倒在这样的炽热温度当中,越发的冷冽了起来。 甚至,那种寒意将这整个大堂都冻僵了。 祝烑看着他,又大声道:“皇兄——” 可是他的话没说完,从外面突然跑进来了一个侍从,大声说道:“靖王殿下,靖王殿下,大事不好了” 所有的人原本都将注意力放在他们的身上,突然听到这样一句话,大家都抬起头来,所有的目光齐刷刷的看着那个侍从。 祝烑眉头一皱:“干什么?” 那侍从跪倒在地,这才看见祝烽也在正前方,急忙跪拜道:“皇帝陛下” 祝烽冷冷的一抬手:“什么大事不好,说。” 那侍从一头冷汗,颤抖着说道:“越国……二十万大军……进犯我边境……” “什么?” 祝烑又惊又怒,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他们怎么敢?” 童桀的脸上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南烟原本都快要虚弱的倒在地上了,这个时候一听到这个消息,眉头也一下子拧了起来,她立刻抬头看向祝烽,只见那冰冷幽深的眼瞳中,有一簇火焰,忽的蹿了起来。 越国二十万军进犯? 他们之前不是就已经侵扰过一次边境,怎么这么短的时间,又来? 虽然知道,边境上从来都是战乱纷扰,敌国要侵犯也不会事先通知,可是按照之前的惯例,越国对大炎王朝从来都只是侵扰,劫掠了财物和人民之后,都会安息一段时间。 可这一次,这么短的时间,他们居然又再度兴兵 祝烑他们显然也没有想到,但他脸上的惊恐仿佛又多了一丝别的情绪,南烟只看了他一眼,还来不及想什么,就看见祝烽猛地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众人急忙跪下:“皇上” 他的脸上透出了一点淡淡的笑意,但那双鹰隼一般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的温度,沉声道:“看来,靖王这几日陪着朕四处游猎,倒是有些用处。” “……” “朕持剑握刀的手,总算没那么生了。” 第175章 越国没了,你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靖王府内一声令下,邕州城立刻进入了备战状态。 祝烑立刻下令将自己的兵马全都调集到了几个城门,而前方的探子回报,越国大军在距城二十里的一个叫桓丘的地方安营扎寨了下来。 看来,也没有立刻就要攻城的意思。 在靖王、童桀,还有靖王府各位长史,邕州官员的劝谏下,祝烽才没有立刻领兵出征,众人将他请回到房中休息,并且都保证,靖王能固守邕州,这件事不需皇帝陛下操劳一点。 可是,等到回到自己的房间,祝烑一脚就踢翻了跪在门口相迎的一个侍女。 “啊” 那侍女猝不及防的惊呼了一声,祝烑一听,更是火冒三丈,怒道:“给本王拖下去,杖责四十” 那侍女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磕头求饶。 童桀看了一眼,那侍女尚有几分颜色,便说道:“姐夫,这件事打人也解决不了,就算了。” 说完,对外面的人递了个眼色,便有人将那侍女拖了出去,其他的人也都纷纷推出了这个房间,只剩下他二人。 祝烑坐到桌边,重重的一掌拍在桌上。 “混账,怎么会这样?皇帝只要再过几天就要回金陵了,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越国的那些蛮子居然会侵犯边境?夏侯纠,他难道忘了我们之间的盟约了吗?” 他口中的夏侯纠不是别人,正是越国如今掌权的大将军。 童桀走到他身边,神情凝重的说道:“可是,之前一段时间,我们也都相处得很融洽,大家各取所需,他也正需要这样在国中树立威望,怎么会——” 祝烑沉吟了一番,突然说道:“童桀,前些天要运送给夏侯纠的粮食,运过去了吗?” 童桀忙道:“这两天见不到姐夫,我其实正想跟你说,已经送过去了。” “妈的,他要的胜利本王给他了,他要的百姓本王也任由他掠夺,还给他提供粮草,他居然出尔反尔,又来” “……” “若他还要这样,那不如趁此机会,灭了越国” “姐夫,不可啊” “为什么不可?之前本王跟夏侯纠是战平了,可现在,皇帝就在邕州。你要知道,我们大炎王朝所有的将军打的仗加起来,还没有他一个多。” “……” “若他与本王一同——” 童桀急忙说道:“绝对不能真的跟夏侯纠,跟越国翻脸。” 祝烑怒不可遏:“为什么?他们都这样背信弃义了” 童桀走过去打开门,往外面看了几眼,确定周围都没有人偷听,这才又走回来,轻声说道:“姐夫你想,你讨要燕云封地不果,就已经让皇上对你有些不满了。如果这一次,真的借皇上的手跟越国打起来——败了且不说家破人亡,就算是胜了,姐夫你如何自处?” 祝烑的眉头一皱。 童桀道:“姐夫之所以一直能向朝廷所要军饷,并且每战不论胜负都有封赏,就是因为有越国存在,皇上需要你镇守邕州。” “……” “越国没了,姐夫,你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第176章 他的魂都丢了一半 祝烑猛地睁大眼睛,童桀的话像是一记当头棒喝,一下子把他打醒了。 他一头冷汗,嘘声道:“原来,原来是这样。” “……” “越国,不能灭” “不错,”童桀忙说道:“就算别人要打越国,咱们还要帮他们呢。” “……”祝烑想了一会儿,又怒道:“可是现在夏侯纠又是在做什么?明明越好,我们跟他各取一次胜负,各得所需,现在他这样,岂不是当着皇帝的面打本王的脸?” 童桀皱紧眉头,轻声道:“就是这件事,有些奇怪。” “……” “之前我们都合作得好好的,王爷得了朝廷的封赏,他得了威望,现在这样——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祝烑看着他:“什么问题?” “这,恐怕得查一查。” “来不及了他的大军就在城外二十里,明天,皇帝明天就要让本王领军出征,恐怕他的大军也要打下来,如果到时候这件事让皇帝指导——” 说到这里,他自己打了个冷战。 他的那位四哥,从小一起长大的四哥。 他了解他的手段,更知道他治军之严,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外通敌国,恐怕五马分尸都不够 童桀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这样,趁着今夜仗还没打起来,我先写一封信,派人出城悄悄送到越国的军营里去,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再说。” 祝烑一听,眼睛亮了,急忙说道:“好,你赶紧去,一定要弄清楚,不能让皇帝的人知道。” “是,姐夫你放心吧。” 童桀说完,正要离开,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来:“对了,那个司南烟——” “哎呀” 祝烑恨铁不成钢的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那个女人。” “可她,就差一点,皇帝就要把她给我了。” 提起这件事,童桀也忍不住咬牙,要是那个消息晚一点来就好了。 虽然之前设计,只是为了报复这个让祝烑对燕云封地求而不得的女官,但是一见面,看到她姣美的容貌,他就魂都丢了一半,只想要得到她。 “姐夫,这个女人——” “你放心”祝烑皱着眉头说道:“只要这件事能平安的解决,我一定会再求皇上,把她赐给你的” “那就好。” 童桀兴奋得全身燥热,转身走了出去。 祝烑叹了一声,又转头看着桌上那燃烧的火焰,眉宇间的阴霾更深重了一些。 | 同样晦暗的天色下,祝烽走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刚一走进园中,守在门口的英绍立刻上前来禀报:“皇上,简大人已经回来了。” 祝烽面色不改,只摆了摆手,便继续往前走去。 而南烟,这一路上只能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脚步,这个时候一听到简若丞回来了,脚下忽的一软,差一点跌倒,英绍急忙伸手扶住了她。 “司女官小心。” “多,多谢。” 她勉强站稳,还没来得及缓一口气,走在前面的祝烽已经冷冷的说道:“英绍,干你该干的去” 英绍急忙松开了手:“是。” 说完,便匆匆的转身离开了。 祝烽走上前去,一把推开了大门,屋子里灯火通明,一个消瘦而颀长的身影立在烛光下。 第177章 指婚给童夫人的弟弟? 简若丞。 他一听见门开的声音,回头一看,急忙走上前来:“微臣拜见皇上。” 祝烽只“嗯”了一声,便走进去坐到了桌边,简若丞一抬头,看见南烟一脸苍白的也走了进来,也对着她点点头:“司女官。” 南烟看着他,想起在南城见到的那个背影,想要说什么,但祝烽已经冷冷的开口:“若丞,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简若丞看见司南烟自觉地关上了门,急忙走上前来,低声说道:“皇上,微臣这几日在南城查问了许多人,也见到了一些从越国逃往回来的流民。靖王——监守自盗” 祝烽道:“哦?他做了些什么?” 简若丞道:“早在一年多前,靖王就在邕州城内迁民,不过,并不是迁出迁入,而是将穷困的百姓全都赶到南城,而让富人居住到北城。” “每一次大战,先打开的,都是南城门。” “越国的士兵攻进城中,只在南城烧杀抢掠,劫掠百姓。” “因为南城已经是穷困不堪,所以不管怎么打,损失也就只是如此,几乎不会影响到北城,但是——南城的百姓,实在苦不堪言。” “甚至有一些,只能摆脱户籍,逃到越国去。” 他每说一句,祝烽的脸色就更阴沉一分。 等简若丞说完,他冷笑道:“然后,他还向朝廷报战功,让朕奖赏他的这些‘功劳’。” 简若丞沉默了一下,道:“可能,还不止如此。” “哦?” “据臣查知,越国的军队闯入南城,烧杀抢掠,却对北城秋毫无犯,甚至称得上军纪严明,只要一声令下,就会立刻撤出邕州。” “……” “越国的大将军,叫夏侯纠,听说因为数次战功,在国内威望很高。” “……” “微臣怀疑,他们——暗中有勾结。” 祝烽的目光微微一闪:“你是说,靖王他,私通敌国?” 私通敌国。 这四个字一手出来,连桌上的烛火都扑闪了一下。 而南烟一直在一旁听着,全身都在发寒。 世上,竟然有这样的人,有这样将百姓视若草芥,甚至帮着敌国来压榨,欺凌他们的人 她忍不住,颤抖着道:“太过分了……” 祝烽和简若丞都抬头看了她一眼。 看到她眼中闪着泪光,祝烽的眉头微微一皱,但没说什么,倒是简若丞的呼吸都沉了一下,他转过头来对着祝烽,轻声说道:“皇上,微臣刚刚进府的时候,听说——听说皇上要将司女官,指婚给童夫人的弟弟?” 一听到这话,南烟的心都沉了一下。 而祝烽原本就阴沉的脸色这个时候在烛光下,更显得阴鸷了起来。 他冷冷的说道:“她连人家的定情信物都收了,朕若不答应,倒显得朕不通情理。” 南烟吓得脸都白了,急忙跪在地上:“皇上,奴婢没有那个意思,那也不是什么定情信物,只是他硬送到奴婢那里的。” 祝烽一掌拍在桌上,砰地一声,震得烛台都显得跌倒。 “那你这两天跟他形影不离,又是怎么回事?” 第178章 小人,要如何应对呢? 南烟顿时一愣,他怎么知道,自己跟童桀“形影不离”? 连旁边的简若丞都看了他一眼。 似乎的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祝烽的脸色更难看了起来。 南烟忙说道:“奴婢自从在南安镇听到了那些消息,对童桀就有些怀疑,这两天他又一直跟着奴婢不放,奴婢——奴婢也觉得事有蹊跷,所以想要从他身上打听出一些消息来。” 祝烽冷冷道:“那你打听到了吗?” “……” 南烟顿时哑口无言,她当然没有弄清楚什么,连自己怀疑的南城的事都没有打探清楚。 她低着头,轻声道:“奴婢无能。” 祝烽冷冷的看着她。 一旁的简若丞见此情形,急忙上前一步说道:“皇上,是微臣无能。” 祝烽听到这话,才将目光收回看向了他:“什么?” 简若丞道:“刚刚说的那些事,微臣虽然都已经查明了,但实际的证据,很难拿到。” “……” “那些百姓的话,到时候都可能不足取证,而水无常势,兵无常形,战争的胜负,也很难用道理去判别。” “……” “所以,靖王的所作所为,若真要评判,很难定罪。” 祝烽说道:“看来,若丞你倒不是一个迂腐的君子,知道有的事情,光有道理是不够的。” 简若丞忙退后一步,拱手道:“臣,无能。” 祝烽看了他一眼,目光又仿佛落到了一边的南烟身上,沉声道:“跟在朕身边,不仅要知道如何应对君子,也要知道如何对付小人,这是你——应该学到的本事。” 简若丞忙道:“是。” 南烟站在一旁,原本陷落在沉痛中的心忽的跳了一下。 不仅要知道如何应对君子,也要知道如何对付小人? 祝烽的这句话—— 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更鼓的声音,祝烽看了他们一眼,摆摆手道:“你们都下去吧。” 简若丞道:“皇上,那靖王通敌的证据——” “朕再想一想。” “……是。” 简若丞退出了这个房间。 南烟站在门口,有些犹豫的看了祝烽一眼,见他的眉心在烛光下都形成了几道深深的悬针纹,也怕自己留下来再惹他生气,只能也退了出去。 大门一关上,简若丞就回头看向她:“南烟。” 南烟轻声道:“简大人,这几天辛苦了。” 简若丞道:“我那天在南城也看到了你,那个人,就是童桀吧?” 原来,他也看到了自己。 南烟轻轻的点了点头。 她轻声道:“都怪我,没用。” 简若丞柔声道:“南烟姑娘千万不要这么说。你是个女孩子,有这样的心,就已经强过万千须眉男子了,只是这样的事情——连皇上尚不能游刃有余,何况你我?” “……” “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南烟点了点头,两个人这才分路,可是南烟一路走,脚步却一个比一个更沉重。 祝烽的话,还一直在她耳边回响着。 不但要知道如何应对君子,更要知道如何应对小人。 可不是吗?当初在宫中,她明明知道福兰刻意为难自己,也只能敷衍对待,实际上,吃残羹冷炙,到后来被人陷害的,还是自己。 天底下,不是人人都是像简同光那样的君子。 小人,要如何应对呢? 第179章 有些心猿意马了 童桀刚刚将一封书信写完,墨迹还没干透,就听见外面响起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原本事涉机密,他小心得很,突然有人来擂门,吓得他差点跳起来。 “谁啊?” 他一声怒吼。 外面传来了一个更愤怒的声音—— “童公子难道不想见我吗?” 童桀顿时呆在了原地,这声音竟然是司南烟的。 他急忙起身要去开门,可刚刚走出两步,又回头看着桌上的书信,想了想,拿出手帕来盖在上面,然后走过去打开了门。 漆黑的天色下,司南烟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怒容的看着他。 “南烟姑娘,你——怎么来了。” “童公子认为我不应该来吗?” 南烟一脚踏进了他的房门,一双明亮的眼睛怒视着他:“难道今天的事,童公子不想给我一个解释?” “这——” 这几天看到的司南烟都是温柔恬淡的,却没想到她会有这样凌厉的目光,原本看到她深夜前来,有些心猿意马,一时间也都收了起来。 而且,还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童桀小心的道:“南烟姑娘,此话怎讲。” 南烟正色说道:“童公子为什么要在皇帝陛下面前说那些话,还说你送我的东西是定情信物,之前你明明不是那样说的,我才收下。” “……” “如今,你这样说,你可知皇帝陛下如何看我?” “……” “他说我是收受了你的贿赂,因为靖王殿下要讨要燕云的封地” 童桀没想到她竟然只是在担心这个,一时间心中暗喜,忙说道:“皇上怎么会这样想呢?” “……” “在下绝无此意啊。” “你都这样说了,陛下能不那样想吗?” 南烟气哼哼的走到桌边坐下。 而眼角一瞟,就看到桌上被帕子掩盖住的信笺。 不过,一个字都看不到。 她深吸了口气,又转头等着童桀,说道:“童公子,你为什么要当着皇帝陛下的面撒谎?” 童桀看着她虽然满面怒容,但姣美的容颜却反倒更动人了几分,一时间又有些心猿意马了起来。 他忙上前道:“南烟姑娘,那些话,其实在下是真心的。” 南烟转头看着他:“什么?” “在下对南烟姑娘的心意,难道南烟姑娘真的不明白吗?”他一边说着,一边凑上前去,脸上堆着笑容:“在下是真的有心,想要求娶南烟姑娘啊。” “……” 南烟沉下脸色,说道:“你家中不是已有妻妾了?” 童桀忙说道:“若有了南烟姑娘,我还要他们做什么?” 南烟转头看了他一眼,虽然只是普通的一眼,但在童桀的眼中,却似乎是含羞带怯,格外的动人,忍不住就凑上来:“南烟姑娘,在下——” 南烟突然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南烟姑娘,你怎么了?” “我,难受。刚刚皇上审了我半天,嗓子都冒烟了。” “那我去给你倒茶来。” 童桀听了,急忙殷切的跑到另一边去给她沏茶,心里更是止不住的欢喜,没想到好事这么快就来了。 他一边倒茶,一边又回头道:“今夜——” 话没说完,就变了脸色。 因为他看见,南烟掀开了他盖在信纸上的那张手帕。 第180章 天色晚了,正好 “你干什么?” 童桀一声怒喝,急忙冲过去,一把将那信纸抓起来。 南烟被他着一下,心跳都要停止了,再抬头看着他一脸惊恐,带着怒意的样子,立刻深吸了一口气,起身道:“你吼什么?我不过是眼睛有点痛,想要拿这个手帕擦一下罢了。” “……” 童桀没说话,仍然盯着她。 南烟继续道:“这是你写的信吗,上面写的什么?” 童桀的目光中已经透出了一点阴鸷来。 “你看不懂上面写的什么吗?” 眼前这张面容的确姣美,让他第一眼看得就失了魂,可是——美人虽好,这件事,却是关系着身家性命的。 如果她真的—— 就在他童桀心中隐隐升起一点杀意的时候,南烟怨怼的道:“我若看得懂,还用问你?” 这句话一出,童桀愣了一下。 “你——” 南烟道:“你可别忘了,我是尚宝女官。” “……” “尚宝司的人,哪一个是识字的?” “……” 童桀心里放下了一些。 的确,尚宝司是开国以来专门掌管玉玺的机构,因为皇帝让中书省拟定的圣旨都要交到尚宝司加盖玉玺,为了防止机密事件泄露,也为了防止官员结党营私,尚宝司历来选派的人都是目不识丁,让他们只要做一个加盖玺印的工具就够了。 既然司南烟是尚宝女官,当然也是目不识丁的才对。 这世上的女子,一百个里面有一个识字的都算多的了,她又怎么会识字呢。 况且,这上面的字—— 想到这里,童桀又追问道:“你真的,不识字?” 南烟一脸怒容:“你还问?” 童桀彻底放下心来,脸上又堆笑道:“是我说错话了。” 南烟又看着他手中的信:“那你到底写的什么啊?” 童桀眼珠一转,道:“没什么,不过是寄到老家去问候家中长辈的信。” 话音刚落,外面的侍从也到了,童桀急忙将信纸叠好,放到信封里封印了,走出去交给那侍从,又低声说了几句话,那侍从立刻趁夜色走了。 南烟看着门外的身影,一时间没有说话,直到那侍从离开,童桀这才转身走回到家里。 南烟放下茶杯,说道:“好了,既然话已经说明白了,那我也该告辞了。” “哎,南烟姑娘。” 童桀急忙伸手拦住了她:“怎么就急着走了呢?” 他的身量不算很高,但因为南烟身材娇小的缘故,这样看起来还是像一块巨石一样挡在了南烟的面前,尤其当他低着头凑上前来,滚烫的呼吸就像是火焰一样喷射到了南烟的脸上。 一种不安的感觉顿时涌上了南烟的心头。 她勉强笑道:“天色太晚了。” 侧身准备离开,可童桀一伸手就握住了她的手腕,汗湿的掌心直接贴在了她的肌肤上,让南烟非常的不舒服,战栗了一下。 一抬头,就对上了童桀在晦暗的光线下闪闪发光的眼睛。 “天色晚了,正好。” “……” “南烟小姐,在下还有好多话,想要跟你说呢。” 说完,他另一只手在背后一拨。 身后的房门立刻关上了。 第181章 我若不来,你打算如何自了? 南烟只觉得自己像是深夜闯进狼穴里的一只小兔子。 尤其,当童桀一步一步的逼近,而她只能一步一步的后退,一直到后腰撞上了身后的桌沿,哐啷一声,烛台都晃动了一下。 她踉跄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再一转头,童桀已经凑到了她的面前,一双眼睛里满是**情迷。 他说道:“既然天色都这么晚了,南烟姑娘不妨就留下来。” “……” “我们,好好的——说说话。” 南烟只觉得后背冷汗都要把衣裳浸透了。 她倒是体会了祝烽说的那句话,要学会应对小人,可是她却又忘了,小人也分很多种。 而眼下这种,却是她最不应该沾惹的。 眼看着童桀一边笑一边凑上来,那两只手就像是魔爪一般伸向她,南烟急忙一闪身躲到了一边,勉强作出一点笑容来:“童公子,现在邕州城外有越国二十万大军压境,童公子作为靖王殿下的内弟,难道就不想着帮他御敌吗?” 童桀离她那么近,几乎已经闻到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淡淡的馨香。 不是脂粉香气,跟寻常的香味不同。 让人有些醉了。 他色令智昏,迷醉的道:“二十万大军何足挂齿?靖王殿下自有御敌之策,今夜——” 一边说着,一边一步一步的紧逼向南烟。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清朗的声音—— “司女官?” 南烟一听到这个声音,就像是黑夜中一下子看到了光明,立刻说道:“简右丞,我在” 而童桀一听到这个声音,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简右丞? 什么人? 不等他反应,南烟迫不及待的走过去打开了大门,只见门外月色下,简若丞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点焦虑,但一看到南烟出来,立刻松了口气。 南烟忙道:“右丞大人。” 简若丞说道:“司女官果然是在童公子这里,在下听说你来找童公子——兴师问罪,特地过来相劝。” 这时,童桀也走了出来,看着这个男人,皱眉道:“你是——” “在下中书省右丞,简若丞。” “哦,原来是简大人。” 童桀也对着他行了个礼。 简若丞又对南烟道:“司女官,不管发生了什么,如今城外的二十万大军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不论童公子说了什么,司女官也不该在这个时候来斤斤计较才是。” 南烟忙说道:“右丞大人说的是,我糊涂了。” 然后,又转身对着童桀道:“童公子,今日之事就暂且如此吧。我告辞了。” 说完,便跟着简若丞一起走了。 童桀站在门口,眼看着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一时间恨得牙痒痒,转身便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南烟在月色下,显得越发纤细的背影。 眼中的阴沉,也更深了一些。 等到走出这个院落,南烟长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简若丞忙说道:“怎么,吓坏了?” 南烟抬头望着他:“简大人,你怎么会来?” 简若丞没好气的道:“我若不来,你打算如何自了?” 话音刚落,就看见南烟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白乎乎的东西,定睛一看,竟然是个茶杯。 第182章 你,识得越国的文字? “你——” 南烟低头看了一眼,尴尬的笑道:“你若不来,我可能就真的要用这个来自保了。” “……” 简若丞又好气又好笑,看着她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却不知为什么,心里涌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来。 他沉默了一下,才说道:“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应对陛下的问话吧。” “陛下?”南烟一愣:“他——” “他让我来的。” 南烟想了一下,说道:“那正好,我有事情要禀报皇上。” 说完,转身就朝祝烽的居所走去。 简若丞站在后面,看着她急匆匆的样子,忍不住轻叹了口气,立刻跟了上去。 | 等他们到了祝烽的居所,夜色已经漆黑一片。 但祝烽的脸色比外面的夜色更沉。 他看着司南烟跪在自己的面前,那瘦小的身板,好像自己气大一点都要把她给吹飞了,却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她都能引起自己的怒火。 半晌,他沉声道:“你三更半夜的跑到童桀的房间里去想干什么?想要跟他双宿双栖吗?” 南烟忙道:“奴婢不敢。” “不敢?你都做出来了,还敢说不敢?” 南烟吓得跪伏在地:“皇上容禀,奴婢真的没有,奴婢只是听见简大人说,靖王私通敌国的证据难以寻找,所以奴婢想,或许可以从他的内弟身边下手。” 祝烽的气息一沉。 简若丞也有些惊讶的看了南烟一眼。 半晌,祝烽才说道:“那你去查到了什么?” 南烟忙直起身来,说道:“奴婢请陛下马上派人到城外去拦截童桀派出的信使” “信使?” “不错,奴婢在他的房中看到了他写给越国大将夏侯纠的一封信,他上面好像询问了对方为何大动干戈,更重要的是,他还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 “皇上,这就是通敌的证据啊” 简若丞一听,也惊了,忙道:“皇上” 相比起他们两的急切,祝烽却反倒比之前更冷了一些,说道:“你看到的?这封信若真的是跟越国私通,他如何能让你看到?” “他是藏起来了,但奴婢偷看到的。” 祝烽冷笑道:“你又焉知,那不是哄你入局的?” “不可能” “为什么?” “若真的只是哄奴婢入局的一封信,他用不着用越国的来写” 祝烽的眉头微微一蹙:“你说什么?童桀是用越国的字来书写的那封信?” “不错。” 这一回,他的气息比刚刚更沉重了一些,沉思了一会儿,看着她:“你,识得越国的字?” 南烟正要说什么,却听见他又叹了一声:“朕差一点忘了,你是司仲的女儿。” 南烟忙低下头。 祝烽沉默了一会儿,喃喃念道:“越国的字……童桀……” 简若丞上前一步,轻声道:“皇上,难道那个童桀,还有童夫人,他们都是越国人?” 祝烽沉声道:“若是这样,那朕也就不奇怪,为什么靖王会跟越国的人搭上线了。” 南烟忙说道:“皇上,皇上还是赶紧让人去拦截那封书信吧” 祝烽只想了一下,便说道:“不必了。” 第183章 朕有的时候,真想掐死你! 南烟一听,惊得睁大了眼睛:“为什么?” 祝烽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一瞬间,眼中闪过了一点黯然。但立刻,他沉声道:“朕要做什么,难道还要跟你交代吗?” “……” “你做事,可有事先跟朕交代过?” “……” “你拿朕当皇帝了吗?” 他突然这样发怒,而且是这样的话,吓得南烟顿时一个字都不敢再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简若丞一见此情形,急忙抬手道:“皇上,司女官这也是——” “你不用说了” 祝烽大手一挥,抬起头来对简若丞道:“天色已晚,若丞你也累了,回去歇息吧。” “皇上——” 祝烽的目光一横,简若丞原本还想要说什么,但后面的话就有些说不出来了。 祝烽微眯着眼睛,又转头看向南烟。 “至于你——” 南烟跪着不敢动。 祝烽沉声道:“从现在开始,你就跟在朕身边,一步都不准离开,要是朕看不见你,朕就砍了你” 南烟吓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是……” 简若丞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面色阴沉的皇帝,终于轻叹了口气,抬手行礼道:“微臣领旨,微臣告退。” 说完,便退出了这个房间。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南烟还跪伏在地,半天都不敢抬头,只听见祝烽慢慢的起身走到她的面前,过了好一会儿,衣衫摩擦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她忍不住抬起头来,就看见祝烽蹲下身,那双深幽的眼睛正盯着她。 她吓得急忙又低下头去。 可是,她的心里却有了一点微微的悸动。 刚刚那一瞬间,那双深幽的眼睛里,仿佛闪烁着什么,似乎,并不完全是震怒。 可是,她又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 房间里一时间沉寂了下来。 过了许久,祝烽才慢慢的站起身来,又走回到床边,沉声道:“过来服侍朕就寝” “啊……,是。” 南烟心里还有些忐忑不安,刚刚祝烽的那些话真的是够砍自己的头了,但现在,好像他所有的怒气又都烟消云散了。 她不明就里,但皇帝吩咐,她当然要动。 于是急忙起身,拿了热水来给他洗漱,然后帮他脱下了身上的长衣,刚换上单薄的便褛,就听见头顶传来了祝烽低沉的声音:“朕有的时候,真想掐死你” “……” 她的心又是一颤。 就在不久前,她在童桀的房中,几乎也是同样的场景,童桀对着她说话,那种感觉让她作呕,而现在,祝烽身上的体温比童桀还高,甚至如火焰一般,她虽然被烫得直哆嗦,却不知为什么,并没有要躲开的冲动。 只是有些害怕。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道:“奴婢知罪。” 祝烽的气息更沉了一些。 就在他急促的呼吸不断的吹拂到南烟的脸上,烫得她耳朵尖都发红的时候,他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推开,好像推开一个什么嫌弃的东西,南烟一个踉跄后退了两步,险些跌倒。 好不容易站稳,再抬起头来,祝烽已经躺倒到床上,抬手一挥,帷幔悠悠的垂坠了下来。 他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给朕好好的上夜,若你再敢乱跑,朕绝对饶不了你” 第184章 衣不如新…… 这一夜,注定是一些人的不眠之夜。 第二天一大早,南烟早早的起来,服侍祝烽梳洗完毕,刚刚穿好衣裳,门外就传来了靖王祝烑的声音—— “皇上。” 一听到他的声音,南烟下意识的皱了一下眉头。 而祝烽却很平静的对着她点了一下下巴,南烟急忙走过去打开了大门,就看见祝烑已经铠甲加身,带着身后的军士对着祝烽行礼拜倒:“拜见皇上。” 祝烽慢慢的走到了门口:“靖王这是要出兵了?” “是,微臣要领兵出城,去与越国的军队决一死战。” “……” “特来向皇上禀明。” 祝烽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道:“很好,这些年来幸得有你,边疆一直安定,朝廷也没有往南方费心。这一次,朕就等着你凯旋归来的好消息。” “多谢陛下” 说完,一行人便准备离开。 就在祝烑刚要转身走的时候,祝烽忽的又叫住了他:“老六。” 他急忙停下,回过身来:“皇兄……” 祝烽走到他面前,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要小心。” 祝烑没想到他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一时间也有些感慨,微微红了眼眶,沉声道:“皇兄放心,臣弟去了。” 祝烽点点头。 一行人这就离开了这个院落。 南烟站在门口,眉头微蹙的看着祝烽的背影,一时间有些弄不清楚了。 他刚刚那样子,完全是一个友爱的兄长关切弟弟的样子,难道,对于靖王私通敌国这件事,他有别的想法吗? 不过这种话她当然不敢问,说岔了,就变成离间骨肉了。 等到靖王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前方,祝烽这才转身回到了房中,南烟急忙跟在他的身边,轻声道:“皇上今天——有什么安排?” 祝烽沉默了一下,道:“研墨。” “啊?” “朕,想练一会儿字。” “……” 南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个时候还有心情练字,但还是立刻走到桌边,摆好了房四宝,然后小心的为他研墨。 祝烽走过来拿起,在铺好的宣纸上一一划的书写了起来。 他虽然出身行,字却极好,不似他的性情,反倒显得极工整,像是临帖临出来的。 南烟站在旁边,看着他下不停,各样的古诗,满满的写了好几张。 越写,法越沉重。 南烟看着,不由得蹙起了眉头,只见他一连写了好几张之后,突然停了下来,将刚刚写满的一张纸掀开,对着下面一张空白的纸,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的落。 南烟随着他的画,轻轻的念着——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 衣不如新…… | 祝烑一路疾行到了邕州的西山军营,刚一进营帐,就看见童桀脸色苍白的站在那里等着他,手里拿着一张信笺。 祝烑道:“怎么了?越国那边——” 童桀上前一步,眼中闪烁着恐惧的光,沉声道:“姐夫,出,出大事了” 祝烑眉头一皱:“什么大事?越国二十万大军压境,还有比这更大的事吗?” 童桀慢慢的抬起手,将那信笺奉到他面前。 第185章 趁着皇帝在邕州! 祝烑只低头看了一眼,便不耐烦的说道:“我又看不懂你们这些鬼画符。到底是什么,说” 童桀道:“这是昨夜我传给夏侯纠的信之后,他的回信。” “上面写了什么?” “姐夫可还记得,我们之前要运送一批粮食给夏侯纠。” “我怎么不记得,他收了东西,还背信弃义” “姐夫,信上说,东西根本没收到。” “什么?” 祝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收到?怎么可能?你不是——” “对,我亲自派人押送,把东西送出城的,可是夏侯纠的信上却说,那批东西一直没到,就是因为这个,他才勃然大怒,起兵犯境。” “怎么会这样?” 祝烑一时间都傻了,看着那张他完全看不懂的信笺,又看着童桀苍白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那东西,会去哪儿?” 童桀压低声音,说道:“既然夏侯纠没有收到,只有一个可能。” “什么?” “被人劫了。” “被人劫了?什么人敢——” 刚说到这里,祝烑的舌头都硬了起来,他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童桀的眼睛闪烁着寒光看着他,然后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祝烑心里一乱,突然说道:“不,不可能我了解我那个皇兄的脾气,如果是他,他肯定一见面就要治我的罪,怎么可能这几天还跟我们在邕州城内游玩了那么久?东西是哪一天丢的?” 童桀沉声道:“算起来,应该就是皇帝进城的那一天。” “……” “姐夫,你别忘了,之前就有消息,皇帝到邕州之前,在沿途都停留过一段时间,似乎是在打探消息。” “……” “他如果真的打探到了什么对我们不利的消息,那很有可能——”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有些说不下去了。 尽管祝烽当年做燕王,在北平的战绩都只是传闻,可是这一次真的见到了皇帝本人,见到他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足以让人胆怯。 一想到可能的结果,也感到一阵莫名的胆寒。 而祝烑的心中,这一刻更乱了。 他气息不定的说道:“可是,他今天早上,还专程来送了我——” “姐夫”童桀抓着他的手腕,用力的一拉:“帝王心术啊他可不再是你说的什么四哥了。若他真的还当你是兄弟,燕云的封地,你至于要不到吗?” 一听到这个,祝烑的心都沉了下去。 他看着童桀:“难道,他真的,真的已经知道了我们做的事?” 童桀道:“只怕,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扑通一声,祝烑跌坐在了座位上,原本一身的铠甲显得英武无比,但这个时候,却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压垮似得。 他喃喃道:“那,那我该怎么办?” 童桀急忙蹲下身来,半跪在他面前,咬牙道:“姐夫,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能怎么办?” “……” “你做的这些事,是欺君之罪,是私通敌国我看皇帝之所以没有立刻拿你,是等着你击退敌军。” “……” “等到你真的击退了越国的大军,再一回去,只怕就是羊入虎口了” 祝烑猛地一颤,他说道:“那你的意思是——” 童桀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字的道:“趁着皇帝在邕州” 第186章 天下就是你的了! 祝烑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忽的站起身来,说道:“不行,绝对不行” 童桀急了,也跟着起身走到他身后:“姐夫,不行也得行啊。你要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情如果真的都被皇帝知道了,他是不会放过你的” 祝烑道:“可他是皇帝啊他一死,大炎王朝就——” “乱”字刚出口,童桀立刻接口道:“就是你的了” “……” 祝烑的呼吸一下子窒住了。 他睁大眼睛望着自己的这个内弟,那句话他说得很轻,细若蚊喃,可这一瞬间却像是一记惊雷,在头顶炸响了。 他说道:“你说——” 童桀沉声道:“大炎王朝原本就是你们祝家的,他祝烽可以做得皇帝,你为什么不能?” “……” “姐夫你不要忘了,他夺位的时候,还是问你和宁王殿下借了朵颜三卫,其中泰宁和福余两卫都是你的,你的功劳那么大,却连燕云的封地都没有要到,他对你,又有多少情意在?” “……” “连这一点情意都没有了,等到越国大军一退,他没有了掣肘,他还容得下你吗?” 他越说,祝烑的气息越沉重。 童桀最后说道:“姐夫,反正现在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夏侯纠大军在此,他要的只是利益,如果我们能再拉拢他,一起动手,皇帝插翅也难逃” “……” 祝烑看着他,声息都有些恍惚了起来:“怎么动手?” 童桀想了想,说道:“这样,等过半日,我就回府去传消息,说姐夫你大败越**队,恭请皇帝到军营中来检阅,犒赏。反正他是在府中,所有的消息也只有我们传给他。” “……” “若他肯来到军营,那接下来的事,自不必说。” “那,若他不肯来呢?” “府内安排下刀斧手,若他真的不肯来,那就在府中动手。当然,那样的话,恐怕会有些麻烦,不如在军中动手,来的方便。” “……” “总之,等他一死,姐夫你就立刻宣布即位。” “……” “到时候,我们再立刻率军攻占金陵,颁布旨意,天下就是你的了” 祝烑听着他的话,仿佛带毒的甘泉一般诱人,慢慢的,他急促的呼吸平静了下来。 最后,化作沉沉的一声—— “好” | “啪”的一声,南烟原本低头研墨,此刻抬起头来,惊得睁大了眼睛。 祝烽手中的,竟然断了 而周围的地上,已经铺满了写满他字迹的纸张,一地仿若浩然白雪,他从没有写过这么久的字,甚至到现在,连都断了。 南烟轻声道:“皇上” 祝烽握着手中的半支断,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放下。 他的脸上,从开始写字以来,就一直没有任何的表情,有的只是冰冷,而这个时候,也只是冰冷,但是从那冰冷当中,却仿佛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南烟回头一看,是童桀带着几个身穿铠甲的副将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心中一沉,急忙迎上前去:“童公子,你们有何事?” 第187章 等朕去了军营,回来再收拾你! 童桀一看到她,就想到昨夜差一点就要得手了,不由得心神一荡,但还是立刻收回心神,说道:“司女官,请禀报皇上,靖王殿下大获全胜,请皇帝陛下前往军营检阅。” “哦?好快啊。” 祝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回头一看,他背着手,慢慢的从门内走了出来。 童桀立刻带着几个副将对他跪地行礼。 祝烽微笑着说道:“我就说,我的这个六弟骁勇善战,只要他出马,一定能马到成功。” 童桀说道:“全赖陛下天威庇佑,靖王殿下方才能够所向披靡。” “好,那朕就同你们前去。” 祝烽说着,抬头道:“英绍,准备出发。” “皇上”童桀急忙说道:“军中大胜,万千将士都在急切的等候皇上的检阅,草民出发之前,靖王殿下也再三叮嘱,请皇上快些上路,以解将士们急于面见陛下之情。所以——斗胆恳请陛下,轻装简行。” 说到这里,他跪伏在地,屏住了呼吸。 如果祝烽答应了,那自然是好。 如果不答应—— 他身后的几个副将,还有埋伏在周围的那些刀斧手,此刻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现在,祝烽的身边就只有一个司南烟,还有几个御营亲兵而已,他是万万不可能逃脱的。 祝烽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低头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忽的一笑:“看来,靖王是真的急于见到朕,向朕禀报他的战功。” “……” “也罢,那朕就不带这些随从,跟你们轻装简行吧。” “皇上” 南烟在一旁急了:“不可啊” 她有些不明白,简若丞明明已经查到了靖王私通敌国的一些证据,为什么祝烽却不愿意去拦截那封书信,不做任何的准备,现在,甚至还要孤身去军营。 一想到刚刚他写的那一行诗词——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难道,他的心里,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骨肉血亲? 可是,靖王到底是怎么想的,谁知道。况且那毕竟是军营,靖王很可能就在那里埋伏,那是真正的龙潭虎穴,皇帝有再大的能耐,一个人进入一个军营,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她急切的说道:“皇上——,靖王就算大获全胜,皇上要去检阅,也应当全副銮驾而去,怎能轻装简行,一个人去呢?” 一听到她的话,祝烽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大胆,朕做事,岂容你一个奴婢指手画********婢不敢,奴婢只是想要劝谏皇上。” “劝谏?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尚宝女官,有什么资格来劝谏朕?难道,你想要离间朕和靖王的骨肉亲情?” “奴婢不敢” 南烟吓得跪了下来。 而一旁的童桀这个时候也捏了一把冷汗,忙说道:“司女官,靖王殿下可是浴血奋战,才击退了越国的军队,将士们群情激昂,想要一睹天颜,你就不要从中作梗了。” 他这话一出口,祝烽的脸色更难看了起来。 他指着南烟道:“你就给朕跪在这儿,等朕去了军营,回来再收拾你” 说完,便抬脚要往前走。 第188章 她的腰竟然这么细 就在他刚走下台阶的时候,南烟一下子走到他面前,跪了下来:“皇上” 祝烽的脸色一沉:“你要干什么?” 南烟抬头看着他,说道:“皇上昨天不是说,奴婢罪孽深重,让奴婢这些日子都紧随皇上身边,一步不能离开?那奴婢,也要谨遵旨意,一步都不会离开。皇上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 “你——” 祝烽怒不可遏,抬脚就要踢她。 就在这时,一旁的童桀眼珠一转,忙说道:“皇上,司女官忠心可鉴,既然只是一次检阅,不如就将她一同带去。” 祝烽眼睛微微眯起,看了看周围的人,又看了看南烟坚定的目光,气息一沉,用手指着她,道:“好,朕就带你过去。不过等这件事完了,朕一定要把你——” 后面几个字没说出来,但那咬牙切齿的口气,已经足以让人胆寒。 南烟也是咬着牙听完的这句话,俯身一拜:“是。” 祝烽一拂袖,往外走去,而她也立刻站起身来,童桀急忙要过来扶她,南烟只伸手轻轻的推开了他,说道:“童公子,既然要去,那就快走吧。” 说完,跟了上去。 童桀看着她的背影,眉心一蹙,但也急忙跟上前去。 他们一同走出靖王府,果然在外面只看到了一支马队,是几个副将带来的,也不过十来个人,但每一个人都是铠甲加身,透着一股悍然的气息。 一个侍从牵了一匹马走过来。 祝烽走上前去,接过缰绳翻身上马,这个动作做得行云流水,连周围那些将士都看呆了。 可是,当南烟走到他面前,就愣住了。 大家都只想着迎接皇帝去接应,并没有想到还有她这个女官,童桀紧接着走出来,一见此情形,立刻见缝插针的说道:“司女官,你还是——” 他的话没说完,南烟就看见视线中出现了一只手。 抬头一看,祝烽骑在马背上,俯身对着自己伸出了手。 “皇上……” 祝烽的目光如冰,沉声道:“你不是说,一步都不会离开朕的身边吗?” “……” “上来” 南烟只觉得胸口一热,立刻伸出手去。 她的手被一只粗糙而有力的大手握住,用力的一拉,人已经翻身上了马,祝烽坐在她身后,双手合拢握住缰绳,将她抱在了怀里。 南烟只觉得心跳的厉害。 可是立刻,她又骂自己——都什么时候了 且不说刚刚祝烽说了,回来还要收拾自己,单单是呆会儿去军营那边,到底是怎样一番情形,还不知道呢 想到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振振心神。 而祝烽,双手合拢在前,也几乎是第一次,将这个总是惹自己生气,让自己怒火中烧的小女子,抱在怀里。 才发现,她的腰竟然这么细,几乎是仅盈一握。 身子骨也纤细得很,好像一用力,就会把她折断。 可是,怎么就敢跟自己说那些话,敢拦在自己的面前,甚至,还敢跟着自己去往军营那边去?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祝烽沉下一口气,紧握着缰绳的手猛地一抖:“驾” 顿时,座下的马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第189章 大营里,到底有什么? 一路疾驰,直到黄昏时分,他们才终于到了邕州大营。 暮色中,南烟看到前方一个巨大的营寨,其中旌旗飘扬,暮色沉沉,让那营寨周围都散发着一种莫名的阴霾之气。 南烟微微的瑟缩了一下。 而身后的人仿佛立刻就感觉到了,他沉声道:“怎么,害怕了?” “……” “之前又是谁说,朕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南烟咬着下唇,说不出话来。 她,当然是害怕了,骑着马一路疾驰过来,什么都不用去想,但是最真实的感觉却从心里冒了出来,就是恐惧。 她现在也有点想不通,自己刚刚怎么会脑子一热,就一定要跟着祝烽到军营里来。 这,跟找死又有什么不同? 就在她心里又是恐惧,又是后悔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祝烽低沉的,仿佛从紧贴着她后背的胸膛直接传来的一句话—— “别怕,朕在这里。” 南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时,祝烽的手用力的一勒缰绳,他们的马在走到营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 南烟一抬头,就看到了眼前这座庞大的军寨。 邕州大营。 这个军营,是西南地区的第二大营寨,靖王的部队全都在这个地方操练,战时出兵,也都在这里调度。 这个军营几乎看不到边,营门大开,能隐隐看到无数的营帐整齐的排列着,两边的栅栏上都竖着高高的木刺,防止有人潜入。 两座瞭望塔,树在大门的两侧。 正中的一条大道,足够七八匹马并排行走,直通向正前方的大帐,此刻,大道的两边已经站满了将士。 南烟仔细一看,虽然都是铠甲加身的士兵,但这些人的衣着,还有他们头顶飘扬的旌旗,似乎有一丝丝的不同。 不等她仔细看清,前方靖王已经带着他的副将们一路走过来,一直走到了营门口,跪拜下去。 顿时,所有的人都跪拜在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山呼万岁的声音,一直飘向很远。 祝烽低头看着他,嘴角透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老六,想不到你这么快就得胜归来了,可喜可贺啊。” 祝烑跪在地上,听到皇帝带笑的话语,心里微微的有些颤抖。 毕竟,欺君是一回事,谋逆,又是另一回事。 他的心里还有些恐惧不安,但一转头,看到周围黑压压的一片,全都是自己的将士,还有泰宁、福余两卫。 这些人马又给了他一点勇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皇上,臣弟也是依赖皇上的天威,才能所向披靡。” “哈哈哈哈,说得好。” 祝烽大笑,对着他一抬手,也对着所有的人大声道:“平身” 立刻,营中的人都大声道:“谢陛下” 听见祝烽的笑声,祝烑松了口气,他站起身来,一眼看到祝烽的怀里还抱着那个神情惊惶不定的司南烟,一时间也有些惘然,但立刻就镇定下来。 他后退了一步,对着营门一抬手:“皇上,请” 这一刻,一阵风从邕州大营里吹了出来。 南烟感觉到头顶的阳光炽热,但那风中却好像带着刀锋剑刃上的寒意,让她微微的瑟缩了一下。 大营里,到底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第190章 你这个昏君! 大营里,到底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她不知道,也根本来不及去细想,就感觉到身后的祝烽气息微微一沉,然后抖动了一下缰绳,座下的马慢慢的抬脚,走进了营门。 这一刻,南烟的呼吸都屏住了。 并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终于进入了这座邕州大营,更重要的是,她感觉到祝烽的手在微微的用力,几乎要将她的身体都嵌入他的怀抱里去了。 这一条路其实不算长,但走到最后,南烟却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要被抽光了似得。 终于,他们的马停在了大帐前。 祝烽带着她翻身下了马,祝烑他们也立刻迎了上来:“皇上请入帐。” 祝烽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泰宁、福余两卫,没说什么,便转身走进了大帐里。 一走进去,就感觉到眼前暗了一下。 紧接着,祝烑他们也已经进来,并且,将大帐放了下来。 顿时,帐内的光线更黯了一些。 可是,祝烽还是看清楚了,大帐内还有其他的人。 这个大帐非常的宽大,正前方是主帅的座位,而两边还有其他一些副将的位置,此刻,就有几个衣着怪异的人,坐在两边。 他的眼睛微微一眯,似笑非笑的转头看着祝烑:“老六,他们是什么人啊?” 祝烑的脸色在这个时候也变了,说不上是镇定下来了还是什么,但虽然帐子里的光线黯然,他的眼睛也变得漆黑,好像没有了光明一样。 他说道:“皇上,先请上座,这几位,是越国的使者。” “哦?” 祝烽又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他带着南烟往前走去,坐到主帅的座位前,南烟立在他身后。 祝烽道:“既然这几个是越国的使者,败军的使者,见到朕为何还不下跪?” 祝烑的眉头一皱,看着那几个人。 他上前道:“皇上——”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几个人当中的一个人就冷笑着说道:“哼,下跪?我们只跪我越国的国君,又怎么会跪他国的皇帝?” 祝烽看着他们,冷冷道:“败军之将,何以言勇?” “败军?” 那几个人一听,全都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从座位上站起来,南烟这才看到,他们虽然衣着怪异,没有穿铠甲,但他们的腰间,全都佩戴着刀剑 这些人在见皇帝之前,竟然没有卸甲 那人大笑了一阵之后,突然瞪着祝烽,狠狠道:“你这个昏君,你还以为是我们败了,你们得胜了吗?” “……” “我告诉你,这不过是骗你的一个小把戏罢了。” “……” “如今你都已经在这里,在我们的手里了,你还觉得,我们是败军,你是胜利的一方吗?” 这话一出,就像是一阵惊雷。 南烟只觉得心跳都停止了。 在来之前,她想过很多,想过祝烑贪赃枉法,想过他利用自己的内弟跟越国做交易,但她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这样大胆 他竟然谎报军情,将皇帝诱骗到军营里来 而现在,祝烽就真的一兵一卒都没有带,只带了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奴婢到这里来。 现在,祝烑要干什么? 第191章 到现在——你收手吗? 祝烽慢慢的抬起眼来,他的目光仍旧显得深幽无底,看向祝烑的时候,即使祝烑身着铠甲,也有一种被刀锋刮过骨头的感觉。 他下意识的微微一颤。 祝烽低沉的声音在大帐中响起—— “靖王,你这是在做什么?” “……” “你欺君?还是要谋逆?” 祝烑的身子狠狠的颤抖了一下。 而那几个越国的人已经冷笑着说道:“哈哈哈哈,这还用说吗?看来真的是个昏君,都已经这样了,还要问,哈哈哈哈哈” 在这些人的笑声当中,祝烽却仍旧稳如泰山,甚至连放在桌案上的两只手都没有一丝的颤迹,他只是平静的看着祝烑:“老六,你到底要干什么?” “……” “你为什么不说话?” “……” “难道,朕孤身到你的营帐中来,还换不回你一句实话吗?” 一听到这句话,祝烑抬起头来,脸上也透出了肃杀之意,他沉声道:“皇兄,臣弟也想要皇兄的一句实话。” “好,你问。” “臣弟运送去越国,给夏侯纠的那批东西,是否是皇兄让人劫走的?” “……” “是吗?” 祝烽沉默的看着他,过了许久,长叹了一口气。 “不错,是朕动的手。” 一听他的话,祝烑整个人都抽搐了一下,又好像是放下心来似得,说道:“果然是皇兄。” “……” “你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怀疑臣弟了,你先动的手,这个时候,你还问臣弟做什么呢?” 这个人,好会颠倒黑白 南烟听到这里,再想起之前童桀跟她说过的,有一批东西要运送,但没说完的话,也立刻明白了过来。 明明是他们私通敌国,现在却好像说得自己很委屈一样 她又气又怒,但现在更多的,还是害怕。 因为她看到不仅那些越国的人伸手摸向了腰间的刀剑,就连祝烑本人,还有他身后的那些副将,手也都摸到了自己的刀剑上。 这个时候,祝烽却又轻叹了口气。 “是朕先动的手,但你可知道,朕先动手,是什么意思吗?” “什,什么意思?” “朕动手,是想要给你提个醒。” “……” “朕来了,朕已经知道了。” “……” “你,该收手了。” 祝烑的脸色一白,整个人又抽搐了一下。 而祝烽慢慢的站起身来,他的身材高大,犹如一座大山矗立在这营帐当中,让所有人都有一种泰山压顶的压迫感。 众人的呼吸都窒了一下。 而他却仍旧平静,连一点怒意都没有似得,只目光沉沉的看着祝烑:“可是,你没有。” “……” “朕知道你派人往越国送信,一来一回,你肯定知道东西被劫,肯定会怀疑朕。” “……” “可是,你还是没有收手。” “……” “朕让你领兵,让你来跟越国作战,只要你一战成功——,哪怕失败,只要你肯战,朕仍然可以当你收手了。” 他越说,声音越低沉,就好像一个个的巨石压在了祝烑的身上。 他原本高大的身形,这个时候,只是在祝烽的话语声中,竟然一点一点的,变得佝偻了起来。 祝烽沉声道:“到现在——你收手吗?” 第192章 趁着现在,杀了他! 大帐内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几乎要将这个大帐都震碎撑破一般。 祝烑看着眼前那如山峰一般耸立的高大身影,口中吃吃,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而就在这时,旁边的越国人大声说道:“这个时候,还有收手的必要吗?” “……” 这一句话说得祝烑又是一颤。 大家转头一看,只见那个人阴沉的说道:“你一个人到这里来,身边连一个兵卒都没有,靖王只要杀了你,炎国的天下就是他的了,还有什么害怕的?” 说完,他们对着祝烑道:“靖王殿下,你还不动手吗?” “你快动手吧” “趁着现在,杀了他” 那些话语就像是一声声的咒语,在祝烑的脑海里不断的回响着,他看着祝烽那张英俊,却充满了迫人的煞气的脸庞,手不由自主的伸向了自己腰间的长刀,猛地握紧,刷的一声拔了出来。 眼前,寒光一闪。 南烟只觉得心中的恐惧已经升到了顶端,突然之间,她听到一个声音大声道:“大胆” 顿时,整个大帐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到达的顶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她身上。 而她自己,愣了一下,才有些反应过来—— 刚刚那句话,是她自己说的。 连祝烽都皱起了眉头,转头看了她一眼,而这一眼,就像是给了南烟一点力量,她一咬牙,索性走上前来,厉声斥道:“靖王,你这是要谋反篡位吗?皇帝陛下已经给了你一次又一次的机会,就是顾忌你们的兄弟之情,不忍对你下手,可你——你却要对皇帝陛下动刀?” “……” “你,你还是人吗?” 一看到她,祝烑的气息却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怒道:“又是你这个爱管闲事的女人要不是你,当初在御花园耍那些手段,我已经要到燕云的封地了,今天,你还敢在本王面前大言不惭” 说完,他对着身后的副将道:“先给我把这个贱人杀了,祭旗” 身后的人一听,立刻领命道:“是” 说完,这些人苍得拔出腰间的刀剑,其中一个人走上前来,抡起一刀便朝南烟的脖子砍了过去 顿时,一阵寒风袭来,南烟惊恐的闭上了眼睛。 而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横过来,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腕,而那锋利的,带着虎虎风声的刀,硬生生的停在了离南烟的颈项不过分毫的距离 她慢慢的睁开眼睛,就看见祝烽的手拦在了自己的面前。 “皇上” 那个挥刀的副将也惊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手腕上一沉,顿时,一阵剧痛传来,他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啊——” 手腕,被硬生生的折断了 祝烽反手一拧,几乎将那人的手背都贴到了自己的手腕上,然后顺势夺下了他手中的刀,抬脚一踢,那个人也算高大,整个人身子就像是一个破麻袋一样,被硬生生的踢飞了。 滚出了这个大帐。 而同时,外面的那些军士们已经听到了这大帐内的动静,全都围了上来。 第193章 随朕,诛杀叛逆! 这一切的发生,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而那些越国人也被皇帝这一身手给震住了,他们只是听说大炎王朝的新皇帝出身行,在北方征战十数年,以为这不过是吹嘘之词,但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有这样的身手。 立刻,他们全都拔出了刀剑,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刀剑散发出来的寒意,还有血腥气,充斥在这个大帐里。 南烟,还有些发抖。 而这时,祝烽大手一捞,一把将她揽到了自己的怀里。 她只觉得呼吸都窒住了,抬起头来,看向了那张如同雕塑一般刚毅而俊美的脸庞,此刻,散发着一种慑人的气息。 这一瞬间的祝烽,如同天神临世。 他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持刀,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去,周围虽然刀剑环伺,大家都紧盯着他,可刚刚那一身手,已经足以吓破一些人的胆。 没有一个,敢出手。 他一步一步的上前,祝烑那些人只能一步一步的后退,不一会儿,就已经退出了大帐,外面的人顿时看清,竟然是皇帝手持长刀,抱着一个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而靖王,带着他的副将,还有越国的使者,持刀环伺。 大家一时间弄不清楚怎么回事,全都惊呆了。 祝烽紧盯着祝烑,一字一字的说道:“老六……朕最后叫你一声——老六,你还不收手吗?” “……” 祝烑看着他一脸肃杀的神情,耳边还听着刚刚那个被他折断了手腕踢飞出来,在地上不断打滚哀嚎的人的惨叫声,突然心一沉。 他高声道:“给我杀了他谁杀了他,我就赏谁做王” 一听到这话,南烟只觉得心都沉了下去。 而祝烽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漆黑无光了。 随着这一声呼喝,周围的人都变得有些躁动了起来,甚至有一些人在后面的,根本看不见前面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了靖王这样的命令,已经有些蠢蠢欲动,拔出了刀剑。 有些人在不断的往前拥,而站在两边的那些将士渐渐的有些抵挡不住,也一步一步的往前拥。 顿时,大家都要拥挤到祝烽的身边了。 那些刀剑,锋利的刃口,也几乎要贴到他们的身上了。 南烟惊恐,甚至有些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她听见祝烽的声音在这片有些嘈杂的军营中响起,虽然只是一个人的声音,却一下子震住了所有的人—— “泰宁卫,福余卫,听令” 这两支军队,原本是靖王麾下最骁勇善战的两支军队,也正因为如此,所以祝烽起兵的时候向他借调了他们,而刚刚迎接圣驾,也将这两支军队放在最前方。 此刻,他们也就在祝烽的面前。 祝烽的声音一响,这些人都震了一下,有些人甚至下意识的就应道:“在” 祝烽的眼中寒光一闪:“随朕,诛杀叛逆” “……” “事成之后,论功封赏” 泰宁卫和福余卫的人,一开始只有几个应声,到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应声,大家纷纷道:“是” “遵旨” “末将领命” 这一刻,祝烑惊得目瞪口呆。 第194章 天神临世! 他原本以为这些人对自己都是俯首帖耳的,而实际上,这两支军队的确是他麾下最骁勇善战的两支队,对他俯首帖耳。 可是他忘了,之前整整一年的时间,他将这两支军队借调给了祝烽。 他们在北方,跟着祝烽征战了整整一年 在军中,最能影响士兵士气的,不仅仅是封赏,还有将帅。 这些人是亲眼见到过祝烽在战场上骁勇善战,所向披靡的英姿,整整一年的时间,在他们的心里,对这位统帅的服从,已经形成了一种意志。 所以,他的命令,这些人,根本不能反抗 暮色下,夕阳如血的光芒中。 祝烽高举起手臂,手中的长刀被夕阳一照,似乎也染上了血。 他沉声道:“杀” “杀——” 军营中,一下子腾起了这样一阵狂吼声。 而狂吼声中,南烟看着那些人纷纷拔出刀剑,只见眼前寒光四射,几声惨叫之后,那几个越国人倒在了血泊当中。 祝烽又道:“杀” “杀——” 又是几声惨叫,跟在祝烑身后的几个副将发出了凄厉的惨呼声,倒在了地上。 可是,就在他第三次举起刀的时候,那一声“杀”,却没有喊出来。 因为这个时候,祝烑手中的刀已经哐啷一声落在了地上,而他自己,两腿一软,跌跪在了祝烽的面前。 他原本也是一个高大壮硕的男子,铠甲加身,也显得英武无比,但这个时候,却落魄沮丧得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 祝烽高举着手中寒芒四射的刀,低头看着他。 就在这时,营门口传来了一声长啸—— “皇上” 所有的人在血腥气和疼疼杀意当中回过头,立刻,人群往两边散开,南烟抬头一看,就看见叶诤带着几个人从营门外飞奔了进来。 这些人的身上也穿着铠甲。 他们飞快的跑到祝烽的面前,叶诤跪拜在地:“下官救驾来迟,望陛下恕罪。” 祝烽却是面无表情,只淡淡的说道:“情势如何?” 叶诤道:“邕州大营八个营门,已经都被控制。” 众人顿时大惊失色,而南烟抬起头来,才看到暮色中,远近周围都腾起了阵阵的烟尘,之前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里,完全没有想到,邕州大营竟然已经被控制了。 顿时,那些军士们又有些慌乱了起来。 就在这时,祝烽沉声说道:“大家不必惊慌。” 所有的人都瞪大眼睛看着他。 他走到了人群中央,有些人手中的刀剑上甚至还沾着血,他平静的说道:“这一次,你们助朕弭平叛乱,皆有封赏。” “……” “现在,收起你们的刀剑,回各自的营地去。” 众人听到他的话,就像是被魔咒催眠了一般,全都收起了自己的刀剑,行过礼之后,纷纷的退下了。 一瞬间,原本人头攒动的主帐前,只剩下了他们几个人,和地上的几具尸体。 一切,就这么结束了? 南烟抬起头来,望向祝烽。 已经没事了,一切,都已经平定了下来。 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跳,却仍旧没有平静,尤其看着夕阳下他轮廓分明的脸庞,心跳反倒越来越快,越来越乱了? 第195章 可是,该赏她什么呢? 一切,真的就这样结束了。 南烟被祝烽带到了一个营帐里,是有人专门打扫出来,临时给她居住的。 从动刀开始,祝烽就一直将她紧紧的揽在怀里,直到进入了这个营帐,将她放到床榻上,那只手才终于离开了她的身体。 明明是盛夏,却有一种凉意透了进来。 南烟才感觉到,他的体温,竟然是那么的炽热,而自己,竟然已经习惯了那样的体温。 她突然觉得脸上烧得厉害,深深的低下了头。 而祝烽站在她的面前,看着她一直沉默不语,连自己的眼睛都不敢看的样子,不知为什么,刚刚刀剑环伺都没有动荡过的心情,这个时候又有一点不爽了起来。 他伸手,用勾起的食指用力的抬了一下她的下巴。 这个动作,若是少男少女做起来,原本是有些许暧昧,或者说情意绵绵的,可他的手指粗壮,力道也控制不好,一用力,顿时将那张小脸整个掀了起来。 南烟只觉得脖子都要拧了。 也猝不及防的对上了祝烽那双深幽的眼睛。 看着她有些仓惶,茫然的表情,祝烽突然觉得心里似乎也不是那么不悦了,他轻咳了一声,道:“有没有受伤?” 南烟轻声道:“没有。皇上把奴婢保护得很——” 话没说完,她一下子噎住了。 做皇帝的,怎么会保护她?刚刚自己不过是在他的庇佑下完全无缺罢了,自己这么说,万一他又斥责自己自作多情怎么办? 想到这里,南烟急忙改口道:“皇上天威庇佑,奴婢毫发无伤” 说到这里,她自己也有些茫然。 刚刚,到刀剑环饲的时候,真的是他一把将自己揽在怀中,所以流了那么多血,死了那么多人,她却真的是毫发无伤。 想到这里,她只觉得胸口又是一阵乱跳。 可是,听到她的话,祝烽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哼,你知道就好。” “……” “若不是你拖累,朕也不至于要出手” 听到他这么说,南烟的头埋得更低了。 刚刚,果然是自己自作多情,幸好没有把话说出来,不然她就真的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做人了。 看着她低垂着脸,只剩长长的睫毛覆在漆黑的眼睛上,微微的颤抖着,那种瑟缩的感觉让祝烽又皱了一下眉头,他沉声道:“怎么,还在害怕?” “奴婢没有。” 还说没有。 看她一脸惊惶不定的样子,还不是被吓到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刚刚才蹿起来的怒气似乎又降低了一些。 他不怕,是因为早就做好了安排,知道叶诤会将进入邕州之前就带走的那批人马带来,知道邕州大营尽在掌握,也相信自己可以控制泰宁卫和福余卫。 可是,这个丫头却在那个时候拦在自己的面前。 她不怕吗? 她害怕吗? 想到这里,他突然又有些烦躁,自己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的想法了,不管她如何想的,至少在那个时候,她没有丑态百出的跪地求饶,甚至倒戈相向,就可以论功行赏了。 可是,该赏她什么呢? 第196章 等朕回来 他突然想到了一样东西,正要说什么,可一低头,就看见南烟的手腕上还挂着那串红艳艳的相思手串。 顿时眉头拧了起来。 南烟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感觉到他一直沉默着看着自己,有些奇怪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他眉头紧锁的样子,不由得心中疑惑。 怎么了? 就在她疑惑不解的时候,祝烽突然说道:“你想要什么?” “啊?” 南烟愕然——什么? “朕问你,想要什么赏赐。” “……” 赏赐? 她有点奇怪,怎么突然间就说起这个来了,完全有些反应不过来,但祝烽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 南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轻声说道:“奴婢,奴婢倒不想要什么赏赐,奴婢只是想起一件事。” “何事?” “皇上,奴婢想起来之前离宫的时候,鹤衣大人跟奴婢说了一句话。” “鹤衣?” 突然提起他来,让祝烽的眉头微微一蹙,他问道:“什么话?” 南烟忙说道:“鹤衣大人说,希望皇上对官员和百姓宽柔些,不要轻易再起刀兵。” “……” 不知为什么,听到她这样说,祝烽的心里又有点不舒服。 沉默了半晌,冷哼了一声:“他倒是担心得多。” 南烟轻声道:“鹤衣大人也是一心为公。” “哼” 祝烽沉沉的出了一口气,正在这时,叶诤在外面禀报,似乎是还有什么事需要他拨冗处理,祝烽立刻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并不回头的道:“不要乱跑。” 南烟忙道:“是。” “等朕回来。” “……” 南烟一愣,他一掀帐子出去了。 帐子落下,里面的光线更加的黯了起来,可南烟的眼睛却在这样晦暗的光线下微微的闪烁着。 心,跳得更厉害了。 外面还有些躁动不安,而帐篷里的她,虽然一直保持着祝烽离开时的姿势一动不动,可心里却已经跳得乱成了一片,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抬起双手,用力的打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啪啪两声,手掌冰凉,更能感觉到脸颊如火一般的温度。 她轻声道:“不要胡思乱想不要乱想” 天色黑了下来。 直到过了亥时,外面躁动的声音才终于慢慢的平息了。 但是南烟知道,事情并不仅此而已。 这个凶险的邕州大营虽然已经被祝烽所收复,但这只是眼前的一件小事,眼前还有一件大事,就是驻扎在二十里外的越国的二十万大军。 要怎么解决这件事,只怕要有的皇帝头疼的。 大概是人心这样的焦虑,连天气都变得闷热不已,南烟想了想,便起身过去沏了一杯茶,心想等到祝烽回来了之后,至少可以喝一杯解解暑气,也能解解乏。 就在她刚沏好茶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声音。 “皇上?” 南烟急忙转过身去。 但一转身,就看到一个黑影猛地朝自己扑了过来,顿时眼前一黑。 茶杯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第197章 今晚,我要你 南烟是被后脑勺传来的剧痛给痛醒的,她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幽暗的光线中,一盏扑闪着的烛台。 这里是—— 她捂着后脑勺,皱着眉头慢慢的撑起身来,借着那灯光往周围一看,发现自己是躺在一张小床上,而周围,是一个不算大的帐篷。 可是,不是自己之前的那个帐篷。 她猛地战栗了一下,立刻,昏迷之前发生的事在她的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童桀,她在昏迷之前,童桀突然出现,把她打晕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 就这时,外面的一阵说话声传入了她的耳中—— “哦?那个靖王祝烑已经被抓了?” “没错,是炎国的皇帝亲自动的手,他还杀了将军你派去的人。” “哼,本将军还以为,那个靖王能有多大的能耐,谁知道,也不过如此啊。” “是啊,谁能像将军那样,运筹帷幄呢。” “不过现在,朝中的那些大臣也在给本将军找麻烦。” “他们如何敢?” “还不是他们对本将军拥立的小皇帝不满,一定嚷嚷着要寻回太子。” “太子,他不是早就被将军你杀——” “嘘这件事,等眼下的事情完了,本将军再跟你说。” …… 南烟小心翼翼的从床上站起来,慢慢的往大帐的门口走去,外面的对话她听得模模糊糊的,但很清楚的知道,其中一个声音是童桀。 而另一个粗犷的男声—— 就在她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外面的声音突然停住了,她还没反应过来,帐子已经被人一把掀开。 “啊” 南烟惊得睁大眼睛,就看见外面两个人盯着他。 其中一个果然就是童桀,而另一个身材高大,满面虬髯的中年男子,一只手撩起了帐子怒目瞪视着她的,就是他口中的“将军”。 莫非就是—— 南烟的心里才一想,童桀已经转身走了进来,将大门堵住,脸上露出了一丝狞笑:“原来,你已经醒了。” “你,这——这是什么地方?” 南烟想要往外走,但一对上这两个男人,她只能往后退,童桀一边狞笑着一边走进来:“醒了也好,我也不想对着一个没有知觉的人,嘿嘿……” 说着,他转头道:“将军。” 那个男人只冷笑了一声:“好吧,她就交给你处置了。要不要本将军把人都撤走,免得打搅了你的好事。” “嘿嘿,多谢将军。” 那个男人转身一挥手,周围的士兵全都跟着他一起走了。 帐子也落了下来。 南烟一步一步的后退着,眼看着童桀越来越逼近,她颤声道:“你,你要干什么?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桓丘,越国的军营。” “什么?” 虽然心里已经猜到了一些,但真正听到他这么说,南烟还是大吃一惊:“你怎么——” “哈哈哈哈,他们以为,占领了邕州大营,把守住了几个大门就行了。要知道,那个大营我比他们熟悉得多,我早就给自己安排了退路” “……” “现在,那个炎国的皇帝恐怕已经发现你不见了。” “……” “可是他又能怎么样呢?” 童桀一边大笑,一边走过来:“今晚,我要你,谁敢说一个不字?” 第198章 第一眼看见你,我就想要你 “今晚,我要你,谁敢说一个不字?” 南烟惊恐不已,尤其看见他已经开始脱身上的衣服,一咬牙,急忙要从另一边冲出去,可是立刻被童桀抓住手腕,用力一拖。 “啊” 她发出了一声低呼,被硬生生的甩到了床榻上。 童桀随即扑了上来,一面压在她的身上,一面开始在她的脸上狂亲:“从在邕州城城门口第一眼看见你,我就想要你,可是为了我姐夫——为了你们那个靖王,我一直忍耐着,一直忍耐着。” “不要” “好不容易,你现在落到我的手上了,哈哈哈哈哈” “不要,不——” 南烟的喊叫声在他的狂暴动作下显得那么无助,她拼命的挣扎,可是完全没有办法推开童桀,这个男人就像是一头**,抓着她不断挣扎的双手压在了床榻的两边,然后俯下身,贪婪的亲吻着她。 “美人儿,美人儿” 他一边亲吻着她的脸颊,颈项,甚至凌乱的衣衫下慢慢露出的纤细锁骨,一边急切的说道:“给我吧,只要你跟了我,我就好好的对你。” “不要,不要,你放开我” 南烟拼命的躲闪,感觉到他不断的在自己的身上肆虐,像被一只癞蛤蟆在身上乱爬似得,南烟只觉得又恶心又难受,她咬着牙,猛地挣脱了一只手,用力的打在童桀的脸上:“混蛋,别碰我” 童桀原本意乱情迷,突然被打这一下,顿时懵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南烟愤怒的表情,脸上闪过了一丝狰狞之意,扬起手猛地一扇:“贱人” “啪”一声,南烟被打得整个人都倒在了床上。 眼前一阵发黑。 而童桀趁机又猛地扑过来,抓着她的衣衫用力撕扯了起来。 衣衫碎裂的声音那么刺耳,南烟只感到身上原本就单薄的衣衫碎成了一条一条的,不断的从身上剥落。 雪白的肌肤,一寸一寸的裸露出来。 在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肌肤皓白如雪,甚至,散发着一种淡淡的馨香。 童桀一看到她衣衫不整,肌肤外露的样子,顿时狂性大发,用力的将她压在身下。 “你以为现在谁还能救得了你?皇帝吗?” “……” “我告诉你,谁也救不了你。” “……” “你们的皇帝,已经赐死了靖王府所有的人,连我的姐姐他都不放过,那我就要得到你” 南烟大惊:“你说什么?皇上赐死了——” “靖王府所有的人”童桀红着眼睛,呼哧呼哧的道:“我亲耳听到他下令,除了靖王和靖王妃,一律处死,连我姐姐也不放过。” “……” “他杀了我姐姐,我就要蹂躏他身边的女人” “……” “司南烟,你认命吧” 他一边说,一边将自己身上的衣裳脱下,露出了**的臂膀,狠狠的说道:“如果你乖乖的服侍我,我就把你留在我身边;要是你还装腔作势,做出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老子就用了你,再杀了你” 说完,如饿虎扑食一般扑上来。 第199章 你是谁?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士兵的声音:“童公子。” 童桀几乎快要得手,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叫自己,不由得激怒攻心,从南烟的身上抬起头来,怒道:“喊什么喊?” 外面的人道:“你,姐姐来了。” 什么? 童桀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连泪流满面的南烟都惊住了。 他的姐姐,那位童夫人? 他不是说,祝烽已经下令诛杀靖王府内除了靖王和靖王妃之外的所有人,连他姐姐也不放过吗?怎么她还活着,而且还出现在这里? 这个时候,童桀的心也有点乱了,他低头看着衣衫凌乱,已经躺在自己的身下毫无抵抗能力的南烟,虽然心里有些舍不得,但还是慢慢的爬起身来。 南烟就像是死里逃生一样,立刻抓起旁边的一条毯子裹在了身上。 泪水,如雨一般从她的脸上落下。 童桀狞笑了一声:“挡什么挡,你以为呆会儿,你还能逃得过?” 说完,凑到她耳边,轻轻的舔了一下她的耳廓:“我马上就回来,等着我。” 说完,随便找了一件衣裳披在身上,就走了出去。 大帐外,已经漆黑一片,只有远近一两处的火把燃烧着,夏侯纠将军把周围的人都调走了,门口就只听着一匹高头大马,还有一个身影,呆呆的站在那里。 童桀一看,顿时也惊了一下:“姐姐,你还活着?” 他说完,急忙走过去:“你真的还活着,我以为你已经死——” “死”字几乎还没来得及出口,他已经走到了童夫人的面前,看清了她脸上惊恐到近乎绝望的表情,顿时一愣:“怎么了?” 话音刚落,就看见童夫人的胸口,突然出现了一点寒光。 童桀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姐姐已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低呼,那寒光一下子消失了,而鲜血噗的一下喷到了童桀的脸上,他感觉到满脸的滚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童夫人软软的跌倒在地。 而她的身后,那匹马的背后,走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个人穿着一身漆黑的斗篷,带着兜帽,手里拿着一把长剑,上面全都是血,正一滴一滴沿着锋利的剑刃往下滴落。 童桀猛地睁大眼睛:“你,你是——” 他的话没说完,就看见那个人高举起手来,手中的长剑在夜色中划出了一道刺眼的寒芒,刷的一声,从童桀的左边颈项一直劈到了右肋下。 童桀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喉管已经被切断。 他在剧痛中跌倒在地,看到他姐姐的尸体已经倒在血泊当中,而那个黑衣人连看也不看他一眼,踩过他的身上,直接走进了帐篷里。 南烟蜷缩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剑,顿时吓得她呼吸都窒住了。 “你,你是谁?” 那个人上前一步,什么话都没说,只向她伸出了手。 南烟一看到他的手,突然惊呆了。 帐篷里那唯一的一盏烛火这个时候突然扑闪了起来,明亮的光一下子照亮了兜帽下的那张脸。 “皇上……” 第200章 祝烽,是孤身一个人来的! 南烟不知道自己心里想到了什么,只是在看清祝烽面容的那一瞬间,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涌了出来。 “皇上,皇上……” 而祝烽,看着她蜷缩在床头的样子,雪白的肩膀,纤细的脚踝露在外面,都留下了童桀刚刚肆虐的指痕。 他的气息都沉了一下。 但开口,声音却无比的冷静:“过来” “……” 南烟原本在挣扎中已经用尽了力气,可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像是又给自己注入了无限的力量,她一咬牙坐起身来,伸手过去。 那只粗糙的大手一下子握住了她的。 感觉到那小手冰凉,甚至还有些颤迹,也看到了她身上不着寸缕,祝烽上前一步,索性用那张毯子裹住了她,一把将她抱起来。 这一刻,南烟心跳如雷。 祝烽抱着她大步的走出了帐篷,一眼就看到地上的两具尸体,应该是一具尸体,另一个人还有一点点的生息,但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动弹,也没有办法说话,只睁大了恐惧,却又不甘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司南烟。 祝烽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突然一脚踏下去。 南烟急忙闭上了眼睛。 等到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祝烽已经抱着她上了马背,低头看时,童桀死在了血泊里,那双眼睛被踩得面目全非了。 刚刚如同噩梦一般的经历,在这一刻好像全都消散了,南烟只感觉到那双手又一次拥住了自己,握紧缰绳,而头顶又传来了祝烽低沉的,带着磁性的声音:“抓紧朕” 南烟急忙从毯子里伸出手,用力的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驾” 座下的马就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不知道他刚刚是怎么进来的,但这一次,夜深人静的时候有人骑着马疾驰,当然立刻引起了守卫的注意,那些人一看到他们,立刻都追了上来。 有人大喊着:“出事了” “童公子被杀了” “快追,快把那个人追回来” 南烟的心跳一下子加剧了起来,她蜷缩在祝烽的怀中,看不到身后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形,只能听到他低沉的,粗重的喘息声,但是过了一会儿,在风声中,传来了其他人的马蹄声和叫喊声。 他们追上来了。 而这个时候,她才有些回过神来一件事—— 祝烽,是孤身一个人来的 他,竟然连没有带一个侍从,一个护卫,甚至连一个帮手都没有,身为一个皇帝,他竟然就一个人来到了敌人的阵营里,解救自己? 周围风声呼呼,身后马蹄阵阵,甚至,他们自己骑着马疾驰的时候就有一种地覆天翻的感觉。 可是,南烟抬起头来,看着那张俊美的,刚毅的脸庞,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的感觉。 她颤抖,抓紧了他的衣襟,慢慢的将脸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头顶原本沉重的呼吸这个时候突然窒了一下。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更加奋力的策马扬鞭。 即使是这样,在他们不断往前飞驰的时候,南烟还是听见周围那些马蹄声渐渐的靠近,甚至已经听到有人在大喊—— “射死他” 第201章 给朕闭嘴! 话音一落,箭矢如同雨点一般飞射过来。 南烟听着周围嗖嗖的声音,闪电一般的寒光不断的从周围,甚至擦着祝烽的身侧飞射过去,她的心都在发抖。 万一他受伤了怎么办?万一他被抓了怎么办? 他可是身系万方的皇帝啊 可是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偏偏,满天神佛竟然没有一个听到她的心声。祝烽之前应该是一发现她被掳走就策马赶来,这匹马已经飞奔了那么久,现在又要托着两个人一路疾驰,已经非常的累了。 渐渐的,身后的那些人开始追上来了。 南烟甚至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听到他们拔出箭矢,拉弓上弦的声音。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她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祝烽突然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漆黑的夜色中闪烁了一下。 南烟心里一颤——怎么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祝烽单手持缰,右手收回来,握住了她紧紧抓着他衣襟的那只手。 不,不是握住了自己的手,而是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也不是手腕,而是手腕上的那串相思手串 南烟睁大眼睛,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而祝烽手上一用力,将那串手串硬生生的扯断,南烟低呼了一声:“啊——” 在她的低呼声中,祝烽握着一把的相思豆,猛地反手往后一挥。 就听见一阵沙沙的声音,紧接着,那几个紧跟着在他们身后,几乎已经要追上来的追兵全都应声落马,南烟探头去看,只见他们一个个捂着脸,血流满面的在地上打滚哀嚎。 他是用那些相思豆,做武器? 南烟第一次知道还有这样的事,她睁大眼睛望着祝烽深黑的眼睛,而祝烽也不看她,只沉声道:“抓紧” “啊?啊” 她言听计从,立刻用力的抓住了他的衣襟。 后面追上来的人受到了前面落马的那些人的阻挠,没有立刻的赶上来,但很快,他们又重整旗鼓追了上来。 箭矢,疾如流星,不断的飞射过来。 夜空下,一骑人马,后面跟着一大队高举着火把,手中握着箭矢的士兵,飞驰而过。 南烟往前一看,发现在黑暗中,有一处高高的土坡。 她依稀记得,在邕州大营外就有这样一个土坡,只要过了这里,就快要到大营了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个粗犷的男人的声音,大声道:“把本将军的强弓拿来” 是夏侯纠的声音 他身为越国的大将军,恐怕不那么好对付 万一祝烽真的受伤了,或者被擒,那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南烟咬了咬牙,轻声说道:“皇上,你,你放下奴婢吧。” 头顶传来了祝烽微微磨牙的声音,沉声道:“给朕闭嘴”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揽紧了她的腰肢。 “可——” 南烟话没说完,越过祝烽的肩膀,看到身后一骑人马,那高大的夏侯纠骑在马背上,已经离他们不远了,手中的强弓拉成了满月,寒光四射的箭矢正对着他们。 “不” 第202章 他抱着她,跑了一生一世了 就在南烟惊恐的睁大眼睛的时候,不知什么地方突然飞过来一颗小石头,打在了夏侯纠的脸上。 “啊——” 夏侯纠大声惨叫,手一松,箭矢飞射过来。 就听见一声刺耳的锐鸣,南烟只觉得心跳都在这一刻停止了,但就在这时,祝烽突然用力的一提缰绳,座下的马猛地高高跃起,跃上了那个土坡。 箭矢,擦着他的肩膀飞射了过去。 而夏侯纠的马已经停了下来,他伸手捂着脸,漆黑的天色下,南烟睁大眼睛,隐隐的看到他的脸上满是鲜血,有一只眼睛,好像已经成了一个血洞。 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她仓惶的抬起头来看向祝烽,他的脸上仍旧是一成不变的冰冷的表情,又往前看去,就看见土坡的下面,似乎有个小小的黑影,一闪而过。 趁着追兵的一阵混乱,祝烽奋力策马疾驰,终于越过了那个土坡,就看见前方一片灯火通明,邕州大营近在眼前。 不过,大营里却是吵吵嚷嚷的。 南烟看见许多人都举着火把聚集了起来,好像有人在大声的说着什么,而那火光照亮了周围一大片的土地,就像是驱散黑暗一边,也驱散了他们身后的危机。 那些追兵,渐渐的停了下来。 随着他们不断的靠近邕州大营,那些人最终放弃了追逐,隐隐的看到他们聚拢到了夏侯纠的身边,已经开始撤退了。 安全了 南烟长长的松了口气,心也终于放回到了肚子里。 终于逃脱了 这样一想,又忍不住抬起头来看着祝烽,刚刚那段时间,她不知道到底有多长,好像只是转瞬即逝的一瞬间,又好像,他抱着她,在马背上已经跑了一生一世了。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她原本紧紧的抓着他胸前的衣襟稳住自己的,这个时候,有些莫名的,双手轻轻的探出去,环抱住了他劲瘦的细腰。 祝烽的呼吸又沉了一下。 可是,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座下的马匹也没有任何懈怠,奋力往前,终于冲到了邕州大营,果然看见里面灯火通明,数不清的士兵,不管是泰宁卫,福余卫,还是英绍率领的御营亲兵,劝都聚集了起来。 他们大声说着什么,而这时,马蹄声打断了他们的话。 大家全都涌了上来,就看见祝烽策马冲进了邕州大营。 顿时,大家都惊呆了。 叶诤从人群中立刻挤了上来,急得眼睛都发红了,甚至都不顾上君臣之礼,大声道:“皇上,你去哪儿了?我们都——” 话没说完,他看见祝烽单手勒住缰绳,将马匹停下,而他的怀中,还抱着一个人。 司南烟? 叶诤顿时明白过来,瞪大了眼睛:“皇上,你——” 祝烽只看了他一眼,并不说什么,丢开缰绳,对着怀里有些瑟瑟发抖的南烟沉声道:“给朕缩好了” 一声令下,南烟不仅将头埋在他怀里,手脚也都缩回了那条薄毯当中。 祝烽抱着她跳下了马背。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惊道:“皇上中箭了” 第203章 好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祝烽中箭了? 南烟一听,顿时有些慌了,下意识的就要抬起头来,却听见祝烽带着怒气的声音又一次在头顶响起:“缩回去” 他的声音不大,可是因为自己紧紧的贴着他的胸膛的关系,这一声低吼就像是惊雷一般炸响。 南烟只能又听话的埋下头去。 不仅埋下头,手脚也都缩回到那张毯子里,她就像是一个包子里的馅儿,被祝烽紧紧的拥在怀中。 周围的人还有些慌乱,都看不清楚,但是叶诤看得清清楚楚,他急忙挤到了祝烽的身边,刚要说什么,祝烽已经抬起头来,对着周围的士兵说道:“你们都回到自己的营地去,朕晚些时候再有安排。叶诤,立刻到帐外候着” 他一声令下,无人敢不从。 刚刚还吵吵嚷嚷的邕州大营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每支队的将领都将自己的人马领了回去,大家都散了。 而祝烽抱着那个“包子”,走进了自己的大帐内。 他轻轻的将怀中还有些颤抖的小女子放到了床榻上。 手一放开,毯子就慢慢的从她光裸的身子上滑落下来,南烟双手环抱在胸前,抬起头来,瑟瑟的看向他:“皇上。” 她立刻看到,他的身上有血。 真的中箭了 “皇上,你受伤了?” 祝烽却只看着她的身上,那白皙的肌肤上面还有一些粉红的指痕,甚至一些淤青,都是之前童桀留下的。 不知道是痛得厉害,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用力的咬了一下牙,发出格格的声音,然后才沉声道:“朕自己知道。” 就在这时,候在帐外的叶诤忍不住喊道:“皇上,微臣可以进来了吗?” 南烟顿时有些慌,急忙又拉起那条毯子遮住自己的身子。 祝烽的气息一沉,反手将身上的斗篷脱下来,围在了她的身上,那种熟悉的感觉让南烟微微的一颤,抬起头来,对上了他深幽的眼睛。 好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这一瞬间,祝烽那深幽的眼睛里似乎也闪过了一道光,但立刻,叶诤又催促了一声,他沉沉的出了一口气,才说道:“进来吧。” 叶诤急忙从外面走了进来。 “皇上,你怎么能这样呢?” 一直以来,叶诤都是个老好人的样子,平日里嘻嘻哈哈哈的,也没有什么架子,这还是南烟第一次看到他发脾气,甚至还是对着祝烽。 祝烽却反倒没有大发雷霆,只是反身坐到床边:“叶诤,你越来越大胆了。” “皇上,你已经不是以前的燕王了,你是万乘之躯,不管有什么原因,都不应该这样以身犯险。” “……” “而且,你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带,连微臣,你都没有告诉。” 叶诤大概也是气急了,连珠炮似得说了半天,反倒是祝烽,沉着脸没有说话,就听着他这么“训斥”。 可是南烟一抬头,看到祝烽的肩膀,立刻说道:“叶诤别说了,皇上中箭了” 他的肩膀上竟然已经中了一箭,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中的箭,鲜血流淌下来,染红了他大半个后背 叶诤一看,刚刚所有的话都吞了回去,转头大声喊道:“御医” 第204章 为他上夜 御医来了,很快处理了祝烽背上的箭。 那一箭射得不算深,箭矢并没有完全的没入他的后背,但拔出来的时候,鲜血还是喷涌而下,染红了大半的床褥,看得一旁的南烟心疼得直咬牙。 想来,应该是那些追兵乱箭齐发的时候被射中的。 而他明明中箭了,竟然一声不吭,一直承受着这样的痛,带着她回到了邕州大营。 御医清洗了伤口,上药,缝合,再用纱布一层一层的裹在祝烽壮硕的胸膛上和背上,看着纱布内慢慢透出的粉红色,南烟轻声道:“疼吗?” 祝烽低头看着她。 那张小脸都皱成了一团,看样子,好像她比自己还更疼一些。 他轻咳了一声:“不疼。” “怎么会不疼呢?流了那么多血。” “……” 祝烽要怀疑自己皇帝的身份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刚刚叶诤敢冲进来对着自己训斥一番,连这个小女子都敢随意的驳斥自己的话。 可他却没有发怒,只是看着她赤脚踩在地上,蹲在自己的身前,好像完全没有感觉的样子,忍不住又皱起了眉头:“朕没事了,回去把衣服穿上” 他的声音很低,但一旁的御医听到这话,手都抖了一下。 南烟这才意识到,自己又是全身**,只裹着他的斗篷在这里呆了那么久,简直不像样,急忙裹紧了斗篷退了出去。一转身,就看到叶诤在外面跟另一个御医交待:“汤药里多加一味龙骨吧。皇上累了一天了,必须得好好的睡一觉。” 那御医急忙退下了。 叶诤一回头看到她,虽然平时两个人的关系还不错,但这个时候,叶诤似乎也没有心情跟她寒暄,只招手叫了两个侍女过来,带着南烟回去清洗一下,换好了衣裳。 然后,南烟不顾他们的劝阻,又回到了祝烽的帐篷。 一走进去,就闻到里面一股浓浓的药味,转头一看,御医将一只喝空了的药碗拿走,而祝烽已经趴在床上,脸上露出了沉沉的倦意。 南烟正要走过去,叶诤伸手拦住了她。 “皇上必须得休息。” “……” “你不要再过去了,你一过去,他肯定又不肯睡了。” 南烟听出了这话中带着一点怨怼,她轻声道:“对不起,叶诤,你一定很生气吧,皇上为了救我,一个人——” “我是生气,但不是生你的气。” 叶诤看着趴在床上,眼皮慢慢往下垂坠的祝烽,轻声说道:“你被劫走这件事,是我们没有把大营看好,是我的错。” “……” “我只是——皇上毕竟是皇上,他要是有个什么万一,我们炎国的天就塌了。” “……” 南烟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知道。” 这时,祝烽的眼睛已经完全闭上,沉重的鼻息声在帐篷里响起。 他睡着了。 叶诤轻声道:“好了,让皇上好好的睡一晚,我们走吧。” 见他转身要出去,南烟沉默了一下,轻声道:“我能留下来吗?” 叶诤转头看着她。 南烟道:“我,我想守着他——为他上夜。” 第205章 她,被他一下子吻住了 叶诤没说什么,退出了大帐,在外面交代人要守好这里。 南烟慢慢的走到了床边。 祝烽已经睡熟了,应该是药起了效用,她轻轻的蹲下身去,平视着那张因为失血而有些苍白的脸庞,觉得他和平时看起来不太一样了。 过去的他,像一把锋利的双刃剑,怎么靠近都不对,会遍体鳞伤。 可是现在的他,透着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脆弱。 南烟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种冲动,想要保护他,想要好好的保护他,不让他再露出这么脆弱的样子。 可是转念一想,自己都笑了起来。 他用谁保护? 如果不是自己,他又怎么会以万乘之躯孤身犯险,又怎么会受伤呢?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了一阵嘶嘶的声音,好像有人冷得很在抽气,定睛一看,是祝烽,他虽然趴在那里,可人还是微微的颤抖着。 她这才看到,他的左手还露在被子的外面。 因为伤的是左肩,失血过多难免会冷,即使盖着被子也一样。 南烟想都没想,就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左手。 他的手很宽大,厚实,掌心和指腹都有厚厚的老茧,应该是常年领兵打仗,拿刀弄剑留下的,南烟用纤细的指尖慢慢的抚摩着他的手,不知为什么,就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她轻轻的靠在床头,看着那张慢慢平静下来的脸庞,在倦意袭来的时候,她闭上眼睛,模模糊糊的说道:“我……会保护你……” | 第二天早上,天已经完全亮了。 祝烽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消瘦的,苍白的小脸,趴在床边,细碎的额发垂在她的眉尖,触碰着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的拂动着。 是……司南烟。 她在自己的床边,守了一个晚上? 祝烽看了她一会儿,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拂开她眉尖微蹙的悬针纹,可刚一动,就感觉到手上一沉。 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手被她用力的握住。 那两只小手都握不住他一只手,可是温热的感觉,却源源不断的从她的肌肤上传染到了自己的身上。 难怪,昨晚刚刚入睡的时候,还感觉自己一只手好像插进了冰河里,让他梦中都不得安生,可是后来,冰河就融化了,温柔的春水流淌过指缝,让他舒服了很多。 原来是她…… 祝烽的气息忍不住沉了一下,而就在这时,南烟感觉到了什么,她睁开水汽朦胧的眼睛,呆呆的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眼睛就瞪圆了。 “皇上?” “……” “你醒了” 祝烽没有说话,只看着她一下子要蹦起来,可毕竟在床头蜷缩了一整晚,两条腿都麻了,才一动,就跌倒了床上。 可是,她兴奋得脸颊都红了,一双眼睛明亮得直闪光:“你醒了” 祝烽看着她倒在身边,一副忘乎所以的样子,而她的身上,似乎还有一点淡淡的馨香传来。 他突然觉得身上一热,一把将她捞过来,压在了身下。 南烟猝不及防,甚至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正要开口问,还没出口的话语就一下子消失在了唇齿间。 她,被他一下子吻住了。 第206章 难道,你已经被—— 这还是第一次。 祝烽有些忘乎所以的侵占着她的唇舌,只觉得身下的这个小女子唇瓣绵软,小舌甘甜,让他无法自拔。 早就想,这么干了 他不能承认,但却没有办法控制,早就想了,大概第一次,在交泰殿的大火中见到她,衣衫不整的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就已经想了。 可是,他得控制自己。 他是燕王,是皇帝,是雄视**君临天下的男人,而她,不过是一个奴婢而已。 可是,奴婢,他也想要 他用力的揉搓着她娇弱的身子,原本就单薄的衣衫在他的大掌下很快变得凌乱不堪,雪白的肌肤一寸一寸的裸露出来,越发挑起了他内心的火焰。 男人在清早的时候,总是**勃发的,而他,大概是受了伤,意志力已经到了最薄弱的时候,他完全不想控制自己的**了。 他只想要她。 他想要她 相比起在欲火中燃烧得神智尽失的祝烽,南烟这个时候完全被惊呆了。 她呆呆的被他压在身下,感觉到他滚烫的手掌在自己的全身游走,感觉到衣衫一寸一寸的被剥离下来,感觉到肌肤与他滚烫的身体相熨帖,摩擦着的感觉,好像要燃起火焰。 他,在吻着自己? 他,是想要自己吗? 她弄不明白,却又有些不自觉的在他滚烫的气息中沉溺,尤其那双强有力的手臂用力的抱紧了她,几乎要将她细瘦的身子融化到他的怀抱里的时候,她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也抱住了他的肩膀。 好热,好热…… 她有些眩晕的,任由自己在他的身下化作一滩春水,化作一缕轻烟,任由他纠缠。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一只手摸到了一点湿热的东西。 睁眼一看,是祝烽的肩膀,那受伤的地方因为他用力的关系,伤口又裂开了,鲜血已经浸透了绷带,此刻正沿着他健硕的手臂流淌下来。 “不……” 她在他缠吻中挣脱出来,轻声道:“皇上,你——” 可祝烽完全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只用力的咬着她的唇瓣,纠缠着她。 “不要” 眼看着更多的血流淌下来,南烟心疼不已,猛地涌出一股力气,一把推开了他。 祝烽一下子被她掀开,整个人都僵住了。 而立刻,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 “皇上,不是的,我——”南烟有些慌了,尤其看着他肩膀上的血已经流淌下来,将昨晚新换上的被褥又染红了,急忙说道:“你流血了,你的伤口裂开了” “……” “我找人去” 说完,连滚带爬的翻下床,一边拉扯身上的衣裳,一边匆匆的往外跑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大声的喊着:“来人,快来人啊皇上的伤口又裂开了” 祝烽仍旧坐在床上,转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血流如注。 可是,他一点都不害怕。 这种伤,在他当年做燕王,数十年的征战生涯中,简直不值得一提,倒是这个小女子,刚刚竟然敢反抗自己,而且还推开自己,这给他的震撼,倒是更大一些。 他看着南烟的背影,突然说道:“难道,你已经被——” 第207章 他说了,不想见—— 南烟回头看了他一眼,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看着他一条臂膀都被鲜血染红了,更是急得话都说不清楚了。 偏偏,外面没有人应自己。 她一咬牙,掀开帐子冲了出去:“有没有人啊,御医赶紧过来……” 祝烽见她只看了自己一眼,却什么都不说,就走出去,心里顿时明白了什么。 他的脸色慢慢的沉了下来。 不一会儿,御医匆匆忙忙的来了。 拆开绷带一看,伤口果然裂开了,血肉模糊的样子让御医倒抽了一口冷气,也不知道皇帝陛下要如何镇定,能忍,才能像此刻这样,连吭都不吭一声。 只是,脸色有些难看。 急忙重新缝合,上药,再包扎起来。 南烟在帐外守候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御医走出来,身后的随从端了一大盆水,全都是血红的。 流了这么多血 她一看这个,心疼得直咬牙,想了想,也不进帐去,而是直接追上了那个御医:“大人,皇上流了这么多血,是不是应该开一剂药补一补才行啊?” 那御医回头见是她,忙说道:“司女官啊,皇上这样当然是要进补才行。本官已经开了药,正要让他们去熬。” “我来熬吧。” “你?” “对,这里这么多人,你们忙不过来,我来给皇上熬药吧。” 那御医看着她急切的样子,沉默了一下,说道:“好吧。只是现在天气热,守着火炉子可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啊。” “我没事。” 那御医便答应了她,将各样的药材送来,写好了熬制的方法,南烟专门要来了一个小火炉,开始守着熬药。 这个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天气正热,头顶的太阳就像是一个大火球,把这片大地炙烤得发烫,而南烟守着火炉,更是热浪滚滚,一头的汗像被泼了水似得,不断的沿着发丝往下滴落。 不一会儿,就在脚下积成了一个小水洼。 可她只用袖子擦了擦,便继续小心的的扇着火,熬了整整一个时辰,药终于熬好了。 南烟松了口气,将药倒到一个小碗里,好小心的吹了吹凉,然后送过去。 刚刚走到大帐门口,就看见叶诤从里面出来。 他看见南烟手里端的药,说道:“这是——” 南烟忙道:“皇上流了很多血,得喝药。” 叶诤又看着她一头大汗的样子:“你熬的?” “嗯。” “怎么不让他们熬?” “他们忙不过来,再说了,我也没事干。” 叶诤沉默了一下,又回头看了一眼大帐内,忧虑的道:“可是,皇上的心情好像不太好,连御医要多嘱咐两句,都被他骂走了。” “我只是给他送药。” “他说了,不想见——,不想见别人,不让人去打扰。” “这样啊……”南烟想了想,忙说道:“那你帮我拿进去吧,等他想喝的时候再喝。” “这——好吧。” 叶诤实在不忍拒绝,便接过那碗药,又转身走了进去。 南烟站在大帐门口,一心殷切的等待着,可是,就在叶诤走进去不一会儿,隐隐的听到里面响起了人说话的声音,然后,就听到哐啷一声。 是碗摔在地上的声音。 南烟顿时惊呆了。 第208章 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过了一会儿,叶诤手里捧着碗的碎片走了出来,一抬头,看见南烟傻傻的望着他,好像还有些回不过神似得,叹了口气轻声道:“皇上他——他不想喝药。” 南烟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叶诤手里的碎片,轻轻的,一个一个的拿回来。 看着她一脸茫然又无辜的表情,叶诤也觉得心里有些难过,轻声说道:“可能是伤口一直没有愈合,让他心情不太好。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 “你别放在心上。” 听见他这么一说,南烟立刻振作起来,勉强作出笑容道:“我没什么的,是我不好,才害得皇上受了伤。我再去熬药就是了。” 叶诤眉心微蹙,想着刚刚祝烽原本还算平静,但一听说是她熬的药,立刻变脸将一碗药摔得粉碎的样子,便劝她道:“算了,这种小事还是交给他们去做。你也折腾了那么久,该休息了。” “我不累。” “南烟,”叶诤叫住了正要转身离开的她,看着她一脸茫然的表情,想了想,说道:“皇上这个人有点喜怒无常,有的时候,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就发火了。” “……” “这段时间,你就不要靠近他。” “……” “他发起火来,寻常人是承受不住的。” 他这话,好像是在告诉她,不要再去靠近祝烽,至少,是最近。 可是—— 南烟心里一阵的乱。 手心里捧着的那些碎片还沾了些药汁,苦涩的味道萦绕在她的鼻尖,也仿佛传到了她的心里。 怎么回事呢? 刚刚,祝烽明明还那么热情的拥抱她,亲吻她,甚至差一点,就要了她——那旖旎的气息甚至还残留在她的身上,可现在,她却只感觉到一阵一阵的发冷。 为什么只是一瞬间,他就翻脸了。 南烟低头看着那些碎片,过了好一会儿,轻声说道:“叶诤,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听见她这样问,叶诤都觉得有点心疼了。 可是,他也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昨晚,祝烽孤身一人冲到越国大营去把这个小女子救回来,但现在,又对她的存在都感到那么愤怒。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正想要开口安慰,南烟突然又说道:“没事了。” 叶诤抬头看着她。 南烟笑了笑,说道:“皇上只是心情不好,对吧?我也不该想那么多。” 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叶诤更有些心疼了。 但也只能顺着她的口气说道:“是啊,过了这段时间就没事了。你知道,皇上现在还在担心越国的二十万大军呢。他受了伤,就不能上战场了,万一那边的人趁机攻打,还是个麻烦事。” 他这么一说,南烟突然想起来:“对了,越国的将军,那个叫夏侯纠的,眼睛受伤了。” “哦?怎么受伤的?” “昨晚——” 南烟突然想起来,昨晚在土坡上,一闪而过的那个小小的身影。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了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他们两都转过头去,就看见营门外一队巡逻的士兵走了进来,一个声音高声道—— “抓到一个奸细” 第209章 滴水之恩 奸细? 他们急忙走过去,拨开人群一看,那领头的士兵手里拎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的后领,那孩子正在不断的挣扎踢打。 再仔细一看,南烟瞪大了眼睛。 这孩子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南安镇的酒楼前,因为偷包子被店小二追赶的那一个。 他的身量不高,被那高大的士兵拎着,就像一个小狗崽一样。 这个时候,他猛地回过头去,抓着那士兵的手用力的一咬,那士兵吃痛,大叫了一声放开他,那孩子一落地,立刻拨开人群,埋头就往前冲。 周围的人大喊着:“抓住他” 那孩子慌不择路,一下子就冲到了南烟的怀里。 “哎唷” 南烟被他撞得差一点跌倒。 那孩子抬头一看见她,立刻站住了。 南烟一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是你啊,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就在这时,那些士兵立刻围了上来,大声嚷嚷着要抓奸细,倒是一旁的叶诤见他们好像认识,一伸手拦住了那些人,转头问道:“南烟,你认识他?” “嗯,我跟简大人在南安镇见到过这孩子。” 旁边有士兵说道:“叶大人,这孩子是个奸细。” “奸细?” 南烟和叶诤都皱起了眉头,而那孩子立刻大声道:“我不是” 人群中有人说道:“那你在我们军营外晃荡干什么?” “我——” 那孩子咬着下唇,又有些说不出话来,但南烟一眼看到他手里还抓着一个弹弓,突然想起来什么,说道:“昨天晚上,用石头打伤夏侯纠眼睛的人,是你?” 那孩子抬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的点了点头。 周围的人一听到南烟这话,也都惊了一下,叶诤立刻说道:“你刚刚说,夏侯纠的眼睛受伤了,就是他弄的?” 南烟压低声音,在叶诤耳边道:“昨晚,皇上带着我回来,在前面那个土坡的时候,差一点就被夏侯纠的强弓射中,结果,我看到土坡下有人,用石头打了夏侯纠的眼睛。” 叶诤也看到了那孩子手里的弹弓。 他还有些不敢相信:“这个孩子,打伤了夏侯纠?” “……”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孩子一双凶悍的眼睛像狼一样盯着周围的人,只有看向南烟的时候,目光才稍微的缓和了一些,他说道:“我娘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报恩?你——” 南烟立刻也明白了过来:“你,你是一直跟着我,到了这里?” 那孩子点点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 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孩子竟然会因为自己而跟来邕州,来到大营外,甚至还出手救了她和皇帝。 就因为,要报那滴水之恩。 周围的人都有些茫然,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而叶诤大体已经明白了过来。他想了想,说道:“这件事,我还得问一问皇上,也得让简大人过来一趟才行。” 南烟明白,在军营当中,任何一个人,一件事,都要谨慎,她点头道:“当然。” 叶诤道:“这孩子——就先交给你看管吧。” 第210章 黎不伤 南烟将那个孩子带回到自己的帐篷里。 她见他一身泥污,衣衫褴褛,头发也好几天都没洗了,周身散发着一股恶臭,便先自己打水来让他洗了个澡。 等这孩子擦干净了走出屏风,南烟意外的看到了一张很漂亮的脸。 这个孩子的眼睛格外的好看,是她之前就知道的,现在洗干净了才发现,原来也是个白净的男孩子,鼻梁直挺,嘴唇端正,因为年纪尚小,所以,还有一种雌雄难辨的秀气。 可是,那双狼一样的眼睛,又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淡淡的邪气。 南烟看得呆了一下,而那孩子立刻局促的低头看向自己,检查刚刚换上的衣服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南烟忙笑道:“洗干净了还是个很漂亮的小伙子嘛。” 这孩子立刻瞪了她一眼。 南烟一愣:“怎么了?” “……”他咬了咬下唇,才说道:“我不要人说我漂亮,我是男人” 听到他这样说,南烟差一点忍不住笑起来,但看这孩子一本正经的样子,又急忙忍住了,说道:“好好好,我不说你漂亮。饿了没,你在军营外游荡了一个晚上,一定没吃东西吧。” 她带着他走到桌边,已经有人送来了馒头和小菜。 这孩子原本就饿得肚子咕噜咕噜直叫,这个时候眼睛都亮了,南烟拉着他坐下,说道:“吃吧。” 他立刻抓起一个馒头啃起来。 南烟坐在旁边,微笑着看着他,一边将一碗水送到他面前,轻声说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这孩子停了一下,又嚼了两口嘴里的馒头,咽下去,道:“黎不伤。” “黎不伤。” 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奇怪。 不过,老百姓取名字都是这样,去病,弃疾,不伤,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远离病痛,一生平安。 南烟道:“你爹娘给你取这样的名字,是希望你能平安健康。他们一定很爱你。” “……” “对了,你来这里,那你娘呢?” 一提到“娘”,黎不伤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哽咽着道:“她,走了。” 南烟一惊:“什么?” “那天,你给我钱的那天,我回去后没多久,娘就不行了。” “……” “连那个馒头,她都没吃下。” “……” “她只跟我说,让我要知恩图报,不能亏欠别人一点。” “……” “我去城外埋了她,回到南城的时候,正好就看到了你,就一直跟着你了。” 南烟这才想起来,那天自己跑到南城去,无意中看到了简若丞的身影,后来童桀又来了,但她没想到,自己还被黎不伤看到了。 可怜这孩子,这么小就没了娘,还不忘报恩,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甚至用弹弓打伤了越国大将的眼睛,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她伸出手去,轻轻的**着黎不伤的头发,他的头发有点奇异的带一点点卷曲,像动物的毛发,摸着的时候,好像在**一条大狗狗。 又温厚,又舒服。 南烟柔声道:“那你将来打算怎么办呢?” 这孩子捏着半个馒头,两眼通红,没说话。 就在这时,有人撩开帐子走了进来。 “南烟。” 第211章 你的钱,买什么了? 回头一看,是简若丞。 一看到简若丞,黎不伤的眼神又变得沉重了起来,立刻瞪着他。 简若丞也愣了一下:“你——” 南烟急忙起身走过去:“简大人,你来了。”说着,她又回头对黎不伤说道:“你先吃东西。” 说完,拉着简若丞走出了帐篷。 简若丞大概也是刚刚赶到这里,风尘仆仆的,衣衫都还有一点乱,他看着南烟,先开口道:“你没事吧?” 南烟一愣,才明白过来他是在问什么。 简若丞道:“我奉命在靖王府处理一些事,也不知道军营这边到底怎么样了,后来,皇上突然回来提走了那位童夫人。” “……” “我今天才知道,你被——” 南烟低下了头。 简若丞看着她有些憔悴的神情,轻声道:“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皇上把我救回来了。” “皇上?” “嗯。” 简若丞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微笑了一下:“那就好。” 又说道:“那这一次把我叫过来是为什么?” 南烟急忙把黎不伤如何来到这里,打伤夏侯纠的眼睛,又被误认为是奸细的事告诉了他,简若丞想了一会儿,说道:“看来,得跟皇上把这件事说清楚才行。” 南烟点点头。 简若丞看着她:“你为什么不去说?” “……” 南烟顿时像被针扎了一下似得,心里隐隐作痛。 她只能勉强笑道:“皇上受了伤,心情不太好,不想见——不想见别人。” 简若丞又沉默的看了她一会儿,那双温柔又明亮的眼睛仿佛洞察了一切,但也并不说什么,只想了想,道:“现在,先把那个黎不伤的事情说清楚,再说吧。” “嗯。” 果然,不一会儿,叶诤就过来,让他们去皇帝大帐。 南烟带着黎不伤,跟着简若丞一起走到帐外,叶诤说道:“南烟,你就先不要进去了。” 南烟神情又是一黯,但她还是勉强微笑着,对黎不伤道:“你乖乖的,进去之后不要乱说话,皇帝陛下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听见了吗?” 黎不伤点点头。 然后,简若丞和叶诤就带着他走了进去。 皇帝的帐篷当然要比寻常人的帐篷大很多,可祝烽的帐篷虽然大,却给人一种憋闷的感觉,好像一走进去,人都要被压得矮一头。 大概,是他身上那种迫人的气息。 他的身上还缠着纱布,坐在床边,等到简若丞一进去,就立刻带着黎不伤跪拜:“微臣拜见皇上。” 祝烽看着这个四肢僵硬,显得很倔强的孩子,而黎不伤也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只看了他一眼,立刻惊了一下,又急忙低下头去。 而祝烽看到那双尚带稚气,却像狼一样的眼睛,沉默了一下,说道:“就是他,打伤了夏侯纠的眼睛?” 简若丞道:“这孩子是这么说的。” “那你如何认得他?” 简若丞急忙将之前在南安镇的酒楼前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祝烽一沉沉着脸听着,这时突然说道:“这还真是‘滴水’之恩——你堂堂一个中书省右丞,朕给你的薪俸就那么低?帮人就只帮十个钱?” 简若丞尴尬的道:“微臣的钱在之前已经用了。” “买什么了?” 第212章 那可是欺君之罪 南烟焦急的在大帐带等待着,头顶烈日如火,更炙烤得她整个人都有点眩晕了。 不知过了多久,帐子终于被撩开。 简若丞带着黎不伤,和叶诤一起走了出来,南烟急切的走上前去:“怎么样了?皇上相信他了吗?” 简若丞没说话,叶诤道:“皇上相信黎不伤的话了,还说,这孩子救了圣驾,又已经无依无靠,想把他留在身边。” “真的?太好了” “可是他拒绝了。” “什么?” 南烟诧异的看向黎不伤:“为什么不答应?你已经无依无靠了,能留在皇上身边,那再好不过了。” 叶诤道:“他说,要跟着你。” “啊?” 南烟惊得睁大了眼睛,又看向黎不伤:“为什么啊?” “……”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我,我自己还是个朝不保夕的奴婢呢。” “……” “跟着皇上多好啊。” 黎不伤没有说话,只倔强的咬着下唇站在那里。 南烟道:“那,皇上到底如何处置他的?” 一旁的简若丞苦笑:“皇上让他跟我。” “啊?” 南烟又愣住了,但想了想,立刻说道:“跟着简大人也好,简大人学好,人也好,你跟着简大人,能有出息的。” 黎不伤仍旧不说话,只埋着头。 叶诤叹了口气,说道:“好了,这件事就暂时这样了。简大人,这几日你就先带着他——” 话没说完,就看见黎不伤一步迈到了南烟的身边,抓着她的衣袖不放。 “哎,你这孩子” 简若丞见黎不伤这样,便说道:“算了,皇上让他跟着我,也是回金陵之后的事,既然现在还在军中,就先让他跟着司女官吧。” 叶诤见他这样,也只能作罢。 南烟也只能带着跟着她不放的黎不伤回去,刚一转身,简若丞又叫住了她:“司女官。” 南烟回头:“什么?” “嗯……”简若丞迟疑了一下,说道:“刚刚,皇上问我,遇到黎不伤的那一天,我的钱还买了什么,我——” 南烟望着他。 他说道:“我跟他说,还买了那串手串。”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神情复杂的看着南烟。 而南烟看了他好一会儿,说道:“有什么问题吗?” “……” “这,不是事实吗?” “呃——” 南烟松了口气,笑道:“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撒了什么谎,要我帮你圆谎。那可是欺君之罪,要杀头的。” “……” “对了,我还忘了还你钱。等回去之后,我拿到我的钱就还你。” 简若丞看了她一会儿,终究叹了口气:“没什么。” 南烟便带着黎不伤走了。 简若丞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又长叹了口气。 | 南烟带着黎不伤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里,又不知道该干什么,便问道:“还饿吗?要不要喝点水?还是睡一会儿?” 黎不伤抬头看着她,突然说道:“你叫什么?” “我?”南烟这才恍然大悟过来,的确还没告诉他自己是谁,便笑道:“我叫司南烟,你今后可以叫我姐——” “南烟。” “……,我比你大,你得叫我南烟姐姐。” “南烟。” “……” 第213章 小了一号的祝烽 南烟看着他那双狼一样,现在却显得很温驯的眼睛,可神情还是很固执,莫名的觉得自己好像面对着一个小了一号的祝烽。 不管别人怎么样,只有他自己是对的。 偏偏,自己对这样的人没辙。 她叹了口气,道:“好吧,你要这么叫,就这么叫吧。” 这时,她才看到黎不伤的脸上有了一点其他的表情,眼睛微微的弯了一下,像是在笑,但立刻又打了大大的一个哈欠。 便问道:“是不是昨晚没有睡好?你一直在军营外面,也没有睡觉的地方吧?” 黎不伤道:“耗子特别多。” “那赶紧上床去睡觉,等吃饭了我叫你。” “嗯。” 黎不伤乖乖的爬上了床,南烟正要给他盖上被子,他突然又睁大眼睛说道:“你会一直在吗?” 南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孩子虽然有一双狼一样的眼睛,可有的时候却像大狗狗一样。 她说道:“我又没事干,当然在了。” 黎不伤这才满意似得,闭上眼睛睡了。 南烟倒也不是真的没事干,一直守着黎不伤给他扇扇子,到他睡熟,才小心的走出了帐篷,外面已经是夕阳西下,大地一片火焰的颜色。 热得好像随时都要把人化掉。 叶诤处理完军营中的一些事情,正要回到祝烽的大帐中禀明情况,在门口的时候就看见南烟捧着一碗药,一头大汗的等着他。 “南烟,你在干什么?” “叶诤你终于来了,”南烟庆幸的走上前来:“我怕再等一会儿,药就要凉了。” “这是,你熬的?” “对,之前那一碗不是摔了吗?你把这一碗端给皇上喝吧。” “可是——” 不等叶诤说什么,南烟抢着道:“你不要说是我熬的,就好了。” “……” 叶诤沉默了一下。 虽然他一直不忍心明说,可是,眼前这个小女子毕竟是曾经帮助皇帝收复简同光的人,她那样的聪敏,祝烽的怒意她又怎么会感觉不出来呢。 可是,她还心甘情愿的在这儿守着。 叶诤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 南烟勉强作出一点笑容,轻声道:“我的命是皇上救的,而且救了我两次,连黎不伤那么小的孩子都知道涌泉相报,我为他熬一点药,又算什么呢?” 叶诤沉默了好一会儿,道:“好吧,我端进去,但皇上喝不喝,我可管不了。” “没事的。” 南烟高兴的将药碗交到了他手上。 叶诤看着她认真又郑重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掀开帐子走了进去,就看见祝烽精赤着上身,只披了一件衣服站在地图面前,仔细的看着什么。 “皇上。” “嗯。” 祝烽慢慢的转过身来,一看到他手里端着的药碗,浓黑的剑眉又拧到了一起。 “谁熬的?” “……” “又是她?” “……” “给朕拿走” 叶诤为难的站在大帐中央,想着刚刚南烟汗如雨下的样子,终于大着胆子,劝道:“皇上,不管您跟谁生气,可受了伤,还是要喝药的。” “……” 祝烽沉默了一下,突然怒道:“朕跟谁生气?” 第214章 好一串“相思”! 叶诤慌得将药碗放到桌上,急忙跪在他脚下:“微臣又多嘴了,微臣该死” 祝烽慢慢的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叶诤,你现在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 “是不是觉得,朕不会收拾你?” “微臣不敢。” “……” “只是,这一次皇上伤了龙体,微臣害怕——回到皇宫,微臣会被那一群大臣活剥了,更会被皇后娘娘活撕了。” 祝烽沉着脸看着他连连磕头的样子,虽然心里还有些怒意,但对着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边的心腹,又实在发作不出来,他的确太了解自己,一言一行,彼此都太熟稔了。 过了很久,他才道:“起来吧。” 叶诤这才小心翼翼的从地上爬起来,抬头一看,祝烽又背着手,看向了架在木架上的地图。 是越国的地图。 叶诤小心的说道:“皇上……打算对越国用兵吗?” “……” “微臣正要禀报皇上,派出去的探子回报,越国的二十万大军已经开始集结,似乎有要向我们发起进攻的趋势。” “……” “听说——夏侯纠的一只眼睛已经瞎了。” 祝烽毫不意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他瞎不瞎,对朕要采取何种手段,没有一点影响。” “那皇上是打算——” “你把泰宁卫和福余卫的指挥给朕叫来。” “是。” 叶诤急忙转身走了出去。 祝烽正要回头去看向那边的地图,余光却一下子看到了桌上还在冒着热气的那碗汤药。 他慢慢的走过去。 浑浊的汤药散发着淡淡的苦味,在这个帐篷里慢慢的弥散开来,他闻着,却并不觉得有多刺鼻难闻。 大概是因为心里有更难受的感觉。 他又想到了司南烟,想到她早上被自己压在身下,衣衫不整,眼神迷离的样子几乎还印刻在他的脑海里,引得他的心中一阵心火隐隐的燃烧着,他却不能不将那火焰强压下去。 但是,他更没有办法不感到愤怒。 一想到昨夜,她已经被人——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从他心里硬生生,更血淋淋的挖走了一块肉似得。 他从来没有那么强烈的愤怒。 还有那串名叫“相思”的手串,他早就感觉到了,只是一直拉不下面子去问清楚,而今天,简若丞也终于说明白了。 是他花钱给司南烟买的。 说是借,却有借无还,那跟他送的有什么区别? 相思…… 好一串“相思” 想到这里,他更是怒火中烧,一挥手,那碗药被他一把扫到了地上,哐啷一声,碗又摔了个粉碎,而南烟守着几个时辰熬出来的药汁泼洒了一地,很快就浸透到泥土里了。 叶诤带着两位指挥走进来的时候,又看到了一地的狼藉,他的心里顿时一沉。 祝烽的脸色如冰,冷冷道:“让人把这里收拾了。” 知道他又动了怒,叶诤不敢再多嘴,急忙让人进来收拾了一番,然后祝烽才让他们坐下,对那两个指挥使道:“朕想要知道,历年来我大炎王朝对越国用兵的次数,还有胜负,以及一些具体的情况,你们跟朕说一说。” 第215章 扰乱军心,要杀头 一直到夕阳落山,夜幕降临,黎不伤才终于从浑噩的梦境中醒来。 他一头冷汗,但一睁开眼,就看到床头亮着一盏烛光,南烟坐在一张小凳子上,正望着那烛光发呆,橘红的光芒照在她秀美的脸上,透着一种格外温暖的气息。 黎不伤梦境中的浑噩一下子就被驱散了。 可是,他却看到南烟的眼中闪烁着泪光,立刻喊道:“南烟。” 南烟一惊,急忙回过头来,见黎不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坐在床头看着自己,急忙伸手擦了一下眼睛:“你醒了?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你哭了?” “我没有。” “你明明哭了”黎不伤一下子翻身从床上跳下来,赤脚走到她的面前:“谁欺负你了?我拿弹弓帮你打他” “……” 虽然心里还有些酸涩,但一看到黎不伤一本正经抓着弹弓要帮自己“报仇”的样子,南烟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黎不伤道:“你别笑,我说真的。我不准别人欺负你” 他这话虽然还带着孩子气,但关切和温柔却是真的,南烟心里一阵柔软,忍不住伸手去**着他睡得有些乱糟糟的头发,笑道:“我没事,没有人欺负我。” “那你怎么哭了?” “我——,只是因为又摔了个碗,我心疼。” “摔了个碗?” 黎不伤转头,才看到桌上堆了几个碗的碎片。 他急忙说道:“摔破一个碗算什么?你别心疼了,今后我买一百个给你” 南烟又被他逗笑了。 虽然心里难过,但被这孩子一阵闹腾,倒也无暇去想了,南烟让他穿好衣裳,然后拿了些吃的来。 黎不伤站在帐篷门口看着外面远近燃烧的篝火,轻声说道:“今天晚上怎么这么安静啊?” “这里是军营,当然安静了。” “要打仗了吗?” “……” 南烟原本夹了一些菜到他碗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停了一下,然后说道:“我也不知道。” 可是她心里还记得,在离开皇宫的时候,鹤衣曾经跟她说过,让她劝谏皇帝不要轻易的起刀兵。 大事她不懂,但对鹤衣的话还是很认同的。 毕竟打仗不是好事。 黎不伤捧起碗,嘟囔道:“反正打也打不赢。” 南烟转头看向他:“什么?” “我说,反正炎国要跟越国打仗,是打不赢的。” “别胡说八道,这里可是军营,说这样的话是扰乱军心,要被杀头的。” 听见她这样警告,黎不伤撅了撅嘴,低头吃东西了。 可是南烟自己的心里却有些忐忑,过了一会儿,又轻声问他:“你为什么会觉得打不赢呢?” 黎不伤喝了一大口粥,一听见她问自己,急忙咽下去,说道:“因为从来就很少打赢啊。南烟你是女孩子,你不知道打仗,炎国每年跟越国打十几次,每次只要一交战,越国就退;越国一退,炎国就追,最后保管灰溜溜的撤回来,而且死伤的人比战死的人还多呢。” “……” 南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第216章 事不过三 黎不伤沉默了一下,立刻说道:“我就住在这附近啊,每一次打仗,我们都知道。” “哦……” 南烟轻轻的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点菜放到他碗里:“行了,这些事情不要小孩子操心,你只管吃你的。有皇上在,轮不到他们撒野呢。” 黎不伤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南烟笑道:“你多大?” “我十五岁,今年该十六了” “十五岁了?”南烟有些诧异,之前在酒楼外看到他,那么瘦小漆黑的样子,而且现在看起来,也是瘦瘦的,矮矮的,她以为他只有十一二岁,没想到已经快十六岁了。 “那你怎么……这么矮?” “……” 黎不伤脸上一皱,好像被人捅了一刀似得,立刻低下头去,大大的喝了一口粥,又奋力的吃东西。 南烟立刻明白过来,笑道:“对,多吃一点,多吃一点能长高。” | 夜深人静。 即使军中纪律严明,但整个大营数万人,能这么安静,也是很少见的。 因为军营是在远离城镇的地方,除了营中间或有几处篝火,其他的地方都是一片漆黑。 叶诤自己举着火把,带着一群人慢慢的走到南烟的帐篷外,却无意中看见帐篷的后面坐着一个黑影,立刻问道:“谁?” 身后的士兵警惕的拔出了腰间的刀。 而一听到他的声音,那个身影回过头来,轻声道:“叶诤?” 火光一照,竟然是南烟。 她一个人坐在帐篷的后面,守着一个小炉子,炉子上面还放着一个药罐子。 “叶诤,你来做什么?” 叶诤一看她这样,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你,你又在熬药啊?” 之前熬的两碗,不是都已经被摔了吗?她还不死心? 可是走近了一看,才发现火炉里并没有火,药罐子也是凉的,顿时诧异的说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南烟一脸落寞的神情,轻声道:“没什么。” 其实,她是想来熬药的。 陪着黎不伤吃过晚饭之后,已经是亥时了,她让他一个人呆着,自己抱着药罐子走到这里,就想要再熬药,可是,却没有动手。 祝烽已经摔了她熬的两碗药了。 人常说“事不过三”,如果这一次,祝烽再摔了她的碗,她真的就没有办法再继续下去了。 可是她怕,怕如果第三次,被祝烽摔了碗,她还是忍不住要去熬第四次,第五次,甚至第六次。 那个时候,连她自己都会气自己的。 所以,她傻傻的对着这个冰冷的小炉子,一直坐到了现在。 看着她一脸茫然,又有些无辜的表情,叶诤似乎也明白过来什么,他叹了口气,然后说道:“好了,你不要再——,赶紧回你的帐篷去。” “……” 南烟沉默了一会儿,扶着自己的膝盖站起身来。 而一回头,她才看到,叶诤的身后跟着十来个身材高大的士兵,在夜色中看不清楚,就跟一堵墙一样。 而且,这些人都身着铠甲,看他们的衣着,似乎是之前进入邕州大营的时候看到的泰宁卫的士兵。 她睁大眼睛:“这,是要做什么?” 第217章 昨夜的事,不准再次发生! 叶诤也回头看了一眼,敷衍的道:“没什么,只是——皇上吩咐了,要加强营中的守卫。” “我这里?” “……” “用得着这么多人吗?” 叶诤轻咳了一声。 的确,一个帐篷的外面守着十几个人,而且还都是泰宁卫当中的精英悍将,说起来的确有点不像话。 可是今天,祝烽跟泰宁卫还有福余卫的指挥使谈了一个下午,之后调动了一些人马,他一个人又在帐篷里呆了很久,然后,突然把自己叫去,吩咐,要加强营中的守卫。 还加重了一句话—— 昨夜的事,不准再次发生 昨夜发生了什么事?叶诤用脚趾头想,想到了两件事,一件事是那位爷谁都没有招呼,自己单枪匹马一个人冲到越**营里去杀人了;另一件事就是—— 司南烟被劫。 既然皇帝的营帐外已经有人守着了,那再要加强的,自然就是司南烟这边了。所以他索性一口气调了十二个人来,把这个小小的帐篷四面八方都围住 万无一失嘛。 见南烟还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们,叶诤轻咳了一声,说道:“好了,军中的事你不要多问,赶紧回去了,今晚不准出营帐,知道吗?” “哦。” 南烟原本也是无精打采的,这个时候只答应着,便自己走回了帐篷里。 叶诤一挥手,那些士兵立刻围在了帐篷周围。 而南烟回到帐篷里,原本以为黎不伤已经睡了,谁知这孩子一直坐在床边等她,见她回来了,急忙走上来:“南烟,你去哪儿了?” “我没去哪儿。你怎么还不睡啊?这么晚了。” “我在等你。” “赶紧睡觉了。” 她带着他洗漱了一番,给他铺好了床,黎不伤这才乖乖的爬上床,南烟也躺到了自己的床上,却有些睡不着。 这时,黎不伤说道:“南烟,你跟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吧。” “什么?” “你总是说我小,那你十五岁——不,十六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南烟被他缠得没办法,只能想了想。 十六岁的时候,自己在干什么呢? 她想了一会儿,说道:“我十六岁的时候,只想一件事,就是怎么让自己吃饱。” “吃饱?你吃不饱吗?” “嗯。” “你家里很穷吗?” 南烟想到家中三进三出的庭院,想着那些还算得上精致的雕梁画柱,说道:“也不穷,只是,兄弟姐妹太多了。他们——他们喜欢跟我玩游戏,赢了的人,才能吃东西,输了的人就没有吃的。” “什么游戏?” “强盗游戏。” “……” 黎不伤那双狼一样的眼睛安静的盯着她,过了一会儿,突然说道:“是你的东西被人抢走了,所以你吃不饱吧。” “……” “你是被人欺负了吧。” 南烟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孩子这么敏感,居然一下子就说中了。 她尴尬的笑了一下。 黎不伤看了她一会儿,说道:“有人欺负你,但是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将来,我也会让你吃饱的。” 南烟忍不住笑了起来,不知道这孩子哪来这么大的“志气”。 但也不忍心打击他,便笑道:“好,我将来就靠你了。” 第218章 因为是他,自己才甘愿沉溺 两个人说笑了一会儿,倦意袭来,黎不伤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而南烟看着他睡着了,自己才翻了个身,对着帐篷的那一边。 可是,她一点倦意都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夜的经历,这个时候眼前一片漆黑,一种不安的情绪就慢慢的涌上了心头。 仅仅这一两天,就发生了那么多的事。 但现在最让她不安的,不是那噩梦般的记忆,也不是自己身处军营,还有越国的大军在外窥伺,而是——祝烽。 一想到他,心里又像是被针扎一样的疼。 为什么? 他为什么突然就变脸了?突然就那么的厌恶自己? 明明是他先动的手,是他先将自己抱住,吻了自己,是他先用那样的热情来对待自己,因为他这样做,因为是他,自己才甘愿沉溺的。 可是为什么,当自己沉溺下去的时候,他却抽身离开了? 为什么……? 南烟心里说不出的委屈和不甘,却没有办法去找他问个明白,连自己辛辛苦苦熬出来的药,都被他弃若敝履。 甚至,连见自己一面,都不愿意。 他真的如此厌恶自己吗? “为什么……为什么……?” 南烟轻声的呢喃着,止不住眼角一滴泪,悄然滑落。 她陷入了梦境,而梦中,她好像又回到了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英挺的身影穿过交泰殿的火焰,大步的走进来,一直走到了她的面前。 好像也走到了她的心里。 那张俊美的,如同天神一般的面孔在火焰中,显得愈加的英姿勃发。 而周围,不仅有火焰,还有无数的人马冲杀的声音。 冲杀的声音…… 南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些声音怎么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好像—— 是真的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是真的有那巨大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而且,这个帐篷也似乎在微微的震动着 怎么回事? 南烟霍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一转头,看见另一边床上的黎不伤竟然也一下子蹿了起来,比她还更机敏,那双狼一样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黑暗中的大门。 几乎是顷刻间,他们就听清了外面的声音,是马蹄声,无数的马蹄声踏碎了夜的寂静,由远及近的飞驰而来,风声中,似乎还有无数的人在大声的呼喊着。 这是——打仗了吗? 南烟的心里闪过了这样的念头,她全身一悸,立刻下床,而另一边的黎不伤已经噌的一下从床上跳了下来,赤着脚冲到了她的床边,一把展开双手将她抱住。 南烟惊愕的睁大眼睛看着他:“你,黎不伤?” 黎不伤说道:“别害怕,我会保护你。” “怎么回事?” “是偷袭,有人来偷袭” “偷袭?” 南烟的脸一下子煞白,她只是一个女孩子,根本不懂军事,但偷袭两个字还是很清楚的,外面那些呼啸而至的马蹄声,还有人的怒吼声,难道都是越国的士兵冲进来了吗? 她的脑海里一下子闪过了一道光—— 祝烽 越国的军队来偷袭,那他安全吗? 第219章 他暴露在别人的刀下 只这样一想,她的心里立刻就乱了起来,战场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而且祝烽还受了伤,万一—— 她急忙从床上跳了下来。 黎不伤虽然要抱着她,但到底身材瘦小,根本拦不住,眼看着南烟就要冲到帐篷的大门口了,他急忙拉住了她:“南烟,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看看皇上” 黎不伤一愣,急忙抓紧了她:“不行啊,外面很危险” 这个时候,南烟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跟刚刚那疾驰的声音不同,现在那些马蹄声,还有人的怒吼声已经冲到了营地里,甚至就在他们的帐篷外面。 如果她现在冲出去,就是暴露在别人的刀下了 黎不伤两只手抓紧了她的手腕:“我不准你出去” 可是,听着外面乱如鼓点的马蹄声,还有喊叫声,南烟的心里越发的慌乱了起来,好像此刻已经看到祝烽的帐篷被人攻陷,他暴露在别人的刀下一样。 绝对不可以 南烟一把挣脱出来,又用力的抓住了黎不伤两边瘦小的肩膀,说道:“不伤,你千万不要乱跑。我马上就回来。” “不行” 黎不伤还要阻止她,但南烟已经转身撩开帐子跑了出去。 外面,已经一片混乱。 眼前看到的比刚刚心中所想的跟更混乱百倍,无数的人马在军营中横冲直撞,他们踢翻了点燃在地上的篝火,火星四溅,飞射到旁边的帐篷上,不少的帐篷已经燃烧了起来。 火光冲天,一下子照亮了半个天空。 而南烟一下子就认出来了,那些就是越国的士兵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刀剑,不断的追杀着军营中那些猝不及防的士兵,许多人在惨叫声中倒下,血肉横飞 南烟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而就在她一冲出去,守在营帐门口两边的几个士兵已经看到了她,立刻说道:“你出来干什么?回去” 正巧这个时候,黎不伤也冲了出来:“南烟” 南烟一咬牙,推开那几个人伸过来要抓住她的手,大声说道:“你们看好不伤,不要让他出来” 几个士兵手忙脚乱,急忙又去阻拦要挣扎着跟上南烟的黎不伤,再一回头,南烟消失了踪影。 因为栅栏被踢翻,周围的许多帐篷也都被火烧了,原先的路径变得陌生了起来,南烟搞不清楚祝烽的帐篷到底在什么位置,只能凭着之前的记忆勉强的往前跑着。 这一路上,不断的有人马从自己的面前冲过。 飞溅的鲜血喷洒到她身上,甚至还有好几次,挥舞的刀剑都几乎擦过她的身体。 而就在她惊惶躲避的时候,一抬头,看到前方一个巨大的帐篷。 帐篷的外面,是福余卫的人在驻守着,周围一片混乱,只有那个地方显得格外的安静,甚至是纹丝不动。 那是祝烽的帐篷 南烟急忙冲了过去,正要开口叫喊,突然又噤声。 不能喊,一喊,敌人就知道皇上在那里了 她奋力的朝那个帐篷飞跑过去,可就在她就要跑到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回头一看,一个越国的士兵,挥舞着手中的刀,正呼啸着朝她飞奔过来 第220章 这个——蠢女人! “啊——” 南烟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急忙转身要跑,可是那一骑人马跑得飞快,几乎已经冲到了她的身后。 大刀掠起一阵劲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完了 就在她心里几乎绝望的这样想着的时候,突然,从前方伸出了一只手,猛地将她一拉,南烟整个人朝前跌去,却一下子撞进了一具坚实而温暖的胸膛上。 而头顶,响起了一声隐忍的闷哼声。 这声音是—— 她不敢抬头,也是僵硬得抬不起头,就听见周围的人大喊着:“皇上” “皇上小心” 感觉到自己被拉进了那巨大的帐篷,而身后,一群人已经一拥而上,就听见一声惨叫,那一骑人马立刻没了动静。 但南烟僵硬得更厉害了。 她因为恐惧而冰冷苍白的脸颊紧贴着那剧烈起伏,甚至有些滚烫的胸膛上,听着那个人的呼吸,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只觉得灵魂都要出窍了一般。 是……祝烽。 是他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慢慢的找回了自己的神智,刚想要抬起头来,就听见头顶传来那个人深吸了一口气的声音,然后那双原本还揽着她的手一把将她推开。 “你在干什么?” 他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帐篷里,显得格外的惊人。 即使外面已经杀声震天,可是让南烟战栗的,仍然是他一个人的声音。 她仓惶的抬起头来,看见祝烽的脸色铁青,整个人几乎都要燃烧了起来似得,怒不可遏的瞪着她,又道:“谁让你出来的” “……” “你想让朕掐死你吗?” 他这样的滔天怒气,若是别的人,只怕早就跪地求饶了。 可是,南烟抬头望着他,对上他那怒火中烧的眼神,愣愣的看了好一会儿,却突然笑了起来。 她说道:“皇上,你没事。” “……” 祝烽一愣。 眼前这个小女子身上还沾着血,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的,裙角上满是泥污,头发也是凌乱的,这样狼狈的样子,又刚刚从刀口下捡回一条命来,她竟然只管自己有没有事。 自己怎么会有事? 这个——蠢女人 祝烽又是咬牙,又是捏拳头,胸膛中澎湃的怒意已经不知道应该往哪里发泄,偏偏这个怒气的来源还就这么立在他的面前,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他。 “你没事,太好了。” “……” 再这样下去,自己非掐死她不可。 祝烽一咬牙,一伸手将她拨到一边,盛怒之下,手上的力道有些控制不住,南烟被他硬生生的推得跌倒在一旁的床上,而祝烽连看也不看她一眼,直接走到了门口,一撩开帐子,门口的士兵全都转头看向他。 刚刚那个追杀南烟的越国士兵,已经被他们砍翻在地。 祝烽道:“给朕把他剁了” 几个士兵立刻挥刀,顿时惨叫声连连,血肉横飞到了祝烽的身上。 他的脸上也沾染了鲜血,那双眼睛如同在地狱燃烧的火焰中,慢慢的抬起头来,看向已经被越国士兵搅乱成一片混乱的军营。 “动手” 第221章 中计了! 话音一落,军营中不知什么地方突然响起了鼓声。 原本军中已经乱成了一片,马蹄声和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可是,那鼓声突然响起的时候,惊得这些人一下子静住了。 紧接着,军营的四周突然冒出了无数的士兵,他们一手举着火把,一手举着刀剑,刀锋剑刃在火光中发出了慑人的寒芒,一瞬间,将整个夜色都照亮了。 这些来偷袭的越国士兵全都惊呆了。 他们刚刚还在邕州大营中横冲直撞,但万万没有想到,这里面的只是一些诱饵而已,当他们冲进大营的时候,实际上已经落入了一个早就预设好的陷阱当中。 有人大声的哭喊着:“中计了” 可话音刚落,那些士兵全都怒吼着冲杀了进来。 顿时,整个邕州大营又一次陷入了混乱当中,只不过这一次,越国的士兵成为了待宰的羔羊,刀剑划过夜空,激起了阵阵惨烈的尖叫,还有鲜血,几乎染红了整个夜空。 这个时候,南烟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睁大眼睛,听着外面那些声音,过了许久,终于明白了什么。 而再看向站在帐篷门口的祝烽,他的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衣衫,却仍然掩盖不了精壮的体魄,即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都有一种滚滚洪流当中,纹丝不动的磐石一般的感觉。 他看着外面的杀戮,面色冷冽。 原来一切,都是他预先安排好了的。 今晚,原本就是要引越**队入局的一个陷阱而已。 而自己刚刚,竟然以为他会有危险,会被偷袭的人伤害,而傻傻的冲过来——自己怎么那么傻? 难怪,他会那么生气了。 南烟只觉得羞愧难当,深深的低下头去。 祝烽站在门口,虽然眼前刀光剑影,但其实算不上凶险,比这凶险百倍的战局他都经历过,只是此刻,他的心神有些不定。 身后那个小女子的存在,始终在扰乱着他。 眼角看到她低下头去,一脸羞愧难当的样子,他更是忍不住咬紧了牙——现在知道自己有多蠢了吧? 你这个,蠢女人 | 这一场战斗持续了大概一个多时辰。 到最后,几乎全歼了前来偷袭的越国士兵。 但是,事情并没有就这样结束。 南烟听着祝烽走出去,似乎又跟泰宁卫的人交代了什么。 外面一阵忙乱之后,隐隐听到一队人马疾驰着离开了军营。 干什么去呢? 她的心里不由得生疑,但立刻又觉得自己已经蠢到这种地步了,就不要去担心那些大事了。 祝烽,他好好的,也能把这一切都处理得好好的。 等到外面的人都纷纷清扫完战场,前来禀报清楚了之后,南烟慢慢的从床上走了下来。 祝烽一回头,就看到她一脸苍白,有些茫茫然的样子,轻声说道:“请皇上恕罪,奴婢——先回去了。” 说完,慢慢的往大门口走去。 祝烽铁青着脸看着她瘦弱的背影,突然,目光看到地上。 “你给朕站住” 南烟正要伸手撩开帐子,一听到这话,停下来。 一回头,就看见祝烽已经大步的走过来,一把将自己打横抱起。 第222章 她疼 南烟只觉得这一刻自己的心跳都停住了。 她睁大眼睛,看着头顶这张铁青的面孔,咬牙的痕迹在脸上也那么的分明。 可是,他的胸膛,也是那么的温暖。 等等,他为什么要——抱自己? 她完全失去了反应,就这么傻傻的窝在祝烽的怀里。小小的身子几乎没什么重量,祝烽大步的走到床边,将她又放了回去。 南烟仍旧傻傻的看着他,看着他放下了自己之后,又蹲下身,伸手抓住了自己的脚。 “啊——” 她下意识的低呼了一声,急忙就要往回缩,而祝烽的手上用了点力,捏着她的脚道:“不准动” 南烟立刻就不敢动了,可是,那雪白小巧的脚却止不住的在他的掌心中微微的抽搐着。 因为,她疼。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突然感觉到,好疼。 而祝烽抬起她的脚来一看,顿时又咬了咬牙。 南烟因为心急,从床上跳下来之后就直接冲出了帐篷,连鞋都没穿,赤着脚跑到这里,脚底早已经被尖利的石头,还有那些飞溅的木屑给刺破了。 鲜血,染红了祝烽的手掌。 难怪刚刚,她走路的时候,看到地上有血红的脚印。 祝烽抬起头来,看向已经痛得死死咬着下唇的南烟,沉声道:“你想死吗?”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痛的关系,南烟眼中汪着一泡泪,却不敢流下来。 她只用力的咬着下唇,将嘴唇都咬白了。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好像有人在门口大声的说着什么,南烟眉头一皱,仿佛听到了黎不伤的声音。 就在这时,帐子被人掀了起来。 “南烟” 黎不伤小小的身影一下子冲了进来。 祝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子放开了南烟的脚,站起来走到了一边,而黎不伤已经冲到了南烟的面前,焦急的说道:“你怎么样了?你受伤了?” 南烟又惊,又有些尴尬,看着祝烽越发不好看的脸色,只能说道:“你怎么就闯进来了?” 紧跟着,叶诤带着几个士兵也走了进来,祝烽沉着脸道:“你们在干什么?怎么就让他闯进来了?” 叶诤看了看这里面每个人的脸色,心里暗暗叫苦,只能连连道:“皇上恕罪这孩子,他一下子就冲进来,大家都没提防——” “行了” 祝烽似乎也懒得过问,只是看到黎不伤半跪在南烟的身边,一脸焦急又关切的问她疼不疼的样子,心里又隐隐的有些火气,他沉声道:“让御医过来,带着药过来” “是。” 御医很快就拎着药箱来了,原本让他到皇帝的营帐,他还以为又是皇上受伤了,吓得魂不附体,结果一来,却发现那么多人,只是围着一个尚宝女官。 这情况,让他有点不明白了。 可是,在祝烽眼中几乎喷着火焰的注视下,他还是立刻给南烟清理了伤口,上了药,然后包扎起来。 又吩咐:“这些天,就不要下地走动了。” 南烟原本痛得脸色苍白,可因为所有人都盯着自己的脚看,又羞得耳尖都红了,只点头轻声应了。 等到御医退出去,她抬头看了一眼祝烽难看的脸色,轻声道:“奴婢,告退。” 第223章 对着皇帝还敢说“不”! 说完,就要站起身来,而一直守在她身边的黎不伤急忙伸手挽着她的胳膊,又扶着她的腰,要扶她起来。 祝烽的气息一沉:“你想去哪里?”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煞气十足,以至于一响起,整个帐篷都抖动了一下,南烟原本就有些站立不稳,这个时候更是一下子又跌回到了床上。 黎不伤急忙扶着她:“南烟” 南烟痛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还是咬着牙忍耐着,轻声道:“奴婢,不敢惊扰皇上,回自己的帐篷。” “你给朕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许去” “可——” “朕的话,不想再说第二遍” “……” 南烟被他身上迫人的气息压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自然也不敢再忤逆皇帝的命令,只能坐了回去。 而祝烽走过来,看着黎不伤抱着南烟的那双细瘦的胳膊,一把拉开他:“小鬼,你该回去了。” 黎不伤立刻道:“我不,我要守着南烟” “不伤” 南烟吓坏了,这孩子真是不懂事,对着皇帝还敢说“不” 可是,祝烽对黎不伤倒似乎没有那么大的怒意,只板着脸道:“叶诤” 叶诤急忙上前:“在。” “把他带下去,让人守着,不准他再——在营中乱跑。” “是。” 说完,几个士兵就过来拖着黎不伤往外走,他挣扎着大声喊着:“放开我,我要留下来,我要保护南烟” 南烟又急又好笑,急忙说道:“我没事了,不伤,你回去休息吧。”说着,又压低声音:“不准对皇上无礼” 听到她这么说,黎不伤只能委屈的被人拖走了。 南烟一直看着他出了营帐,声音也渐渐远去,这才轻叹了口气,而一抬头,祝烽已经走到了自己的面前,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一对上他的眸子,她的心立刻颤了一下,低下头去。 因为她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别的帐篷里少说也有两张床,甚至有的是十几个人的通铺,可皇帝的帐篷虽然大,却只摆着一张床。 她如果要留在这里—— “躺下。” 就在她心里已经乱如麻的时候,祝烽突然开口。 南烟颤了一下:“啊?” “朕不想再说第二遍。” “……” 她也不敢忤逆他的话,立刻乖乖的躺了下去。 祝烽又沉着脸:“被子,盖好” 她乖乖的将绵软单薄的被子拉到了自己的身上。 “闭眼。” “……” 好像小孩子被人教导如何睡觉一样,南烟不敢说什么,又乖乖的闭上了眼睛。 然后,就听见一阵脚步声走开了。 她急忙睁开眼:“皇上……” 祝烽头也不回,只沉声道:“干什么?” “你,你不——不休息吗?” “……” 祝烽的身形微微的震了一下。 他慢慢的转过身来盯着她,帐篷里只剩下一盏烛火,晦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微微的闪烁着。 夜,原本在静谧中透着一点凉意,可这个帐篷里的气氛,却一下子变得炽热了起来。 他微微沙哑的嗓音响起—— “那,你想怎么样呢?”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这样的夜晚,莫名的透着一种暧昧的气息。 第224章 他祝烽,竟然也有没力气的时候 南烟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这句话,说得太暧昧,好像是自己在邀请他一样。 可是,天地良心,自己只是下意识的问,如果这张床自己睡了,那他要怎么办他而已 一瞬间,她的脸烧得绯红。 “我,我不是——我没有……” 看着她慌乱不堪的样子,祝烽的心里突然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这样的慌乱,只怕还是在掩饰…… 虽然心里那股隐隐的业火一直没有熄灭过,但是一想起她刚刚,连命都不要了的冲到自己的帐篷前,更撞进自己怀里的样子,又有些无力。 这还是第一次。 他祝烽,竟然也有无力的时候。 沉默了半晌,他气息低沉的说道:“你不用说了,朕不想听。” 说完,转身走到帐篷的另一边,在桌案前坐下,拿起桌上的军报看了起来。 顿时,营帐内的气氛又降到了冰点。 南烟的脸上还有些发红,但看着祝烽坐到另一边去,她又有些茫然。 之前,皇帝对她的存在似乎都显得不能容忍,而现在,又将她留在自己的帐篷里过夜,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为什么,自己永远都在莫名其妙的犯错? 她想不明白,只能慢慢的又躺了回去,看着扑闪的烛光下那张冷硬的面孔,可是刚刚,他的手却是滚烫的。 留在脚踝上的触感,似乎还在。 南烟心乱如麻,却挡不住阵阵袭来的倦意,慢慢的蜷缩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安静的营地,安静的帐篷。 祝烽两眼直盯着军报,却许久都没有看清一个字,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响起。 放下军报一看,司南烟已经睡着了。 他起身,轻轻的走过去,一直走到床边,看着这个小女子安静的睡容。 明明那么纤细娇弱,好像风大一点都会折损的花枝,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在外面兵荒马乱,刀光剑影之下,还冲到自己的帐篷里来。 她,不是最怕死的吗?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的拨弄了一下南烟额前凌乱的散发,因为触碰到了她的睫毛,感觉到一阵酥痒的南烟忍不住摇了摇头,轻声道:“不要……” 祝烽立刻收回了手。 他看着自己粗大的,从来只会舞刀弄剑的手,用力的皱紧了眉头,对自己刚刚那轻柔得不像样的动作有些惘然。 自己,在干什么? 他立刻要走,可刚一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了南烟低声的梦呓—— “皇上……” 祝烽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他慢慢的回过头,看着床榻上这个纤细的小女子,她紧闭着双眼,嘴唇微微的嘟囔着:“我,我要……保护你……” “……” 这一刻,仿佛被雷狠狠击中也不为过。 祝烽高大的身形在黑暗中都颤抖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她说,她要——保护自己? 这个小女子,要保护自己? 他沉默了许久,慢慢的蹲下身,伸手轻轻的抚上了她微凉的脸颊。 半晌,沉声道:“你要保护朕?” “……” “可朕,却没有——” 第225章 霸占了他的床,一整晚 这一觉,南烟意外的睡得格外的香甜。 脚底板上全是伤,可在梦中,她一点都感觉不到痛,虽然也记不得是什么梦了,但总觉得,是个非常美好的梦境。 有和煦的风,还有让自己舒服的气息。 不过,醒来的时候却不是自然醒,而是被一阵沉重的马蹄声惊醒的,她睁开眼睛,天都蒙蒙亮了。 然后,耳边传来了祝烽的声音:“哦?他们都回来了?” “……” 南烟模糊了一下,突然猛地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转头一看,祝烽正站在大帐的门口,有阳光从外面照进来。 似乎是有人在向他禀报军情,但是,他没有让人进来。 南烟急忙掀开身上的被子要下床,可两脚一落地,脚底立刻传来一阵刺痛让她又跌了回去,她痛得龇牙咧嘴,一看对面的那张桌案,军报还摊开着。 祝烽一整晚都是在那里度过的? 自己真的,霸占了他的床,一整晚? 这时,外面的人已经说完了话,祝烽挥挥手让他下去,然后回过头来,看见站在床边,有些手足无措的南烟。 “你,醒了?” 他的声音惯常的低沉而富有磁性,如果没有怒意,平和的时候就会有一种仿佛是错觉的温柔感。 南烟都有些呆滞了,傻傻的望着他。 祝烽自己对刚刚的话似得也有些不满意,他咳了一声,然后皱着眉头道:“来人。” 立刻有人进帐来,将热水端到南烟的面前,让她洗漱。 南烟不太习惯,但两脚都是伤,又实在不敢在祝烽凶悍的目光中下地,只能勉强梳洗完毕。 这时,外面有人来报,好像有人要来禀报军情。 祝烽让人进来,南烟有些忐忑的轻声道:“皇上,奴婢就先回——” “给朕坐在那里,不准动。” “……” 她原本想要扶着床柱起身,一听祝烽这么说,只能又坐下来。 立刻,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彪形大汉,身上穿着越**队的铠甲,甚至还在往下滴血,吓得南烟呼吸都一窒。 但那个人走到祝烽的面前,却跪拜下来:“末将拜见皇上。” 仔细一看,好像是泰宁卫的指挥使。 他们怎么穿着越**队的铠甲? 南烟诧异的看着他,只见祝烽沉声道:“昨夜情况如何?” 那人道:“末将奉命,率领部下乔装成前来夜袭的越**队,回到他们的军营当中,趁机斩杀一千余人,其中有三名参军,一名副将。” “好。” 祝烽点了点头:“你们做得很好。” “末将职责所在。” “下去吧,朕会重重有赏的。” “谢皇上。” 那人退出了帐篷。 南烟这才明白过来,难怪昨天晚上,战事都已经结束了,却还听见祝烽跟他们交代了什么,然后有一队人马在夜色的掩映下离开了邕州大营。 竟然是让泰宁卫乔装改扮成了前来偷袭的越**队的样子,再趁势杀回去。 南烟怎么也想不到,祝烽竟然如此胆大,又心细,所有人都觉得这一晚被“偷袭”之后,应该是要稍作休整的,只怕越国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偏偏他,在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时候,出手了 第226章 你要对朕说实话 这一招,可真是又巧,又险。 但是胜向险中求。 若没有这样的冒险精神,也就不会有这样的胜利了。 难怪,当初戎马半生的高皇帝都会称自己这个儿子是“国之利器”,现在看来,这个称赞,他真的当之无愧 南烟看着他,眼睛有些发光。 而这时,祝烽转过头来,看着她一脸兴奋,甚至有些崇拜的表情看着自己,不知为什么,心好像也跳了一下。 不一会儿,侍从们送来了早饭。 南烟看着他们送来的东西,满满的摆了一桌,觉得有点多,但看到最后他们放下了两幅碗筷的时候,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这是要让自己,跟他一起用膳吗? 南烟傻傻的望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粥和各色菜品,祝烽已经起身走过来,低头看着她,突然说道:“脚还疼吗?” 南烟抬头看着他,一时间都忘了回答他的问题。 在之前,他对自己的态度还那么恶劣,甚至连看都不想看到自己,接连熬的两次药也都被他摔了,但是现在,他的态度突然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为什么呢? 她不懂。 就在南烟傻傻的看着他的时候,祝烽又问了一次:“朕问你,脚还疼吗?” “啊,不,不疼了。” 南烟才意识到自己在出神,急忙掩饰的摆摆手,正要站起来,却感到脚底又是一阵针扎似得疼,她一下子跌了回去。 祝烽看着她慌乱的样子,沉默了一下,突然说道:“痛就是痛,不痛就是不痛。” “……” “说实话,也没有人会怪你。” “……” 他低头看着南烟,目光郑重,一字一字的道:“你要对朕说实话。” “……” 南烟愣住了。 明明只是一件小事而已,为什么祝烽的神情看起来很凝重,好像这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一样。 说实话…… 她轻声道:“我——奴婢,其实脚还有点痛。” “……” 她听见祝烽深吸了一口气,那双深幽的眼睛里原本有一点光,这个时候仿佛又黯了下去。 南烟感觉到好像有点不对,她轻声道:“皇上……?” 祝烽安静的看了她一会儿,道:“没事。” 说完,一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 南烟只觉得这一刻心跳都要停了,她睁大眼睛看着他,他脸上只有匮乏表情的淡漠,走到桌边才将她放下来,然后说道:“吃。” “……” “快吃” “……” 怎么,好像又不高兴了吗? 不过,倒是没有对着自己发火…… 南烟搞不明白,当然,这些日子跟在祝烽身边,她搞不明白的事太多了,这个时候也只能乖乖的拿起筷子。 两个人还算安静的吃完了一餐早饭。 就在侍从们将东西都收拾下去的时候,叶诤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南烟坐在祝烽的床头,眉毛微微的挑了一下。 可是一看到他的表情,祝烽的脸就沉了下来。 “叶诤,你有什么事?” 叶诤急忙收回让南烟面红耳赤的目光,对着祝烽道:“皇上,泰宁卫的人都已经打点清楚了。” “嗯。” “还有,简大人有要事禀报。” 第227章 不情之请? 简若丞? 南烟忍不住抬起头来,昨天晚上兵荒马乱的,还不知道简若丞那边怎么样了呢。 祝烽一看到她看向门口,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沉默了一下,才道:“让他进来。” 叶诤急忙出去,不一会儿,就带着简若丞一起走进了这个帐篷。简若丞一走进来,也是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南烟,脸上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祝烽的目光更冷了一下:“简若丞,你有什么事?” 简若丞急忙回过神来,对着祝烽道:“皇上,臣这次过来,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不情之请?你要干什么?” “微臣想要向皇上请旨,出使越国大营。” “什么?” “什么?” 南烟和叶诤都忍不住同时叫了起来。 祝烽和简若丞都看了他们一眼,南烟这才回过神来,急忙伸手捂着自己的嘴,而叶诤担忧的说道:“简大人,你要去越国大营?你知道昨晚我们才刚刚——” “我知道。” “那你还敢去” 相比起他们的紧张,简若丞却显得很平静,脸上只是淡然的微笑,转向皱着眉头看着他的祝烽,说道:“但,正是因为昨夜,皇上诱敌深入,全歼了他们前来偷袭的部队;之后,又让泰宁卫的人乔装改扮成越国士兵的样子,偷袭了他们的大营,正因为这样的胜利,微臣才敢去他们的军营。” 祝烽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道:“朕明白你的意思。” “……” “战与和,从来都是相辅相成的。但是,若没有本事在战场上取得胜利,那议和,也就无从谈起。” “……” “只有在战场上把敌人打怕了,议和,才会有底气,和谈判的条件。” “……” “夏侯纠这一次自己已经受了伤,又连输两阵,损了元气,这个时候议和,是最好的。” 简若丞微笑着说道:“皇上圣明。” 祝烽道:“可是,朕为何要跟他们议和?” 简若丞的目光微微的一凝。 祝烽道:“朕来,朕即可征服。既然已经打到了这个地步,朕何必还要跟他们议和?” “……” 简若丞原本脸上一直保持这一点淡淡的微笑,这个时候,神情变得凝重了起来,他拱手道:“皇上,微臣认为,我们炎国,还没有到要跟越国全面开战的时候。” “……” 祝烽沉默了一下,道:“难道你觉得,开战对我们不利?” “对我们,对越国,都不利。” “你说说。” “首先,越国与我炎国的边境贸易非常的繁荣,微臣这些天估算了一下,尤其是他们的生丝,几乎占到了我国所需的四成以上。” 叶诤站在旁边,这个时候也点了点头:“是啊。” “……” “皇上,之前还在金陵的时候,您让微臣出宫去调查,微臣发现,在靖王殿下上报战况的情况下,越国的生丝仍然源源不断的流入我国,这的确是靖王殿下跟他们勾结所致。但是,也侧面可以看到,越国的生丝的确在我国占了很大一部分。” “……” “而皇上,您不是还想再拓宽与西域,还有海上的贸易吗?” “……” “丝绸,可是最重要的。” 第228章 微臣一个人,即可 南烟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之前也旁听过他们讨论国事,但这一次才知道,原来治国有那么多大大小小的问题。 而祝烽这样一个出身行的人,也会有要拓宽西域和海上贸易的想法。 真是不简单 祝烽听了他们的话,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难道,我们对越国的丝绸的依赖,就那么的强?” 简若丞和叶诤沉默着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但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祝烽想了想,道:“若是,我们自己改稻为桑呢?” 简若丞急忙说道:“昨夜,微臣也算过这账,不划算。我国主要是江浙一带出产丝绸,但是这一带的地形,七山一水二分田,农民种的稻米只能勉强养活他们,如果再改种桑苗——且不说桑苗还需要多年才能成活,供应,农民的田里不出粮食,只怕当年就要饿死了。” 祝烽听了他的话,眉头却拧得更紧了。 他说道:“可是,对他们依赖得太强,也不是一件好事。” 简若丞道:“这是微臣考虑的第二个问题。” “哦?你说。” “我们对越国的贸易,主要是生丝和粮食,我国需要生丝,而越国需要的是粮食。” “……” “对生丝,我们需求很大,一但供应断裂,我们的贸易会受影响,可人不会饿死。” “……” “粮食则不然。” 祝烽的眼睛忽的亮了一下。 简若丞又说道:“皇上,虽然是互相依赖,但有一个主次之分。” “……” “而且,我们让这种依赖不断的加强,一但这个依赖断裂之后,哪一方受损更大,另一方获胜的几率,也就更大” 祝烽看着简若丞,过了好一会儿,似笑非笑的道:“若尘,朕还以为,你只是一个书生。” 简若丞道:“读书是为明理,而明理,是为安邦定国。” 祝烽道:“若真如你所想,能兵不血刃的解决这件事,那是万世之功。” 简若丞笑了笑。 祝烽又道:“不过,你真的要去越国大营?万一夏侯纠对你动手怎么办?” “他不敢。他连输两阵,目前也在头疼,如何回国去对越国的君臣做交代的。” “……” “在这种情况下,他需要做成一件事,不管是战事,还是议和,他必须要有一个结果拿回去给越国的君臣看,否则,他的声望就完了。” “……” “所以这个时候,我们抛给他一个东西,他只要不蠢,一定会接的。” “那,你带多少人一起去?” “不必,微臣一个人,即可。” “你一个人?” 祝烽都愣了一下。 而一旁的南烟听到他这么说,也吓了一跳。 一个人去敌国的军营,而且是在昨晚——不,应该是今早,刚刚被炎国的军队趁势袭击了的军营,这种情况进去,他还能活吗? 叶诤也说道:“这不行。” “……” “至少也要有一个缓和的时间,他们现在刚刚被袭,只怕尸体还没处理完,你这个时候去,凶多吉少。” 南烟在旁边,虽然没人问她,也直点头。 第229章 你,是一个人睡的吗? 祝烽转过头来,瞪了她一眼。 南烟吓得缩了一下脖子。 说起来,这些政事也是她尚宝女官不应该随便过问,甚至发表意见的,她急忙低下了头。 见她低眉顺眼的样子,祝烽的气这才平了一些。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转头对简若丞说道:“这件事,朕再考虑一下。” “……” “但不论如何,你也不能现在就去。” “……是。” 事情虽然没有决定,但他肯考虑一下,就已经是很好的现象了。 毕竟,若是以祝烽之前镇守北平时的作风,他会继续出兵,打到明年都说不一定,但那绝对不是一个好现象。 简若丞和叶诤都轻轻的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一阵说话的声音,守在外面的侍卫走进来禀报:“皇上,那个叫黎不伤的孩子又来了。” 祝烽沉默了一下,道:“让他进来吧。” 南烟一听到黎不伤的名字,急忙抬起头来,就看见帐子被人撩开,黎不伤小小的身影像一阵风似得蹿了进来,他看了一眼祝烽他们,又往旁边一看,才看到南烟坐在角落里的床上,直接冲到了她的身边。 “南烟” 南烟给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里的人哪一个对祝烽不是恭恭敬敬,俯首帖耳的,可这孩子好像眼里完全就没有皇帝,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要是祝烽生气了怎么办? 她急忙说道:“你怎么又这么没规矩?” 说着,小心翼翼的看了祝烽一眼。 发现他的脸色虽然不太好看,但似乎也没有明显的怒意,只对着门口的守卫挥了挥手,让其退下,然后又看向了他们。 南烟抓着黎不伤的胳膊,轻声说道:“不伤,见到皇帝陛下要先行礼,知道吗?” 黎不伤听见她这样“教训”自己,虽然有点不耐烦,但还是慢慢的转过身去,有些生硬的拱手行礼道:“拜见皇帝陛下,叶大人,简大人。” 祝烽冷眼看着他们。 而黎不伤行了个礼之后,全副的注意力又都转到南烟的身上了,他仰着头望着她:“南烟,你脚上的伤怎么样了,还疼吗?” 简若丞脸上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似乎是直到现在,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南烟急忙摇头:“我没事了,不怎么疼了。” “那就好,我昨晚一直在担心你,一整晚都没睡。” “你啊。” 明明是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可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总是做出一副大人的样子,让人觉得又好笑,又心疼。 南烟微笑着,伸手摸了一下他还有些蓬乱的头发。 可是,当黎不伤的目光落到她身后,看着她坐着的那张床,而床上的被子都还没有来得及叠好,一摊凌乱,他突然说道:“南烟,你昨晚就睡在这张床上吗?” “嗯。” “你,是一个人睡的吗?” “……” 南烟只觉得这一瞬间,整个帐篷里的气氛都沉了一下。 尤其是已经退到一边的叶诤,眼睛都亮了一下,偷偷的瞄了自己一眼,好像耳朵也跟着竖了起来。 第230章 枕到她的腿上 南烟又羞又急,压低声音道:“当然了” 黎不伤听到她肯定的答复,脸上才露出了一点满意的笑意,虽然南烟也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 只是,另一边的祝烽捂着嘴咳嗽了一声。 他对着简若丞和叶诤道:“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两人对他拱手行礼,然后退出了帐篷,祝烽的目光又看向了这一边,黎不伤似乎知道了什么,立刻说道:“陛下,我要留下来陪着南烟” 南烟伸手拍了他一下。 祝烽的面色沉冷,但仍旧没有怒气大发,只冷冷的说道:“你要留下来也可以,但不准说话吵到朕。” 黎不伤嘟囔道:“不说就不说。” 说完,便坐到了南烟的身边。 祝烽也不再看他们,自顾自的拿起了一份奏折批阅了起来,这些都是昨夜金陵那边快马加鞭送过来的。 倒是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他有事情做,可另一边的南烟和黎不伤干坐着,就无聊得很了,而且还不能说话影响到他,在这样的气氛里,人难免就开始发困。 尤其黎不伤,昨夜因为担心南烟,一整晚都没睡着,这个时候就靠着她,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像小鸡啄米一样的。 南烟感觉到了,转头一看,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伸手去托着黎不伤的脸。 但这孩子已经完全睡熟了,沿着她的胳膊就往下滑溜,慢慢的就要枕到她的大腿上了。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拎起了他的后领。 南烟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祝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桌上的那一摞奏折,他都批了一大半了。 南烟忙道:“皇上……” 祝烽沉着脸,看着手里呼呼大睡的黎不伤,大概是真的困得厉害,这个样子了都还没有醒。 南烟轻声道:“皇上,他,他昨晚没睡好。” “你跟朕解释什么?” 祝烽冷冷的看着她:“难道朕自己不会看吗?” “……” 南烟立刻闭上了嘴。 祝烽又低头看了一眼,黎不伤又黑又瘦,个子也小,在他手里就好像一只小狗崽一样。 他拎着他,放到了床上。 这一下总算睡舒服了,黎不伤抱着枕头,用脸颊摩挲了两下,舒服得喟叹了一声。 南烟看了看他的脸色,知道他也没有真的生气,便小心的将旁边的被子拉过来盖在了黎不伤的身上。 不过,这孩子睡觉却不老实,刚一睡到床上,一个翻身,一条腿就劈过来,南烟原本就只坐在床边,这一下被挤得都要被地方坐了。 祝烽气息一沉,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 虽然之前已经有过一次,但南烟还是惊得差一点叫出声来,瞪大眼睛看着祝烽那张冰冷的面孔,冷冷道:“你要是把他吵醒了,朕就把他踢出去。” 南烟急忙抿着嘴。 他抱着怀中这个没什么重量的小女子,大步走到了桌案前,放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南烟还有些不安的,双手抓着一边扶手,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祝烽冷冷道:“朕倒成了服侍你的了。” “……” 南烟沉默了一下,急忙伸手拿起桌上的墨,扶着砚台道:“皇上,奴婢给您磨墨吧。” 第231章 岁月,能静好成什么样呢? 看到她殷勤的样子,原本心里还有一点火气的,这个时候,又有点发不出来了。 祝烽没有说话,坐下来继续批他的折子。 南烟这才松了口气,认认真真的给他磨墨,不时的抬起头来看一眼床上的黎不伤。 帐篷里安静极了。 虽然知道这里是军营当中,在外还有二十万大军的环伺,但这个时候,南烟竟然觉出了一点静谧感,尤其是耳边听着黎不伤均匀的呼吸声,看着祝烽一一划的在他的江山社稷图上勾勒,而自己,轻轻的替他磨着墨…… 岁月,能静好成什么样呢? 她都忘了自己还有伤在身,夏侯纠的二十万大军还没有解决了。 不过就在这样的安静中,祝烽突然开口道:“你认为,朕应该让简若丞去吗?” “啊?” 南烟猛地回过神来,却见他头也不抬,继续批着自己的折子。 刚刚那话,是问自己的? 她认真的想了想,然后轻声说道:“军国大事,奴婢不太懂,不过刚刚听简大人的那些话,觉得还是很有道理的。” 祝烽沉默了一下,冷冷道:“你听谁说话都有道理。” “……” 南烟低下头去。 他批完一份折子丢到一边,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南烟,道:“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奴婢自己?”南烟又认真的想了想,说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这你也知道?” “嗯,奴婢小时候听父亲说过。简大人给出的就是谋,将士们浴血奋战是兵。” “……” “有这两样,就已经无往而不利了。” “……” 祝烽看了她一会儿,道:“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虽然还板着脸,但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似乎隐隐的闪烁着一点笑影。 也许是错觉,但是有这样的感觉,南烟自己都开心了起来。 她想了想,又说道:“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简大人一个人去,太危险了,他——” “行了” 祝烽的脸色沉了下来,冷冷道:“国家大事,不用你多嘴” 说完,转过头去继续批阅自己的奏折。 南烟愣愣的坐在那里,有些莫名其妙,刚刚,不是他自己要问的吗?为什么才一说到简若丞,他又一副要生气的样子了? 真是不明白。 | 到了第二天早上,皇帝宣布,简若丞出使越国大营。 这种事,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过去在北平,祝烽从来都是打,再打,继续打,而倓国也是硬骨头,所以几乎没有过和谈的时候。 几乎所有的士兵都出来了,南烟脚上的伤好了不少,也勉强走到了大帐外,就看见人群当中,一个翩翩的身影走过来。 是简若丞。 他穿着一身官服,显得挺拔而俊秀,腰间挎着三尺长剑,一只手持着节杖,头发也梳得光洁而整齐。 他这个样子,就像是古书上的翩翩君子一样。 他对着祝烽一拜道:“请皇上放心,臣定当不辱使命。” 祝烽点了点头。 简若丞这才转身往外走,而南烟看到他身后,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他真的是一个人去 第232章 哪怕一句话不对,就能把他活撕了 眼看着简若丞就要走出军营了,南烟轻声道:“简大人,小心啊。” 虽然两个人还隔得很远,但简若丞好像听到了这句话,回过头来对着她微微的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他的身影,很快的消失在了阳光下。 军中的人慢慢的散去,也要各自做好准备,虽然简若丞出使是和平的象征,可对方要如何还是未知数,也许会议和,但也有可能,会继续打下去。 所以,他们不能懈怠。 南烟一直看着简若丞的身影到看不到,这才慢慢的回过头,却见阳光下,祝烽的脸色发寒,转身回到帐篷里,用力的摔上了帐子。 他……好像不开心? 难道,也是在担心孤身一人前去敌营的简若丞吗? 不过跟在皇帝身边这么久了,南烟也深谙一个道理,那就是,如果皇帝生气了,千万别去招惹他正好这个时候黎不伤跑过来扶着她,南烟便一步一步的挪到了自己的营帐里。 一回到自己的帐篷,南烟也算松了口气,毕竟跟在皇帝的身边,坐得好好坐,站要好好站,而且不知怎么的,就惹他生气了。 总算可以放松一下了。 没一会儿到了中午,她跟黎不伤一起吃了午饭。 却听说另一边皇帝的营帐里,祝烽一口饭都没有吃,还差一点摔了碗。 怎么那么大的火气呢? 难道,是还在担心孤身一人前去敌营的简若丞吗? 其实,南烟的心里也一直记挂着简若丞,虽然君子习六艺,像简若丞那样的儒生,骑射的水平应该也是不差的,可那里毕竟是越国的军营,二十万大军如狼似虎,哪怕一句话不对,就能把他活撕了。 所以,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她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了起来。 太阳慢慢的往西边倾斜,大地撒上了一层金辉。 简若丞还没有回来。 已经一天了,他是不是出事了? 南烟忍不住,一个人慢慢的挪到帐篷门口,这里正对着营门,才发现,已经有一队人马走出去,应该是要去接应简若丞的。 过了一会儿,就看见那一队人马簇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回到了军营。 简若丞 他回来了 南烟高兴得连自己脚底板的伤都忘了,兴奋不已的走上去,只见简若丞虽然看起来有点劳累,但整个人还是完完整整的,并没有受伤。 只这一点,她就高兴得不得了了。 不过,在所有人的簇拥下,简若丞突然转头看到了她,目光却仿佛闪烁了一下。 南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也跟着咯噔一声。 怎么了吗? 她想了想,下意识的就跟了上去,而简若丞回来的第一件事,当然也是要到皇帝的营帐中汇报情况。 南烟也跟着走到了门口,在外面守了一会儿,正好叶诤来了,看见她,迟疑了一下,伸手将帐子撩起来,示意她进去。 可以吗? 南烟用眼神看了他一眼,叶诤冲着里面努努嘴。 南烟急忙走了进去。 大帐内,气氛好像有些沉闷,当然,这种迫人的气息一如既往的来自坐在正前方,板着脸的皇帝陛下。 他一看到南烟走进来,脸色忽的沉了一下。 第233章 夏侯纠要向皇上要一个人 南烟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该进来,可是既然已经进来了,就硬着头皮站在那里。她尽量的缩着脖子,不发出一点声响。 祝烽气息一沉,对着站在桌案前的简若丞道:“你继续说。” 简若丞也看见南烟进来了,他的目光显得更深重了一些,沉默了一下才说道:“微臣刚刚说到的,除了增开边关贸易,还有,每年要增加二十万匹生丝的单子。” 祝烽看了一眼叶诤。 叶诤忙道:“按照户部那边的记录,这二十万匹倒是也很好消化。” “……” “若将来真的打通了西域和海上的贸易,只怕这二十万匹还不够呢。” 祝烽点了点头。 他又问道:“还有呢?” “还有,微臣让他们归还劫掠走的百姓。” “……” “除了上一次劫掠的五千余人,还有今年陆续掠走的百姓,臣都让他们归还。” “……” “共计约有两万余人。” 祝烽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简若丞会说到这个。 一般来说,百姓虽然是附属在土地上最宝贵的财富,但在战争之后,移民问题从来都不好解决,历朝历代,也很少在战后的议和当中提到百姓回迁的。 他说道:“夏侯纠答应了?” 简若丞道:“他原本不答应。” “那,你如何让他答应的?” “微臣只不过是据理力争而已。” “……” 帐篷里的空气微微的凝结了一下。 据理力争——这四个字听起来很轻松,可是谁都能想得到,孤身一人前往越国大营的简若丞能面对着盛怒的,被打瞎了一只眼睛的夏侯纠提出这样的要求,一定不轻松。 南烟小心的抬起头来,看着他。 他颀长挺拔的颈项上,好像有一道浅浅的血口子,应该是有人用刀架在他脖子上留下的。 祝烽沉默了许久,道:“你做得很好。” “谢皇上。” “连这样的条件,夏侯纠都会答应,倒是让朕有些意外。” “……” “那,他应该也提出了什么要求才对吧?” 有点意外的是,简若丞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头来,神情复杂的看了旁边的南烟一眼。 南烟心里又咯噔了一声。 怎么了? 祝烽也看到了他的眼神,眉头微微一蹙,道:“怎么了?” 简若丞顿了一下,然后说道:“他的确提出了一个要求——只有一个要求。但,臣没敢做主答应。” “什么要求?” “夏侯纠要向皇上要一个人。” “谁?” “就是那天晚上,用石头打伤了他的眼睛的那个人。” “什么?” 南烟一下子忍不住低呼了起来。 祝烽也皱了一下眉头,但立刻先瞪了南烟一眼,可南烟已经有些慌了。 夏侯纠竟然要黎不伤? 黎不伤打瞎了他的一只眼睛,落到他手里,还能活吗? 南烟不敢说话,但下意识的就用力摇头。 祝烽只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了简若丞,道:“想来,就是这件事,你没有答应?” 简若丞道:“是,这件事不在微臣所能控制的谈判条件内。” “那,他们就这样放你回来了?” “夏侯纠说,若不交出那个人,那就用另一个人来换。” “谁?” 第234章 那,朕应该把你交过去了? “夏侯纠说,若不交出那个人,那就用另一个人来换。” “谁?” “……” 简若丞没有说话,但目光慢慢的看向了南烟。 南烟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指着自己:“我?” 简若丞道:“是。” 大帐内的气氛骤然一沉,而紧接着,他们听见耳边传来“啪”的一声。 回头一看,是祝烽手里的,不知怎么的断成了两截。 大家都吓了一跳,愕然的看向他,而祝烽看一眼自己崩得一手的墨,脸色也沉了下来:“这是谁准备的” 叶诤吓了一跳,急忙让人打热水过来给他洗手,却见祝烽丢了头,顺手抓起旁边的帕子擦了一把,沉声道:“不必了。简若丞,你继续说” 简若丞道:“夏侯纠说,我们提的所有的条件他都答应,但他一定要一个人,要么是黎不伤,要么就是司女官。” “……” “这一件事,不在臣的所辖内,臣不能替皇上做决定。” “……” “夏侯纠说,他可以等,等到明天午时。” “……” “在那之前,希望皇上给他答案。” 南烟只感到心都沉了下去。 难怪刚刚简若丞一回来,看向她的神情就那么复杂,原来是这个原因。 夏侯纠答应了那么多可谓苛刻的条件,就是为了要她,或者黎不伤。 想来,自己被童桀劫到越**营当中,原本以为只是一件小事,却没想到,童桀和他的姐姐都死在了军营当中,后来夏侯纠率领人马来追赶,又被打瞎了眼睛。 他只怕也把这账算到了自己的头上。 那,祝烽会怎么做呢? 她忐忑不安的抬起头来看向了皇帝,只见祝烽的脸色阴沉,但嘴角却微微挑起了一点,露出带着冷意的笑容。 半晌,他笑道:“看起来,这个夏侯纠倒是有眼光。” “……” “专捡你们两个。” “……” “你们说,朕应该如何应对他?” 他说着,目光看向了脸色已经有些苍白的南烟,道:“你说。” “……” 南烟的心忽的就一颤。 为什么要问自己? 他希望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答案呢? 南烟的心里莫名的涌起了一股酸涩,甚至好像有些委屈,虽然她自己也弄不清楚,这种委屈从何而来。 大概是这些日子,自己没有一件事让他满意过,而现在,更是陷入了这样的境地里。 她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祝烽抬头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的眼睛微微的有些发红,站在大帐的中央,莫名的就有一种孱弱不堪的感觉。 祝烽挑了一下眉毛,语气中明显带着一点刺:“你之前,不是很会拿主意的吗?” “……” “什么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现在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就说不出话来了?” “……” “该还是不该,谁去,难道你心里一点计较都没有?” “……” “或者,朕应该让黎不伤去?” “不” 南烟立刻抬起头来:“不可以的” “……” “他打伤了夏侯纠的眼睛,如果把他交过去,他一定会死的” 祝烽脸色沉了下来:“那,朕应该把你交过去了?” 第235章 自己,能抗拒他吗? 祝烽脸色沉了下来:“那,朕应该把你交过去了?” “……” 南烟只觉得心跳变得越来越沉重起来,压得她都有些喘不过气了。 她能怎么说? 黎不伤当然不能交出去,交出去就是一个死;可自己也不是一个金刚不坏之身,她怕死的,这谁都知道,谁也都一样。 可祝烽对她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呢? 是在让她表态?暗示她应该去? 还是,他想要自己在他面前,痛哭流涕的哀求——别把我送过去,我不要啊 可是这种话,她又怎么说得出口? 况且——之前还好,但听了简若丞的那些话之后,她也很明白这一次和谈对他们炎国来说有多重要,两个人一个都不交出去,那和谈也就算完了。 就在他们两个人这样相对着,气氛甚至都有些僵的时候,一旁的叶诤有点看不下去了,终于轻声道:“皇上。” “……” 祝烽的目光仍然烙在南烟的身上,只“嗯”了一声。 叶诤在心里叹了口气:“这种大事,只怕还要大家商议才好啊。” “是啊皇上,”简若丞也开口,平静的说道:“这件事的确应该从长计议。微臣之所以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就是觉得这件事不能完全被夏侯纠拿住我们。” “……” “我们在战场上获胜,应该是我们占据主动权才是。” 祝烽的脸色依旧阴沉,看着南烟。 而南烟只低着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冷冷的说道:“行了,你们都下去吧,这件事,朕知道该怎么做。” 他们几个人也不敢停留,便都退出了帐篷。 这个时候,夕阳已经落得只剩下一点点的光晕,叶诤走了两步,回过头来看着简若丞,苦笑着道:“没想到节外生枝,闹出这么件事来。” “谈的时候,就觉得夏侯纠太好说话,一定有所图。没想到是这个。” “他这种人肯定是睚眦必报,再说这一次瞎了一只眼睛,一定是要讨回的。” “只是没想到……” 他们两说了一会儿,不由自主的看向一直站在一边,不发一语的南烟。 叶诤道:“南烟。” “嗯?”她抬头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 “我,我在想这件事——能解决吗?” 叶诤笑了一下,说道:“当然能,他刚刚不是说了吗,他知道该怎么做。” “……” “皇上这个人就是这样的脾性,他一旦要做一件事,不管有多少困难,他都一定会做成的。” “……” 南烟沉默了下来。 她当然知道祝烽的性格。 可是,这件事如果要做成——能怎么做成呢? 答应夏侯纠的要求,那就势必要送一个人过去。 是黎不伤,还是自己呢? 如果是黎不伤,那自己一定会抗拒的;可如果是自己—— 如果祝烽真的提出了这样的要求,自己能抗拒吗? 自己,能抗拒他吗? 她轻轻的说道:“除了送我们两其中的一个人过去,还有别的办法能办成这件事吗?” “……” 叶诤一愣,也沉默了下来。 就在气氛有些沉闷的时候,一旁的简若丞突然说道:“对了,司女官,有一件事我想要问你。” 第236章 只怕南越再无宁日 南烟转头看着他:“什么事啊?”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这是你跟皇上说的?” “嗯。是昨天,关于大人该不该去越国大营议和的事,我跟皇上说了这些话。” 她尴尬的笑了一下:“在大人面前,当然是班门弄斧了。” “不,”简若丞温和的笑道:“这是至理名言。” “……”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交……” 他重复的默念了几次,再看向眉头紧锁的南烟,温柔的笑道:“其实你也不必担心,我看皇上并没有要把黎不伤交出去的意思。” “……” 这,南烟也看出来了。 但接下来的问题不就是—— 难道,真的要把自己交出去吗? 她没有办法把那些话说得那么清楚,因为听起来“无耻”,可是撇去国家大义来说,世上又有哪个人是不怕死的? 她贪生怕死,也没错啊 想到这里,心里越发的纠结难受。 看着她不自觉的露出了一脸委屈的样子,简若丞又柔声安慰道:“你真的不用担心,我想这件事,应该能想得到解决的办法。” “话虽这么说,”叶诤在一旁忧心忡忡的道:“明天午时之前就要给夏侯纠回复了。” “……” “能想到吗?” “……” “就算想到了,能做到吗?” 他这几句话问得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叶诤才沉声说道:“我还记得皇上登基之初就曾经发下宏愿,要将我大炎国,尤其是咱们长平这一朝治理得繁盛富强,远迈汉唐。” “……” “没想到,才没过多久,自家兄弟就给他闹出这样的事。” “……” “哎……” 南烟听到他的话,心里又是一颤。 叶诤轻声道:“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皇上会改变议和的想法。他要是真的决定对越国用兵,只怕南越再无宁日。” 夕阳完全的消失在了天空中,大地慢慢的陷入了黑暗,而每个人的心里,也都拢上了一层阴影。 南烟回到帐篷里,黎不伤立刻就扑上来,关切的问她去了哪里,又抱怨她受了伤还到处乱跑。 南烟看着这孩子这两天已经活泼了不少,之前还觉得像头狼,现在,只觉得他像小狼狗一样,又野性,但对着自己又温驯。 怎么能把他交给夏侯纠呢? 感觉到南烟的目光惆怅,黎不伤问道:“南烟,你怎么了?有什么烦恼吗?” 南烟急忙做出一点笑容来掩饰了过去。 “没什么。” “那,快来吃晚饭吧,我一直等着你,饭菜都快凉了。” “好。” 南烟被他拉着走到桌边,两个人快快乐乐的吃完了一顿饭。 很快,外面就一片漆黑了。 两个人洗漱了一番,南烟先让他上床睡觉,自己守着一盏微弱的烛光,坐到了大半夜。 她想了很多,但想得最多的,是叶诤最后说的一句话—— “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皇上会改变议和的想法。他要是真的对越国用兵,只怕南越再无宁日。” 第237章 自己该为他做点什么 “南烟,南烟,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耳边响起了黎不伤的声音。 南烟迷迷糊糊的从胳膊里抬起头来,抬头一看,黎不伤正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 呀,天都亮了。 昨晚,自己竟然趴在桌上睡了一夜。 她急忙起身,一边拍着睡僵了的脖子,一边带着跟黎不伤一起洗漱了,才发现他已经拿了早饭来摆到桌上了。 黎不伤奇怪的说道:“今天外面的气氛怎么奇奇怪怪的,大家都看着我,那眼神——莫名其妙的。” 南烟有些紧张:“他们说什么了吗?” “没有啊。” “那就好。” 她松了口气,勉强吃了一点东西,然后叮嘱黎不伤不要出去乱跑,自己要去皇上那边办点事。 黎不伤一脸不高兴的道:“那个人每天对着你恶形恶状的,你干什么还要去他跟前。” “别胡说。” 南烟摸着他的头发,想了想又叮嘱了一句:“你啊,今后要好好的听简大人的话。” 说完,便走了出去。 外面是个阴天。 头顶厚厚的阴云看样子好像要下雨了,也像她此刻的心情。 而一出帐篷,她就看到军中的一些将领都聚集了起来,似乎是在等待着皇帝下达命令,可是,没有一个人能真正的进到他的帐篷里。 有人已经急切的低声道:“都快到午时了,皇上为何还不决定?” “对啊,是打是和,也要有个说法。” “要我说,就打打得夏侯纠服气为止” “别乱说话,还是要等皇上定夺。” 眼看着那些将领们一个个心急如焚的样子,南烟的心情更沉重了一些,她刚刚靠近祝烽的帐篷,守在门口的侍卫一看见她,立刻道:“司女官,你来啦。” “呃。” 南烟有些诧异,平时自己进进出出,他也没这么殷勤啊。 她问道:“怎么了?” 那人道:“没事,你赶紧进去吧。” 说完,将帐子给她撩开。 不知为什么,他的殷勤让南烟的心更沉重了一些,她小心走进帐篷,一眼就看到祝烽坐在桌案前。 他的衣衫还耷拉着,应该是刚刚换过药,一边的袖子没有拢好,露出了那一边壮硕的胸膛,绷带缠得厚厚的,幸好已经没有流血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伤病的困扰,他的神情显得很焦灼,也很凝重,尤其——是在看到自己进来之后。 他,也在那件事烦恼? 祝烽看着她:“你来了。” 南烟对着他行了个礼:“皇上。” “你来干什么?” “……” “有什么话要对朕说吗?” 他一边说,一边将双手按在桌案上,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灼灼的看着她。 虽然外面阴云密布,显得很阴沉,但比起这一刻自己的心情还是要好太多的,南烟觉得胸口被一块无形的大石压着,尤其在面对他的时候,更是呼吸都难以继续。 她站在他面前,看着那张熟悉的,俊美的面孔,曾经像天神一样将自己救出困境。 也许,现在真的是自己该为他做点什么的时候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皇上,若皇上真的要送一个人去越国,奴婢——无不可不能舍。” 第238章 朕就是如此无能的人,是吗? 当她说完这句话,整个帐篷里都安静了下来。 南烟低着头,不知为什么,不敢再看祝烽的脸。 大概是害怕再看到那张脸,自己所有的勇气都会崩溃,更会忍不住落下泪来。 不知在这样的沉默中度过了多久,前方突然传来了祝烽的声音—— “无不可,不能舍。” “……” “好一个,无不可不能舍。” “……” 他说道这里,仿佛冷笑了一声:“司南烟,在你眼中,朕就是如此无能的人,是吗?” 一听到这句话,南烟一下子懵了。 什么? 她慌忙抬起头来,看见祝烽的脸上不仅是冷笑,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犀利的目光如刀剑一般,几乎要将自己的单薄的身体看穿了。 当然不是啊 南烟忙说道:“皇上,奴婢没有这样认为” “住口” 祝烽一声低吼,打断了她的话。 南烟被吓得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自己怎么会觉得他无能呢?他能单枪匹马一个人杀到越国大营将自己救出来,怎么会是无能。 自己只是——只是想要帮他而已啊 就在这时,门外的几个将领一下子冲了进来,领头的是泰宁卫和福余卫的指挥使,他们一进来就气势汹汹的道:“皇上,到底要怎么样,您给拿个主意啊” “是啊,要打,咱们就打” “不能再拖下去了” 南烟一下子被他们挤到了一边,瘦小的身影立刻淹没在了这一群大男人的身后。 祝烽原本锋利的眼神对着这一群气势汹汹的大男人,反倒还缓和了一些下来,他看着他们,沉静的说道:“你们在乱什么?” 几个将领对视了一眼,急忙后退了一步,对着他拱手行礼,道:“请皇上恕罪,可是,眼看着就要到午时了,到底该怎么做,军中还等着皇上的旨意呢。” “若真的要打,就像那晚一样,轰轰烈烈的杀他个痛快” “……” 这些人有很多都是跟着祝烽在战场上打过仗的人,有一些虽然对皇帝并不熟悉,但那天晚上的一战之后,就深刻的感到了这位帝王身上的战神英姿。 军中的人,都崇尚实力。 所以,他们都希望跟着他去上战场。 可是,相比起这些人的冲动,祝烽却反倒冷静了不少,他看着他们,说道:“打完了之后呢?” “……” 众人一下子愣住了。 他们只想着打仗,谁会去想打完了之后要怎么样。 祝烽说道:“不要把打仗当成目的,打仗只是一个手段,通过打仗到底要得到什么,得到之后如何处置,这是在打仗之前应该考虑的。” “……” “如果这一点都想不通,那对不起在战场上浴血搏杀的将士。” “……” “他们,可都是你们的兄弟,更有可能,是你们自己” 这些将军们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一时间都惊呆了,连南烟在一旁,也呆住了,睁大眼睛看着他。 明明是阴霾的天气,为什么她总觉得,他的身上,他的眼中,有让人炫目的光芒呢? 大家都沉默了下来。 这时,一个将军说道:“皇上说的我们会想,可是眼下这件事,总是要解决的啊”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239章 他们怎么就撤兵了? 就在这时,听见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好像有人远远的从外面跑过来,然后,门外的侍从撩开帐子—— “皇上,越国使者到” 越国使者 几个将军的脸色都变了。 而站在他们身后的南烟,心情也一下子变得沉重了起来。 越国使者来了 这个时候,正是午时,显然就是要问昨天议和夏侯纠提出的要求。 她忍不住握紧两只手,掌心全都是冷汗。 祝烽抬起眼来,那双鹰隼一般的眼睛一下子就搜索到了站在人群后面,脸色苍白的南烟,眼中的阴鸷之色更深了一些。 他让人给他穿好了衣服,而这时,叶诤和简若丞也走了进来,他们跟那些将军们相互行了礼,简若丞立刻就看到南烟站在角落里。 他目光闪烁,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时,祝烽对着他们朝两边摆了摆手,他们便都站到了桌案前的两侧,给大门让出了一条路来。 一个手持节杖的中年男人慢慢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南烟站在简若丞的背后,小心的抬头看了一眼,只见这个使节衣着华丽,还留着长须,不过,神态显得非常的谄媚,相比起昨天翩翩君子之风的简若丞,是大为不如的。 只是,他的到来,让人有些紧张。 这使节拱手行礼道:“拜见皇帝陛下。” 祝烽只抬了一下眼皮,冷冷的看着他,说道:“贵国使节来此,有何要事?” 南烟只觉得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她甚至都不敢再抬头去看,只能低下头去,就听见那个使节说道:“鄙人特来向皇帝陛下奉上国书,这上面是昨日皇帝陛下遣来的使节与我国商讨的议和的事项。” “……?” 南烟的心微微一颤,像一只感觉到异样的小兔子,慢慢的从洞里探出头来,她又小心翼翼的抬起了头。 果然,看见那个使节双手奉上了国书。 叶诤立刻走上前去,将国书接过来,奉到了祝烽的面前,打开来一看,祝烽的脸上仍旧是一成不变的面无表情,只轻轻的点了一下头,说道:“很好。” 看样子,国书上写的东西,的确都是之前简若丞跟他们商定好的东西,没有什么改变。 祝烽合上了国书,道:“你们的将军呢?” “国书在此,将军已经准备班师回国了。” “……” 周围的人又是一阵惊愕,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南烟更是不敢置信,诧异的望着毫不动容的祝烽。 怎么回事? 这个使者过来直接就奉上了国书,而且条款应该也没有做更改,夏侯纠更是已经撤军了。 那——他们昨天商定的事呢? 不是还要问他们要人吗? 除了祝烽以外,帐篷里所有的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而他淡淡的一摆手:“使者辛苦了,来人,请使者去休息。” 那使者行了个礼,被人带了出去。 等到他一出去,所有的人全都一拥而上,对着祝烽一阵嚷,差一点将这个帐篷都要掀翻了。 “皇上,这是怎么回事啊?” “他们怎么就撤兵了?” “不打了吗?” 第240章 简直,要把人吃了 祝烽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这些将领才又回过神来,急忙规矩的后退,祝烽淡淡道:“这件事容后再说。” “……” “你们都各自回营,安置好你们的人。” “是” 这些将军们大惑不解,但皇帝下令他们也不敢不从,全都退出了帐篷。 祝烽又转过头来看向他们。 显然,叶诤也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要比之前那些将军们冷静一些,这个时候才小心的问道:“皇上,这——” 祝烽道:“叶诤,你下去准备,朕要回金陵。” “……是。” 知道他不打算说,叶诤也不敢怠慢,急忙走了出去。 剩下简若丞和南烟,南烟这个时候心里已经乱成了一团麻,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她完全还没弄清楚,就听见简若丞不等吩咐,便对祝烽道:“既然皇上准备回京,那微臣也要下去准备了。” 祝烽淡淡的道:“去吧。” 他转身离开,临走的时候,一脸了然的笑容,对着南烟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而南烟这一回,是彻底的懵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谁来告诉她一声啊 帐篷里只剩她,面前又没有人,就完全的暴露在了祝烽的目光之下,她只觉得自己单薄的身体都要被他犀利的目光看穿了。 终于按捺不住的,轻声道:“皇上……” 正在这时,门外又响起了侍从的声音。 “皇上,崔大人求见。” 南烟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祝烽应了一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崔元美 她才猛地想起来,自从离开南安镇,祝烽身边的人,从叶诤到简若丞,都不见了踪影,当然后来,这两个人相继出现,可是这位崔元美崔大人却一直不见。 直到现在,他才出现。 南烟猛地感觉到,今天的事,似乎跟他有关。 只见他走进来,恭恭敬敬的对着祝烽行礼叩拜,看到他,祝烽的神色才缓和了一些,道:“你回来了。” “微臣前来复命。” “越国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微臣在越国境内,接到皇上的命令,知道要议和,就立刻去见了他们的宰相陈比日。越国的新皇帝虽然只是个傀儡皇帝,但陈比日与夏侯纠分庭抗礼,他在后面开始有小动作,夏侯纠也就不敢乱动了。” 他的话音一落,站在一旁的南烟难以自制的发出了“噢”的一声低叹。 祝烽瞪了她一眼,南烟立刻捂住了嘴。 崔元美也回头看了一眼,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来,祝烽说道:“不战而屈人之兵,这一趟你辛苦了。” “这还是皇上的圣意,上兵伐谋,其次伐交。能通过两国外交处置战事,兵不血刃,微臣是托赖了皇上的天恩。” “你下去休息吧。明日,朕要回金陵了。” “是。” 崔元美恭敬的行了个礼,临走前,又对着南烟微笑了一下。 然后,他也离开了。 这一下,帐篷里彻底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事情解决了,可是南烟却感觉到,坐在正前方的祝烽,他身上那股迫人的气息更吓人了。 简直,要把人吃了一样。 第241章 又霸占了自己的床 南烟不自觉的就缩了一下脖子。 如果这个时候,如果身后有一个洞,她一定一头就钻进去,连跟尾巴都不会露出来。 可是,她没有尾巴,身后更没有洞。 只有眼前的祝烽,他双手撑着桌案站起身,一步一步的朝她走了过来,南烟觉得自己可能产生的幻觉,从他的身后都看到了黑烟。 而祝烽一边走过来,一边沉声道:“再说一遍。” “哈?” 南烟吓得声调都变了,茫然的望着他——说什么? 而祝烽目光深幽,只咬牙道:“再说一遍” 这一刻,仿佛求生**使然,南烟的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自己刚刚说过的话—— 若皇上真的要送一个人去越国,奴婢无不可不能舍。 是这一句吗? 可这一句,有什么问题吗? 自己这么说是告诉他,自己愿意为他付出性命,有人为他卖命,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他现在反倒一副“谁敢动我的东西”的要吃人的样子? “说啊” 在他又一声仿佛低吼的重复后,南下难得缩起了脖子:“奴婢——无不可,不能舍……” 听到这句话,祝烽整张脸都变得铁青,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大吼道: “混账” 这一声怒吼如晴天霹雳一般,震得整个帐篷都微微的颤抖了起来。 而站在他面前这个纤细的小女子,白眼一翻—— 昏了过去。 他原本还有满腔的怒火,几乎已经忍不住要伸手去掐她的脖子,可是却看到她软软的倒下去,伸出去掐她的手急忙一揽,将她软绵绵的身子抱了起来。 “司南烟司南烟” 他大声喊她,可南烟已经毫无动静。 | 御医又一次被拎到皇帝的帐篷。 不出意外的,看到躺在皇帝床榻上的,又是那位司女官。 虽然一切他都已经有点习以为常了,但是祝烽像一个黑煞神似得站在自己的身后,那种感觉还是习惯不了,刚刚诊完脉,他就立刻问道:“怎么回事?” “……” “她到底怎么了?” “皇上……” 闻讯赶来的叶诤轻声的劝道:“司女官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祝烽沉声道:“那她怎么会突然昏过去的?” 叶诤想起之前祝烽那张拧得出水的脸,不由得腹诽——指不定是被你吓昏过去的呢。 这时,御医回过头来,小心的说道:“皇上,司女官并无大碍。她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困了。” “什么?” “微臣看来,她应该是之前都没有休息好,刚刚,大概又太过紧张。现在,只是昏睡而已,并无大碍。” “……” 祝烽简直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呼呼大睡的司南烟,忍不住咬牙。 自己一肚子气没出撒,还担心她出了什么事,结果她——睡了? 而且,又霸了自己的床 难道自己还要给她盖被子不成? 看着他铁青的脸,叶诤憋着笑,带着大气不敢出一口的御医离开了营帐,等再回来的时候,就看见祝烽高大的身影立在床前。 他弯腰,将一条薄被拉上来给南烟盖好。 第242章 自插双目 若是在过去,哪怕是一年前,叶诤一定会自插双目。 因为看到这一幕,他绝对只会认为一件事——自己的眼睛坏了。 可是现在,他却很坦然的接受了眼前的一幕,应该说,从司南烟出现在皇帝的面前开始,祝烽身上那种如烈火一般的戾气,仿佛就改变了。 并没有消失,他杀人的时候仍然毫不手软。 可是,却好像有一些新的东西,出现在了他的戾气里,让他哪怕杀得眼红的时候,都能留存一丝理智。 他小心的走过去。 才靠近了一点,就听见祝烽咬着牙,低喃道:“你这个,蠢女人” 突然听见叶诤的脚步声,回过头来:“干什么?” 叶诤原本想要笑,一对上他凶悍的眼睛,顿时又不敢笑了,只狗腿的道:“皇上,司南烟蠢钝不堪,皇上真的犯不着为了她生气。” “……” 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道:“朕何时为她生气了?” 叶诤又不敢说话了。 而吼完了那一句,祝烽又回过头去看着床上那睡得三五不知的小女子,咬着牙道:“朕才不会为了她而生气,这个混账东西” 叶诤只能附和:“是,混账。” “一天到晚做出一副聪明的样子,实际上,根本就是蠢钝如猪” “是,如猪。” “夏侯纠问我们要人,难道朕会把救了朕一命的黎不伤交出去吗?那朕成什么人了?朕会把她交出去吗?朕一个人把她从越国大营救回来,难道会把她交出去?” “恩恩,交出去。” “朕说那些话,就是想要让她明白,她,可以依靠朕。” “……” “实实的依靠朕。” “……” “但她,她竟然跑到朕面前来说,无不可不能舍” “……” “她,竟然敢舍她自己” 叶诤恍然大悟,难怪今天他们进帐的时候,看到南烟已经在这里了,而祝烽一张脸气得铁青。 她自己跑到这里来跟皇上说——无不可不能舍 顿时,他心里又是叹息,又涌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滋味,看着床榻上那消瘦的小女子,隐隐的有了一丝钦佩。 说起国家大义,人人都头头是道。 更有甚者,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也比比皆是。 可事到临头,能真的付出自己的,又有几个? 叶诤自问,自己是很难坦然的做出选择的,可这个小女子却能说出无不可不能舍,这样的话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皇上,昨天简大人带回消息来,我们离开皇上的帐篷之后,曾经在外面谈过一会儿。” 祝烽回过头来看向他。 叶诤道:“微臣曾经说起皇上登基之初发下的宏愿。” “……” “司女官她,似大为感慨。” “……” “刚刚臣去照料了一下黎不伤,免得这孩子又过来瞎闹腾,他说,昨夜整整一夜,南烟都对着一盏灯,好像没怎么睡。” “……” “她,应该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的这样的决定。” “……” “若是为自己,她断不会说出‘无不可不能舍’这样的话。” “……” “她做这样的决定,是为了——” 第243章 这种事情,没有人会答应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 当然,也不必说完。 因为他已经看到祝烽那双原本还隐隐的透着火气,深幽的眼睛里,一下子闪过了一道光。 然后,他整个人身上的怒气,仿佛被一阵风都吹散了。 那宽阔的肩膀微微的抽动了一下,慢慢的转过身去,看着床上抱着枕头呼呼大睡的司南烟。 想起她那一晚也是睡在自己的床榻上,喃喃的梦呓说,要保护自己。 原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沉沉的出了一口气。 “这个,蠢女人。” | 第二天,南烟一直睡到很晚才醒来。 而一睁开眼睛,就看到黎不伤趴在床边,正关切的看着自己。 “南烟,你醒了。” “……” 南烟还有些模糊,看看他,又看了看周围,然后一个激灵从床上忽的一下弹起来了。 这里是—— 这里又是,皇帝的帐篷 而自己,又睡在他的床上了 抓着身上绵软的薄被,南烟一只手又抓了一下乱蓬蓬的头发,才突然想起来,昨天,使者和叶诤他们都离开了之后,祝烽突然对着自己大发雷霆,而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昏过去了。 他没把自己踢出去? 见她伸手在自己身上乱摸,好像要确认胳膊腿都还在似得,黎不伤说道:“你没事吧,南烟。” 南烟这才低头看着他:“不伤?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大早就过来了。” “那,皇上呢?” “他走了。” “走了?” 南烟顿时瞪大了眼睛,自己真的占了他的床一整晚?那他,他是怎么睡的? 不会又在桌案上看一整晚的奏折吧? 她的心里还在胡思乱想着,而黎不伤已经关切的抓着她的胳膊,说道:“南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突然被他质问,南烟也傻了一下:“什么?” 黎不伤小小的脸上满是严肃的神情,紧盯着她的时候,南烟也无法忽视。他说道:“你为什么一直没有告诉我,原来夏侯纠问皇帝要人,要我。” “……” “可你却跑来跟皇帝说,让他把你送过去。” “……” “你为什么要这样?” 没想到,他都知知道了。 原本,还想瞒着他呢。 看着这只小狼狗急切的神情,南烟微微的笑了一下,伸手摸着他的头发,柔声道:“不伤,都没事了。” “不是没事了” 黎不伤更急切的说道:“你怎么能不告诉我呢?你怎么能背着我做这样的决定呢?” “……” “万一你真的被夏侯纠带走——”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都红了。 这孩子年纪虽然小,但显然已经经历过不少的生离死别,他对她的依赖这么深,想必也更恐惧她可能的离开吧。 她温柔的说道:“好了,没事了。” “……” “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 黎不伤抬起头来,那双狼一样的眼睛紧盯着南烟,郑重说道:“南烟,你要答应我,你一定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你会好好的,一直跟我在一起。” “……” 南烟愣了一下。 没想到这孩子会这么严肃的跟她说这些话。 可是,还没等她说什么,从门口传来了一个冷冷的声音—— “这种事情,没有人会答应你” 第244章 朕,有那么可怕吗? 南烟被这声音吓得差一点跳起来,转头一看,就看见帐子已经被撩开,祝烽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 阳光照在他身上,有点耀眼的感觉。 不过,他的话,和他看着他们的目光,却是冷冰冰的。 虽然现在的他是冰冷的,可南烟一看到他,下意识的就想起了自己昏迷之前,他火冒三丈的对着自己大发雷霆的样子,吓得摸着黎不伤头发的手嗖的一下就缩回来了。 祝烽大步的走到床前,低头看着他们。 而自己的话刚刚被他打断,黎不伤也不满,忿忿的看着他。 祝烽道:“小鬼,你该回去了。” “为什么,我才刚来” “回去” “我——” 眼看着他们两又蹭了起来,南烟吓得急忙抓住了黎不伤的手臂:“不伤,不准你这么对皇上说话” 黎不伤犹愤懑不平的,但听见她开口了,只能闭上嘴。 而南烟也怕祝烽对着黎不伤发火,他生气的样子直把自己吓昏了,黎不伤还这么小,哪经得起。 又轻声道:“我没事了,你先回去。” “……” “先回去,我呆会儿就回来。” 听到她这样保证,黎不伤这才恋恋不舍的起身离开。 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南烟松了口气,但下一刻,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因为站在眼前的这一个,才是一大桶火药呢。 她小心翼翼的抬头看着她。 ……? 可是,入目所见的,为什么是一张平静的脸庞。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他刚刚说话的时候,人还冷冰冰的,对着黎不伤也是那么的冷硬,再加上,昏迷之前,他还在大骂自己。 南烟以为,这一觉醒来,该挨的还得挨。 可是,他却显得那么平和。 就只是这么安静的看着自己,好像第一次认识自己似得。 他的眼睛原本就精锐,好像鹰隼的眼睛一样,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难免有一种灵魂都被看穿的感觉,而南烟,她并不惧怕灵魂被看穿。 她只是怕自己的心,被看穿。 她立刻低下头,轻声道:“皇上……奴婢知错了。” 说完,便要手忙脚乱的从他的床榻上下来,可真的是手忙脚乱,她一只脚才刚落地,就差一点从床沿滑下来。 祝烽一伸手,扶住了她。 “小心一点。” “……” 南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说话的时候,不是冷冽如冰,就是激怒如火,可是刚刚那句话,虽然只有短短的四个字,却透着一种,几乎是温柔的感觉。 一定是,错觉吧。 她仓惶的抬起头来,看着那张俊美的脸庞,仍旧是没有半点表情。 一定是错觉。 她慌慌张张的总算穿好了鞋,披上了衣服,然后站到一边去,轻声说道:“皇上恕罪,奴婢也不知道这么回事就——,皇上恕罪。” 看着她吓得,像是一只小兔子,连耳朵都吓平了。 祝烽上前一步,走到了她的面前,低头看着她:“朕,有那么可怕吗?” “……” 南烟有些傻了。 看着那张突然凑到自己面前的脸,茫然间觉得,好像昨夜,那让自己安睡的舒服的梦境里,似乎也有这样熟悉的面孔。 可是,吓昏自己的,也是这张面孔…… 第245章 舌头都吃下去了 她的脑子里还在天人交战,而祝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狰狞了起来。 “你居然要想那么久?” “啊……?” 南烟只觉得头顶上有一团火焰要冲着自己喷过来,下意识的抬手拦在前面,闭上了眼睛。 “……” 可是,一段时间过去了,预想中的天雷地火却没有真的发生。 她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看着自己面前的那张面孔,奇迹一般的又变得平和了起来,甚至——眉心微微的蹙起,那深幽的眼睛看着自己,好像还在竭力的思考着什么。 皇帝他……怎么了? 南烟不是很明白,劫后余生一般的放下了自己的手,有点茫然的对上了祝烽深邃的目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但口气仍然不是很好,有点气不平似得,道:“去让他们给朕把早饭端来” “哦哦,是。” 南烟急忙低着头跑出去了。 不一会儿,侍从就把饭菜送来了。 不过,南烟看到他们摆了两幅碗筷,突然就明白过来什么,而祝烽看也不看她,冷冷道:“还不快去洗漱” “哦……是。” 她突然觉得自己又有一点不清醒了,但幸好有人给她送来了热水,她匆匆忙忙的洗漱了一下,回到祝烽的帐篷,他已经做到了桌前,对着一桌的饭菜,却不动。 见她进来,便说道:“还不过来?” 是在等着自己吗? 南烟迟疑了一下,小心的走过去,告罪之后,坐在了一旁。 祝烽拿起筷子来:“吃吧。” 南烟也忙跟着拿起筷子,而这时她才发现这一顿早餐的饭菜有些丰盛,虽然平时他吃饭的时候,也是大大小小的碗碟摆满一桌子,但其实菜品很简单,通常就是一大锅粥配上许多简单的小菜。 可是今天却不同。 单是那一大碗粥,就是用毛蟹,还有一些山珍熬出来的金黄浓郁的汤头,再加小米熬煮,香气四溢。 而其他的小菜,也都是精致可口。 平时都很少看到祝烽吃得这么丰盛精致,更何况,这里还是军营,能做出这样的东西可以说是非常的不容易了。 南烟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他为什么转性了? 心里还疑惑着,祝烽冷冷的说道:“还不快吃?” “哦,是” 南烟急忙低头吃了起来。 虽然心中带着疑惑,但美食一进嘴,就把什么烦恼疑虑都赶走了,南烟连喝了两碗粥,差一点连自己的舌头都吃下去。 倒是祝烽,虽然是他让人送的早饭来,自己吃得却不多。 等到两个人都放下筷子,祝烽抬头问她:“吃饱了吗?” 南烟急忙点头。 “你的东西都已经让人给你收拾好了,今天先回邕州,明天启程回金陵。” “是。” 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祝烽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朕,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 “……” 这句话让南烟心中一悸。 她有些惘然的抬起头来,对上那双深幽的,此刻似乎真的闪烁着温柔的眼睛,一切好像是错觉。 祝烽道:“有什么话,今后,你可以跟朕说。” “……” “朕,会听你说话。” 第246章 朕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当天下午,他们离开邕州大营,在这之前,祝烽已经调了另一位大将沈应之来这里驻守,而同时,他调走了这里的精锐,泰宁卫和福余卫。 晚上,在邕州的靖王府停留了一夜。 从下了马车,进入靖王府,到了自己的房间,这一路行来,南烟都是懵懵懂懂的。 脑海里,反复的回响着祝烽说的那句话—— “朕,会听你说话。” 他说的,是真的吗? 而这句话,又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她不懂,明明觉得很简单的一句话,可是这一回,却让她绞尽脑汁,都有一种想不通的感觉。 自己真的是个蠢女人吗? 天黑了,她照料了黎不伤上床睡觉,可自己却还是睡不着,便穿着一件单薄的长裙,推门出去走走。 外面,星空璀璨,凉风习习,倒是让人觉得很舒服。 可是走了一会儿,南烟感觉到有点不对劲。 之前她也在靖王府呆过,那段时间因为祝烽在麻痹靖王祝烑,两兄弟做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夜夜欢宴,通宵达旦的热闹,而现在,当然就不会再有那样的热闹。 可是,也未免太安静了。 偌大的一个靖王府,几乎听不到什么人声,只剩下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让这里显得更加寂静了。 而再回想起自己进入到靖王府,好像——都没看到什么人。 南烟突然想起来了。 之前就听童桀说过,靖王府的人,已经被祝烽屠杀殆尽,但那只是一句话而已,而现在到了这里,感觉到这里死一般的冷清和寂静,她才深切的明白了这一点。 这里的人,从侍从到丫鬟,从仆役到工人,都被杀了。 通敌叛国,罪无可赦。 可是,通敌叛国的靖王,只是被囚禁了起来。 死的,都是那些下人。 而这些人里,又有多少是真的罪有应得呢? 这样想着,心头就好像拢上了一层阴影,原本纠结的思绪,又多了一分沉重,她慢慢的走到园门前,望着外面的一片漆黑。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在想什么?” 这个熟悉的声音又低沉,又富有磁性,因为实在好听的缘故,即使突然在寂静中响起,南烟竟然也没有被吓到。 又或许是因为——这个声音,一直在脑海里回响吧。 她回过头,果然看见祝烽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的身后。 他似乎也是睡不着,穿着一身黑色的便褛,高大的身影仿佛都要融入到夜色当中了。 南烟忙行礼,道:“皇上” 祝烽看着她:“这么晚了,为什么还不睡?” “奴婢睡不着,想要出来走走。” “……” “皇上为什么也没睡?”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大胆,竟然反问皇帝的问题。 而祝烽,竟然也平淡的接受了这样的事实,看了她一会儿,道:“朕也睡不着。” “哦……” 所以,就是两个睡不着的人出来无聊了。 于是,就真的一言不发,无聊的站了好一会儿。 南烟忍不住抬头,看着月色下那张越发俊美的脸庞,心里好像有很多话想要对他说。 可祝烽突然转过头来看向她。 “朕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第247章 美丽女人实在数不胜数 “朕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说着,他一只手伸过来,掌心上放着一只锦盒。 这是什么? 南烟诧异的看着他,又看着那只小巧精致的锦盒,过了半晌,才小心翼翼的拿起来打开一看—— 一把钥匙。 是尚宝司的钥匙,在月光下闪着淡淡的光。 南烟愣了一下。 她立刻想起来了,之前靖王讨要燕云封地的时候,自己谎称弄丢了的钥匙,实际上是放在尚宝司的抽屉里;而后,自己被杖责,又跟着夏云汀去了寿安宫养伤,用玺的事也就没有再管了。 钥匙,当然是他拿去了。 而现在,他又把这个又交给了自己。 她轻声道:“皇上……” 祝烽道:“你不在……,这个大印,朕用得不顺手。” “……” “今后,还是你来用它。” 南烟捧着那只小小的锦盒,不知为什么,觉得手心里沉甸甸的,几乎让她有些拿不住了。 虽然是“物归原主”,可是有一些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她抬起头来仰头望着他,一双眼睛在黑夜里,闪烁得却比天上的星星还更明亮。 祝烽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仿佛漫天星河都融在了里面的眼睛,一时间也有些微微的怔忪。 他对女人的容貌,其实不算太敏感。 说到底,身为皇子、藩王,如今登基为帝,见过的美丽女人实在数不胜数,甚至,身边就有姿容绝世,艳绝天下的。 可是,这个司南烟…… 她当然也算漂亮,但也完全不到倾国倾城的地步。 偏偏,这一刻,竟让自己移不开眼。 好像灵魂,都要化在她那双眼睛里了。 他对自己这种近乎软弱的沉溺感有点不太适应,急忙将头偏向一边,捂着嘴咳嗽了两声。 南烟还捧着那只小锦盒,但一听见他咳嗽,立刻就问道:“皇上,你着凉了吗?” 着凉? 祝烽感觉到的,是全身火焚一般的炽热感。 他捂着嘴道:“没有。” “不舒服吗?” “没有。” “但是,你的脸有点红……” “行了,朕好得很”祝烽越发的生气了起来,可是他越是偏过头去,红得发烫的耳朵越是露在了南烟的面前。他生硬的道:“跟朕说点其他的” “……” 说点其他的? 南烟捧着手里的锦盒,看着那把亮闪闪,可谓举足轻重的钥匙,心情倒是有些沉了下来。 他将这个东西交给她,也是把一份信任托付给她。 而且,和之前在登基大典上,敕封她为尚宝女官的时候,是完全不一样的。 那自己,也不该辜负这份信任。 她想了想,轻声说道:“皇上,奴婢有一件事,想要跟皇上说。” 祝烽听到她的口气,似乎显得很郑重,这才又回过头来,看见她一脸认真的表情望着自己,便问道:“什么事?” “……” 南烟还是犹豫了一下。 毕竟,这种谏官做的事,实在不在自己的分内,可是,想到今天用饭之后,他跟自己说,有话可以跟他说,他会听自己的话…… 南烟深吸一口气,勇敢的说道:“皇上今后,能否不要——不要杀那么多的人?” 第248章 宁可杀错,也绝不放过! “皇上今后,能否不要——不要杀那么多的人?” 祝烽的气息立刻沉了一下。 然后,他往周围看了一眼:“你是不是想说,朕不应该把靖王府的人都杀了?” “……” “你可知道,通敌叛国,罪无可赦” “可是……”南烟小心的说道:“靖王府的人,不可能所有的人都通敌叛国,他们其中很多,也只是家境贫困,卖身为奴,在这里做事而已。” “……” “这么大的事,靖王殿下怎么可能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呢。” “……” “皇上,这其中,一定很一些是无辜的。” 甚至,不是一些。 绝大对数,都是无辜的。 “那又如何?”祝烽冷冷的说道:“朕没有那个闲工夫一个一个的去审问清楚,这种时候,宁可杀错,也绝不放过” “……” 南烟被他“宁可杀错,也绝不放过”的话语吓到了,想了想,才柔声说道:“皇上,大事上奴婢真的不太懂,可是奴婢只是担心皇上。” “……” “担心皇上这样,会被百姓误会的。” 祝烽一听到这话,目光冷冷的看向了她:“误会什么?” “……” “误会朕滥杀?还是说,朕原本就是个暴君?” 一听到“暴君”两个字,南烟就知道他动了怒,立刻闭上了嘴,有些惶恐的看着他。 而祝烽已经转身拂袖而去。 南烟咬着下唇站在原地,看着他骤然离开的背影,一时间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自己又惹他生气了。 果然,自己不应该说这些话的吗? 可是,自己说那些话真的是为了他好,他血洗靖王府的事一定包不住,到时候闹出去,在民间一定会流传出他暴戾嗜杀的传闻来。 再说了,不是他跟自己说,有话可以对他说,他会听的吗? 结果—— 南烟有些委屈的望着他背影消失的夜色中,轻声嘟囔着:“你还是没听啊……” 虽然委屈,可低头看着手中的锦盒,还有那把钥匙,她还是小心翼翼的将锦盒关好,揣在怀中回去了。 | 第二天离开邕州,上路回金陵。 南烟挤到了简若丞和黎不伤的马车上,简若丞有些意外的看着她:“皇上没有让你同乘?” 南烟尴尬的笑了一下。 之前离开军营到靖王府的时候,她还是坐在祝烽的马车上的,但现在—— 简若丞明亮的眼睛看着她,笑道:“你,又惹皇上生气了?” 黎不伤坐在一边,看看南烟,又看看简若丞。 南烟苦笑着道:“怪我自己,多嘴了。” “你说什么了?” “……” 南烟把昨晚自己对祝烽说的那些话跟他说了一遍。 但,祝烽将尚宝司的钥匙交给自己的事,她没有说,这种事,她不想跟任何人分享。 那是单属于自己的。 简若丞听完了她的话,沉吟了许久。 南烟叹了口气,道:“是我不好,惹了皇上生气。” 简若丞转头看向她,微笑着说道:“其实这件事,我原本也打算回到金陵之后跟鹤衣大人商议一下,要劝谏皇上。” “……” “没想到,倒被你抢先了。” 第249章 那你也跟我一起去! 南烟看着他,轻声道:“简大人,我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不,事关人命,也关系着皇上的声誉,这绝对不是闲事。” 简若丞摇了摇头,微笑着,却也认真的说道:“你做得很对,皇上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 “不过,连你的话都听不进去——,看来,我回去之后得跟鹤衣大人好好的商量一下。” “……” “皇上若想要缔造他的盛世,这样的严刑峻法是不行的。” 他们两还在说着什么,这时,旁边的黎不伤突然说道:“严刑峻法有什么不对吗?” 两个人都转头看向了这个孩子。 他睁大眼睛望着他们,说道:“治理国家难道不应该用严刑峻法吗?” 南烟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倒是简若丞微笑着说道:“沉疴用猛药,乱世需重典。” 黎不伤一愣:“什么意思?” 简若丞道:“意思就是,要因时制宜。” “……” “重病的人别无他法,所以要用猛药取得一线生机;乱世人心涣散,需要用严刑峻法来杀一儆百,震慑人心。” “……” “这就叫——沉疴用猛药,乱世需重典。” “……” “但现在不是乱世,国家也没有到沉疴的地步,刑罚,的确应该宽和一些。” 黎不伤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论调,都听呆了。 南烟轻声道:“简大人是很有学问的人,你今后要多跟简大人学习啊。” 黎不伤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气质温和的简若丞,没有说话,但眼中透出的桀骜之气已经淡了一些。 他们一路往北走。 而南烟,也没有再上过祝烽的马车,终于,在一个秋风瑟瑟的日子,回到了金陵。 进入皇宫,马车停了下来。 还没下车,南烟就已经听到了一阵悦耳,但有些吵闹的莺声燕语,小心的撩起帘子一看,果然,皇后许妙音已经带着其他几位嫔妃站在前方迎驾了。 她小声的对着黎不伤说了一句:“呆会儿要乖乖的。” 然后带着他下了马车。 祝烽一下马车,众人皆齐齐拜倒,山呼万岁。 他的脸色也还算平和,既不高兴,也没有之前的怒意,只淡淡的一挥手:“都平身吧。” 众人这才起身。 许妙音第一个迎上来,微笑着说道:“皇上辛苦了。” “宫中还好?” “蒙皇上庇佑,宫中并没有什么事。” “嗯,你辛苦了。” “妾不敢。” 她一说完话,吴菀他们都一拥而上,嘘寒问暖,亲热非常。 毕竟,皇上刚刚回宫,谁能在这一晚侍寝,是非常尊荣的一件事。 他们那边热闹非凡,而另一边,叶诤已经在安排众人回到各自的地方,他走到简若丞这边,对黎不伤说道:“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简大人了,知道吗?” 黎不伤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了犹豫的神情,看向南烟。 南烟微笑着说道:“不伤,简大人家学渊源,寻常人还不能进他的家门呢。你这是多大的福气?好好的跟着他去吧。” 黎不伤抓着她的袖子:“那你也跟我一起去” 第250章 这个消息,不准外传 吴菀几乎整个人都要贴到祝烽的身上了,却感觉到他的目光不在自己的身上,而是看向了另一边。 她顺着那目光看过去,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一个又黑又瘦的小孩子,正拉着那个司南烟的袖子不放,旁边的简若丞似乎还在小声的劝解。 哼,这个贱女人 明明邕州都打了仗,为什么她没死? 她的心里还在暗骂着,就在这时,听见一直沉默不语的祝烽突然道:“叶诤” 他一声低吼,仿佛晴天霹雳一般,将还在旁边劝解的叶诤吓得差一点跳起来。 而南烟他们也都惊得睁大眼睛看向这边。 祝烽沉着脸道:“朕要回武英殿处理政务,让所有的人都——归位” “啊?” 刚刚回宫,就要处理政务? 叶诤原本还想劝他休息一下,但转念一想,立刻明白了过来,抬头望见祝烽在所有嫔妃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转身走了,忍不住心里叹了口气,转头对着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的南烟道:“尚宝女官,快去办事吧。” 皇帝一声令下,谁敢不从? 南烟只能急忙跟了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对黎不伤道:“不伤,听话啊。” 黎不伤还要去拉她,叶诤拦住了他,低声道:“小鬼头,你就别给司南烟找麻烦了,好不容易安生几天啊。” 黎不伤心有不甘,但眼看着南烟已经跟着那个皇帝走远了,他只能咬咬牙,强按下了心中的渴望,跟着简若丞走了。 不过最终,祝烽也没有处理什么政务。 毕竟,他离开之后,鹤衣将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奏折也都送到邕州交给他批阅,后宫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大事。 所以,大家奉命到各自的岗位,也只是坐一坐就散了。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别人都把她给忘了,南烟在尚宝司,一直坐到天都黑了,才回到自己的居所。 冉小玉一看她一脸萎靡的样子,忍不住道:“去一趟邕州,就把你折腾成这样?” 南烟只看了她一眼,将重重的脑袋埋进枕头里,呼呼大睡了起来。 她虽然睡了,可整个后宫因为皇帝的回归,已经变得不安宁了起来。 这一夜,皇帝留宿在了永和宫。 而有一些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后宫。 重华宫中,吴菀和高玉容对坐着,一听到小太监小棋子传来的消息,两个人的脸色都阴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 吴菀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上,皇上竟然单枪匹马,一个人冲到越国大营,去把那个贱人救回来了?” “……” “皇上去救那个贱人?” 高玉容也有些诧异,说道:“皇上万乘之躯,怎么为司南烟去冒险?是不是弄错了?” 小棋子低声道:“听说这个消息一直被压着,不准外传。可这是吴大人让人传来的消息,应该是不会错的。” 一听说是自己的父亲传来的消息,吴菀不说话了。 一口牙已经咬得咯咯作响,她用力的抓着一边椅子的扶手,恨不得那就是司南烟的咽喉,生生给她捏断了 她咬牙道:“这个贱人,果然是在勾引皇上” 第251章 把她也收入后宫 高玉容坐在一边,神情也变得沉重了起来。 之前珊瑚珠手串的事,她已经感觉到司南烟这个丫头不好惹,但到底也只是一个奴婢罢了,真的要对付她,明的暗的有很多手段。 可是,若皇上的心里有她,那就另一说了。 宫中很快就要进行第一次选秀,只怕到时候皇上也会将她收入后宫,而且,依这个形式,皇上能把命都豁出去的救她,只怕册封的时候品级也不会低。 到那个时候,还能收拾她吗? 高玉容想了想,说道:“娘娘,这个丫头之前就已经跟咱们结下了梁子,万一皇上真的册封她,那就不好办了。” 吴菀眼中凶光闪烁,阴狠的说道:“我饶不了她” “这件事怕是要从长计议。” “那,我也不会让她好过” | 这一夜,很快就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祝烽就到华盖殿处理政务了。 因为不是初一十五,所以没有上朝,但皇帝外出巡视回京,武百官还是都到了华盖殿叩拜,将这一向的事务具体的交代了一番。 鹤衣交代完了自己的事,从里面退出来。 一转头,就看到叶诤站在门口。 他走过去,对叶诤道:“皇上这一次去邕州,怎么搞出那么大的事来?” 叶诤没好气的道:“你以为谁愿意?” “……” “皇上单枪匹马——,不,孤身一人,只带着司南烟到邕州大营的时候,我的魂都差一点给吓没了。” “这都是小事。” “这还是小事?” “以皇上在军中的威信,这当然是小事。” “……倒也是。” 鹤衣难得面色凝重,说道:“只是,现在靖王被皇上带回金陵,到底要怎么处置,是一件大事。靖难才刚结束,不能再搞出什么大事来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还有,”鹤衣对叶诤道:“听说皇上血洗了靖王府?你们为什么不劝劝?” “这——” “临走前,我还特地交代了南烟,连她也没劝?” 叶诤一听,更没好气的道:“你别说了,就是因为这个,南烟现在日子也不好过了。” 鹤衣忙问道:“怎么回事?” 叶诤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便附在他耳边小声的说道:“你要知道,在邕州的时候,司南烟是被人掳到了越国大营,皇帝陛下一个人单枪匹马去把她救回来,原本这个情况,我认为这一次选秀,皇上应该是会把她也收入后宫的,结果——看来这件事悬了。” “出了什么事?” “就是你的交代听简若丞说,最后一晚住在靖王府的时候,司南烟就劝谏了皇上,不要再乱杀人,听说皇上很不高兴。” “……” “这一路上,他对司南烟都很冷淡。” “……” “只怕——” “……”听了他说的话,鹤衣沉吟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道:“原本我也想过,就算皇上真的要收了她,南烟入后宫的事,也不能操之过急。” “……” “否则,只会对她自己有害。” 叶诤道:“我现在担心的事,这件事连她都劝不下来,还有谁能劝的下来?” “……” “你要知道,皇上还没有对谁,像对她那么上心呢。” 第252章 第252 最后一页,最后一个名字 鹤衣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说道:“看来,皇上的这件事,也不能操之过急。” “……” “皇上出身行,在军中效力,对他而言,严刑峻法带来的是令行禁止,所以,他尝到的都是严刑峻法的好处,还没有吃过严刑峻法的亏。” “……” “他总得吃一次亏才行。” “吃亏?” 叶诤听到这句话,不由得苦笑:“谁能让皇上吃亏?” “……” “再说了,对皇上而言,人命都是等闲事尔,要吃什么样的‘大亏’才能让他长记性?” 他一边说,一边摇着头:“我看,难。” 鹤衣沉默了好一会儿,又抬头望向华盖殿中,正听着官员们述职奏报的祝烽,没有说话,只是眼中的光芒微微的闪烁着。 | 祝烽在华盖殿处理政务,一直到了下午,所有的官员才都退出了华盖殿。 他自己,也已经累得一身是汗。 虽然也有官员提出了关于靖王的处置问题,但是目前他的心中还没有完全的定下,所以,凡是提到靖王祝烑的事情,他都大一挥,略了过去。 但事情留在心里,却是没那么容易略过去的。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他一个人坐在御案后面,只觉得整个脑袋都要炸了,忍不住抬手撑着额头。 正在这时,又有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从外面走进来。 他的眉头紧皱:“谁?” 一个轻柔的声音道:“皇上,是妾。” 抬头一看,是皇后许妙音。 她的身后跟着宫女淳儿,手中似乎也捧着什么册子,祝烽道:“怎么,连皇后今天也有大事要跟朕商议吗?” 许妙音上前来一福,然后柔声道:“若皇上已经累了,那妾明日再来也可。” 说完便作势要退出去。 祝烽摆了摆手:“什么事,说吧。” 许妙音这才一笑,走上前来道:“皇上登基以有数月,后宫却只有妾和几位妹妹,德薄才弱,皆不能为皇上分忧。所以,妾决定为皇上选秀,充实后宫。” “……” 祝烽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许妙音一抬手,淳儿急忙将手中的册封奉上,她接过来,说道:“这些是妾这些日子为皇上精挑细选的良家子,请皇上过目。” “……” “若没有什么差池,择个日子就让她们进宫了。” 祝烽的气息沉了一下。 选秀……? 他倒是还没有考虑过。 在做皇子的时候,就已经将通房丫头新晴收做妾室,后来与许家联姻,娶了许妙音,再之后的侧妃与妾,不是高皇帝赐的,就是官家联姻送来的。 他自己,几乎没有考虑过这件事。 不过,的确,作为皇帝来说,后宫只有他们几个人,是太少了。 可是刚刚,皇后提起选秀的事情,他的脑子里却直觉般的浮现出了一张脸。 一张在星空下,漂亮得让他移不开眼的脸。 只这样一想,他的气息又是一沉。 “倒是辛苦皇后了。” 许妙音微笑道:“妾的分内之事。” 祝烽伸手将那名册接过来,展开看了一遍。 都是一些陌生的名字,但是姓氏却很熟悉,大概也都是些官家的女儿。 不过,看着看着,看到最后一页,最后一个名字—— 第253章 若皇上真的喜欢她 最后一页,最后一个名字—— 司南烟 祝烽的眉头下意识的就蹙了起来,尤其看着这个名字的字迹,法,显然跟前面的那些名字不是同时写上去的。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道:“司南烟……这是怎么回事?” 许妙音急忙说道:“这,是妾自作主张,还望皇上恕罪。” 祝烽抬头看了她一眼。 许妙音温柔的说道:“妾这些日子冷眼旁观,南烟这丫头论容貌,算得上是秀丽端庄;论品性,虽然有的时候轻浮了些,但她聪敏贤德,后宫姐妹倒是都不能像她这样,为皇上分忧。” “……” “妾也听说,这一次去邕州,皇上——” 她后面的话似是试探,但看着祝烽的眼神微微的发冷,就没敢说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轻声道:“所以妾想,若是皇上真的喜欢她,索性将她收入后宫,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啊。” “……” 华盖殿中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祝烽伸手去拿起,在“司南烟”三个字上划了一道。 许妙音微微一愣:“皇上?” 祝烽淡淡的道:“这件事,容后再议。” “……” 许妙音沉默了一下,又看了看他的脸色,然后恭顺的道:“是。” 接着,她又说道:“对了,还有这几个人。” 她伸手,纤纤玉指指着册子上的几个名字,道:“各级也把她们几个的名字报上来了,妾有些拿不定主意。毕竟她们曾经都是——” 看到那几个名字,祝烽的目光闪了闪。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只稍稍的思考了一下,便说道:“无妨。” 许妙音又看了他一眼,忙道:“是。” 说完,她将那名册收了起来,又说道:“还有就是后宫的宫女也要充实,今年要新选拔一批,妾因为分身乏术,所以把这件事交给康妃妹妹去办了。” 祝烽只点了点:“些许小事,就不必告诉朕了。后宫的事,皇后你拿主意就好。” “谢皇上。” 许妙音又叮嘱了几句让他不要过分操心国事,身体要紧,祝烽也都一一答应,她这才从里面退了出来。 出了华盖殿的大门,她又展开那名册,看了一眼最后那个名字。 司南烟…… 原本以为,这会是水到渠成的事,却没想到,皇上竟然拒绝了。 难道,在宫中流传的那个传闻……是假的? 她想了一会儿,又转过头去,却不是看向自己身后的华盖殿,而是看向更远的方向,武英殿的后殿。 尚宝司。 司南烟…… 看来,有一些事,还得慢慢来。 她捏紧了手中的名册,转身走了。 | 而此刻的南烟,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也许在天堂的门前打了个转,又或许是在地府的门口遛了个弯儿。 她坐在尚宝司的桌前,小心翼翼的拿出了祝烽给她的那个锦盒。 里面的钥匙,还在闪闪发光。 虽然祝烽生了她的气,但一看到这把钥匙,想到他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她的心里又升起了一股甜蜜的味道。 小心的将钥匙拿出来,放回到抽屉里。 过了一会儿,又像怕它跑了似得打开抽屉来看了一眼,笑眯眯的道:“乖乖的呆着。” 第254章 后宫,太可怕了 虽然一大早就在尚宝司坐着,但因为没有什么大事处理,所以根本没有动用到玉玺。 而且,南烟待了一会儿,觉得身上有些不舒服,便离开尚宝司回到了掖庭。 刚裹着被子躺下,冉小玉就回来了。 “你怎么这么早就睡了?” 冉小玉走进来,看到她换在一旁的衣物,立刻明白过来:“你,月事来啦?” 南烟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 她之前待在尚宝司的时候还没觉得,回来之后才感到肚子疼,偏偏已经喝了不少茶,所以现在疼得整个人蜷成一团。 冉小玉叹了口气:“你也真是,跟着皇上出去弄一身的伤,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还不得安生。” 说完,去给她冲了一碗红糖水,端到她嘴边:“喝吧。” 暖暖的红糖水喝下去,虽然不能立刻缓解小腹的疼痛,但是让南烟舒服了不少,她感激的对着冉小玉道:“小玉,谢谢你。” “谁用你谢,又不是我愿意照顾你的。” 冉小玉冷冷的说道:“是皇后娘娘今天说,让我多照应你。” “皇后娘娘?” “对啊。” 南烟愣了一下——皇后娘娘为什么会让冉小玉照应自己? 她轻声道:“是不是搞错了?” 冉小玉看了她一眼,见她还一脸茫然,便说道:“你知道吗,皇后娘娘这几天一直在办一件事,就是选秀。” “选秀?” “对,为皇上充实后宫。” “……” 南烟不知为什么,小腹好像不怎么疼了。 可心里,却涌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好像疼痛,转移到那里去了。 当然,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皇上的后宫人数的确是太少了,之前帝在位的时候,光选侍都不止这几个呢。 皇后为他选妃,这也是理所应当的。 她将被子又往身上裹了一下,轻声说道:“那也跟我没关系。” 冉小玉回头看了她一会儿,说道:“难道,你没有想过要做皇帝的妃子吗?” “……” 这句话,以前夏云汀也问过类似的,但那个时候,南烟只认为是玩笑,而后来,那句话更像是一句谶语,只是应到了夏云汀的身上。 而这一回—— 她淡淡的笑了一下,说道:“这种事,想也别想,不可能的。” 冉小玉看着她:“为什么?” 南烟道:“你忘了我们之前的身份?” “……” “我们都是选侍,帝的选侍啊。” “……” “所谓好女不嫁二夫,我们这些人虽然没籍为奴,可一定还有人盯着呢,皇上如果纳我们这样的人为妃,怕是要被骂的。” 冉小玉道:“可是那个夏云汀,不就被收到后宫去了?” 南烟道:“云汀跟他的时候,他还只是燕王,前朝都乱糟糟的,也没有人盯着这个,所以事情没有闹大。就这么着,我也不止一次听到有人骂云汀‘爬床’。” 冉小玉在心里默默道:难道不是? “但现在,他已经是皇帝了,如果要将帝的嫔妃纳入宫中,那可是要挨骂的。” “……” “再说了——” 她想到之前红珊瑚珠手串的事,想到自己差一点就栽在吴菀和高玉容的手里,忍不住微微的颤抖了一下。 “后宫,太可怕了。 第255章 妾差一点就跌下去了 听到南烟有些哀伤的语调,冉小玉也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道:“南烟,如果不考虑这些事呢?” “……” “你也不愿意跟皇上在一起吗?” “……” 这一回,南烟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几乎将自己全都包裹在了里面。 过了好一会儿,冉小玉以为她已经睡着了,便叹了口气,转身出去做自己的事了。 而这时,被子里闷闷的传来了一个很轻的声音—— “我愿意啊……” | 第二天,小腹的疼痛仍然没什么缓解,可南烟还是捂着肚子,往尚宝司去了。 她走到了御花园。 花园中有一条小溪,溪水中有一条大石铺成的小路,非常方便,如果绕路的话,就要走得很远了。 她平时为了抄近路,都是走这里,可是走进御花园,迎头就看见吴菀和高玉容也正从那边走过来。 她犹豫了一下,想要避开,但吴菀已经看到了她。 “司南烟,你这个奴婢,还不快过来扶着本宫” 这一下是逃都逃不过了。 感觉到高玉容站在对面,目光冷幽幽的看着自己,感到有一点心悸。 但她也只能小心的走上前去,伸手扶着踩着大石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吴菀,可是心里却揪得紧紧的。 她可没忘记自己之前“得罪”了他们。 万一要是再给自己使个绊子,那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吴菀已经踩到最后一块大石,就快要登上岸的时候,突然,他们看见祝烽从另一边往这里走了过来。 吴菀的眼角一看到那熟悉的身影,立刻一脚踩上了大石的边缘。 石头的边缘长了些青苔,十分的滑腻,她身子一斜,整个人就朝溪水里跌了下去。 “啊——” 吴菀发出了一声惨呼。 而就在这一瞬间,南烟立刻就明白过来,她咬咬牙,急忙伸手拉住了她,可是自己脚下一滑,一条腿踏进了溪水里。 扑通一声,冰凉的水溅湿了她大半个身子。 这边的动静早就惊扰到了皇帝,他立刻朝这边走过来,一眼就看见司南烟半个人都泡在水里,而两只手还稳稳的扶着吴菀。 顿时眉头一皱:“你们在干什么?” 高玉容急忙上前道:“皇上,康妃娘娘让司南烟扶着她过去,可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娘娘差一点跌下去” 这句话,当然说得很巧。 既不说是司南烟推的,也不说是吴菀自己跌的。 当然就要看事情怎么发展了。 而吴菀也惊住了。 原本是想要趁机陷害司南烟的,没想到这个丫头这么机灵,竟然自己踩到水里去了。 但她立刻踏上岸去,对着祝烽拜倒:“皇上,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司女官扶着我的时候,觉得她手在用力的拉,妾差一点就跌下去了。” 说完,目光锐利的看了司南烟一眼。 而南烟一只脚还踏在溪水里,现在已经入秋,温度虽然不至于寒冷,但溪水的温度就要低得多了。 她立刻感到小腹一阵刺痛,痛得她脸色都苍白了起来。 第256章 除了惹朕生气,你还会干什么? 祝烽脸色阴沉,尤其看到她一脸惊惶失措,苍白瘦弱的样子,沉声道:“叶诤” 叶诤站在他身后,立刻上前去,将南烟从溪水里扶了起来。 一身**的,走过来路上全都是水,南烟小心的拜倒在他的脚下,轻声道:“皇上。” “你可知罪?” 祝烽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南烟的心都沉了下去。 她抬起头来,轻声道:“皇上,奴婢不是——” “住口” 祝烽一声怒喝,打断了她的话。 一旁的吴菀和高玉容听到他的话语,这个时候都忍不住心中窃喜,尤其看到司南烟一脸委屈的样子,吴菀更是心花怒放——这个贱人,不怕收拾不了你 而接着,祝烽冷冷说道:“连扶康妃这样一件小事都办不好,你如此粗心,朕真的要考虑,你能不能担任尚宝女官了” 他这话一出口,吴菀和高玉容又愣住了。 祝烽这话,分明只是责怪她粗心而已。 他们要的可不是这个 吴菀下意识的道:“皇上,她是要——” “朕知道,”祝烽看着她,声音缓和了一些下来:“你受惊吓了。” “……” “这条路原也不好走,今后还是不要走这里。” “……” “更不要再吩咐这个粗心的奴婢办事,她太马虎了,你们不该叫她。” “……” “回去吧。” 吴菀皱起了眉头,她还想要说什么,但旁边的高玉容已经轻轻的拉了一下她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再说。 她沉默了一下,只能勉强笑道:“多谢皇上关心。” 说完起身,慢慢的朝另一边走了。 等到她们走了,祝烽这才上前一步,看着大半个身子都**的,跪在地上不断发抖的南烟,沉声道:“你又在干什么?” “奴婢……” 她不冷,怕,更重要的是小腹一阵一阵的抽痛。 简直像刀绞一般。 看着她瘦小的身影,祝烽咬了咬牙,沉声道:“除了惹朕生气,你还会干什么?” 南烟咬着下唇,只觉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却只能强撑着,而沉默了一会儿,祝烽终于说道:“叶诤,带她回去。” “……” “这几天,让她闭门思过” “是。” 叶诤急忙走过去,拉起南烟一条胳膊,轻声道:“快走吧。” 南烟忍着泪,对着祝烽俯身行礼:“谢皇上,奴婢告退。” 说完,便转身跟着叶诤走了。 她虽然走了,可是祝烽却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直到消失,都没有再动一动。 而另一边,吴菀和高玉容回到玉华宫,吴菀一坐下,就愤怒的伸手一挥,将桌上的茶杯茶碗全都扫到地上,哐啷的跌了粉碎。 “这个贱人,这样都收拾不到她” 几个宫女要进来收拾,被高玉容挥手斥退。 她走过去,轻声道:“娘娘,看来这个司南烟,没有那么好对付。” 吴菀用力的一拍桌子:“本宫可是堂堂的妃子,难道连一个奴婢都对付不了?” “……” “若是不行,就跟以前在燕王府一样,来一个,杀一个” 第257章 关你几天,免得你再出去惹祸 高玉容吓得急忙对她摆了摆手,又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回来轻声说道:“娘娘,万不能这样说。” “……” “现在可跟燕王府不一样了。” “……” “再说,皇上那么明显的偏袒司南烟,若真的要对她明着动手,很容易把我们自己给陷进去。” “……” “而且,这丫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今天这件事,她就警醒得很,显然是对娘娘已经有敌意了。” 吴菀气得咬牙切齿:“难道就这样放任不管了不成?” “当然不是。” 高玉容想了想,说道:“娘娘,咱们不便明着动手,可以让人替咱们动手啊。” “谁?谁能帮咱们动手?” 高玉容走上前去,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过几天,新的秀女就要入宫了。妾听说,这一次的秀女中,有……” 吴菀听完她的话,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当然,妾打听过了。” “那就好。” 吴菀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等到时候,要她好看” | 叶诤带着南烟回到掖庭。 一进门就撞上了冉小玉,她看着南烟**的样子,还有苍白的脸,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 南烟已经痛得快说不出话来。 叶诤忙说道:“她踩到溪水里了。” “什么?” 冉小玉一听,眉头都拧了起来,急忙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急切的说道:“疼吗?” 叶诤有些奇怪:“你怎么会这么痛?是哪里受伤了吗?” 冉小玉道:“她是——” 南烟虽然痛得厉害,但也急忙抓住她,用力的摆了摆手。 冉小玉被打断了话,咳了一声,道:“总之,你们男人不知道的。” “……” 叶诤沉默了一下,猛地明白过来。 他也有点不好意思,知道自己不好再呆下去,便说道:“我先走了,你帮她一下。” 南烟巴不得他赶紧离开,等到叶诤一走,她才好脱下湿漉漉的衣裳,擦拭了一番,然后缩到了被子里。 冉小玉也终于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皱着眉头说道:“看来,那两个人还不死心,还要整你啊。” 南烟痛得满头大汗,只轻声说道:“我知道。” 冉小玉又想了一会儿,问道:“那皇上呢?” “……” “他不是也看到了,他说什么了?” “……” 这一回,南烟没有说话。 冉小玉以为她痛昏过去了,但她只是一直紧紧的抓着被子,咬着下唇,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楚,额头上的冷汗一颗一颗的往下落。 冉小玉低声道:“皇上,难道骂你了?” “……” 南烟沉默了好久,才低声说道:“他,让我闭门思过。” “……” 冉小玉微微的挑了一下眉,立刻说道:“那正好,关你几天,免得你再出去惹祸。” “……” “再说了,你不是正好可以休息几天了吗。” 南烟抬头看向她,那双眼睛微微的有些发红。 而冉小玉又说道:“不过,你这几天,怕是要来拖累我了。” “……” 原本沉默不语,这个时候,南烟却忍不住笑了一下。 而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睛,也变得明亮了一些。 第258章 她再惹你,你还敢打她吗? 冉小玉给她灌了个汤婆子,可是一塞进被子里,就感觉到她身上滚烫。 果然开始发热了。 也难怪,月事第二天,就半个身子都泡在了冷水里,不病才怪,幸好这几天,皇帝让她“闭门思过”,可以静养。 第二天,小顺子就上门了,给南烟送了几样药品过来。 南烟烧得昏昏沉沉的,觉得有点奇怪,只抓着他问:“哪来的?” 小顺子胡乱了说了几句,她也没听清,等清醒过来一点,人也已经走了,幸好这两天皇后那边没什么事让冉小玉去做,所以她有大把的时间留在掖庭照顾南烟。 也顺便讽刺她。 “哼,我还当你真的那么厉害呢,结果,还不是弄成一个落汤鸡似得回来?” “病早一点好,不然我要被你累死了。” “这药你喝不喝,不喝我倒你床上了。” 在她日复一日的“刺激”下,南烟艰难的存活了下来。 这一天,总算熬到月事结束,身上的烧退了,肚子也终于没有那么疼了,但冉小玉仍然又灌她喝了一碗红糖水。 南烟被甜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说道:“小玉,我已经好了,没事了,别再让我喝这个了。腰都粗了一圈了。” 冉小玉白了她一眼,然后道:“真的没事了?” “没事了。” “那,我带你出去看一个好风景吧。” “什么好风景?” 南烟觉得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而冉小玉已经拉着她下床穿好衣裳,简单的梳洗一番,便走出了掖庭。 不一会儿,他们到了一处宫门。 太久没出门了,南烟都有些混乱这里是个什么地方,正想着,冉小玉指着前面:“看。” 她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一群衣着整齐,年轻貌美的女孩子从前方的长廊走过,正有玉公公和一个姑姑在前方带领着。 这个场景,何等熟悉。 当初她们不就是这样进宫的吗? 南烟轻声道:“这是——” “这是今年入宫的采女。” 今年入宫的采女,也就是——皇帝的女人。 南烟低下头去,黯然道:“我早就知道了,你带我来看这个做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冉小玉看了她一眼,然后才说道:“你再仔细看看。” 听她好像话里有话,南烟又抬起头来仔细的一看,就看到那群女孩子中,有几个熟悉的身影。 尤其是其中一个—— “杜思瑶?” 她睁大眼睛,都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 冉小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现在知道,什么是好风景了吧。” “……” 南烟还是惊得目瞪口呆,呆呆的看着那杜思瑶一脸高傲的表情走在一群采女当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道:“她怎么会——怎么会入宫了?” 冉小玉道:“人家的爹有本事呗。” “……” “你之前还说,这样进宫要被挨骂,现在看见了吧?” “……” “不是谁都那么珍惜名节的。” “……” “就是有人,顶着挨骂也愿意来。” “……” “不过,有一件事,你可要想清楚了——”冉小玉转过身来看着她:“这一次,她再惹你,你还敢打她吗?” 第259章 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 一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秋天也快过去了。 而宫中,也大变样了。 采女入宫后,紧接着,新一批的宫女也进入了后宫,这样一来,原本还不那么喧嚣的后宫,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这天早晨,永和宫中的册封仪式刚刚完毕,各宫的嫔妃又回到了各自的宫内,而玉华宫中,吴菀和高玉容刚坐下,太监小棋子便进来道:“娘娘,杜婕妤来拜见娘娘。”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吴菀道:“让她进来吧。” 不一会儿,杜思瑶便带着宫女丽云从外面走了进来。 今天,正是选侍杜思瑶刚刚册封为婕妤的日子。 她进宫之后,风头很劲,是第一个侍寝的,而且短短一个多月便直接册封为了婕妤,虽说家中有扶持,但也跟宫中一些人的能量分不开关系。 于是,她一走进来,便毕恭毕敬的对着吴菀叩拜道:“妾拜见康妃娘娘,拜见安嫔。” 吴菀笑着说道:“起来吧,看座。” 丽云便将杜思瑶扶了起来。 等到她一坐下,吴菀就笑着说道:“杜婕妤,大喜啊。” 杜思瑶忙说道:“妹妹能被册封,也都托赖娘娘的庇佑。” “哎,你别这么说,我可没出什么力。” 一旁的高玉容笑道:“娘娘这倒是谦虚了,为了思瑶妹妹,娘娘可没少跟陛下磨,要不然,哪能进宫才一个多月就册封婕妤的呢。” “……” “连夏昭仪,还没这个福气呢。” 一提起夏云汀,杜思瑶的眼中闪过了一道冷光。 吴菀将这一切只看在眼里,然后又笑了笑,说道:“哎,说起来也是本宫没用,其实原本啊,妹妹是可以册封为嫔的。” “啊?” 杜思瑶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嫔? 虽然宫中,嫔比起婕妤只高了一级,但品级高一级,待遇可是完全不同的。 而且,也就不用跟那个夏云汀同一个品级了。 杜思瑶勉强笑着,但眼中的神情已经变得有些蠢蠢欲动了起来:“那为什么,没有册封呢?” 一看她已经急切了起来,吴菀心中暗笑,但脸上还是一脸惋惜的道:“哎,这话我可真说不出口啊。” 一旁的高玉容便说道:“还不是因为那个司南烟” “司南烟?” 一听到这个名字,杜思瑶的眼睛红了一下。 虽然被父兄接出宫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她一点都没有忘记,之前在掖庭跟自己大打出手的那个司南烟。 她的脸色都有些变了:“难道,她在从中作梗?” “没错。” “可她,不就只是个尚宝女官而已吗?” 高玉容冷笑道:“你才刚进宫,当然不知道。这个司南烟虽然不是后宫的嫔妃,但她除了是尚宝女官之外,还有一件事,就是晚上要为皇上上夜。” “啊?” “她,可比咱们后宫的嫔妃,见到皇上的机会,多多了。” “……” “妹妹你册封之前,昨晚,还有前晚,皇上都让她去上夜的。” “……” “原本要册封你为嫔,可现在硬生生的改成了婕妤……妹妹,你们之间,总不会有什么过节吧?” 第260章 让他们相互记恨,狗咬狗! 一听到“过节”二字,杜思瑶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那已经不是过节了。 从小到大,她都是家中的掌上明珠,从没有被人打过,而她,就第一个打了自己的脸。 如今父兄也都把家族的兴旺寄托到了她的身上,指望着她这一次进宫,能为兄长的仕途打开一条明路。其实她也知道,自己这是“一身嫁二夫”,宫中里里外外都在背地里骂自己,甚至连前朝的一些官员,都在骂。 但,有了皇上的宠爱,别的又算什么? 可是,司南烟,居然又挡自己的道 她坐在椅子里,一只手隐隐的抓着膝盖用力,但脸上还是强忍着,说道:“妾跟她一个奴婢,能有什么过节呢。” 吴菀和高玉容对视了一眼,尤其看到她一双手都挣得关节发白了,两个人忍不住眼中透出了笑意。 吴菀道:“没有就好。” “……” “总之这个女人,少招惹她为妙。” 杜思瑶的心中怒火中烧,但还是做出笑容来:“娘娘的话,妾记住了。妾就不打扰娘娘休息了。” “嗯,你回去吧。” 吴菀摆了摆手,杜思瑶已经站起身来,对着他们行了礼,然后转身出去了。 等她一走,吴菀立刻冷笑了起来:“嫔?给你一个婕妤就已经登天了,还想着封嫔。” “……” “不过是废帝留下来的选侍罢了,若不是要用你,本宫才懒得跟你这种贱人多费唇舌呢。” 高玉容忙附和道:“就是,她这样的人,宫里宫外都已经看透了。不过娘娘刚刚那话说得真好,她这一下,可记恨上司南烟了。” 吴菀冷笑道:“本宫就是要让他们相互记恨,狗咬狗” “没错,这样一来,即有人帮娘娘收拾了司南烟,事情又怪不到娘娘的身上。” 吴菀道:“等到时候,再找个借口,把她踢走就是了。” “……” “这种女人,一身嫁二夫的,本宫也看不上眼。” 杜思瑶从玉华宫走出来,脸上的笑容已经绷不住了。 司南烟 司南烟 她恶狠狠的从牙缝里蹦出这几个名字,恨不得将这个人都嚼碎了。 我还没找你的麻烦,你倒先找我的麻烦了 我这一次,一定要你好看 她正生气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正好走到了寿安宫外,便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夏云汀一听见她来了,吓得脸色苍白,急忙上前来:“姐姐。” “夏昭仪,别来无恙啊。” 看见她脸上笑容,夏云汀也知道,杜思瑶一定是来找事的。 她也没想到,杜思瑶会那么快就重新入宫,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是昭仪,断不用怕她,却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直接越过了自己,被封为了婕妤。 现在,也只能小心行事了。 她小心翼翼的将杜思瑶迎了进去,又让福兰奉茶。 杜思瑶也没说什么,冷笑着接过了那茶碗,可是刚一打开碗盖,她立刻往地上一摔:“好烫” 哐啷一声,茶碗摔得粉碎。 而热腾腾的茶水泼了对面的夏云汀一身。 福兰吓得叫了起来:“昭仪” 而杜思瑶已经一拍桌子,怒道:“夏昭仪,你是怎么教下人的?给我奉上这么烫的茶,是要烫死我吗?” 第261章 有的人天生就是贱命 夏云汀被她泼了一身的茶,连脸上都溅了一些茶水,狼狈不堪,但她吓得急忙跪了下来:“姐姐请恕罪。” 福兰跟喜鹊也只能跟着跪下来。 杜思瑶翘起二郎腿,冷冷的看着她,说道:“我知道,你心里看不过去,不过呢,有的时候,人是要看命的。” “……” “有的人天生就是贱命,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 夏云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杜思瑶道:“怎么,不服气啊?” “……” “不服气的话,叫你那个好姐妹司南烟来帮你啊。” “……” “看看她,能不能帮你出气” 夏云汀不敢说话,而杜思瑶羞辱了她好一阵,这才觉得心中那口恶气出了一点,转身走了。 等到她一走,福兰急忙将夏云汀扶起来,急切的说道:“昭仪,你没事吧?” 夏云汀被吓得全身发软,几乎快瘫倒了,福兰将她扶着坐到榻上,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福兰道:“昭仪受委屈了。” 夏云汀呜咽着道:“她今天才被册封,就这样对我,将来还不知道要怎么折磨我呢,我又没惹到她。” 喜鹊拿着帕子帮她擦拭脸上的茶水,嘟囔道:“就是,昭仪又没惹她。” 一旁的福兰眼珠一转,道:“昭仪没惹她,恐怕有人惹了她。” “谁?” “昭仪你想一想,她刚刚提到了谁。” “……” 夏云汀一想,顿时脸色沉了下来:“司南烟” 福兰道:“昭仪,这个司南烟已经接连几天晚上去给皇上上夜了,奴婢还听说,她之前跟着皇上去邕州巡视的时候,也闹出了一些不干不净的事来。” “……” “杜婕妤无缘无故就来找你的麻烦,只怕就是她招来的祸。” 夏云汀一听这话,脸色就沉了下来。 半晌,咬着牙道:“司南烟,你欺人太甚了” | 而南烟,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被多少人咬牙切齿的说过了。 眼看着暮色降临,冉小玉也从永和宫回来了。 她准备了一点东西,两个人坐下来开始吃晚饭,冉小玉吃了两口,说道:“今天晚上,还要你过去上夜吧?” 南烟听了,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的磕了一下。 这个月,她已经上夜好几次了。 虽然去上夜倒不如别的差事辛苦,而且祝烽晚上也不怎么折腾人——或者说,是根本懒得理她的,由着她打瞌睡。 可是—— 她低下头,轻声说道:“怕是不用我了。” “为什么?” “今天,皇上不是刚刚册封了婕妤吗?” “……” “今晚他应该是要去临幸新册封的婕妤才对,不会留在武英殿了。” 冉小玉听了,也才想起来,道:“我今天也在永和宫见到杜思瑶了,她看着我那双眼睛,就跟毒蛇一样。我看,她可一点都没忘记之前的事呢。” 南烟听着,沉默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说道:“咱们不去惹她就好。” 冉小玉冷冷道:“咱们能去惹谁?怕的就是,有人要来惹咱们。”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第262章 耍着自己好玩吗? 两个人都转头看向大门,而冉小玉一算时辰,嘴角轻抿了一下。 南烟心中也有些疑惑,放下碗筷走过去打开门一看,站在门外的不是别热,正是小顺子。 他说道:“司女官,今晚皇上让你过去上夜。” “……” 南烟顿时一愣。 她满心以为,今天祝烽一定会去杜思瑶那里,却没想到,他又让自己过去上夜。 难道今晚,他不会去宠幸新册封的杜婕妤? 小顺子道:“我把话传到了,你赶紧吃完了赶紧过去,别让皇上生气。” 说完就走了。 南烟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才慢慢的回到桌边,抬头看见冉小玉,见她似笑非笑的说道:“今晚,杜婕妤要独守空闺咯。” “……” “你就要,辛苦了。” “瞎说什么。” 南烟急忙端起饭碗来。 她不能不承认,自从知道杜思瑶又进了宫,而且,侍寝,如今更是被册封为婕妤,她的心里的确是很难受的。 偏偏这些日子,祝烽每晚让她过去上夜,也什么话都不说,好像大殿里没有她这个人似得。 两个人离得那么近,却反倒更远了。 他让她有话就对他说,可现在,两个人就好像无话可说了似得。 但不管怎么样,今晚,祝烽让她过去上夜……这还是让她的心里,隐隐的升起了一点仿佛是喜悦的情绪。 | 等到夜色降临,南烟到了武英殿内。 可是一走进去,却发现武英殿内空空荡荡的,祝烽并不在里面。 她愣了一下,想要问人,可是小顺子他们早就已经走了,她想了想,又走出大殿去,正好看见一个宫女路过,便问道:“姐姐,皇上呢?” 这个宫女捧着东西往后宫走,一听她问,便笑道:“皇上今晚去杜婕妤那儿了啊。” “什么?” 南烟惊了一下。 他去杜思瑶那儿了。 那,又为什么让自己过来这里上夜? 那宫女看着她一脸疑惑的表情,似笑非笑的说道:“今天可是婕妤册封的第一天,皇上当然是要去她那儿留宿的,你问得也真好笑。” 说完,就走了。 南烟呆呆的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夜风将她的脸吹得冰凉了,她才慢慢的掉转头。 但是,没有回去。 毕竟皇帝让她来上夜,她就得在武英殿内呆一夜才行。 可是…… 为什么要这样? 难道,他是在耍自己?耍着自己好玩吗? 这又有什么好玩的?难道就因为自己在靖王府那天晚上说了他不想听的话,还是那天得罪了康妃,让他不高兴了? 南烟咬着下唇,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点怒意。 可是连她自己也知道,这样的怒意是不值得一提的,她不过是皇帝身边的一个奴婢,不要说呼来喝去,就算是打杀,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可是——还是生气。 她望着那张宽大的床榻,故意走过去,将被子和枕头都铺好,做出有人要安歇的样子,然后自己搬了一张小凳子,走到角落里去坐下了。 眼前的烛光,微微的闪烁着。 不知道为什么,那样的烛光,都有些刺眼。 她头靠着冰冷的墙壁,被刺得眼中微微盈出了泪水,嘟囔着:“有什么了不起的……” 第263章 还是,只是一场梦境? 清晨,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在了南烟的脸上。 她感觉到痒酥酥的,伸手挠了挠,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然后——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自己,怎么睡在卧榻上 她忽的一下坐起身来,身上盖着的毯子都滑落下去。 自己真的睡在卧榻上 可是,昨晚明明是坐在墙角那个小凳子上睡着了,怎么会睡到卧榻上来了?难道,自己做梦爬上来的? 怎么可能? 她自己用力的拍了一下脑门,竭力的想要回想昨晚发生了什么,而这个时候,她的脑海里恍恍惚惚的掠过了一些画面—— 好像,隐约中,她感到有一双很坚实的手臂,将自己抱了起来。 而且,非常的温暖。 她甚至还记得那种暖融融的,要将自己融化了的感觉…… 是真的吗?还是,只是一场梦境? 她不明白,而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觉不老实的关系,衣衫也有些凌乱,她慌忙的从卧榻上下来,将衣衫整好,然后推门出去,才发现,天色已经大亮。 不过,有点太安静了。 她抓住路过的一个宫女,问道:“皇上呢?” 那宫女一见是她,轻轻的点了点头,道:“司女官,你怎么不知道?皇上和皇后娘娘今天已经去大祀坛了。” “大祀坛?” “对啊。已经年末了,皇上要去祭祀,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啊。” “……” 南烟有些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是了,大祀坛祭祀。 她当然知道年末的时候,帝后要去大祀坛祭祀,只是没想到,祝烽那么突然的就去了。 那宫女已经匆匆的走了,而南烟却还有一种如在云雾中的感觉,她呆呆的在武英殿外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正走着,就感到小腹隐隐的传来一阵坠痛。 一算日子,月事又来了。 她皱着眉头,伸手捂着肚子,急忙加快的脚步想要早一点回到掖庭。 | 湖边,几个纤纤丽影正慢慢的走着。 虽然这个时候天气已经有些冷了,但每个人都穿着厚重的裘衣,倒也并不寒冷。 尤其是杜思瑶。 她的心里,隐隐的还烧着一把火。 昨天晚上,因为刚刚册封的关系,皇上到了她的宫里,这原本是天大的幸事,她也得意洋洋,觉得自己就算没有被册封为嫔,总算也在群妃当中挣足了面子。 谁知,皇上只停留了一会儿,就走了 她原本还打算好好的伺候他,然后趁机跟他提一下哥哥当官的事,谁知就走了。 这件事,很快就在后宫当中传了出去。 皇上到妃子的宫中临幸,却半夜离开,这种事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柄 她的心里止不住的窝火。 虽然身边几个选侍,也都是之前依附在她身边的,不断的讨好她,可是那些话听在她耳朵里,只更刺耳。 她知道,宫里宫外,骂她的人很多。 就在这时,走在她身后的刘选侍突然看到前方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道:“哎,那不是司南烟吗?” 第264章 恶毒的笑容 一听到司南烟这个名字,杜思瑶的眼睛都红了一下。 她急忙抬起头来,果然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从前方闪过。 南烟原本想着不要再去抄近路,免得又遇到那天的事,所以往湖边走,谁知刚一走近,就看到一群人从对面走过来。 杜思瑶他们…… 她想要躲闪,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一直跟在杜思瑶身边的,似乎是这一批新入宫的宫女,叫丽云的已经走了过来,黑着脸看着她:“司女官,我们婕妤让你过去。” “……” “呆着干什么,过去啊。” 她冷冷道:“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 南烟咬了咬下唇,只能跟着她走过去。 说起来,她跟杜思瑶自从那一次打架之后,已经数月不见,现在两个人的身份当然是天差地别,只是——都已经被册封为婕妤了,还来找自己的麻烦,是不是有点太鸡肠小肚了? 南烟走到她面前,俯身行礼:“见过婕妤,见过各位选侍。” “司女官,好久不见了呀。” 杜思瑶冷笑着说道。 好汉不吃眼前亏。 南烟也笑,说道:“没想到婕妤又入宫,而且能得到册封,真是可喜可贺。” 天地良心,她这句话,其实是捧她的。 毕竟一个是婕妤,一个是奴婢,她当然犯不着惹她,况且现在自己肚子痛得很,她只想早一点回掖庭。 可是,这句话听在杜思瑶的耳朵里,却比针尖都更刺耳。 司南烟,你还敢讽刺我 若不是你,我岂会只被册封一个婕妤而已? 她想了想,脸上做出笑容来,说道:“哪里,司女官你每天都在皇上身边听差,也辛苦了。喏——” 她说着,将手上的一只虾须镯抹下来,递给她:“这是我赏给你的。” 南烟勉强笑道:“无功不受禄,奴婢不敢贪财。” 杜思瑶的脸一沉:“怎么,我的赏赐你看不上?” “不,当然不是。” “那就拿着啊。” “……” 南烟皱着眉头,但别无他法,也只能小心的伸出双手要去接那虾须镯。 可就在手刚刚要碰到的时候,杜思瑶的手突然一扬,只见那虾须镯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弯弯的弧线,扑通一声,落到了旁边的湖里。 南烟顿时傻眼了。 而旁边的几个选侍一见此情形,立刻指着她骂了起来—— “好你个奴婢,竟然敢冒犯婕妤” “婕妤赐你的东西你都敢丢” “来人,把她拖下去” 南烟有些慌了,急忙说道:“不,不是我——” 杜思瑶死死的盯着她:“难道是我吗?是我把要赐给你的东西丢到湖里去的?” “……” 南烟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今天到她面前来,就已经注定了。 杜思瑶不报仇,是不行的。 于是,她索性说道:“请婕妤恕罪。” 看到她这样的表现,仿佛认命一般,杜思瑶这才露出了笑容,不过,却是恶毒的笑容。 她说道:“对吧,乖乖的认错就好了。” “……” “我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 “……” “既然东西掉了,你去捡起来就好了。” 南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了起来。 第265章 狗咬狗的画面,可真好看! 南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了起来。 捞起来?那不就是要下湖? 上一次,也是来月事的时候,因为“扶”吴菀的缘故,她半个身子都泡到了冷水里,之后发烧病倒好几天。 这一次,居然又是这样的事。 而且,现在已经是冬天了,虽然湖中的水没有结冰,但冷得跟冰块也没有什么差别,这个时候如果要下去捞东西,再加上自己月事又来了,那岂不是要掉半条命吗? 她咬着下唇,轻声道:“婕妤,这湖里——” “湖里怎么了?”杜思瑶冷冷的说道:“你把本婕妤赐给你的东西丢进去了,不好好的捞出来,难道要我亲自下去给你捞出来吗?” 旁边那些选侍又指着她骂了起来。 “司南烟,你好大的胆子” “你这个贱婢” 混乱中,有人推了她一把。 南烟原本就痛得身子发虚,这个时候被人一推,接连后退了两步,一只脚扑通一声踏进了湖里。 顿时,她整个人被冷得激灵了起来。 湖水虽然没有结冰,但真的冰冷,一条腿就像是被埋进了雪堆里,立刻就被冻得失去了知觉。 她挣扎了一下,而岸上又有人推了她一把。 “快下去吧” 最终,她被推下了湖。 杜思瑶看着她站在湖中,苍白着脸,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然后说道:“司南烟,这就对了嘛,早一点捞起来,早一点领赏啊。” 旁边的人也大笑道:“赶紧捞,快捞。” 在一片放肆狂纵的笑声中,南烟被冻得直哆嗦。 甚至,视线中这些人狂笑的样子,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她咬了咬牙——事已至此,只能早一点把东西捞上来,解决了这里,赶紧回去 于是,她弯下腰,将手也伸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水底还有一些没有清理的淤泥,落叶,和坚硬的小石头,她苍白纤细的手在里面拨弄着,就像插在雪堆里一般,不一会儿,手已经完全的失去了知觉。 她只能咬着牙,尽力的去摸索。 可是,有一些事情却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她站在那里,小腹中就像是有一把刀在用力的翻搅着,将自己的内脏都要搅碎了一般痛。 杜思瑶抱着双臂,得意洋洋的看着她。 “怎么样啊?捞到没有?” “……” “捞不到是吧?” “……” “那你们几个,去帮帮她。” 说完,对着几个宫女使了个眼色,那些宫女会意,便走到湖边,伸手撩起湖水就朝南烟的身上泼去。 南烟慌了:“你们干什么?” “我们帮你找啊。” “就是,我们是在帮你。” 他们一边说,一边将冰冷的湖水往她身上泼洒,不一会儿,她整个身子都湿透了。 风一吹,寒气彻骨。 南烟只觉得这一刻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冻结成冰,小腹传来的剧痛让她几乎快要昏厥。 就在她痛得生不如死的时候,花园的另一条路上,吴菀和高玉容正看着这一幕。 吴菀的脸上露出了阴沉的笑容。 “这种狗咬狗的画面,可真好看” 第266章 露出了真身 高玉容也冷笑着,说道:“娘娘你看,现在不用你动手,不是有人帮你教训这个贱人了吗?” “嗯。” “将来,若你想要再看到这样的画面,只要一句话,就行了。” 吴菀点了点头,但脸色又一沉。 “不过这样,那个姓杜的就要得意了。” “也长久不了。” “是吗?” “娘娘你想啊,杜思瑶跟她那么大的仇,现在压在她头上,能不好好的报仇吗?我看啊,要不了多久,司南烟就要被她整死了。” “……” “司南烟要真的有个三长两短的——若皇上真的对她有意,查下来,杜思瑶还能有好下场吗?” 吴菀点了点头,但立刻又板着脸道:“皇上才不会对那种贱人有意呢” 高玉容一听,忙说道:“是是。不过,就算如此,娘娘毕竟还在这儿呢,要收拾一个小小的婕妤,还不是弄死一只蚂蚁的事?” 吴菀这才冷笑着:“就是这样。” 说完,两个人便转身走了。 而这个时候还站在湖中的南烟,全身上下,连头发都被淋湿了,她冻得直哆嗦。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再这样下去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在湖底摸到了一个冰冷的东西,脑子里灵光一闪,立刻顺势一抓,从湖底将手抬了起来。 “婕妤,我找到了” 她一边说,一边咬着牙朝岸上走去。 可是众人却立刻后退了。 因为大家都看到,她的手里抓了一大把淤泥。 那淤泥是常年积在湖底,恶臭不堪,平时还感觉不到,现在被她抓了一把送到跟前,臭味熏天,大家都吓得尖叫了起来。 杜思瑶也变了脸:“你干什么?走开走开” 南烟苍白着脸,却故意笑着:“你不是要我捞那个宝贝吗?看,就在这里面,你把手伸出来,我给你。” “呀——” 杜思瑶吓得尖叫着跑开了。 周围的那些宫女也都不敢靠近,一个个吓得连滚带爬的跑了。 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南烟得意的笑了起来,心里哼哼着“敢惹我”,可是笑过之后,小腹处传来的刀扎一般的剧痛又让她皱起了眉头。 这下,可糟糕了 上次就病倒了好几天,这一下,不弄掉自己半条命才怪。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稀稀拉拉往下滴落的淤泥,又攥紧了拳头,然后转过身弯着腰,一步一步的往掖庭走去。 回到掖庭,冉小玉一看到她这样,也吓了一跳。 自然又是一阵忙乱。 幸好她很快就弄来了热水,先让南烟清洗了一下身上的淤泥,然后灌了满满一桶热水让她进去泡着。 但这一回,也没办法。 南烟小腹处的剧痛越来越强烈,痛得她咬紧牙关,也控制不住的泄出了几声呻吟。 冉小玉恼火的道:“你干嘛不跑?” 南烟苍白着脸看着她:“跑?我找死啊?” “……” 也对,这里是宫里。 她能跑到哪里? 冉小玉也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问得有点蠢,又有点生气,便拎起桶:“我再去弄点热水。” 说完就走了。 南烟痛得直龇牙,然后慢慢低下头去,看向自己的掌心。 淤泥洗净,刚刚在湖底抓到的东西露出了真身。 第267章 趁我病,要我命 那是一把钥匙。 刚刚摸到的时候,她还以为是杜思瑶的那只虾须镯,但一抓起来就发现不是。 现在才看清,是一把钥匙。 湖里,怎么会有一把钥匙呢? 谁掉进去的? 南烟用手指拨弄着那把钥匙,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会儿,觉得有几分眼熟,但是肚子实在疼得厉害,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身子已经开始发热,视线都变得有些模糊了起来。 好难受。 她只能又攥紧在手里,心想着等自己好一些,再看清楚。 可是,接下来却没有这个机会了。 她很快就病倒了,而且开始发高烧,躺在被子里就像是一块烧红了的炭,冉小玉叫了彤云姑姑来,给她吃药,她烧得昏昏沉沉的,全给吐了。 第二天的情况也是如此。 冉小玉就没那么温和,见她吃不下,就硬给她灌。 弄了满床的狼藉,但总算喝下去一点药,对身体终究还是有好处,烧虽然没有退,总算变清醒了一些。 南烟被药汁呛得直咳嗽,抬起滚烫的眼皮看着冉小玉:“你……趁我病……要我命啊?” 冉小玉白了她一眼:“你的命值几个钱?” 南烟瘪了一下嘴。 彤云姑姑坐在旁边,原本还有忧心不已,但看着他们两这样,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你们两的感情真好。” 冉小玉立刻道:“谁跟她感情好。哼” 说完,端起药碗出去了。 彤云姑姑微笑着,然后坐到床边,看着南烟因为发烧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微笑着说道:“好些了吗?” 南烟没力气,只轻轻的点点头。 彤云姑姑道:“小玉这孩子就是嘴硬,可对人还是很好的。你们两这样相互照应着,在宫里也就不怕了。” “……” 南烟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有了一点力气,轻声道:“都是她……照应我……” 彤云姑姑一听,又笑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冉小玉跟人说话的声音—— “你们来干什么?” “大胆,你一个奴婢,敢这么跟婕妤说话?” 话音一落,虚掩的房门被推开了,杜思瑶带着她的宫女走了进来。 冉小玉急忙进来拦住了她:“你想干什么?” 杜思瑶没理她,而是看着床上的南烟,冷笑了一声:“哟,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南烟气息虚弱,只轻声道:“婕妤……” 看这样子,杜思瑶应该也是反应过来了,昨天被她就那样吓走了心有不甘,现在回来找补来了。 只是,自己病成这个样子,她要再使什么手段,就真的麻烦了。 这时,她身后的宫女指着南烟骂道:“好大的胆子,见到婕妤还不起来行礼?” “……” 南烟无法,只能撑起身来,但她实在没有力气,彤云姑姑急忙过去扶着她,虚弱的从床上下来,然后跪在地上。 “拜见……婕妤。” 杜思瑶坐下来,翘着二郎腿道:“我就说嘛,你的命那么硬,怎么会就病死了呢?” “……” 南烟说不出话来。 她的身体还在发烫,这个时候跪在冰冷的地上,病就已经加重了。 可是看杜思瑶的样子,似乎还不打算让她起来。 第268章 我要你们跪着死! 冉小玉在一旁看着她越发苍白的面孔,急得头顶冒火,忍不住要冲上去,彤云姑姑在一旁拉住了她。 杜思瑶毕竟是婕妤。 而他们,甚至已经不是过去的选侍了。 这个时候要是跟杜思瑶来硬的,吃亏的只有他们自己,她一定不能让冉小玉做傻事。 而杜思瑶看着他们一个气息奄奄的跪在脚下,一个眼睛发红,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觉得胸中一口恶气也出了一些,但还是不够,她冷笑着说道:“哎,说起来这个房间,我以前也来过啊。” “……” “只不过现在,啧啧,物是人非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俯下身,对着南烟道:“司南烟,你还记得,这里发生过什么吗?” “……” 南烟全身痛得厉害,只虚弱的说道:“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杜思瑶阴狠的道:“你倒是忘性大。” “……” “那不如,我来教教你。” 说完,扬起手来,一巴掌狠狠的抽在了她的脸上。 “啪”的一声,南烟被她打得栽倒在地,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立刻就红肿了起来。 “你——” 冉小玉激怒攻心,就要往前冲,彤云急忙拦住了她,低声道:“小玉,你别犯傻” 杜思瑶转头看到了她,眼中更是凶光毕露,她冷笑着说道:“怎么,冉小玉,你还要帮人出头?” “……” “你一个奴婢,难道还敢在我面前放肆不成?” “……” “你要知道,我是婕妤,是这宫里的主子,我要你们跪着死,你们都不能站着死” “话是不错的,” 就在这时,彤云姑姑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 她慢慢的走到杜思瑶面前,俯身一福,微笑着说道:“但是婕妤还是要留神,在这宫里,除了您,还有别的主子。” 杜思瑶的脸色阴沉,看着她。 她当然认识彤云,知道她是个姑姑,在宫里的人脉也算广,对她,不能像对普通的宫女一样随意欺压。 她咬牙道:“你什么意思?” 彤云说道:“奴婢的意思是,打狗也要看主人。” “……” “小玉是永和宫的宫女,她的主子是皇后娘娘;南烟是尚宝女官,她的主子,是皇上。” “……” “他们有错,婕妤当然可以小惩大诫。” “……” “但若真的要论起来,这事儿,终归也不是婕妤该管的。” “……” “还请婕妤三思。” 杜思瑶的脸都气白了,咬牙道:“你敢拿皇上和皇后娘娘来压我?” 彤云平静的说道:“奴婢不敢,只是给婕妤提个醒。婕妤刚刚晋升,实在不应该太惹人注意。” “……” 杜思瑶无话可说,看了看冉小玉和倒在地上的司南烟,过了好一会儿,终于狠狠的一拂袖:“我们走” 说完,带着她的宫女离开了。 她一走,彤云和冉小玉急忙上前扶起了南烟将她送回到床上,只见她面色如纸,连气息都变得虚弱了起来。 冉小玉道:“你怎么样了?” 南烟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已经没力气说话了,只轻轻的,摇了一下头。 然后,就昏睡了过去。 第269章 简直一模一样! 等到她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彤云姑姑一夜没睡,眼睛里全都是红血丝,见她睁开眼睛,轻声道:“南烟,好一点没有?” 她暂时没力气说话,只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幸好,烧已经退了些了,但还是很虚弱。 彤云也知道她这一下元气大伤,又轻声说道:“药已经熬好了,你喝一点,不论如何病好起来再说。” 南烟乖乖的点头。 转头就看到冉小玉寒着脸站在一旁,显然也是为她担心,眼睛也是红通通的。 看到他们这样,南烟心里又是酸涩,又是感动。 她乖乖的将苦涩的药汁全都喝了下去,冉小玉无声的将碗又拿走了,彤云沉声道:“小玉,你今后不能再冲动。杜思瑶的话没错,她毕竟是婕妤,就算你敢对她动手,一时痛快了,将来怎么办?” “……” “有一句老话,唯女子与小人难养。” “……” “这宫里全都是女人,小人就更多了。” “……” “对付他们,得想办法。” 南烟躺在床上,听着她的这番话,突然想起了之前在邕州的时候,祝烽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跟在朕身边,不仅要知道如何应对君子,也要知道如何对付小人。 自己虽然想尽办法,却还是躲不过杜思瑶的明枪暗箭,倒是彤云姑姑,三言两语就能化危机为无形。 这,才是对付小人的办法吧。 彤云又回头对着她说道:“还有,杜婕妤肯定不会就此罢手,她身为婕妤,要整你的机会多的是,尤其——皇上这几天都不会回宫的。” “……” “我看,她肯定还会过来。” “……” “你得想办法。” 南烟安静的想了想,轻轻的说了三个字—— “尚宝司……” 彤云姑姑和冉小玉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对啊,怎么都忘了。 她是尚宝女官,虽然是被没籍为奴,可她每天都是可以去尚宝司办事的。 而那里,算是外廷,嫔妃不能去的 冉小玉说道:“那,明天开始,我送你去尚宝司,尽量不要跟杜思瑶他们撞上。” 南烟轻轻的点了点头。 | 等到她好了一些,小玉便将她送到了尚宝司。 这里虽然没有可以睡的床,但杜思瑶他们找不到这里来,毕竟还是安全多了。 小玉当然也不能在这里多做停留,叮嘱了她两句,就离开了。 南烟一个人待在尚宝司里。 坐了一会儿之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将尚宝司的钥匙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然后,又拿出了自己从湖底捞出的那把钥匙。 一对比—— 简直一模一样。 当然,还是又些不同,上面的钥匙齿是不一样的,可以看得出来是配给不同的锁的,可是,从打造的工艺,到钥匙的形态,明显看得出来,是同一批,或者说,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可是,这就奇怪了。 尚宝司的钥匙,是高皇帝传下来的,自然是他吩咐工匠打造的。 难道这把湖底的钥匙,也是高皇帝所传? 那—— 高皇帝所传的钥匙,怎么会出现在湖底? 这把钥匙能开启的,又是什么样的锁呢? 第270章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南烟虽然病得很难受,但这个时候却眼疾手快,一把将湖底捞出来的那把钥匙抓起来塞进怀里。 有人在敲门:“南烟,你在吗?” 是简若丞的声音。 南烟急忙走过去打开门,果然是简若丞微笑着站在门口,但一看见她的脸色,立刻皱起了眉头:“你怎么了?” “我——” 南烟说着,就有些站不稳了。 简若丞忙扶着她回到椅子前坐下,说道:“你的脸色好难看,你生病了?” 南烟勉强笑了一下:“有点发烧。” “那你怎么还来这里?” “……” 简若丞看着她憔悴的样子,仿佛明白了什么,立刻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来,道:“先喝点水。” 南烟喝了两口水,人稍微舒服了一点。 她抬起头来:“简大人,你怎么会来这里?” 简若丞道:“有圣旨,要加盖玺印。” “哦?” 南烟有些奇怪:“这事儿……平时都是,都是叶诤来办啊。” “叶诤,他要留在皇上身边。” “……” “我就自己来办了。” “哦……” 南烟点点头,积攒了一点力气,便拿起钥匙过去取出了玉玺,给那圣旨加盖了玺印,然后又把玉玺收了起来。 几个简单的动作,都累得她气喘吁吁。 简若丞在旁边看着,眉头紧锁,这个时候轻声说道:“南烟,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南烟知道被他看破了,自己也有些无奈,只轻声说道:“在后宫,这样的事太多了,也算不上什么。” 之前,她还差一点死在高玉容的手里呢。 简若丞沉默了一下,道:“这样的事情很多,是吗?” “……” 看着他明亮又温柔的目光,南烟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像简若丞这样的翩翩君子,大概很难想象后宫的事,也不知道那里有多少的阴暗,多少的龌龊,这样的事情,只怕他想都很难想的。 于是,只微笑着说道:“我能应付。” “……” 她又问道:“对了,不伤现在怎么样了?” 简若丞看得出来她是故意岔开话题,但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回答道:“他现在跟在父亲身边,父亲教他念书。” “他念得好吗?” “这孩子也奇怪,看起来穷困潦倒的,竟然念过几年书。他有底子,而且悟性很好,虽然性子倔强,经常惹父亲生气,但是父亲说,他是个难得的苗子。” “那,真好。” 南烟一听说黎不伤的好消息,顿时自己的病都好了大半,笑道:“有简老教导他,他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 简若丞看着她,微笑道:“他还经常想要偷跑出来见你。” “千万别,这里可是皇宫” “我当然知道。不过南烟,你也要好好的照顾自己。” 简若丞柔声道:“若是让黎不伤看到你这个样子,那孩子一定会吵翻天的。” 南烟想起在军营中,黎不伤对自己的依赖,心里也有些酸涩。 她轻声道:“你千万别告诉他。” 简若丞点了点头。 第271章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第二天,南烟又躲到了尚宝司。 在这里虽然休息得不好,但至少杜思瑶不能来找她的麻烦,没有她的骚扰,病总能一天一天好起来。 不过,到了傍晚时分,简若丞又拿着圣旨来了。 南烟都有些奇怪,平时也没那么多圣旨来加盖玺印,这两天自己躲到这里来,圣旨也变多了。 简若丞看着她仍旧苍白的脸,说道:“你还没好啊?” 南烟笑了笑:“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哪有那么容易好的。” 不过,烧已经退了不少,她也有些精神了。 可是在简若丞看来,她仍然是憔悴不已。 似乎每一次见到她,她都没有过好好的时候,第一次到简家,就当着自己的面昏倒在地;后来,去邕州的路上,她又中暑昏倒;在邕州大营中,更是被人掳去越国大营,弄得一身的伤。 好不容易回了宫…… 南烟原本要拿出钥匙去开柜拿玉玺,突然看到他一脸凝重的神情看着自己,轻声道:“简大人?你在想什么?” “你——” 简若丞突然抬头看着她。 南烟也睁大眼睛望着他。 “……”简若丞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说道:“南烟,你有没有想过离开?” “离开?” “对,离开这里,离开皇宫。” “离开皇宫……” “对,宫女都是几年一选,几年一放。况且你是女官,如果有人帮你求情,或者皇上开恩,你是可以离开皇宫的。” 突然听到这样的话,让南烟微微的有些诧异。 但她很快就摇了摇头:“我,没有想过。” “为什么?” “……” 南烟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我虽然也不喜欢这里,但是,如果离开了这里,我就要回家了。” “回家,难道对你不好吗?” “……” 南烟又看了他一眼,像是有些难以启齿。 而简若丞何等敏感,立刻察觉到了什么:“你的家——” 南烟苦笑了一声,说道:“简大人家中非常的和睦,所以可能有些事情,你不会太明白。我的家里——” “……” “就这么说吧,我之所以会答应入宫,是因为,如果我不入宫,大娘就要将我嫁人。” “……”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 “做妾。” 简若丞的脸色沉了下来。 南烟低着头,轻声道:“简老也认识父亲,他也知道,父亲很早的时候就过世了,家中早就没有人能为我做主了。” “……” “所以,现在做尚宝女官,至少是有事做的,每个月还有一点俸禄,我已经很开心了。” “……” “若是将我送回去——” 南烟苦涩的笑道:“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命运能怎么样。” 简若丞说不出话来。 而南烟也知道,他的家境很好,而且家中人口和睦,是难得的书香门第,自然很难想象自己家中的那种勾心斗角。 更难以想象,自己从小,是在怎样的环境下,才长大的。 两个人安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简若丞突然说道:“如果——你出了宫,不回家呢?” 第272章 要离开他吗? 南烟睁大眼睛:“不回家?那我能去哪儿?” 简若丞说道:“可以到我家。” “那……怎么可能。” 这种事且不说家中的人允不允许,天底下也没有这样的事。 再说了,自己以什么样的身份去 恍然间想起当初,简同光曾经请祝烽将自己指婚给简若丞,一想起这件事,南烟突然有些尴尬了起来。 简若丞似乎也想到了这件事。 他的脸有点红,忙说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 “我的意思是,父亲也算是名流,他可以登门造访,向司夫人说明。” “……” “父亲虽然从不收女弟子,但如果是你,我想他会破例的。” “……” “这样的话——” 南烟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离开皇宫,离开后宫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而且,也不用回家。 而是去简家,那个让万千读书人都敬仰的地方,去做简同光的徒弟,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那,也许就是另一种人生了 可是—— 就在她狂喜不已的时候,眼前突然闪过了一个人的脸庞。 祝烽那张俊美,又阴沉的面容,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原本有些躁动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 如果,要离开皇宫,离开这里,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也要离开他呢? 这样的人生,就成了,见不到他的人生了。 南烟的心一下子乱了起来。 这一刻,越来越多关于他的记忆浮上心头,想到他第一次穿过熊熊烈火走到自己的面前;想到那个绝望的夜晚,他单枪匹马杀到越国大营中将自己救回来…… 他怀抱里的温暖,他身上的味道,她都记得。 甚至,在梦中也不断的回味着。 要离开他吗? 南烟的眼睛里原本闪烁着点点星光,在这个时候,突然又暗淡了下来。 简若丞看着她的眼睛,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沉默了许久,然后轻轻的说道:“这件事当然也不是要你现在就做决定,我也只是刚刚想到。” “……” “南烟,你可以好好的考虑。” “……” “如果你想要离开这里,我可以帮你。” 南烟虽然心里纠结不已,但听到他的这些话,还是感激的看着他:“谢谢你,简大人。” “……” “谢谢你这样为我着想。” 简若丞只温柔的笑了笑:“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 “南烟,别让我们太担心你。” 南烟的心里一阵暖流涌出,轻轻的道:“我知道了。” 虽然外面那么寒冷,但整个尚宝司都因为简若丞而变得暖意融融了起来。两个人安静的相对了一会儿,南烟突然想起来什么,移开了目光,道:“对了,我还没给你拿玉玺呢。” 说完,她过去将玉玺取了出来。 而简若丞也展开了圣旨,南烟低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简若丞知道她识字,但也知道她加盖玉玺的时候,上面的内容也瞒不过她,所以并不阻拦她。 南烟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皇上,要封杜婕妤的哥哥当官啊。” 第273章 皇上知道了,会如何呢? 简若丞看着她有些黯然的眸子,沉默了一下,轻声道:“有的时候,皇上做一些事情,可能也有他的考量吧。” “……” 南烟没有再说话,而是沉默了一下之后,将玉玺慢慢的盖在了圣旨上。 这,毕竟是她的工作。 简若丞收起了圣旨,又看着她小心的将玉玺收起来。 他说道:“南烟,我刚刚说的事,你好好的考虑一下。” “嗯。” 南烟轻轻的点点头:“谢谢你。” “……” 简若丞看着她越发憔悴的神情,想要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只转身走了。 但他没看到的是,就在他离开尚宝司后,躲在另一边角落里的一个身影也慢慢的走出来,看了里面发呆的司南烟一眼,飞快的朝着玉华宫跑去了。 吴菀和高玉容还坐在一起品茶。 不过,甘美的茶水并没有让他们两个人的心情变得更好,吴菀冷冷的说道:“杜思瑶那个蠢货,不过是躲在尚宝司里,她就拿司南烟没办法了。” “……”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高玉容虽然也知道,这种情况,除非是皇后,否则没有人能拿司南烟怎么样,但她还是连声附和:“就是,辜负了娘娘的一番心意。” 吴菀黑着脸道:“我的心意也就罢了。要紧的是,父亲还帮她哥哥谋到了工部侍郎的官职。” “……” “早知道……哼” 谁都知道,祝烽进入金陵的时候,宫中大火,好几处宫殿,包括三大殿之一的交泰殿都被烧毁了,这之后的重建工作也就是件大事。 而这种事情,工部的油水是很大的。 高玉容道:“我听说,朝中的大臣对这件事非常的反对啊。” “当然,不仅是反对她的父兄,连她入宫为妃这件事,都被大肆的宣扬了一番。” 吴菀说着,冷冷道:“她现在,可是臭名昭著了。” “那娘娘……” “无妨,我本来只是想要用她来对付司南烟。” “……” “若她能收拾司南烟,自然是极好的;若不能,她也不过就是颗没用的棋子,连同她哥哥,说丢也就丢了。” 高玉容立刻笑道:“正是这样呢。” 就在这时,小太子小棋子从外面跑了进来。 “娘娘,安嫔。” 吴菀一见他跑得气喘吁吁的,立刻说道:“怎么了?你打听到了什么?” 小棋子上前行了礼,然后笑着说道:“娘娘,奴婢刚刚到了尚宝司外,看见司南烟在里面,结果没一会儿,简若丞就进去了。” “简大人?他进去干什么?” “让司南烟给圣旨盖印。” “这有什么?” “这当然没什么,”小棋子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神情,道:“可是,奴婢听到了一句要紧的话。” “什么?” “简大人问司南烟,愿不愿意出宫,跟他去他家。” “什么?” 吴菀吃了一惊,立刻冷笑着说道:“看来,司南烟这个贱人,不仅勾引皇上,连朝中的大臣,她也没放过啊。” 高玉容也惊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来。 她对吴菀笑道:“娘娘,你说这件事,皇上知道了,会如何呢?” 第274章 我宁肯跟她去拼命 这天晚上回到掖庭,冉小玉发现南烟虽然精神好了很多,但神情却有些恍惚。 她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 烧都退了。 于是问道:“你怎么了?失魂落魄的,就跟欠了人钱似得。” “……” 南烟呆呆的,听到这个句话才突然想起来。 哎呀,自己又忘了还简若丞的钱了。 她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猪脑子啊 冉小玉看着她莫名其妙的,便说道:“你打起精神来吧。刚刚我看见,杜婕妤身边的小丫头又跑过来看了一趟,大概是看你回来了没有。” “……” “只怕她过一会儿,又要来找你的麻烦了。” 南烟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 她已经够窝囊了,都躲到尚宝司去了,杜思瑶竟然还不放过她,见缝插针的要过来整她。 欺人太甚 今天,简若丞跟她说的那些话,虽然她没有立刻答应,但心里还是隐隐的涌起了一点力量,不管怎么样,有那么多人关心着自己,不能再让他们为自己担心了。 她想了想,将冉小玉拉下来,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两句话。 冉小玉一听,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我不干” “哎呀,这个法子最好了。” “……” “又不用让你去跟她拼命。” “我宁肯跟她去拼命。” “小玉,我求你了” 南烟双手抓着她的胳膊直晃悠,冉小玉别无他法,加上已经听见外面的一阵脚步声,只能答应了。 南烟立刻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条额带来绑在额头上。 下一刻,外面果然响起了咚咚咚的擂门声。 冉小玉又看了一眼南烟,无奈,只能走过去打开门,门外不是别人,正是气势汹汹带着宫女过来找麻烦的杜思瑶。 她今天被吴菀他们叫过去,结结实实的讽刺了一顿,说她身为婕妤,万千宠爱,竟然连一个小小的尚宝女官都治不住,吴菀更是冷冷的说道:”你这样的手段,本宫都要怀疑,你的哥哥能不能在工部这样重要的地方任职了。“ 她气得直咬牙,当然立刻过来找司南烟的麻烦。 不过,就在刚一打开门,冉小玉突然重重的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那气息喷到她脸上,吓得杜思瑶急忙后退了两步。 小宫女珍儿立刻说道:“干什么,你敢对婕妤无礼” 冉小玉便捂着嘴,说道:“婕妤恕罪。” 说完,退让到了一边。 她虽然这样,但杜思瑶究竟对她还是有些忌讳,只皱了一下眉头,用手帕捂着嘴就进来了,可是一进门,就看见南烟额头上绑着额带,趴在床前也是一阵炽肺煽肝的痛咳。 “咳咳,咳咳咳咳——” 跟冉小玉两个人的咳嗽声简直两厢辉映。 杜思瑶冷笑到:“怎么,在我面前装病,装可怜啊?” 南烟又咳了半天,说道:“没有啊,婕妤,我没有装病,只是刚刚彤云姑姑过来看了,说我这两日没有休息好,所以病到肺上去了。” 杜思瑶一听,脸色变了。 再一转头,见旁边的冉小玉也捂着胸口不住的咳嗽,顿时吓得打了个寒颤。 第275章 好一个馊主意! 病在肺上,谁都知道,肺上的病,是会过到人身上的 难道说,冉小玉已经给她过上了? 这样一想,她吓得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下意识的就往后退,而南烟对着冉小玉做了个眼色,冉小玉一边咳嗽,一边朝她走过去:“婕妤来这里,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呀,你别过来” 杜思瑶见她的咳嗽喷自己一脸,急忙往后退去,脚后跟磕在门槛上,差一点摔倒。 珍儿急忙扶起她。 杜思瑶哆嗦着对冉小玉道:“你给我站在那里,不准再过来” 冉小玉捂着嘴,一边咳嗽一边看着她:“婕妤,咳咳,婕妤怎么了?你不是——咳咳咳咳,有事情要吩咐吗?” “……” 杜思瑶吓得直喘气,但看着他们两个咳得厉害的样子,眼珠一转,立刻冷笑了起来。 她说道:“我没什么吩咐,你们两——哼,两个痨病鬼,就等死吧” 说完,退出了房门。 珍儿扶着她,两个人跌跌撞撞的往外走去。 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了夜色当中,南烟和冉小玉才停止了装咳,而南烟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看她刚刚吓得那个样子。” 冉小玉冷冷道:“咱们两才像傻子呢。” 南烟扯下额头上的额带,笑道:“傻子也没关系,把他们吓走就行了。” 冉小玉懒得理她,便自己去弄了一点热水来。 两个人刚刚洗漱了一番,又换好了衣裳,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直走到了他们两的门口。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原本还以为是杜思瑶去而复返,又要来找麻烦,可是只停了一下,就听见外面咔擦一声。 是上锁的声音。 冉小玉急忙扑过去,才发现房门被锁了起来。 她立刻伸手拍门:“是谁?谁把房门锁了” 外面立刻传来了两个嬷嬷的声音:“少嚷嚷,你们这两个痨病鬼” “就是,安分些” 南烟也从床上起来,走过去一看,就看见门外两个嬷嬷已经将房门给他们锁死,然后分别守在了门口。 看样子,是不让他们出去。 冉小玉皱着眉头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锁住我们?” “哼,这是娘娘和杜婕妤的意思,你们两个痨病鬼,难道还想出去害人吗?” “……” “安分点呆着吧。” “……” “等明天,皇上和皇后娘娘回来,再收拾你们” 说完,便不理睬他们了。 冉小玉立刻就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回过头来瞪了南烟一眼,低声道:“你出的好主意” “……” “这下好了,那个女人倒是被你吓走了,咱们也被关起来了。” 南烟的脸上倒并没有太多惊惶失措的神情,只是安静的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这样也好,咱们可以安静的休息一晚上,不用担心别人来打搅咱们了。” 说完,便回到床边,钻进了暖烘烘的被窝里。 冉小玉有些奇怪的看着她。 怎么她这么镇定? 她不太明白,但这个时候外面有人守着,也不好多话,反正事已至此,她也索性钻进被窝里去躺下了。 第276章 会传染的疫病 南烟卧在床上,头枕着枕头,正好,有一道月光洒在眼前的床沿,冰冷而明亮。 冬天的月光,像一层霜。 明天,他就要回来了。 虽然发生了那么多不好的事情,虽然身上的病痛还没有完全的褪去,可是一听说他要回来了,她就先开心起来了。 明天,就能见到他了。 可是,今后呢……? | 清晨,大祀坛。 祝烽背着手,站在那两扇大门面前,阳光冲出云层,照亮了大门上斑驳的金漆图画。 团团祥云,让人如坠云雾。 这时,许妙音走到他身后,轻声道:“皇上,该回宫了。” “嗯。” 两个人走出去,车队已经在等候,上了马车之后,祝烽看见坐在对面的许妙音欲言又止,问道:“怎么了?” 许妙音沉默了一下,才说道:“听说,又有一些朝中大臣上奏,请求皇上废黜杜婕妤,还有,罢她哥哥的官。” 祝烽挑了挑眉毛。 许妙音忙说道:“妾自然是不敢干政的,只是杜婕妤的事,事关后宫,妾想要听一听皇上的看法。” 祝烽毫不动容,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淡淡的说道:“朕有什么看法?” “……” “这,都是朕的家事。” “……” “那些官员,他们管不着。” 随着马车微微的摇晃,许妙音的心里也有些微微的动荡。 自从祝烽登基为帝之后,自然是万千尊荣,可是,相比起过去在战场上杀伐决断,所向披靡的燕王,现在的皇上,好像更难看透了。 之前,她以为他对司南烟是有兴趣的。 从邕州那边传回来的消息,也应证了这个想法,可是这么短的时间,他突然就开始宠幸起杜思瑶来。 而且,还提拔了杜思瑶的哥哥到工部。 许妙音虽然从不干政,但也知道,工部这个差事很有油水,朝中许多人,包括自己家的人也在盯着。 而杜家的人,早就归附在康妃的父亲,吴应求的门下了。 皇上不是很忌讳朝中大臣结党的吗?他难道不在意这个? 心里疑惑着,但也不好再问什么。 马车走了大半天,终于回到了皇宫。 前来迎接的阵仗自然很大,祝烽下了马车,目光在人群中巡视了一遍。 司南烟,没有出现在人群当中。 当然,她只是一个尚宝女官,不必一定要出现在迎驾的人群当中。 甚至,走的那一天,他也没有让她来送。 可是看不到她的身影,他的眉头还是不自觉的皱了一下。 叶诤急忙跟身边的几个小太监打听了一下,然后走过来轻声说道:“听说,司女官有些不太舒服。” “……” 祝烽的眉头微微一皱,但立刻脸色就沉了下来,冷冷道:“朕问她了吗?” 叶诤吐了一下舌头,退到一边去了。 不太舒服。 她,又病了吗? 这时,皇后也从马车上下来了,各个嫔妃都急忙上前来请安。她对着她们点了点头,然后对吴菀说道:“康妃妹妹,这几日本宫不在,宫中没有出什么事吧?” “……” 吴菀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眼角看了杜思瑶一眼。 许妙音感觉到了什么:“怎么,出事了?” 杜思瑶急忙上前说道:“禀皇后娘娘,后宫可能出现了会传染的疫病。” 第277章 这个字就是——蠢 许妙音眉头一皱:“什么?” 祝烽一听到“会传染的疫病”,也转过头来。 杜思瑶急忙说道:“是那个尚宝女官司南烟,她可能得了肺痨。” “司南烟?” “是的,妾亲眼所见,她已经传染给了与她同住的那个宫女,就是在永和宫当差的那个。” “冉小玉?” “是的,正是她。” 许妙音的眉头拧了起来。 别的人先不说,如果宫中出现了会传染的疫病,这是一件大事,一定要马上处理的。 她忙说道:“他们两在何处?” “就在掖庭,妾让人锁住了他们的房门,不让他们离开。” “嗯,很好。” 许妙音点了点头,道:“本宫要过去看一看。” 说完,她便准备向祝烽告退,立刻要过去,可就在这时,祝烽道:“朕也过去。” 许妙音愣了一下:“皇上——” “走吧。”祝烽没有多说什么,只淡淡的一摆手,便朝前走去。 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尤其是杜思瑶,大家也都不太敢相信,宫中出现了会传染的疫病,皇帝陛下竟然要亲自过去看。 这,似乎是比疫病更大的事。 大家急忙跟了上去。 而眼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简若丞站在原地,眉头紧皱了起来。 刚刚,他离得比较远,可是也隐隐约约的听到了“传染”、“疫病”还有“司女官”这几个字眼。 难道,南烟的病情又加重了? 他顿时一阵心急。 可是那里是后宫,他不能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祝烽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前方。 |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赶到了掖庭。 门口,果然有两个壮力的嬷嬷守着,一见皇上跟皇后带着嫔妃们来了,吓得急忙上前来请安。 祝烽沉着脸道:“把门打开。” 那两个嬷嬷有些犹豫,许妙音也上前轻声说道:“皇上,若情况属实,司南烟他们真的得了会传染的疫病,那皇上还是——” “无妨。” 祝烽淡淡的一摆手:“先让他们打开门。” 杜思瑶便对着那两个嬷嬷点了一下头,其中一个立刻从腰间摸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房门,被推开了。 祝烽往前迈了一步,而身后那些又有些惶恐,又有些好奇的人也都跟着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看见南烟和冉小玉坐在桌边,南烟正指着一张纸上的字教冉小玉认字。 “这个字就是——蠢。” “蠢字怎么这么复杂?” “其实也不复杂,你看——三人,一日,捉两只虫。你说这三个人,蠢不蠢?” “原来是这样,这样看一点也不复杂了。” 两个人正说着,一转头就看见房门口已经站满了人,尤其祝烽站在最前方,高大的身躯几乎将整个大门都堵住了。 南烟一看见他,眼睛都亮了一下。 但,她立刻忍着胸口砰砰砰的心跳,急忙起身,跟冉小玉一起跪拜了下去:“奴婢拜见皇上,拜见皇后娘娘。” 这一刻,众人也都走了进来。 祝烽盯着她消瘦的小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沉声道:“平身。” 两个人急忙站起身来。 而随之进来的杜思瑶一看见他们两这样,顿时惊了一下。 第278章 看了一眼,就断定了疫病? 昨天来的时候,两个人还明明咳得要死要活,尤其司南烟,头上绑着额带,躺在床上一副起不来的样子。 怎么现在—— 她顿时有些傻眼了。 吴菀一见此情形,立刻也明白过来了什么。 她阴狠的瞪着南烟他们一眼,再一看身边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杜思瑶,气得用力的捏紧了拳头,心中暗道:蠢货 高玉容也气得直咬牙。 这时,祝烽道:“这,就是两个感染了疫病的人?” 杜思瑶这下是彻底的傻了,她吃吃的道:“这,妾,妾昨天——” “你昨天如何?” “这——” 杜思瑶完全反应不过来,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而南烟一脸茫然的望着他们,也显得有些诚惶诚恐的说道:“皇上,皇后娘娘怎么驾临掖庭?奴婢惶恐。” 许妙音道:“司南烟,你不是病了吗?” 南烟道:“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前两天因为落水,是着凉了。” “落水?” 祝烽的眉头一拧:“怎么会落水?” 南烟忙道:“是奴婢说错了,不是落水,只是婕妤的一样东西掉到了湖里,让奴婢帮忙捞一下,奴婢就踩到湖里去了。” “……” “所以,着凉了。” 祝烽的目光一寒,看向了身边的杜思瑶。 这个时候,她的脑子完全停摆了,只听着南烟说这些话,完全不知道反驳,也无从反驳。 祝烽道:“杜婕妤,是这样吗?” 她轻声道:“是……是的……” 人群中,德嫔轻叹了一声:“这个天气这么冷,就这么踩到水里,不着凉才怪呢。” 冉小玉趁机补了一句:“南烟原本那两天身子就不利落,回来还发了烧。” 祝烽的脸色更难看了起来。 许妙音听见他们这么说,立刻问道:“那,会传染的疫病又是怎么回事?” “传染?” 南烟和冉小玉对视了一眼,两个人急忙说道:“怎么会?” 许妙音微微蹙眉:“小玉,你没有被南烟传染吗?” 冉小玉急忙道:“回皇后娘娘,奴婢——奴婢当然没有。娘娘可以看,奴婢一点事都没有。” 这一回杜思瑶终于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她气得指着冉小玉道:“你,你昨天明明就跟她一样,两个人都生病,都在咳嗽” 南烟一听,立刻说道:“哦,婕妤是说,昨晚您到这里来的时候吗?” “……” “那个时候,我们两只是看到婕妤来了,给吓到了,所以失仪咳嗽了两声。” “……” “并没有什么疫病啊。” “你们——” 杜思瑶急了,指着他们就要骂,而一旁的许妙音沉下脸来:“杜婕妤,宫中有疫病这件事,你让御医过来查看过吗?” “……”杜思瑶被她问得一怔。 过了许久,才轻声道:“没,没有。” “看来,也没有问过他们本人。” “……没有。” “就只凭你过来看了一眼,就断定了疫病?” “……” 杜思瑶感觉一阵寒意刺骨,以为是风吹来的,可是小心的抬头一看,却是祝烽的目光,如冰刀一样刮过自己的身上。 她吓得哆嗦了起来。 祝烽冷冷道:“传御医。” 第279章 这块铁板,杜思瑶踢不动 一大早,御医拎着药箱匆匆忙忙的赶到了掖庭,原本以为哪个宫女得了急病,没想到一进来,不仅各宫的嫔妃都在,连帝后都在。 顿时惊了他一下,不知发生了什么,急忙进来请安。 “拜见皇上,拜见皇后,拜见各位娘娘。” 此刻,祝烽已经坐到了桌边,他一只手扶在桌沿上,沉着脸道:“你去看一看,司南烟和冉小玉到底有没有得什么会传染的疫病” 会传染的疫病? 这几个字又把御医给吓了一跳,他急忙走过去,给他们两诊脉,又翻了翻眼皮,看他们的舌苔。 周围的人都小心的看着他们,而杜思瑶此刻已经满头大汗。 御医一番看诊下来,走到祝烽的面前,轻声说道:“皇上,微臣已经诊断过了,两位宫女并没有什么传染的疫病,不过司女官受了风寒,而且有些严重,看来这些日子也没有修养安息,所以身体略沉些。” 祝烽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 南烟只低着头,小心的揪着自己的衣角,想要看他一眼,但一对上他的目光,急忙又垂下眼去。 许妙音坐在桌子的另一边,这个时候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她沉声道:“杜婕妤” 杜思瑶吓得整个人都颤了一下,急忙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皇上,皇后娘娘……” “本宫问你,是怎么回事?” “这——” “司女官是因为你而病倒的,冉小玉安然无恙,你居然一声不问,也不让御医过来诊断,就信口开河,在宫中宣扬有会传染的疫病。” “……” “现在,疫病在哪里?” 杜思瑶已经慌乱得话都说不清楚,望着他们,支支吾吾的:“我,妾——妾,妾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一个不知道,就引得宫中大乱,你知不知道?” 杜思瑶已经吓得跪伏在地。 “还有,”许妙音沉着脸道:“你为什么会到掖庭,两个宫女的居所来。” “……” “你来干什么?” 大家原本以为,她是要重重的责问疫病的事,但没想到皇后心细如发,连一句话里一个小小的由头都能捻出来。 祝烽这个时候也看了皇后一眼。 众人看着杜思瑶,都觉得这一下她是无路可退了。 人群当中,吴菀和高玉容的脸色最为难看,尤其看着桌上那张纸上,大大的一个“蠢”,再看着杜思瑶跪在地上,百口莫辩的样子,吴菀心中狠狠道:真是个蠢货 幸好这件事,她还没有完全的参与进来。 而高玉容这一回看着司南烟,脸色也更阴沉了下来。 从走进来,看到他们两安然无恙,她就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也更明白,司南烟这个女人不好对付。 这块铁板,只凭杜思瑶,是踢不动的。 就在这时,许妙音抬起头来。 “司南烟,冉小玉。” 他们两人急忙上前:“皇后娘娘。” “既然杜婕妤答不出来,本宫来问你们。” “……” “她到掖庭,到你们的房间来,做什么?” “……” “你们回答本宫。” 第280章 有病的,把病治好 冉小玉的眉头微微一蹙,想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没有说出口。 而南烟看了一眼一旁已经快要瘫倒在地的杜思瑶,上前一步,轻声说道:“回皇后娘娘,杜婕妤因为知道奴婢病了,所以特地到掖庭来看望奴婢。” “……” “仅此而已。” 众人都愣住了。 所有人都从刚刚的话语中听出了杜思瑶是在欺她,也都认为,她要趁机告状。 但她却没有 许妙音看着她,说道:“真的是这样?” 南烟轻声道:“奴婢不敢欺瞒皇上和皇后娘娘。” 许妙音安静的看着他们,过了好一会儿,轻轻的点了点头,说道:“好,很好。” 说完,她转头看向祝烽:“皇上,你看——” 祝烽沉着脸,目光炯炯的看着南烟瘦得削尖了的下巴,眼中却没有丝毫喜怒的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既然没有什么传染的疫病,那这件事就只是后宫的事,皇后你处理了便罢。” 说完,他便起身往外走。 南烟忙后退了一步,给让他让出一条路来,周围的人也纷纷低头相送。 但就在祝烽走过她面前的时候,突然又停了下来:“只有一件事。” 许妙音抬起头来:“皇上请吩咐。” “有病的,把病治好。” “……” “别真弄出疫病来。” 许妙音又看了一眼司南烟,忙道:“妾明白了。” 祝烽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南烟的眼睛就像是被一条无形的丝线牵着,小心的看着他的衣角微微一摆,消失在了门口。 这时,许妙音道:“杜婕妤。” 杜思瑶的脸色苍白,跪在那里不敢说话。 许妙音道:“你身为后宫嫔妃,理当谨慎行事,可你竟然如此马虎,谎报疫情,险些酿成大乱。你可知罪?” 杜思瑶颤声道:“妾……知罪……” “好,本宫就罚你三个月的月例,在建福宫禁足思过。” “谢皇后娘娘。” 这罚得也算重了,众人看着杜思瑶,想到她这些日子飞扬跋扈的样子,尤其是站在人群后面,吃过亏的夏云汀,忍不住在心里冷笑。 许妙音又道:“康妃。” 吴菀没想到她会突然叫到自己,急忙上前:“妾在。” 许妙音看着她,认真的说道:“本宫随皇上去大祀坛祭祀,后宫以你为尊,本宫也交代你好生照看,可竟然出了这样的事,你难辞其咎。” “……” “就罚你一个月的月例,小惩大诫吧。” 吴菀咬了一下牙,但也只能忍下来,说道:“妾知错了。” 许妙音又对那御医道:“陈太医,你记得每日给司女官看诊,皇上吩咐了,不要真的弄出什么疫情来。” 御医道:“遵旨。” 许妙音这才起身,众人急忙跪拜,她走到司南烟的面前,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道:“司女官,你——受委屈了。” 她这句话,语调微微的上扬,听得南烟心中一颤。 她忙说道:“奴婢不敢。” 许妙音又笑了笑,这才转身离开了掖庭。 其他的嫔妃也纷纷起身,大家带着不同的情绪看了司南烟一眼之后,也都离开了。 等他们一走,冉小玉立刻抓着南烟道:“你干嘛啊” 第281章 谁强势,就借谁的势 许妙音回到了永和宫,坐下来伸手揉了揉眉心,碧荷急忙走到她身后,帮她揉按鼓起的太阳穴。 她闭着眼睛,长舒了一口气。 宫女淳儿奉上一杯热茶,道:“娘娘这几日在大祀坛就一直没休息好,累坏了。” 碧荷一边替她揉着太阳穴,一边说道:“后宫也不让娘娘省心,前些日子是夏昭仪的东西丢了,这一回又闹出什么疫病来。” 淳儿笑道:“要奴婢说,是司女官不让娘娘省心吧。” “……” “上次珊瑚珠手串儿的事儿是她,这一回,又是她。” 碧荷笑嘻嘻的道:“不过说起来,我倒有些喜欢她。” 淳儿笑道:“我也觉得她聪明。” 许妙音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让她稍微舒服了一点,她慢条斯理的放下茶杯,道:“这宫里,聪明的人少吗?” “……” “难得的是,聪明,还要知进退。” 淳儿又将手炉送到了她的怀里,轻声道:“奴婢刚刚也觉得奇怪,很明显是杜婕妤趁着这些日子在宫里为难她,不过司南烟竟然没计较。” “有些事该计较,有些事,不能计较。” 许妙音淡淡的说道:“她不过是个奴婢,杜婕妤欺她是后宫的丑事,但若这件事压过了疫病的事,皇上惩治了婕妤,难免丑事外泄。” “……” “再说,皇上刚刚才提拔了婕妤的哥哥,这个时候闹出丑闻来,前朝也不好看。” “……” “她把这件事压下来,不为难皇上,也给后宫留了面子。” 淳儿和碧荷相视一眼,恍悟的点了点头。 许妙音低头,轻轻抚弄着手中的手炉,红唇的一角微微的勾起,道:“本宫,都快要喜欢上这个丫头了。” | 冉小玉听南烟说完了那些话,想了好一会儿,才道:“所以,你才不去跟那个人计较。” 南烟道:“计较也计较不过来。” “……” “这一点小事,皇上和皇后娘娘于情于理都不可能废了她,她不过就是受一点罚,只怕将来,还要更疯狂的报复咱们。” 冉小玉道:“可我觉得,你就算这么说了,她也未必领情。” 南烟想了想,道:“我也觉得。” “……” “不过,至少在皇后娘娘面前讨了个好。” “……” “皇后娘娘之所问那件小事,就是为了给她一条退路,而我给了。” “……” “我以前在家被欺负,虽然脑子里想了很多办法,可一点用都没有,该被欺负还是被欺负。后来我才明白,因为家里没有人能给我做主。” “……” “一个人若是处在弱势,有没有人做主,那不管有多聪明,想什么样的办法,都不可能凭空的压过强势的人。” “……” “得借势” “……” “现在,虽然我们两也是处在弱势,但若能拉一个做主的人,那就好办多了。” “所以,我们要借皇后娘娘的势。” 南烟道:“谁强势,就借谁的势。” “……” “上次,彤云姑姑不就这样,三言两语就把杜婕妤打发走了。” 冉小玉看了她一会儿,道:“我就说你,狡猾狡猾的。” 南烟拉着自己的眼角做出鬼脸来:“对啊,你不知道我是千年狐狸精吗?” 第282章 他,是为了我吗? 冉小玉白了她一眼,但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笑容。 南烟道:“小玉,其实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冉小玉一听,立刻板着脸:“你是说我平时不好看罗?” “我可没这么说。我的意思是,你笑起来这么好看,平时就应该多笑一笑。” “我才懒得呢。” 冉小玉一边说,一边将她推搡到床边:“你还病着呢,赶紧去躺着,现在皇上皇后都回来了,有人给你做主了,你可以好好的歇两天了。” 南烟乖乖的躺到了床上去。 冉小玉还要出去办事,而她又闲着没事做,便终于可以在这个时候,放任自己的思绪。 她想起了刚刚。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面,甚至,只来得及匆匆的一瞥,但是,真的是意外之喜,她没有想到,会在他回宫的第一时间就见到他。 他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精神也不太好。 是因为这几天祭祀,太累了吗? 偏偏刚一回宫,就遇上了这样的事,也难怪他的心情那么不好,事情还没处理完,他就走了。 不过,临走前,他还是吩咐,让太医来给自己看病。 南烟窝在被子里,虽然烧已经退了,但这个时候却止不住的有些两颊发热,她轻轻的对自己说:他,是为了我吗? | 第二天,陈太医来了。 他给南烟诊了脉,细细的查看了一番,然后说道:“司女官体内寒气很重啊。” 南烟轻轻的点了点头。 两次在月事来的时候泡到冷水里,寒气能不重吗? 陈太医道:“幸而司女官年纪轻,火气也旺,只要调养得当,也不妨事。在下给你开几剂药,每日煎服,去了寒气就好。只是这些日子,饮食上清淡些。” 南烟道:“让大人费心了。” 陈大人笑道:“这事儿是皇上和皇后娘娘亲自交代下来的,在下不敢怠慢。” 说完,他交代了身边的小太监,便离开了。 南烟难过的道:“原本就痨肠寡肚的,现在饮食还要清淡,还让不让人活了。” 正好这时,伙房那边送吃的来了。 有些意外的是,今天的饭菜倒是比平时多了两盘,虽然看起来也很清淡,但其中多了一碗药膳汤,飘着浓浓的黄芪当归的味道。 南烟有些诧异:“这——” 冉小玉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小太监道:“这我也不知道,上头这么交代的,司女官,你慢用啊。” 说完,便收拾了食盒走了。 他们两对着桌上这一桌的饭菜,有些愕然。 两个宫女,竟然能得到这么好的待遇,有人送吃的来,而且还如此丰盛,甚至还有药膳汤。 过了一会儿,南烟轻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说,是上面交代的。” “上面?”南烟迟疑了一会儿,道:“是皇后娘娘交代的吧?” 总不会是皇上交代的。 她回想起昨天祝烽阴沉的面色,怎么想也觉得,他不会是这么细心的人,况且皇上每天日理万机,哪里有空来管这种小事。 不过,有好吃的,还是让人喜笑颜开,她只觉得病都好了一大半了,拿起筷子便笑道:“开动咯” 第283章 问的是司南烟,还是疫病? “兵部奏报,倓国出动了三百人马滋扰右北平。” “……” “不过,许世风将军率军出征,很快将这一支人马逐出了边境。这是许将军呈来的军报。” 祝烽冷冷的接过军报,看了两眼。 这种小仗,他在北平的时候几乎一年至少也要打十几次,已经完全不足为奇了。 只是这一次,时间上有些蹊跷。 他冷哼了一声:“看来,倓国又想要搞小动作了。” 简若丞奉上军报,然后说道:“微臣估算了一下,他们动手,怕是也看着皇上在邕州那边用兵。倓国和越国,可能私下有往来。” “……” “若是皇上在南边与越国开战,恐怕倓国的动作就更大了。” 祝烽的眼中透出了寒光。 他不怕倓国,更不怕越国。 但,这样两个邻国背后勾结,的确会给他带来不小的麻烦。这一次,也幸亏鹤衣提醒,他也尽力的压制了自己的火气,没有真的跟越国开战。 可是有一些事,是应该要考虑了。 他啪的一声合上军报,然后说道:“行了,朕知道了。” “……” “你们,还有什么奏报?” 眼前的几个官员都纷纷摇头,祝烽摆了摆手,让他们下去,只留下了简若丞,让他替自己写了一道圣旨传到北平去,无非是对许世风的一些褒奖的话语。 对这个小舅子,他自然要奖赏的。 做完了这一切,他对简若丞道:“你也退下吧。” 简若丞拱手行礼,但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祝烽何其敏锐,立刻就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怎么?还有什么事要奏报吗?” 简若丞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没有,臣没有。” 祝烽的眉心微微一蹙:“那,你有什么话要对朕说?” “……” 简若丞又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这份圣旨需交到尚宝司加盖玉玺,不过听说,司女官今日并不在尚宝司。” “……” “微臣昨日在南宫门的时候,听说宫中出现了疫情,是从司女官那里传出的,不知——” 祝烽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他原本拿着准备批阅奏折,这个时候在手中微微的一动,一点朱砂墨滴落到了奏折上。 他慢慢的将放下,道:“右丞问的是司南烟,还是疫病?” 简若丞一听他这话,对上他深幽的眸子,急忙低下头,道:“请皇上恕臣僭越之罪。” “……” “臣问的,是疫病。” “……” 祝烽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又拿起了御,低下头去,淡淡说道:“疫病有宫中的太医在,右丞就不必担心了。” 简若丞也不敢再多问,只轻声道:“是。” 说完,便退了出去。 一走出这武英殿,外面一阵寒风吹过,立刻感到背上一阵寒凉的湿意。 刚刚,只是一句话而已,却不知为什么,祝烽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比战场上的刀光剑影,都更令人心悸。 只是,他还是没有问到南烟的消息。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正要转身离开,可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纤纤丽影出现在了眼前。 第284章 简若丞,每天都进宫了? 简若丞急忙往旁边退了一步,俯身拱手道:“拜见康妃娘娘。” 随着一阵香风,吴菀慢慢的走了过来。 她看着简若丞,也点了点头:“简大人辛苦了。” 简若丞又是一拜,头也不抬,退走了。 吴菀也往武英殿走去,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门槛,她却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简若丞挺拔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走进武英殿,就看见祝烽手里还拿着御,似乎准备往奏折上写什么东西,但他的面色阴沉,那支悬在空中,半晌都没有落下一字。 吴菀走上前去,盈盈拜倒在地:“皇上。” 祝烽回过神来,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来了。” “妾听说皇上回宫之后就一直忙于朝政,担心皇上的龙体。” “……” “所以,特地蒸煮了一些汤品,给皇上送来。” 说完一招手,身后的巧云便奉上了一只小小的汤盅,祝烽沉默了一下,放下御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盅茶色的汤水,清淡幽香,一看就知道是蒸煮了很长时间的。 他点了点头:“嗯,你想得周到。” 说完,便挥了挥手,示意她坐下。 吴菀这才做到了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小顺子盛了一碗汤送到他手中,一点一点的喝下去,然后笑道:“妾就是来得太不凑巧了,刚刚看到简大人出去。” 祝烽的脸色不自觉的一沉。 “哦,你遇上他了。” “是啊,说起来,简大人也着是辛劳。这些天皇上去大祀坛,简大人一天不落的进宫来,想必——也是在忙于政事吧。” 祝烽的手微微一顿,汤勺在碗边碰的“叮”的一声。 他道:“简若丞,每天都进宫了?” “是啊。” “……” “司女官也是。” “……” “之前妾还奇怪,皇上去了大祀坛,她应该也没什么事了,怎么还天天都到尚宝司来。” “……” “现在想来,应该也是在尽心尽责吧。” 祝烽看着碗底还剩一点的汤汁,却怎么也喝不下去了。他将碗放到桌案上,道:“你知道的,倒也不少。” 吴菀一听,心里顿时也颤了一下。 她急忙说道:“皇上和皇后娘娘离宫,后宫交代给了妾,妾自然应该事事周到。只是这一次,杜婕妤的事,是妾的疏忽。” “……” “今天妾来,也是向皇上请罪的。” 说完,起身跪在了他的面前。 祝烽沉着脸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淡淡的一摆手:“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 “你下去吧,朕想单独待一会儿。” 吴菀忙道:“是,妾告退。” 说完,便退出了这个武英殿。 大门慢慢合上,好像将外面的阳光也隔绝了,吴菀回头,看着祝烽阴沉着脸坐在桌案前,那双深幽的眼睛此刻已如无底寒潭一般,脸上露出了阴冷的笑容。 武英殿在一种沉闷的气息下,寂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祝烽道:“来人。” 小顺子急忙上前:“皇上有何吩咐。” “去,把尚宝司的守卫给朕叫过来。” “……是。” 第285章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第二天一大早,南烟早早的就起床,并且自己洗漱。 冉小玉看着她,说道:“你这么早起来干什么?” “我要去尚宝司啊。” “你身体还没好呢,就要去那里啊。” “……” “皇后娘娘不是让你好好的养病吗?陈太医也叮嘱过了。” “其实我已经好多了,”南烟笑着,眼睛弯弯的:“你没听陈太医说,我年轻,火气大,其实不妨事的。” “……” “再说了,我管的是玉玺。皇上已经回宫了,一定要颁发圣旨,若我不去尚宝司,那岂不是碍了皇上的事吗?” “……” 冉小玉挑着眉毛看了她一会儿,似笑非笑的道:“我看,碍事是小,你是想过去见什么人吧?” 正对着镜子梳头的南烟一听这话,不由的,脸颊就有些发烫。 人的心事是隐蔽的,只要自己不说,谁也猜不到。 但唯一骗不到的,就是自己。 她清楚的知道,这两天晚上,她夜夜梦见的都是那个高大的身影,而且总是会梦见在邕州大营的时候,他—— “哎,你脸红什么啊?” 冉小玉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我说中什么了吗?” 南烟一把推开她:“好热,别过来。” 见冉小玉还要说什么,她慌慌张张的将头发一挽,道:“好了,我要走了。” 说完,便蹿出了房门。 冉小玉看着她匆匆远去的背影,也注意到她发红的耳朵尖,原本惯常冷漠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笑容来。 | 可是,到了武英殿外,南烟自己却站住了脚步。 神叨叨的跑过来,可是祝烽又并没有召见自己,那不是很奇怪吗? 他最近原本心情就不好,只怕看见自己莫名其妙的,万一又发脾气就糟糕了。 想到这里,她还是忍下了,转身走回到尚宝司里。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南烟的心里一动,急忙跑过去打开大门,却见简若丞站在外面,正抬手准备敲门,一见她打开门,也惊了一下。 “南烟?” “简,简大人……” 南烟一见是他,心里也沉了一下。 但立刻就笑自己,祝烽从来没有到过尚宝司,来盖大印的事当然都是叶诤他们,他又怎么会来呢? 于是急忙堆起笑脸:“简大人,你来了。” 简若丞看着她,道:“南烟,你——你没事了?” “什么?” “我听说,后宫出现了会传染的疫病,你染上了。” 南烟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忙将他让了进来,道:“我没事的,那只是误传的一个消息。” “那你——” “我只是着凉了罢了。” “着凉?现在好些了吗?” “太医已经来给我看了病了,也吃了药,已经好多了。” 一见她的确很有精神的样子,简若丞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南烟知道他关心自己,心中也涌起了一股暖流,笑道:“简大人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简若丞拿出了一份圣旨,道:“这里有一份圣旨要来加盖玺印的。” “哦,我来。” 南烟急忙拿出钥匙,准备去取玉玺。 刚一转身,就听见身后的简若丞道:“还有一件事,想要问你。” 第286章 只会让人舒服,从不让人为难 南烟回过头去看着他,就听见简若丞轻声说道:“出宫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 南烟迟疑了一下:“我——” 就在这时,身后的大门“哐啷”的响了一声,两个人都回过头去,原来是风把门吹开了。 南烟走过去,将门又掩了起来,扶着门想了想,便回过头来,对着简若丞轻声说道:“简大人,我想,这件事还是算了。” “……” 简若丞安静的看了她一会儿。 南烟被他那双明亮的眼睛看得,好像什么心事都看穿了似得,她微微有些窘迫,刚想要解释,就听见简若丞轻笑了一声。 他道:“其实,来问之前,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了。” 南烟一愣:“啊?” 他笑了笑,又说道:“也没什么,既然是你的选择,我当然会尊重你的选择。” “……” 南烟原本还想要解释什么,但仔细想来,自己也不知道能作何解释。而简若丞却什么也不问,完全不让她为难。 他似乎一直就是这样的人,给人的感觉永远都是如春风一般的和煦。 只会让人舒服,从不让人为难。 南烟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道:“简大人,谢谢你。” 简若丞笑道:“我做什么了?我什么也没做,你不必谢我。” “……” “你只要照顾好你自己,就够了。” 南烟认真的点了点头。 简若丞这才说道:“好了,该办正事了。赶紧盖上大印吧。” 南烟急忙去取下了玉玺。 给圣旨盖了玺印之后,简若丞又叮嘱了她几句,让她好好的养好身体,就走了。 只是,在走出尚宝司大门的时候,简若丞回头看了一眼,看着南烟趴在桌上,托着腮,望着香炉里升起来的袅袅青烟。 这幅画面很美,却也显得很孤单,但她那双秀丽的眼睛格外的明亮,好像透过青烟看到了什么人似得。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走了。 南烟一个人在尚宝司一直呆到了中午,都没有任何人过来,也没有任何事让她去武英殿,只能回掖庭去,正好在吃午饭之前,太医来给她诊脉。 陈太医一来,便笑道:“司女官,今天精神好了很多啊。” 南烟笑了笑。 他放下药箱,拿出小垫子放在桌上,客客气气的道:“司女官,烦请把手伸出来。” 南烟点点头,乖乖的将袖子挽到手腕处,将手放在垫子上。 正要给她诊脉,外面突然匆忙的跑来了一个小太监。 “陈太医。” 陈太医回头道:“怎么了?” 那小太监一头是汗,像是一路跑过来的,气喘吁吁的走到他身边,附耳低声说了几句话。 陈太医的眉头一皱:“真的?” 那小太监道:“对。” 南烟有点茫然的看着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轻声问道:“陈太医,怎么了?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陈太医眉头紧锁,看了她一眼,然后说道:“在下有事先走一步,还请司女官见谅。” 只见他收起药箱,急急忙忙的跟着那小太监走了。 第287章 他的心中有杀意 南烟顿时傻了,两人一来一去也太快了,而且什么也不说,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突然就走了呢? 她满心的疑惑,正好这个时候冉小玉回到了掖庭,见她站在门口,便说道:“你身体又不好,站在这风口上干什么?” 南烟把刚刚陈太医的事跟她说了。 冉小玉微微蹙眉:“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 “……” “他们突然就走了,也没有跟我说什么。” 冉小玉疑惑的看看她,又回头看了看门外,道:“总不会是,不给你看病了吧?” 南烟的心一颤。 让陈太医来给自己看病,那可是皇上吩咐的,那,还能有谁让他不管自己呢? 只这样一想,她的心都沉了一下。 冉小玉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急忙摆摆手:“不会的,皇上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朝三暮四呢。他大概是有急事吧,没事的。” “……” 南烟愣了好一会儿,轻轻的点了点头,跟着她回到了房间。 | 叶诤到武英殿的时候,祝烽正在殿外舞剑。 一把精钢长剑,在他的手中运用自如,如游龙穿梭,渐渐的,他的身形越来越快,舞剑的力度也越来越强,长剑此刻已经化作了一道寒光,光随行走,步步惊心。 叶诤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自幼跟随祝烽,知道他每日都要练剑,但从来都是在清晨。 如果他在别的时候练剑,就只有一种可能—— 他的心中有杀意。 他的心中不知对什么人,什么事动了杀机,但宣泄不了,只能用舞剑的办法来释放心中的怒气。 叶诤不由得就有些惊心。 他知道祝烽身上戾气很重,连鹤衣都无法化解。过去,还在当燕王的时候,他的心中有杀意,可以随时帅军出征,找到倓国的军队就是一阵迎头痛击。 可现在,他已经是皇帝了。 他若有杀意—— 想到这里,他小心的上前了一步。 可就在这一步,祝烽的最后一势,长剑直指向他,叶诤一愣,被那迎面而来的剑气逼得接连后退了两步。 而祝烽的手腕微微的一动。 长剑偏开他的眉心,越过他的右鬓,只听嗖的一声。 剑气所至,落叶分崩。 叶诤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棵树都微微的摇晃了起来,发黄的枯叶飘飘悠悠的落下,落到了他的肩头。 一滴冷汗,也从他的额头上流淌下来。 他轻声道:“皇上……” 祝烽并不看他,转身朝武英殿内走去。 夕阳如血,映照在他宽阔的肩膀上,也映照在了他手中的长剑上,那剑锋,好像都染上了血色。 叶诤急忙跟上去,走进武英殿,祝烽将长剑放回到剑鞘中,顺手拉过木架上的毛巾擦拭着身上的汗水,已经是冬天了,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长衫,竟然也大汗淋淋。 这种情况,除了在战场上杀戮之外,叶诤也没有见到过。 他有些忧心的道:“皇上……” 祝烽坐到床沿,冷冷道:“你要说什么?” “……” 叶诤迟疑了一下,正要开口,外面突然匆匆的跑来一个小太监。 第288章 我只是觉得,有点蹊跷 叶诤迟疑了一下,正要开口,外面突然匆匆的跑来一个小太监,他跪在祝烽面前,气喘吁吁的说道:“皇上,出事了” 祝烽道:“什么事?” “后宫,出现疫病了” “什么?” 祝烽的眉头一皱,顿了一下,立刻问道:“哪个宫?什么人?” 那小太监道:“之前陈太医到掖庭去给司女官请脉,结果建福宫那边的人说有人生病,让太医过去看看,去看了之后发现是杜婕妤和她的宫女珍儿。后来,重华宫和延禧宫都传来了消息,康妃娘娘和宁妃娘娘身边的宫女,还有德嫔娘娘都病倒了。” 一旁的叶诤听了,忙问道:“他们只是病了,还是会传染的疫病?” 那小太监道:“回叶大人的话,刚开始,陈太医以为只是普通的风寒,但仔细查看之后发现,患者高烧不退,身上都出现了红疹,而且,这些人都是因为有接触,所以才病倒了。” “……” “所以,太医判断,应该就是传染的。” 叶诤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之前听说后宫有疫病,他们都吓了一跳,幸好只是虚惊一场,但没想到,这件事竟然成真了 祝烽沉着脸,又问道:“既然是传染的,那掖庭的人,可有被传染的迹象?” 那小太监道:“目前,几位太医都已经被皇后娘娘传到后宫去,正在查。” “……” “皇后娘娘让奴婢先来向皇上禀报这件事。” “……” “但是,因为病情还没查清,所以,请皇上先暂时不要到后宫去。” “……” 祝烽想了一会儿,摆了摆手,道:“行了,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 “去跟皇后说,事情查明,让她来回朕的话。” “是。” 那小太监起身退了出去。 叶诤的脑门上满是冷汗,他转头看向祝烽,轻声道:“皇上,这——” 祝烽沉静的说道:“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等查明了再说。” “是。” | 很快,后宫的气氛变得肃杀了起来。 因为出现了会传染的疫病,来往忙碌的宫女太监口鼻都蒙上了白布,大家匆匆的用清水打扫宫中各处,连最细微的角落也不放过,又用艾草点燃,四处熏烤。 南烟站在门口,看着外面青烟袅袅。 她皱着眉头,焦虑的道:“怎么会突然,出现疫病呢?” 冉小玉站在她身边,道:“谁知道。” “……” “之前杜思瑶还说我们这边有疫病,结果可好,我们两只是骗她而已,她那边倒真的出现疫病了。” “……” “而且,还是她自己病倒了。” “……” “哼,真是老天有眼。” 南烟一听,急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你小声一点,现在又不是她一个人病倒了。” “……” “我听说,连德嫔都被染上了。” 她记得叶诤跟她提起过,德嫔是祝烽还小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的通房丫头,两个人感情也算得上很好的。 所以,皇后都一直留在延禧宫那边看着。 冉小玉耸了耸肩,将她的手从自己的嘴上拿下来,然后轻声道:“我只是觉得,有点蹊跷。” “什么蹊跷?” 第289章 疫病,已经开始死人了! 冉小玉道;“说不出来,不过你不觉得蹊跷吗?我们两刚刚闹出一场‘疫病’,结果就真的出现了一场疫病。” 南烟听了,皱紧了眉头。 她说道:“你别说,我还真担心我们这里会被查呢。” 她话音刚落,果然看见陈太医带着几个小太监从外面走了过来,有两个小太监将几个哭哭啼啼的宫女带了出去。 陈太医走过来,还算客气的对南烟说道:“司女官,打扰了。” 南烟忙道:“太医,这是怎么回事?” 陈太医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宫女哭哭啼啼的样子,说道:“他们几个都是到过延禧宫和建福宫的人,也都在身上查出了红疹,确认已经被传染了,所以要带到别的地方去。” “哦。” 南烟点了点头。 而她抬起头来,就看见陈太医微蹙眉头的看着自己。 她轻声问道:“太医怎么了?” “……” 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心中一悸:“你,你不会认为我——” 冉小玉也转过头来看着他们。 陈太医叹了口气,然后说道:“司女官不要惊慌。因为在后宫之中,目前所知的,你是第一个病倒,身体发热的人,所以——” 南烟急了:“可我病倒,是因为跌倒冷水里去了,才着凉的。” “……” “我没有传染疫病啊。” “……” “太医你这几天也来了,你知道我身上没有出红疹,而且,我也没有去过建福宫和延禧宫。” 陈太医沉默了一下,道:“可是,杜婕妤和她的宫女,都到过你的房里。” “……” 南烟的喉咙一下子哽住了。 旁边的冉小玉也皱起了眉头:“这也算?” “目前疫病到底是如何发生,如何传播的,我们还不太清楚。” “……” “不过,慎重起见,还请见谅。” 南烟吞了口口水,道:“你们,也要把我带到跟他们一样的地方去吗?” 陈太医道:“皇后娘娘吩咐,女官可以不必动换,就在这间屋子里。但是,也暂时不要去别的地方。等疫情有所控制,或者查明真相,再做定夺。” “……” “请见谅。” 说完,将冉小玉拉了出来,让她到旁边的屋子去住,而这间屋子的房门被锁上了。 南烟一急,忙走到窗边,说道:“可是,我是尚宝女官,我还管着大印呢” 陈太医道:“这件事,皇上已经交给皇后娘娘查办了。” “那皇上他人呢?” “后宫出现疫情,皇上为保龙体,暂时不会再到后宫来了。” 南烟的心都沉了一下。 而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从外面飞跑了进来,脸色惨白的说道:“陈太医,建福宫那边出事了,你赶紧去看看吧。” 陈太医忙问道:“怎么了?” “杜婕妤身边的宫女珍儿,断气了。” “什么?” 陈太医一惊,立刻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南烟站在窗口,看着他们匆匆消失的背影,半晌才抬起头来,对上了冉小玉也有些苍白的脸庞和惊悚的眸子。 疫病,已经开始死人了 第290章 不要让她接触到皇上 陈太医匆匆的赶到建福宫,另一位魏太医也都在那里,对着床上那具脸色灰白的尸体,眉头紧锁。 陈太医一走进来,看到那具尸体,自己的脸色也变得跟那尸体一样了。 他颤声道:“还是……死了?” 魏太医道:“死前抽搐了一阵,把之前喝下去的汤药都吐了出来。” “看来,咱们调配的汤药不管用的。” “可咱们是照着医书上——” “医书上可没有记录过这样的疫病啊。” 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这时,许妙音带着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两个太医一见她,急忙跪下:“皇后娘娘。” 许妙音当然是听到消息过来的,一转头看着床上的尸体,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身后的宫女淳儿忙道:“娘娘,这屋子已经不干净了,娘娘还是别进了。” 陈太医也道:“是啊,皇后娘娘。” “……” 许妙音沉默了一下,离开了这间下人房,然后走到了建福宫的侧殿坐下,两位太医都站在她的面前。 许妙音道:“怎么回事,说吧。” 两位太医面面相觑,还是陈太医上前一步,低着头道:“皇后娘娘,这一次的疫病的确事出蹊跷,下官等翻遍了太医院的所有医书,都未见有记载。” 许妙音眉头一皱,立刻道:“所以,你们制的汤药,也完全不管用。” 她这一句话,两个太医都出了一背的冷汗。 半晌,才轻声道:“下官等无能。” 许妙音沉着脸道:“本宫不管医书上有没有记载,也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但人,不能再有死伤。” “……” “否则,本宫无法向皇上交代——” “……” “就只有你们去交代了。” 两人一听,顿时面如土色。 许妙音这才起身,正要走出去,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道:“陈太医,你去掖庭那边查了吗?” 陈太医忙道:“发现疫病的宫女,全都送到冷宫去了。” “那……,司南烟呢?” “司女官,照皇后娘娘的吩咐,只是将她关在屋子里。” “本宫是问,她的病情如何。” 陈太医上前一步,道:“司女官虽然是宫中第一个着凉发热的人,但这几日下官给她看诊的症状来看,她身上并没有起红疹,今天去看她的时候,热度也几乎都退了。” “……” “她,倒不像是感染了疫病的人。” “……” 许妙音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件事,还是要谨慎。” “……” “疫病控制好之前,不要让她出来,更不要让她接触到皇上。” 陈太医忙道:“是。” 许妙音这才走出侧殿的大门。 一阵寒风,卷着院落累枯黄的落叶吹过,沙沙作响。 这个建福宫,原是给杜婕妤住的,之前皇上宠爱的时候,这里还生机勃勃,甚至热闹非凡,可没几天,杜婕妤就被禁足,如今又病倒,宫女也死了一个。 来这里的人很少,连花坛中的花草都没有人打理,加上时至冬日,枯黄了大半。 一股沉沉的死气,在这座宫殿内蔓延着。 许妙音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第291章 她和别人,不太一样 整个后宫,似乎也都沉浸在这样一种沉沉的死气当中。 许妙音整整一晚几乎都没合眼。 不管在别人眼中,后宫的嫔妃之间有如何你死我活的争斗,但她是皇后,她是站在更高处看着着这个后宫的人。 出现疫病,不管死的是哪个嫔妃,都不是一件好事。 偏偏第二天一大早,传来了更让她头疼的消息。 祝烽还是进入后宫了。 原来,建福宫的珍儿病死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他知道后,一早就去了延禧宫,去看德嫔新晴。 许妙音知道,新晴从小就跟在祝烽身边,他们两的感情与其说是主仆、男女之情,不如说是有更多的亲情在内;祝烽当初做皇子,几次危机重重的时候,守在他的身边的不是自己——因为那个时候,自己还没嫁给他。 守在他身边的,都是新晴。 许妙音匆匆的洗漱穿戴好,赶到了延禧宫,果然看见祝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后的叶诤他们都一脸焦虑。 建福宫死人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皇帝虽然身体健壮,但疫病的事情,谁能拿得准? 太医已经在身后跪了一地,请他离开这里,而躺在床上,已经病得两眼发黑,脸色苍白如纸的德嫔也强打起精神,轻声说道:“皇上,妾没事。” “……” “但皇上若染上疫病,就是妾之过了。” “……” “妾万死,难辞其咎。” “……” “请皇上还是离开这里吧,皇上……” 祝烽紧皱眉头盯着她,没有说话。这时许妙音走了进去,也跪在他的面前,急切的说道:“皇上,疫病还未查清,请皇上无论如何要保重龙体啊” 众人苦劝了半日,祝烽终于慢慢的起身。 他低着头,对新晴道:“朕不会让你死的。” 新晴微笑着,轻声道:“妾相信皇上。” 祝烽这才慢慢的走了出来。 今天的天气还算好,但因为延禧宫出现了好几个病人,这里也被列为了“禁地”,来往的人不多,园中花草枯萎,落叶被风吹到角落里,更显得萧瑟。 祝烽抬头,看向了延禧宫的左殿。 那里是宁妃秦若澜住的地方。 因为她的宫女莲儿也病了,所以大门也紧闭着。 祝烽面色阴沉的走进了永和宫,这里今天早上又清洗了一番,台阶上还留着水渍,艾草熏过的味道非常浓烈。 祝烽坐在桌边,沉着脸道:“这场疫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妙音只能将陈太医他们说的话都跟他说了一遍,祝烽听了,脸色更阴沉了一些:“宫中有多少人染病?” “建福宫两人,延禧宫两人,重华宫也有两名宫女染上了。” “掖庭呢?” “有数十人,目前,似乎还在蔓延。” 她想了想,道:“还有……司南烟……” 祝烽的目光一闪。 许妙音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这个时候提起司南烟,祝烽愿不愿意听。见他没有打断她,才轻声道:“她是宫中第一个生病发热的人,妾也让她禁足了。” “……” “不过,她的情况好像跟这些人的,又不太一样。” 祝烽沉默了许久,然后沉着脸道:“朕不想知道她的事” 第292章 令郎与她,早有约定 许妙音又是一愣。 但她也不敢多问,立刻就说道:“是妾糊涂了。” 祝烽道:“这个疫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让人查清楚。不论如何,朕不想看到有人因为这场疫病死掉。” “是。” 他刚一说完,外面走进来一个侍从。 “皇上,简国师求见。” “简同光?” 祝烽的眉头微微蹙起。 自从那一次在简府问策之后,简若丞入朝做了中书省右丞,而简同光也就带领着他的学生在太学编纂大书。 他身无官职,但得到了皇帝的特许可以随时入宫,又因为他所列的几件大事都成为了长平一朝的国策,所以大家都称他为“简国师”。 祝烽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来了。 他到了御书房,看见简同光站在里面,回头一见他,急忙跪拜下来:“老朽拜见皇上。” 祝烽眼中闪过了一丝阴霾,走到桌案后面坐下,声音还算和缓的道:“平身吧。简老进宫所为何事?” 简同光起身,说道:“老朽听说,宫中传染了疫病。” 祝烽的目光微微的闪了一下。 他说道:“后宫的事,简老如何知道的?” “是犬子回来说起的。” “……” 不知是不是因为外面的人将御书房的大门关了起来,祝烽的目光也黯了下来。 他一只手扶着椅子的扶手,道:“右丞日夜操心国事,没想到,也盯着朕的后宫啊。” 简同光并没有听出这话中的味道,他的脑海里还回想着昨天见简若丞回到家里,满面愁容,一问之下才得知,宫中出现奇怪的疫病,而且已经开始死人了。 他立刻问他:“你之前不是提过,想要让司南烟那丫头到简家来吗?现在如何?” 简若丞眼中的神情更加黯淡。 他说,司南烟拒绝了。 而更不好的情况是,听说她也在掖庭,被禁足,似乎是跟疫情有关。 简同光一听到这个消息,今天一大早便进宫来了。 虽然之前指婚的事不了了之,可他的心里是真心的喜欢那个丫头,所以即使自己从不收女弟子,但简若丞回来只提了一句,他就立刻答应了。 “……” 听了简同光的话,祝烽一直沉默着。 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中的情绪。半晌,他沉声道:“所以,简大人……令郎与她,早有约定。” 简同光点点头,认真的道:“是的。” 他又殷切的说道:“皇上,若司南烟的病情尚缓,老朽想请皇上准许她到老朽家中养病。老朽的媳妇医术尚可,说不定可以治好她。” “……” 祝烽没有说话,只伸手拿起了桌上的一只杯子。 不过,他没有喝水。 只是握着那只杯子,过了好一会儿,他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然后说道:“这件事,朕本应该答应简老的。” “那——” “不过,这个疫情跟司南烟有关,目前,她哪儿都不能去。” “……” “简老,你就先回去吧。” “……” “这件事,朕自己——会处理的” 说完,他不等简同光再说什么,对外面道:“来人,送简老回去。” 第293章 所谓的一心一意 简同光满心不甘的被人扶着走出了御书房,玉公公原本还要进来回事情,但抬头一看祝烽坐在那里,面色阴沉的样子,吓得急忙缩了回去。 御书房内,又安静了下来。 这里,蒸腾着一种几乎要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杀意。 祝烽手中的杯子,在濒临破碎之前被他放开了,他幽深的眸子盯着前方虚掩的大门中透出的一点光,冷笑了起来。 原来,真的不过如此。 从小,就有人告诉他,女人,尤其是后宫的女人,很有手腕。 他信,也不信。 因为吴菀,因为高玉容,因为太多在他身边出现过的女人,他知道女人为了荣华富贵,为了他的宠幸,会不择手段。 也因为司南烟的出现。 她的出现让他相信,这个世上会有一些人,在面对他的时候是真的,是一心一意的。 但,原来他错了。 所谓的一心一意,原来在背后,早已经留了一手。 或许,还不止这一手。 他低头,看着手中已经出现了裂纹的杯子,沉默了半晌,然后轻轻的一捏。 就听“铮”的一声轻响,杯子在他的掌心碎裂开来。 | 南烟突然从梦中惊醒过来,莫名的感到一阵寒意。 一抬头,就看见冉小玉还站在窗外,正看着她,忙说道:“小玉?你没去休息吗?” 冉小玉白了她一眼。 自己当然去另外的屋子休息里,只是一觉醒来想过来看看她,没想到她竟然趴在桌上睡了一夜。 她冷冷道:“你真的想让自己染上疫病,是吗?” 南烟吐了吐舌头,自己去找了一件衣裳披上,然后走过来问道:“外面怎么样了?太医他们找到医治的法子了吗?” 冉小玉沉默了一下,然后摇头。 “没有。” “……” “不但没有,而且听说,这种疫病在医书上根本没有记载。” “……” “他们,可能是毫无办法的。” 南烟皱起了眉头。 冉小玉又说道:“不过,咱们两肯定是没事的。” 虽然别人不相信,但她跟南烟住在一起,再清楚不过了,南烟的低烧几乎已经退了,身上完全没有红疹,她因为被杜思瑶设计落水而引来的这一场病,跟疫病是没关系的。 南烟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咱们是没关系。” “……” “但宫中闹成这样,若不想办法,只怕真的会死很多人。” 冉小玉看了她一会儿,才说道:“咱们能想什么办法?” “就是,找到病根吧。” “找病根?你又不是神医。” “……” 这一回,南烟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皱着眉头想了很久,然后说道:“他们一直认为,我是第一个发热,生病的人,所以,我是第一个染上这个疫病的人。” “……” “但其实,不是。” “……” “我的疫病跟这场疫病没有关系。” 冉小玉也听进去了,想了想,说道:“那,谁是宫中第一个染上疫病的人?” 南烟抬起头来,说道:“谁是第一个死于疫病的人呢?” 冉小玉的眼睛顿时亮了。 第294章 有人在搞鬼 冉小玉的眼睛顿时亮了。 珍儿,建福宫一直跟在杜思瑶身边的宫女,珍儿。 她是第一个死于疫病的人 南烟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太医他们对这种疫病都束手无策,也就是说,他们熬制的药物对病情应该也是没有缓和的。” “……” “所以,第一个死于疫病的人,应该就是第一个染上疫病的人。” 冉小玉点了点头。 南烟道:“那么,弄清楚她身上的一些事,也许就能弄清楚疫病的来源了。” “那,要弄清楚什么是呢?” “比如,吃过什么,用过什么;接触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 “这要怎么查?” “……” 南烟自己想了一会儿,也苦笑了起来:“是啊。” 一个人生活的轨迹,说起来很简单,但真的要查起来太复杂了,况且珍儿已经死了,去追查一个死去的人之前做过什么,他们又没开天眼。 “这的确太难了。” 冉小玉想了想,道:“或者,你可不可以想一些比较要紧的事,我去看看。” “……” 南烟咬着下唇想了很久,说道:“她平日里在建福宫,是做什么事的?” 冉小玉想了想,道:“她跟丽云都是新进宫的,是杜思瑶的贴身宫女。不过她更年轻,做事没有丽云稳重,所以平时都是让她去御膳房拿东西,还有侍弄宫中的花草,铺床叠被。” 南烟道:“那,可能可以通过她做的这几件事去下手查。” 冉小玉点头道:“好,那我去看看。” 她刚转身要走,南烟又叫住她,说道:“小玉,你自己一定要小心。” 珍儿已经病死了,谁去循着她的足迹走一遍,是非常危险的。 冉小玉道:“你放心吧,我身体壮得很。” “不,不止是这个。” 南烟眉头紧锁,轻声道:“你之前说这场疫病来得蹊跷,我想了想,也觉得蹊跷。” “……” “我总觉得,好像有人在搞鬼。” “什么?” “你不觉得吗?” “……” “这一次疫病的蹊跷,不仅仅是我们两闹出这一档子事来之后,就出了疫病,更奇怪的是,为什么会是现在,这里。” “你的意思是——” “现在是冬天啊,谁听说过冬天疫病横行的。” 冉小玉猛地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南烟又道:“而且,这里是宫里啊。” “……” “宫里虽然人口众多,但平日里各宫都勤于打扫,尤其发病的这几个地方——” “怎么?” “建福宫的杜婕妤,是最近正受宠的;德嫔娘娘的延禧宫,皇上每个月固定都会去几次;还有康妃的玉华宫,皇上也常去。这几个地方可不是没人去的腌臜地方,相反,皇上常去,是打扫得很干净的。” 南烟抬头对着冉小玉有些惊愕的眸子,轻声道:“我想了一夜,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 “就算你去查,也一定要留神,千万别让自己给陷进去了。” 冉小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放心。” 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第295章 压胜?! 因为闹疫病的关系,宫中来往走动的人少了,冉小玉的脸上围着一块白布,挺拔的身影匆匆的走过红墙内。 她的脚程很快,不一会儿就从御膳房回来了。 那边,没有什么异样。 虽然前几日珍儿都按时去御膳房传话,但御膳房的人并没有染上疫病,想来这个地方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她又去了其他几处地方,也是珍儿平日里要去的,但查找了一番,也没有任何的异样。 于是,她又匆匆的往回走。 | 而这时,皇后许妙音正从延禧宫中走出来。 昨天皇上亲自过来看了德嫔,可见他对这件事的重视,皇后身为六宫之主,责无旁贷,她也每天都要过来看一眼。 看着德嫔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她的心里也不好受。 对德嫔,不管后宫中其他的女人是什么样的心思,但她的确没有什么坏心思,这个如母如姐的女人陪在少年祝烽的身边,的确抚慰了他那颗野兽一般敏感又易怒的心。 许妙音也并不希望她离开。 从德嫔的房间里出来,她的脸色跟外面的天气一样阴沉。 身后的淳儿跟碧荷也看出了她的心情,碧荷小声的安慰道:“娘娘不要太担心,这件事一定能解决的。” 许妙音没有说话。 几个人一起往外走去,淳儿看着这建福宫中萧瑟的样子,轻声道:“哎,才几天没侍弄,这宫中的花草全都枯萎了。” “……” 许妙音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之前就已经看到,延禧宫中的花草凋零。之前在建福宫,那里的花草似乎也都凋零了。 没有人侍弄,花草的确是会凋零,但,会这么快吗? 金陵可是在南方,这里的冬天跟北平,是不同的。 她眉头一皱,走到花坛前,低头看着那些枯萎甚至有些发黑的花木,身后的宫女太监都有些茫然,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淳儿立刻明白了过来,她急忙说道:“来人,把这里挖开” 很快,小太监们便拿着锄头铲子过来了。 花木被铲,泥土一点一点的被扒开,突然,有人高声叫了起来:“小心” “那是什么?” “那是——厌胜” 厌胜? 这两个字一出现,许妙音的眉头都拧了起来。 谁都知道,厌胜之术是宫中的禁忌,绝对不允许出现的东西。 她立刻说道:“都退开” 那些小太监自然也不敢伸手去碰,都纷纷的推开,许妙音要往前走,淳儿他们又有些担心的拦住她,她伸手一挥,道:“无妨,本宫不惧这些东西。” 说完,走上前去。 一个烧黑了的小木人,出现在了眼前。 果然,是厌胜之术 许妙音看了一眼,脸色都黑了下来,她的目光忽闪了一下,突然说道:“把这里围起来,你们几个,跟着本宫去建福宫” “是” 几个小太监立刻将这里围起来,而另外几个拿着工具的太监跟着她匆匆的建福宫。 可是,刚走到建福宫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也从另一边走来。 大家都停了一下。 淳儿立刻就道:“小玉?” 第296章 查出真凶,严加惩治! 冉小玉也刚刚走到这里,没想到就遇到了他们,避无可避,只能走上前来:“奴婢拜见皇后娘娘。” 许妙音看着她,眉心微蹙:“小玉,你来这里干什么?” “……” 冉小玉有些迟疑。 但她隐隐感到许妙音身上透着一点狠意,这是平日里身为六宫之主的她很少见的,她想了想,还是老实说道:“奴婢,是过来查找这一次疫病的病因的。” “你?查找病因?” “是……” “你为什么要来查?” “……” 许妙音沉声道:“你应该知道,本宫容不得人欺瞒。” 冉小玉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是南烟让奴婢过来查的。” “司南烟?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听见旁边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转头一看,是康妃吴菀,带着安嫔高玉容,还有宫女太监,一群人走了过来。 他们向皇后行礼。 许妙音道:“康妃?安嫔?你们怎么来了?” 吴菀殷切的道:“妾刚刚听说,皇后娘娘在延禧宫中发现了有人使用厌胜之术,所以特地跟过来看看。” “……” “这宫里,竟然有人如此大胆。” “……” “皇后娘娘,万不可轻饶啊” “……” 许妙音安静的看了她一会儿,淡淡一笑,道:“康妃妹妹的消息倒是灵通,本宫才刚找到,你就已经知道了。” 吴菀道:“皇后娘娘,妾的宫中也有宫女病倒了,而且已经快病死了。这次的疫病来势汹汹,妾也随时关注着,心想能为皇后娘娘出一份力。” 许妙音点了点头。 然后,她又看向了冉小玉:“你继续说,怎么回事。” 冉小玉被打断了一下,尤其看着吴菀过来,心情也有些低沉,但她还是如实说道:“南烟她担心这一次的疫病横行,宫中会死更多的人,所以,也想要出一份力。” 吴菀一听,立刻笑道:“哟,想不到一个做奴婢的,都有这样的心思。” “……” “咱们倒是落后了。” 冉小玉感觉到她话中的讥诮之意,没有说话。 许妙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冉小玉,沉默了一下,然后转身道:“先进去,查找了再说。” 于是,一行人走进了门可罗雀的建福宫。 很快,他们也在花草凋落的花坛中,发现了一个厌胜之术所用的木人。 众人一片哗然。 而许妙音没有说什么,带着他们又到了玉华宫,因为这里发现了疫情,所以吴菀已经跟高玉容一起搬了出去,比之前的几个宫殿更显得荒凉。 很快,他们也从花坛当中翻找出了一个木人。 许妙音脸色阴沉,看着那木人,用力的咬着牙。 她身为皇后,竟然有人在宫中不止一处的使用厌胜之术,而且已经害死了一个人。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而吴菀一见这些木人,立刻对许妙音说道:“皇后娘娘,宫中竟然有人使用这样的禁忌之术,诅咒宫妃,这是大罪啊” “……” “请皇后娘娘一定要查出真凶,严加惩治” 第297章 化不开的杀意 武英殿外,站满了人。 祝烽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已经许久没有睡好,脸色苍白,眼睛却比以往都更深黑了许多,身穿着一件黑袍,在阴沉的天色下,更添了几分迫人的气息。 他冷冷道:“怎么回事?” 许妙音走上前来,俯身一拜,道:“皇上,妾今天在宫中,已经查到了疫病的根源。” “是什么?” “宫中有人在使用厌胜之术,诅咒宫妃。” “什么?” 祝烽的眼中闪过了一道寒光。 做为曾经在战场上浴血搏杀的战将,比起那些阴诡的人心,他更厌恶的,是这种诅咒术。 更何况,是在后宫盛行,诅咒的是宫中的人。 他沉声道:“东西呢?” 几个小太监把用厚厚的布包裹的木人送上来,摊在地上,祝烽冷冷的看了一眼,道:“查出来,是什么人埋的吗?” 许妙音低着头道:“请皇上恕罪,妾还没有查到是什么人在背后操纵。”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的吴菀就冷幽幽的说道:“不过说起来,今天不是有人差一点赶在皇后娘娘前面吗?” 冉小玉一下子抬起了头。 祝烽道:“怎么回事?” 许妙音便将刚才发生的事重复了一遍。 祝烽一双利剑般的眼睛直直的看向了冉小玉,饶是冉小玉心情冷硬,但对上这样一双充满戾气的眼睛,也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低下头去。 祝烽道:“你,也到了建福宫?” “是。” “谁让你来的?” 冉小玉咬了咬下唇,说道:“皇上,南烟她是担心宫中会死更多的人,所以让奴婢帮忙来调查的。” 一听到南烟的名字,祝烽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寒光。 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里也像是淬了冰。 “她……担心……?” 许妙音听着这声音不对,心里也有些发悸,而吴菀却完全明白过来,她冷笑着说道:“好啊,这个奴婢,真是——有心啊。” “……” “只是不知道,是好心,还是,包藏祸心。” 祝烽的气息一沉。 冉小玉有些急了,忙说道:“皇上明察,南烟她是想到了,第一个死于疫病的人应该就是第一个染上疫病的人,所以让奴婢去建福宫,查看一下珍儿的情况。” “……” “她没有祸心” “没有祸心……?”一旁的高玉容想了想,笑道:“你刚刚说,司南烟想到了这一点。的确,若这么看来,她真的是好聪明啊。” “……” “不过,她是不是真有这么聪明?” “……” “不要忘了,还有一种人,不用想,也能知道这一点。” “……” “就是真凶。” “……” “真凶自己下手,她当然知道谁是第一个染上疫病的人。” 众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而这时,许妙音抬起手来,阻止了他们继续说下去,转头看向面色铁青的祝烽,轻声道:“皇上,这件事虽不能确定是谁做的,但凶手出自后宫无疑。” “……” “妾未能管好后宫,妾有罪。” “……” “这件事,还请皇上定夺。” 祝烽面色阴沉,半晌,他沉沉的开口。 声音里,是沉重得化不开的杀意。 第298章 不肯宣之于口的感情 南烟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大门,时刻等待冉小玉回来,把查到的结果告诉她。 就算没有查到什么,只要她平安回来也好。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一下子站起身来,但等到那人走近了一看,却不是冉小玉。 “叶诤?” 她诧异的看着走到窗前,眉头紧锁的叶诤,惊讶的说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虽然早就知道她在掖庭被禁足,也知道样子肯定好看不到哪去,但看着大门被锁,窗户上还订了两根木板,她趴在窗台前眼巴巴的样子,叶诤还是觉得有点心酸。 这丫头怎么这么可怜兮兮的。 他说道:“你——怎么样了?” 南烟愣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你问我的病吗?你放心吧,我没有染上那个疾病。” “……” “我好好的,而且烧都已经退了。” “……” “是他们误会了,不过没关系。等到太医再来查一次就知道,我是没事的,我就能出来了。” 南烟急急的说完,又看着他,轻声道:“皇上,最近怎么样?” 她一直记挂着,这些日子,一次都没能见到祝烽。 那天去尚宝司,也没能看到他。 只能在梦里才看得到他的脸,可是梦境总是那么模模糊糊的。 叶诤迟疑了一下,才说道:“皇上他——因为一些事,一直心情不好,火气也很大。” “为了疫病对不对。” “……” “我知道,已经开始死人了,若太医他们还想不出办法,恐怕——” “……” “但皇上也要保重身体才是。” 南烟想了想,说道:“你说他火气大?我跟你说一个办法……” 看着她殷切的样子,叶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突然说道:“你为什么要跟简大人说那些话?” “……啊?” 南烟被他打断,一愣:“什么?” 叶诤深吸了一口气,道:“你想要出宫,去简大人家,是吗?” 南烟惊得睁大了眼睛:“你,你怎么会知道?” 一听她这么说,叶诤立刻明白,这件事是真的。 他是从玉公公那里听来的,听说简同光进宫跟皇上说了那些话,皇上勃然大怒,他也才弄明白,他心中的杀意来自何方。 司南烟,竟然背地里想要出宫,而且是去简家。 虽然,她的身份是女官,想要出宫也是正常的,甚至她的婚嫁也是可以的,但—— 他太明白祝烽心中一些隐秘的,不肯宣之于口的感情。 知道这件事,皇帝不生气才怪 南烟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更没想到他居然会知道这件事,傻傻的道:“你,你怎么会知道?我没有告诉过别人,而且我也已经拒——” 话没说完,突然从外面走进来一群人。 抬头一看,是一群侍卫。 叶诤惊了一下。 这些侍卫虽然是保护皇宫的,但他们无事不能在后宫行走,当然更不能随意进入掖庭。 他急忙上前:“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领头的英绍一见他,拱手行了个礼,然后说道:“叶大人,我们奉皇上的旨意,将掖庭所有的宫女缉拿下狱,拷问这一次后宫厌胜的案子。” “什么?” 第299章 活剐三千宫女! 叶诤脸色都变了。 南烟一听到这句话,也惊得目瞪口呆。 厌胜之术? 也就是说,这一场疫病真的不是平白而起,而是有人在宫中使用了厌胜之术,诅咒宫妃而产生的。 可是—— 叶诤眉头紧锁:“将所有的宫女缉拿下狱?” 英绍道:“皇上就是这么吩咐的。” “……” “一个不留。” “……” “直到拷问出真相为止” 说完,英绍对着身后的人一挥手。 这些侍卫面无表情,已经开始闯进掖庭的房间,将那些惊恐不已的宫女抓出来,顿时整个掖庭中尖叫声四起。 叶诤惊得说不出话来。 将所有的宫女下狱拷问,那里可有近三千人而且,他很清楚,下狱拷问意味着什么,若真凶不在这里面,或抵死不认,刑部的人会活剐了这三千宫女,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这个旨意,几乎已经判了所有人死刑 他沉声道:“皇上为什么会下这样的旨意?皇后娘娘,她知道吗?” 英绍道:“皇上知道宫中有人使用厌胜之术,龙颜大怒,所以下旨。皇后娘娘,也劝了,但你知道皇上的脾气,他根本不听任何人的劝阻。” “……” “皇后也没办法。” “……” “叶大人,在下要办事了。” 说完,他一挥手,几个侍卫上前来,将门锁打开,走进去把已经惊呆了的南烟拉了出来。 这个时候,南烟才有些回过神,她挣扎了两下,那些侍卫立刻要将她的双手往后押。 英绍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不要对司女官动粗。” 说着,又对南烟道:“司女官,这是皇上的旨意,你不要为难在下。” 南烟慌了,急忙说道:“我,我没有不是我” “……” “英大人,我能见皇上吗?我有话想要跟他说” 她想起刚刚叶诤问自己的那件事,恍然明白过来,既然叶诤都知道了,那祝烽一定也知道了。 他是因为那件事而生气,所以,要把自己也下入大牢,严刑拷问吗? 他,怀疑自己吗? 英绍看着她心急如焚的样子,也只能沉声道:“司女官,皇上的吩咐,在下不能违抗。得罪了。” 说完,对着几个侍卫道:“带下去。” 南烟被几个侍卫带走了。 叶诤一直跟着走出了掖庭,但他没有去阻拦英绍,因为这个时候阻拦英绍就是抗旨,他不可能违抗祝烽的旨意。 但,也不能看着这么多人死。 他转身赶往武英殿,可是大门紧闭,玉公公苍白着脸告诉他,祝烽已经下令,不允许任何人进去打扰他,如有违抗,立斩不赦。 玉公公轻声道:“皇上这一次,是动了真怒,连皇后娘娘的请求,他都不听。” “……” “叶大人,再想办法吧。” “……” 叶诤皱紧了眉头。 三千个宫女已经下到大牢,更重要的是,其中还有司南烟。 不管祝烽怎么嘴硬,他很清楚司南烟对皇帝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也知道,祝烽是因为之前的一些事迁怒,杀意让他失去了理智。 若司南烟真的死了—— 第300章 暴君这个名号,甩不掉了 今日,辍朝。 所有的大臣们在奉天殿内等候了许久,玉公公才来宣布了这么一句话。 大家心中有些疑惑,因为自祝烽登基,每逢初一十五上朝,他没有一次减免过,平日里就算不上朝,也早早的将大臣们叫到御书房或者武英殿交代政务。 他的勤勉,有目共睹。 可今天,在正该上朝的日子,竟然辍朝。 不过,大家议论纷纷中,也有些明白,后宫出现了疫病,而且大家都已经听说,皇上将掖庭的所有宫女都下入大牢,严刑拷问。 有些大臣原本就打算今天要来上书阻挠这件事,却没想到,皇帝根本不肯上朝。 鹤衣没有跟任何人说话,转身往外走去,可刚刚下了台阶,就被叶诤拦住了。 “你要想办法” 一句话,硬邦邦的扔到了他的脸上。 鹤衣看着面色阴沉的叶诤,看得出来他一夜没睡,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他说道:“想什么办法?” 叶诤急切的说道:“你别装不知道。后宫出现了厌胜之术,虽然这个消息前朝不知道,但你神通广大,你肯定知道。” “……” “现在,所有的宫女都下入大牢,昨晚已经死了一百多个” “……” “鹤衣,你不想办法,这些人就死光了” “……” 鹤衣沉默的看了他一会儿,道:“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 “难道这些宫女当中,有什么要紧的人物吗?” 叶诤深吸了一口气,道:“司南烟也在其中。” 鹤衣的眉头微微的一蹙。 “她也在?” “当然,她也住在掖庭,而且在这件事之前,皇上因为一些事,以为她想要——,总之,皇上对她生了气。” “……” “所以这一次所有的宫女下入大牢,她也在其中。” “……” “不过,我并不只是关心她一个人。鹤衣,这一次是三千多个宫女一起被下入大牢,如果这些人真的都死了,你知道,后世会如何评论皇上吗?” “……” “暴君这个名号,他是一生都甩不掉了” 这个时候已经入冬,天气寒冷,但叶诤说这些话的时候,额头上满是汗水。 他心急如焚。 鹤衣看着他这样,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道:“不过,这是皇上的旨意。” “……” “你这么着急,应该是真的关心这些人的性命,也关心皇上的声誉,所以,你应该已经想了很多办法了。” “……” “不过,既然这些办法都行不通,那你觉得,我能有什么办法吗?” 叶诤一怔。 但他立刻说道:“我不管。鹤衣,你是一直跟在他身边,也是你,当初跟还是燕王的他说,要送他一顶白帽子,你怂恿他登上了帝位。” “……” “这些事,你责无旁贷” 叶诤这么说着,已经耍起横来,一只手拦在鹤衣面前,似乎是他不想出个办法,就不让他走。 不过,鹤衣倒也并不生气。 他向来清静的脸上掠过了一丝淡淡的,仿佛是笑影的情绪。 他说道:“叶诤,你还记得,你们从邕州回来之后,我说过什么吗?” 第301章 她,好毒啊! “哗啦——”</p> 一盆冰冷的水泼到了脸上,南烟一下子从混沌中惊醒过来。</p> 而这一惊醒,身上的痛楚又铺天盖地的涌来,加上冷水带来的寒冷,刺激得她差一点又昏过去。</p> 可是,有人已经走过来,抓着她的两只手,将她拖出了牢房。</p>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p> 她还有些不清醒,有气无力的说到。</p> “干什么?”</p> 狱卒冷笑了起来:“你很快就知道了。”</p> 他们将她从牢房拖出来,带到了刑室,这里满是血腥味,地上,墙上,甚至连绑人用的木架铁索上,都沾染了斑斑血迹。闪舞</p> 南烟只一看,就颤抖了起来。</p> 这个时候,她也想起来了。</p> 想起那些酷刑,想起耳边凄厉的惨叫,想起那些宫女临死前的哀求,不由得全身发汗。</p> 昨天一被关入大牢,她就到了这里,不只是她,还有其他的一些宫女,那些狱卒将他们绑在木架上,用鞭子抽,用木棍打,甚至用烙铁烫,凄厉的惨叫声在大牢中不断的回响着。</p> 南烟看着,已经有好多个宫女死在了她的面前。</p> 那,简直是噩梦一般的回忆。</p> 可是,就在她以为自己也一定必死无疑的时候——事实上,她也的确被痛得昏死了过去,但这些人却没有动手杀她。</p> 而今天,又将她绑上了刑架。</p> 为什么?</p> 为什么不杀了她?</p> 昨天那些宫女全都死在了酷刑下,偏偏她没死,今天还要再经受一次那样的酷刑。</p> 南烟看着那些人又拿出了皮鞭,而且在冰冷的水中浸了一下,顿时吓得浑身发抖。</p> 她颤声道:“我,我没有。”</p> “……”</p> “我是无辜的。”</p> “……”</p> “你们——”</p> 听到她的话,那个提着皮鞭的狱卒冷笑着走上来,凑到她耳边,说道:“你以为,你无不无辜,有关系吗?”</p> 南烟的心一沉,转头看向他——</p> “你,什么意思?”</p> 那人狞笑着,道:“你以为,你为什么能活到今天?”</p> “……”</p> “康妃娘娘早就交代了,要好好的‘招待’你。”</p> “……”</p> “那些宫女可以就这么死了,一了百了。但你——你要活到最后一个人死,你才能死。”</p> “……”</p> “我们早已经把所有的刑罚都想好了,就挨个在你的身上试一遍,想一想,你也算够本了。哈哈哈哈哈。”</p> 南烟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扼住了她的喉咙。</p> 康妃吴菀</p> 知道祝烽让这些宫女下狱受刑,她就故意让这些人来折磨自己,一定要让自己受尽酷刑才死。</p> 她,好毒啊</p> 那人又用鞭子抬起南烟苍白的脸,看着她变得漆黑的眼睛,笑道:“当然,还有一种办法,你可以不用受这么多的苦头。”</p> “……”</p> “就是,认罪。”</p> “……”</p> “反正,那些厌胜的东西一定是你埋的,你不妨乖乖的认了,这样,也能死得痛快一点。怎么样?”</p> 南烟一偏头,不再看他。</p> 那人脸色一沉,冷冷道:“好,你嘴硬,我让你嘴硬”</p> 说完,猛地扬起手中的鞭子用力的朝她的身上抽去。</p> </p> 第302章 把尸身领回去 当南烟在大牢中经受酷刑的时候,已经搬到英华殿的吴菀和高玉容正悠闲的坐着品茶。 外面寒风刺骨,但房间里烧着暖炉,茶香四溢。 吴菀冷笑道:“这一次,那个贱人死定了。” 高玉容笑道:“还是娘娘的手段高明。反正也是皇上下令拷问这些宫女,她死在牢中,也是天意。” “嗯。” 吴菀得意的点了点头,但蹙起眉头,道:“只是这样一来,就查不出到底是谁,在宫中使用厌胜之术了。” 高玉容也皱起了眉头。 但她立刻说道:“说不定,就是司南烟呢。她那么恨杜婕妤,建福宫那边又是第一个查出疫病的,也许就是他们狗咬狗啊。” “……” “再说,就算不是她,反正这些宫女都是一个死,使用厌胜之术,诅咒宫妃的罪人肯定在其中,也跑不了啊。” “这倒也是。” 吴菀一听,又得意了起来。 就在两个人闲适的品茶的时候,太监小棋子从外面走了进来,说道:“娘娘,安嫔娘娘,皇上娘娘让两位立刻到御书房外去。” 吴菀道:“去干吗?” “皇后娘娘说,要去向皇上求情。” “……” “宁妃娘娘和夏昭仪都已经过去了。” “……” 吴菀一听,皱起了眉头。 之前听说,朝中的大臣也在御书房外跪着了,现在,皇后也要让他们过去。 她虽然不耐烦,但皇后娘娘的旨意也不能违抗,只能不情不愿的跟高玉容一起出去了。 | 御书房外,大臣们果然已经跪了一地。 而这些宫妃们走过去的时候,他们全都跪伏在地,连头也不敢抬。 而叶诤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样东西,头上全是汗。 一见许妙音带着宫妃们走过来,他急忙上前问安,而许妙音已经急切的问道:“皇上还在里面吗?” 叶诤突然大声说道:“是啊,皇上还是不肯见任何人。下官这里还有一件要紧的事,只能请皇后娘娘了。” 许妙音微微一蹙眉:“什么?” 叶诤道:“昨夜,牢中有两百多名有嫌疑的宫女死了。” “啊?” “这里是她们的名册。” “……” “还请皇后娘娘把他们的名字都勾了,接下来,就应该让他们的家人来把尸身领回去。” 那些大臣们一听,已经死了两百多宫女,全都面如土色,而许妙音看着他递上来的名册,脸色也苍白如纸。 只一夜,就死了两百多人了 就在这时,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所有的人都抬起头来,只见御书房内阴暗的光线下,祝烽站在门口,那张俊美却阴沉的脸上冷冰冰的,没有半点表情,更没有半点温度。 一见他出现,大臣们全都开始砰砰砰的磕头。 “皇上,请皇上收回成命” “皇上万万不可啊”这些人的声音响成一片,而许妙音一见他,急忙领着身后的宫妃朝他跪拜下来:“皇上” “妾求皇上,饶恕那些宫女吧。” “是啊皇上。” 祝烽一言不发,只看着叶诤,伸手道:“给朕。” 第303章 叶诤,不会把这件事搅黄了吧 叶诤急忙将那名册奉上。 祝烽接过那名册,虽然只是薄薄的几张纸,可他能够轻易的挥舞精钢长剑的手却微微的沉了一下,好像那几张纸有千斤重一般。 他捏紧了名册,然后对着许妙音他们道:“你们都回去吧。” 说完,便退回去准备关上门。 这时,叶诤一脚就踏了进去。 祝烽眉头一拧。 叶诤忙道:“皇上,名册勾完了,下官还要发下去。” “……” 祝烽沉默了一下,让他进了御书房。 许妙音跟那些宫妃慢慢的站起了身来,虽然看着叶诤进去了,也许事情会有所转机,但她的心里还是沉重不已。 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了。 而站在她身后的吴菀,一脸的阴沉。 叶诤,不会把这件事搅黄了吧。 | 走进御书房,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叶诤只觉得后背上全是冷汗。 这个御书房他是经常来的,可是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感到那种无形的压力那么强大,压得他呼吸心跳都变得困难了。 而祝烽已经走到了桌案前,坐下。 他将名册打开,目光从上面的名字一个一个的扫视过去。 李玉兰,王月,林湘儿,娟…… 然后,轻轻的出了一口气。 又翻到第二页—— 杨珍珍,韵梅,秀雅,曹静宜…… 他每看过一个名字,气息都会微微的变一下,叶诤站在他的身边,再明白不过了。 看完最后一页,最后一个名字,祝烽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来,将这个名册都勾了,道:“发下去吧。” 叶诤忙接过来,道:“是。” 说完,便转身出去,而就在他刚要打开门的时候,祝烽突然又说道:“站住。” 叶诤心里又是一颤,急忙停下来,回头望着他:“皇上,还有什么吩咐?” “……” 祝烽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沉声道:“明日——名册还是交到朕这里来。” 叶诤心里微微一动。 立刻点头道:“是。” 然后,他打开了大门走了出去。 | 这一天的刑室,血腥气比之前重了好几倍。 人的呼吸都有些困难。 当又一次泼冷水都没能把刑架上的司南烟弄醒之后,这些狱卒终于骂骂咧咧的将她从刑架上解了下来。 其中一个狱卒骂道:“这个死丫头,嘴真硬。” “是啊,别人都又哭又叫的求饶,她居然一个字都不肯说,连叫都不叫一声。” “这个样子,要让她招认,恐怕不容易。” “呸” 一听这话,领头的那个狱卒狠狠道:“反正康妃娘娘那边传了话下来,最好是让她招认了,若不招认,哼,也是个死” “倒也是。” “反正她是活不了的。” 几个人把她像拖一块肉似得拖到牢房里,这一路上,两边牢房中关着的那些宫女又哭又叫,有一些甚至直接吓昏了过去。 南烟被他们丢在一堆干草堆上,大门又关了起来。 身上的血,流淌下来,浸湿了身下的干草。 而这时,南烟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刚刚,差一点,就熬不过来了。 虽然装死太窝囊,但不管怎么样,能少吃一点苦头,也是好的。 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握紧拳头。 “我才不要……死在这里……” 第304章 一刀一刀的扎着自己 第二天一大早,叶诤捧着名册正往御书房那边走,刚走出园门口,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那里站着。 简若丞。 叶诤后背的冷汗一下子涌了出来,看了一眼御书房,大门仍旧紧闭着——事实上这个时候,求也求不到祝烽出来。 但他还是立刻一把抓住简若丞的手臂将他拉到一边。 “你怎么来了?” 简若丞的眉头紧皱,道:“我,我来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简若丞的气息沉重,那双温柔明亮的眼睛里也似乎蒙上了一层阴霾:“皇上,是不是知道我曾经想要帮南烟出宫的事了?” 一听这个,叶诤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他说道:“你也知道不对了?” “……” 简若丞沉默了下来。 他皱着眉头道:“我也是今天才从父亲那里知道,他竟然进宫过。但这件事,跟你们——跟皇上想的不一样。” “……” “我只是担心她而已。” “……” 叶诤沉沉的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道:“简大人。” 简若丞抬起头来看着他:“嗯?” “司女官的事,别人不能担心。” “……” “哪怕担心,也只能在心里,不能做出来。” “……” “这一次的事,想来你也看明白了。” 简若丞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一些,道:“皇上真的是因为这件事误会了她,所以将她也下入大牢中?” “如果是呢?”叶诤道:“难道,你要去御书房为她求情吗?” “当然……不会。” 简若丞目光显得矛盾而纠结,但还是说道:“我不能。” 叶诤这个时候松了口气:“看来,你倒也明白。” 简若丞苦笑:“我知道这个时候,我不能出现,我出现只会害了她。所以,这么多大臣都来求皇上开恩,但我没有来。” “……” “可我不知道,除此之外,我还能做什么。” “……” “要怎么样,才能让皇上消气。” “消气……”叶诤喃喃的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又回头看了一眼比天色还更显阴霾的御书房,沉声道:“恐怕,真的要等他吃个大亏的时候吧。” 简若丞皱着眉头看向他。 就在这时,小顺子来了,一见叶诤立刻道:“叶大人,皇上在催这个名册了。” “哦。” 叶诤对着简若丞摆了摆手,转身往御书房走去。 这里的气氛和昨天一样。 而祝烽的脸色,只有比昨天更阴沉的。 叶诤一去,就把名册奉到了他的桌案上,他看到祝烽那双指挥过千军万马,斩杀了无数敌将从未颤抖的手,这个时候竟然也出现了一丝颤迹。 他翻开了第一页。 那些名字一个一个的出现在他的面前,每看一个,他的气息就轻一些。 但是,一翻页,他的气息又沉重了起来。 叶诤在旁边看着。 看来,鹤衣说得对。 现在的皇上,既急切的想要看到名册,又怕在名册上看到某个名字。 他原本杀人不眨眼,但现在,却一刀一刀的扎着自己。 这时,祝烽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 司南烟 这三个字,赫然映入眼帘。 第305章 下辈子,别挡人的道! 他的瞳孔都剧烈的收缩了起来。 叶诤一见此情形,也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上前一步道:“皇上。” 祝烽脸色苍白,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看向眼前的名册,才发现,司南烟三个字上,被划了一道。 他哑着声音道:“这——是怎么回事?” 叶诤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故作平淡的道:“哦,这是个误会。” “什么误会?” “狱卒以为她已经死于重刑,所以把名字写了上来。” “……” “后来发现,她只是昏过去了。” “……” “所以——暂时,将她的名字划去了。” 祝烽的脸上透着一种几乎失血的苍白,他沉默了许久,然后拿起,勾了这份名册。 叶诤从御书房内退了出来。 大门关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加上去的那个名字。 若是平时,祝烽一定能看得出来是自己的字迹,但刚刚,他竟然完全没有看出来,整个人好像失去了三魂七魄一般。 叶诤沉沉的出了一口气。 他们是不能进入大牢,所以现在,他也不知道牢中的南烟到底怎么样了,可现在,他所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 他抓紧手中的名册,转身离开。 而就在他离开御书房后,这个消息也很快传到了后宫。 英华殿内,吴菀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从昨天看到祝烽竟然允许叶诤进入御书房,她就有些不放心,所以让人在宫中随时留意叶诤的动向。 这个人,是祝烽的心腹。 虽然她们算是他的主子,但实际上,连皇后也从没有真的把他当下人看。 这个人要做什么,很难控制。 现在,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会被叶诤搅黄。 高玉容忧心忡忡的道:“娘娘,叶诤这么忙上忙下的,不会真的想要把那些宫女都从牢里救出来吧?” 吴菀沉默了一会儿,咬牙道:“那些宫女的死活,我根本不在意。” “……” “但司南烟,不能活着离开大牢” | 夜幕沉沉。 在大牢中,原本已经漆黑的通道又被火光照亮。 南烟原本已经因为身上的重伤,陷入沉沉的昏睡当中,突然,她的牢门又被打开了。 几个凶神恶煞的狱卒闯进来,一把将她拖了起来。 南烟惊醒过来,道:“你们,要干什么?” 进来的这几天,已经受了好几次刑,但她知道,这些人晚上不会对人动刑,而且白天的时候他们已经对自己用刑了,为什么晚上还要? 那些狱卒将她一个人拖出了牢笼,又一次绑在了刑架上,但这一回,他们拿起的不是鞭子,也不是木棍,而是沾满了斑斑血迹的铁链,套在了她的脖子上,还有四肢上。 南烟感觉到了不对。 想要挣扎,但浑身是伤的她早就没有了力气,只用尽全力大声的喊着:“你们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 这些狱卒狰狞的面孔在晦暗的光线下,更如恶鬼一般。 他们狞笑着道:“干什么?你应该感谢我们。” “……” “原本,你是要再受几日苦的,不过今天,咱们帮你早些解脱了。” “……” “司女官,下辈子,别挡人的道” 说完,一下子勒紧了锁链 第306章 她交代的茶,是真心实意 冷月如霜。 祝烽推开了御书房的大门,一走出来,就看见清冷的月光洒在地上,仿佛一地的寒霜。 他踩着这样的寒霜,一个人在宫中漫无目的的走着。 不一会儿,走到了一个黑洞洞的地方,抬头一看,是尚宝司。 自己无意识的走到这里来了。 他皱起了眉头。 脑海里不愿意回想的记忆在这个时候又冒了出来。 他清楚的记得那一天,简若丞来找司南烟的时候,自己就站在门口。 虽然之前,康妃跟他说了那些话,他生气,却也并不完全相信。 但亲耳听到的,是骗不了人的。 只是,他无意中弄响了大门。 所以他离开了,后面他们的话,他没有听到,但也已经明白,两个人背地里约定了什么。 而后来,简同光竟然又进宫来,说他们之间早有约定。 那一刻,他感到了深深的屈辱。 他,被骗了 他以为司南烟对自己的感情是真的,而他也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心里对她抱着什么样的,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柔软的感情,可是,她竟然背着自己,想要出宫去跟简若丞在一起 她竟然骗自己。 她竟然,骗到了自己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怒火上冲,立刻想要转身离开这个地方,可不知为什么,脚步却有些迈不开。 又一阵寒风吹来。 他迟疑了一下,回头看着那漆黑的大门,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走了进去。 这里无人,自然是冷冷清清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空气里,好像还留着她身上那种独特的馨香。 就在这时,一道淡淡的灯光出现在身后。 祝烽回头一看,是叶诤提着灯笼走了进来。 他皱着眉头:“你怎么来了?” 叶诤沉声道:“皇上,微臣是听说您一个人到了这里来,所以跟来。” 祝烽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朕只是睡不着,来这里看看罢了。” 说完,便转身要出去。 叶诤忙说道:“微臣知道皇上睡不着,也知道皇上进来因为疫病的事,身体不适,所以特地给皇上送了一杯茶来。” 祝烽的眉头一皱。 回过头去,果然看见他一只手上还捧着一杯茶。 深夜,来这里送茶? 但是,一想到茶水苦涩的滋味,他立刻冷冷的道:“朕不想喝茶。” 说完又要走。 叶诤道:“皇上,这是司女官交代的茶。” “……” 祝烽的脚步一沉。 半晌,他慢慢的转过身来:“你说什么?” 叶诤道:“那一天,司女官被下入大牢之前,听说皇上为了疫病之事忧心,夜不能寐,特地跟微臣交代了这种茶的制法。说是,可以帮助皇上去心火。” “……” “皇上,也许现在,司女官已经死在大牢里了。” “……” “可她交代的茶,却是真心实意,想为皇上排忧解难。” 说完,他走上前去,将茶奉到了他的面前。 看着那杯茶,祝烽的眉头又一次紧锁了起来,甚至,原本已经冰冷的四肢,在这个时候变得有些莫名的燥热了。 他迟疑了许久,终于从叶诤的手中接过了那杯茶,掀开杯盖,茶水微温。 有一种熟悉的味道,钻进了鼻子里。 他微微蹙了一下眉头,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 第307章 朕,相信你! 铁链,在脖子上慢慢的收紧,而且越勒越紧。 南烟已经无法呼吸。 她的脸涨得通红,视线中,那些狱卒们狰狞的面孔渐渐变得模糊,冷酷的笑声也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从地狱里传来的。 她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可是脑海中,却不知为什么闪现过了祝烽的面孔。 她想起他穿过火海,走到自己面前时的样子;想起他生气,对着自己大吼大叫的样子;想起他冲到越国大营中,单枪匹马带着自己逃离魔窟的样子…… 他的样子,慢慢的模糊了起来。 一切,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南烟用力的咬紧了牙,甚至快要被铁链拧断的手,也不断的用力握紧。 那些狱卒也有些吃惊,这个丫头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居然这么倔强,到了这个时候还一声不吭。 不过康妃娘娘的命令,要她死,谁也不能违抗。 想到这里,他们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这个时候,南烟的四肢五体都已经发冷,她的眼睛一阵一阵的发黑,可是,耳边却一直响着自己沉重的呼吸,和心跳。 还有一点声音,远远的传来。 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那熟悉的脚步声,从远到近,急切而沉重,好像每一步都踏在了她的心上,她抬起头来,恍惚的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猛地冲进来,抓起一个狱卒就往旁边的墙上甩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呼,将南烟的神识从昏暗中召唤了回来。 铁链一下子松开了,大量冰冷的空气一下子钻进了她的鼻子里,也钻进了她的身体里,她用力的咳嗽了起来,视线也慢慢的恢复。 一抬头,就看见几个狱卒已经被打倒在地。 铁链一松,她整个人也像是失去了牵引的木偶,软软的倒了下来。 一双温热而有力的大手,一下子将她抱住了。 她跌进了他的怀里。 抬头,就看见了那张刚毅的面孔,祝烽的眼睛都发红了,看着她倒在自己怀中,奄奄一息,几乎快要气绝的虚弱模样。 她身上的伤,还在淌血。 刚刚,就在刚刚那一刻,他闯进来将那几个要置她于死地的狱卒打倒了,如果不是那一刻,他刚刚赶到,也许她已经—— 可是,她连一声都不吭。 他能看到她咬紧了牙关,两眼直直的看着自己。 却一声喘息都听不见。 就这么看着自己,好像,在倔强的等待着什么。 “……” 祝烽看着她的目光,这一刻,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他也咬紧了牙。 半晌,声音沙哑的道:“朕,相信你” “……” 说完这句话,就感到怀中已经发冷的纤细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紧接着,那双死死的盯着自己的眼睛涌上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的往下滚落。 下一刻,一声低沉的呜咽,从怀中传出。 南烟死咬着的牙关,终于在这一刻松开,她慢慢的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哭出了声音。 泪水,顷刻间浸湿了他的胸膛。 朕,相信你。 有了这句话,就什么都够了 第308章 一夜,化作绕指柔 夜半三更。 在太医院值夜的陈太医突然被人叫到了武英殿,这么晚,又这么急,他以为是皇上染上了疫病,只觉得天都塌了一半。 可是,连滚带爬的过去,看见睡在龙床上的,却是司南烟。 浑身是伤,半昏迷的司南烟。 还是被皇帝半抱在怀中的司南烟 而祝烽坐在床头,将司南烟半抱在怀中,听到他的脚步声走近,突然抬起头来,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几乎发红,看得陈太医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 他沉声道:“治好她” 这三个字,像刀刻出来的。 陈太医哪里还敢怠慢,他踉踉跄跄的上前去给司南烟诊脉,而一诊之下,冷汗都流了出来。 这个小女子之前伤寒的病症就没有痊愈,结果又被下狱,身上添了那么多的外伤,尤其她脖子上那深深的青紫色的勒痕,不知道是怎么留下的,但这种情况,能活下来也真的是奇迹。 祝烽道:“她怎么样?” 陈太医只能怯怯的说道:“微臣,一定尽力。” “不是尽力” 祝烽盯着他,一字一字的道:“你听清楚。” “……” “朕要她好起来,朕要她没事。” “……” “不管用什么药,不管用什么法子” “……” “朕要她好起来” 陈太医哆哆嗦嗦的跪下道:“是。” 说完,起身脚步踉跄的去取自己药箱中的银针和伤药了。 而祝烽又低下头去,看向昏倒在自己怀中,已经全无神智的南烟,刚刚被他抱着进宫的时候,还能听到她的呜咽,可进到武英殿,她就没声音了。 昏过去了。 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他伸手,粗糙的手指轻轻的抚摸过那冰冷消瘦的小脸,上面甚至还带着血迹。 这些天,她经受了什么? 都是自己给她的,对吗? 想到这里,他用力的咬紧了牙,明明伤的是她,可自己却有一种万箭穿心的感觉。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朕,不会让你有事的” “……” “朕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南烟苍白的小脸紧贴在他的胸膛上,这一刻,也不知道是在昏迷当中也听到了他的声音,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长长的睫毛微微的颤了一下。 | 这一夜,对祝烽来说,是无比漫长的一夜。 即使当初第一次出征,在长城壕被倓国十万大军围困,等待援军的那一夜,也是随时可能丧生的那一夜,都没有这样的漫长,煎熬。 南烟的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他的神经。 陈太医每一根扎进她身上的针,都像是扎在自己的心上。 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他那颗仿佛钢铁一般炼过的心,竟然在这一夜,化作了绕指柔。 一直到最后,将身上所有的伤都处理,伤药,包扎,陈太医又送来了一碗刚刚煎好的药,轻声道:“皇上,这碗药得趁热喝下去。” 意思是请他让开。 可祝烽一听,一伸手,便接过了那只碗。 陈太医愣了一下,立刻后退了一步,不敢说话了。 第309章 朕,是中了你的毒吗? 他舀起一勺汤药,稍稍的吹了两下,然后送到她的唇边。 可是,完全昏迷的南烟根本喝不下任何东西,即使将药汁送进她嘴里,也会无意识的吐出来。 几次三番,衣裳都被流淌下来的药汁浸湿了。 汤药也快凉了。 祝烽皱着眉头,又低头看了看她清瘦的小脸,唇瓣薄而苍白,随着呼吸微微翘起,露出玉珠般的一点缝隙。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有一种别样的,诱人采撷的诱惑感。 他突然甩了一下头,南烟已经伤成这样了,自己在想什么? 他又抬起头来,看着站在床榻前的陈太医和叶诤,道:“行了,这里有朕,你们出去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也不敢多做停留,便小心的退了出去。 大门,也关上了。 祝烽这才轻轻的将南烟放回到床上,但不知是不是因为枕头发硬,还是不习惯,她在昏迷中也忍不住蹙起了眉头,嘴里发出了一点不舒服的嘟囔。 那小猫一般的呢喃声听得他身上有些紧绷。 但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用手捏着她的下巴让她干涸的唇瓣微微的张开一点,然后端起药碗喝了一大口,俯下身去。 他噙住了她的唇。 那单薄的唇瓣也带着和她一样的纤细的感觉,让他甚至不敢用力,小心的撬开了她的牙关,将苦涩的药汁一点一点的度过去。 他的另一只手还抚着她纤细的脖子,立刻就感觉到她下意识的吞咽。 他放下心来。 一口药喝下,他这才离开了她的唇。 虽然刚刚还干涸得很,但这个时候,不知道是因为药汁的浸润还是别的什么关系,她的唇瓣已经变得水嘟嘟了起来,甚至有些微微的发肿。 他已经很轻了…… 他皱起眉头,用粗糙的拇指抚过她的唇角,抹去了一点药汁。 这时,感觉到她绵软的吐息,吹拂过自己的脸庞,那微微的温热的感觉让他忽的有些燥热。 再低头看向她的唇瓣,他有些按捺不住。 又一次低下头去。 可是,就在快要触碰到她的唇的时候,理智却又让他停了下来。 不行 不能这样做 她还病着,甚至还昏迷着。 想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身体里那股不断躁动的狂热冷静下来,而再度低头,看着南烟清瘦的小脸,长长的睫毛覆在单薄的眼皮上,越发显得纤细柔弱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平常从不是这样的。 哪怕从前,在军中摸爬滚打大半年,连只母苍蝇都见不到的日子,他也不会对女人有这样渴望的心情。 为什么,在面对南烟的时候,她什么都不用说,也能惹得自己怒火冲天;什么都不用做,也能让自己理智尽失。 他沉默着,将碗中剩下的最后一点药汁以同样的方法度给了她。 只是,这一次,他控制着自己,不再沉溺。 虽然,那并不容易。 伸手轻轻揉着她变得柔软,微微发红的唇瓣,他低下头去,喃喃道:“朕,是中了你的毒吗?” 第310章 他的不屑一顾 清晨,一道光,照在了南烟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上,让她的肌肤显得有些透明。 纤长的睫毛随着温热的呼吸微微的颤抖了几下。 然后,她睁开了眼。 人还有些茫然,对着窗户上透进来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立刻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但马上就感觉到,有温热的呼吸吹拂在了自己的脸上。 急忙睁开眼,转头一看—— 祝烽 他竟然就睡在自己的身边。 不,应该是说,自己竟然,睡在他的床上 那张坚毅的面孔近在咫尺,就靠在自己的肩头,而他的一只手甚至还横过自己的腰肢,将自己紧紧的环抱在他的怀里 这,是怎么回事? 她惊得呼吸都窒住了,而脑海里一下子回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一幕幕。 深夜,那些狱卒突然将自己拖到了刑室,但他们不是要用刑逼供,而是要杀了自己。就在他们几乎要得手的时候,祝烽来了 他,把自己从刑架上救了下来。 然后,他对自己说—— 脑海里刚刚响起那句话,她突然听见耳畔传来一声沉重的呼吸,转头一看,祝烽微微的皱起眉头,好像要从睡梦中醒来了。 她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下。 这一下,祝烽立刻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一张苍白的,满是惊惶神情的小脸,尤其是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像一只受到了极大惊吓的小兔子,那种惶恐得让人心碎的样子,让他的心都沉了一下。 他立刻伸手:“南烟——” “啊” 南烟发出了一声短暂的低呼。 不知道是害怕,还是身上的伤被他碰到了,整个人都缩了起来。 祝烽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明明什么都还没说,可看到她的眼神,自己的心就像是被扎了一刀似得? 祝烽的眉头都皱紧了。 他沉声道:“你别怕,朕不会再把你弄到那个地方去。朕不会再让人伤害你。” “……” 南烟僵在那里,没动。 额头,嘴角,甚至都还有那些狱卒殴打之后留下的淤青,让她的模样看起来更加凄惨,可怎样的凄惨,都比不过此刻她充满了痛楚,甚至疏离的目光。 祝烽眉头一皱,立刻腾地坐的起身来,刚要说什么,外面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是侍从送来了药和早饭。 他看着南烟苍白的小脸,沉默了一下,自己起身走过去,将东西接过来,但没有让人进来服侍,而是又关上了门,然后走回到床边,将药碗放到小几上。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虽然,他的声音怎么样听起来也跟温柔沾不上边。 可是,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仍然非常的好听。 “南烟,你先过来。” “……” “你得喝药。” “……” 南烟还是一动不动,只睁大眼睛看着他。 可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渐渐的,有些发红了。 这一刻,她全都想起来了。 不仅是昨夜发生的,还有在大牢里,这些天,每一刻,她都想起来了。 包括那些惨烈的酷刑,狱卒们加诸在她身上的剧痛。 还有这些天,他的不屑一顾。 第311章 不准动! 看着她慢慢变得通红的眼睛,祝烽沉下一口气,尽量柔声道:“你听话,先过来喝药。” “……” “喝了药才能好起来。” “……” “有什么话,都等喝了药再说。” 南烟没有说话,连动都不动一下。 可是,那双眼睛里慢慢涌起的泪光中,也闪烁着一种倔强的光芒,让她原本看起来纤细柔弱的身子,竟然也难以撼动似得。 祝烽的眉头一皱。 他不喜欢有人抗拒自己,尤其是她 眼看着药也已经没剩下多少热气了,他索性长臂一伸,猛地将南烟从床上整个捞了起来,自己顺势坐到床头,将她放到了自己的身上。 南烟被吓了一跳,一阵天旋地转,就感觉自己坐到了他怀里,那温热的,几乎让她要沉溺在梦中的坚实的胸膛就紧贴着她的后背。 她下意识的就要挣扎。 可是,一只比铁钳还更有力的手一下子环住了她的腰肢。 “不准动” “……” 耳畔响起低沉的声音,她又是一颤。 从大牢里带回来的,不仅是一身的伤,还有满心的心伤。 她怕被伤害,怕痛,已经怕到骨子里了。 感觉到她纤细的身子在自己的怀里哆嗦着,尤其看到袖口露出的她的手腕上,还有铁链绞缠后留下的淤青的痕迹,祝烽的心里又是一阵刺痛。 但他还是沉声道:“你先乖乖的喝药。” “……” “喝完药,你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 他从来没有这样对人许诺过,对于一个出身皇族,胸怀大志的人,从来不会轻易的许诺,更不会把自己的短板给人拿捏。 可是现在,他只想让她乖乖的喝药。 她要名也好,要利也好,要什么都好,他都可以给她。 他竟然想不到自己的底线在哪里。 感觉到怀里的人没有再明显的挣扎,他这才端起了药碗,亲自舀了一勺汤药,送到她的嘴边。 “喝药。” “……” 南烟没有立刻开口。 他又加重了声音:“张嘴” 那长长的睫毛在微颤着,又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张开嘴,一勺苦涩的药汁送了进去。 可是,一串眼泪,也随之落下。 滴落在祝烽的手上,吧嗒一声,虽然只是听着那声音,好像都感觉到了泪水的咸涩。 祝烽的手僵了一下。 但他没有停下,又继续舀了汤药喂给她,而南烟也就这样无声的一口一口的喝着,泪水不断的往下滚落,好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不一会儿,他的大半个手掌已经完全被淋湿了。 但总算,一碗汤药都喝完了。 他抱起怀里几乎没什么重量的细瘦的身子,重新将她放回到床上,甚至还细心的将被子拉上来给她盖好,即使这大殿里烧着暖炉,但只穿着一件薄衫,也是会冷的。 却完全忘记了,自己连一件外衣都没披。 就在他站在床边,弯腰给她盖上被子的时候,南烟抬起已经发红的眼睛看着他,干涩的声音道:“皇上,是不是真的会答应奴婢一件事?” 祝烽的心一沉。 他道:“你说。” 第312章 你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他虽然这么说了,但南烟却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发红的,因为流泪而变得干涩的眼睛望着他。 两个人长久的对视着,沉默着。 不知过了多久,南烟终于开口,却没有提出要求,而是问道:“这一次,皇上原本——原本,是要杀了我的,对吗?” “……” “皇上是想让我死的,对吗?” “……” 祝烽看着她发红的眼睛。 他对自己做的事,不管是好是坏,从来都很坦然。 却是第一次,有些开不了口。 但,他终究还是坦然的,点了一下头:“是。” 泪水又一次从干涩的眼睛里涌了起来,南烟望着这个男人,望着那张让自己魂萦梦牵的脸庞,哽咽着道:“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 “是因为,厌胜之术吗?” 祝烽沉默了一下,道:“是你做的吗?” 南烟坚定的摇了摇头:“不是。” 并不意外的答案。 所以,他也很平静的说道:“朕,也不是因为这个。” 一瞬间,南烟只觉得全身的伤痛都在这一刻叫嚣了起来,仿佛要一下子将她逼入绝境一般。她抬眼望着他,声音沙哑的道:“是因为,奴婢跟简大人……,皇上以为奴婢想要出宫,是吗?” 一提起这件事,祝烽的眼睛也红了一下。 他沉声道:“是。” 南烟哽咽着道:“就是因为奴婢想要走……想要离宫,皇上就——生气了吗?” “……” 祝烽有些说不出话来。 因为一个女官想要出宫,想要离开,就要她的命,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但他的确,几乎就要了司南烟的命。 清楚的看到她脖子上留下的勒痕,那是几乎要了她的命的伤处,祝烽只觉得胸口钝痛,痛得他咬紧了牙,最终,只闷闷的“嗯”了一声。 这一声应答,让南烟的眼泪又一次从眼角滑落下来。 “奴婢……不能走吗?” “……” 这一回,祝烽的气息更沉了一些。 他低着头,两只手还撑在她身体的两侧,将她禁锢在自己的身下,更像是将她禁锢在自己的一个牢笼里。 他一字一字的道:“当然不能。” “……” “你已经出现在朕的身边了,你已经让朕——” “……” “你当然不能走。” “……” “你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 “朕不会让你走。” 听着他笃定,如同法令一般不容置疑,更不可摧毁的话语,南烟眼泪流得更凶了。 很快,枕头都被浸湿了一大片。 看着她无声哭泣,全身都在自己的身下颤抖的样子,祝烽又觉得心尖像是被人摘去了似得生疼,他抬起一只手,想要去抹她的泪水。 而南烟翻了个身,对着墙壁,整个人都蜷缩成了一团。 她在避开他。 祝烽皱紧了眉头。 他原本应该生气的,一个奴婢这样避开他,他应该怒气大发才对,但现在,所有的怒意都被心里针扎似得痛给压过了。 他慢慢的躺下去,躺在她的身边,将这个要避开自己,却避无可避的小女子揽进了怀里。 她的泪水,终究浸透到了他的怀里。 第313章 有一件事,想要求皇上 不知过了多久,南烟呜咽的声音终于慢慢的平息了下去。 发凉的,颤抖的身子,也在祝烽坚实而温暖的怀抱中,慢慢的恢复了一点温度,平静了下来。 而祝烽胸前的衣裳,已经完全湿透了。 女人,原来真的是水做的。 不知道为什么,过去他最讨厌女人哭,哪怕听到一声都觉得厌烦,可是南烟在他怀里小小声的呜咽了那么久,他却只觉得难过。 巴不得今后都不再让她这样哭了。 他低下头,拨开了南烟额前有些蓬乱的头发,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轻轻的说道:“别哭了。” “……” “这几天,你就好好的养伤。” “……” “有什么,都等你好了再说。” 说完,他便坐起身来,又将被子给她盖好,便要转身离开。 但就在他刚一转身的时候,床上又传来了南烟细弱的,还有些沙哑的声音:“皇上……奴婢有一件事,想要求皇上。” “……” 他的心都沉了一下。 刚刚,希望她能好好的喝药,能好起来,自己什么软话都说了,但说了之后,要说心里不后悔,是不可能的。 他这样性格的人,并不喜欢自己有任何软板被人拿捏。 但,他还是转过身去,看见南烟艰难的撑起身来,那细弱的模样,好像身上的薄被,甚至一件贴身的衣裳都会把她压垮。 祝烽的喉咙微微的梗了一下,然后说道:“你要什么?” 南烟轻声道:“请皇上,放了大牢里的那些宫女吧。” “……” 祝烽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立刻,他的心又咚咚的跳了起来。 刚刚听说她要求自己一件事,他几乎已经认定了,南烟会因为这一次的事而离开他,却没想到,她开口,是为那些宫女求情。 但他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 南烟轻声道:“她们其中,也许有一个人有罪,但还有上千的宫女,她们都是无辜的。” “……” “皇上为了一个有罪的人,而杀了这所有的人……” “……” “心寒的,不仅仅是他们。” “……” “请皇上,收回这样的成命吧。” “……”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祝烽一直皱着眉头,低头看着她。 一言不发。 对上他那深幽漆黑的眼睛,她的心里也有些不安。 虽然刚刚从大牢里被救出来,也有些明白祝烽的心情了,但对一个帝王提出这样的要求,仍然是一个普通人难以想象的。 也许下一刻,他就会勃然大怒。 她还是怕死,怕痛,怕很多事的。 但是,在一阵漫长的沉默之后,祝烽突然弯下腰来,两眼平视着她,那种深邃的目光好像一下子要将她单薄的身子都看穿似得。 南烟下意识的偏过头去,想要避开他的目光,却被他一伸手,捏住了自己尖尖的下巴。 不能动了。 她微微有些瑟缩的望向他,却看到他那双漆黑深沉的眼睛里,渐渐的涌起了一点情绪,是漫漫不禁的喜悦。 “你,还是在为朕着想,是吗?” 第314章 这个人,有可能继续犯事 南烟的心忽的一颤。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而她自己也没有想过,大着胆子对他提出这样的要求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当然,是关心那些人的生死,自己已经经历了那样的痛苦,更不忍心看到还有那么多的宫女,像一朵朵鲜花一样,凋零在那样的地方。 可是…… 在心里最深处,她想着什么呢? 为什么她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想着,若这些宫女都死了,他在天下人的眼中,会成什么样? 是不是,真的就应了当初自己的话,成为一个暴君了呢? 自己,真的还是在为他着想吗? 她说不出话来,只这样一想,身上的伤又像是全都活了过来,严刑带来的剧痛让她的眼睛又一次发红了。 祝烽看了她好一会儿,没有得到答案。 但,他也不忍心再逼问下去。 只放开了她的下巴,然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的说道:“好,朕答应你。” “……” “你先躺下休息,好好养病吧。” 南烟涩然道:“奴婢谢皇上。” 说完,也真的乖乖的躺下去,但立刻就翻了个身对着墙壁那边,被子盖在她的身上,能看到她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 祝烽站在床边,看了她好一会儿。 他竟然生不起气来。 看着她细细弱弱的身形,他只觉得心头又是一阵酸痛,甚至还想着,将来总要找机会,把她喂得白白胖胖的才行。 过了一会儿,才转身走了出去。 | 得到命令,牢中的那些宫女很快就被放了出来。 并不是彻底释放,这些人虽然也能回到掖庭,但厌胜之术一案,还要严查,所以这些人,也都算戴罪之身。 但不管怎么样,能活着走出大牢,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 将这件事办完之后,叶诤回到华盖殿复命,又说道:“不过,昨夜那几个狱卒——他们已经全都自杀了。” “……” 祝烽的眉头微微的蹙了一下。 他原本让叶诤将这些人都关押起来,准备晚一些再处置,毕竟那个时候,南烟的半条命都快没了,他也顾不上这些人。 但没想到,他们竟然都自杀了。 当然,也是有迹可循的,昨天他冲进大牢的时候,那些人没有认出他,有的人和他动了手,当然最后也是被他打倒了,但是跟皇帝动手,已经够他们死几个来回了。 况且,这件事,显然另有隐情。 不过,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找出在后宫使用厌胜之术的那个人,尤其是他听了南烟的劝告,把那些宫女都放了回来,那很有可能,犯人还在其中,而这个人,有可能继续犯事。 他不能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于是沉声道:“这件事以后再说。当务之急,要查清到底是谁在后宫使用厌胜之术。这件事,朕交给你和英绍。” 叶诤一听,心里不由叫苦。 这药怎么查? 不过,祝烽说完那句话之后,便立刻起身准备离开,好像迫不及待的去看什么似得。 叶诤忍不住道:“皇上,你要去哪儿啊?” 第315章 厌胜之术,会是她搞的鬼吗? “朕要去武英殿——”祝烽迟疑了一下,改口道:“朕要回武英殿休息。” “……” 叶诤也迟疑了一下。 “皇上,司女官,是不是还在武英殿。” 祝烽已经走到门口了,听见他这么说,站了一下,然后道:“她那个样子,朕也不能把她踢出去。” “……” 说完,便推门走了出去。 而叶诤站在原地,脸上却还有些犹豫的表情。 显然,祝烽是为了回去看她,可是她身为尚宝女官,一直住在皇帝的寝宫里,也有点不妥。 不过这件事—— 算了,过等两天再说吧。 他这样想着,也转身离开了华盖殿。 走下长长的台阶,一抬头,就看见鹤衣站在前方,清俊的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笑容,在冬日里,仿佛冰上的暖阳一般,让人觉得格外的舒服。 可叶诤一见到他,却有些没好气。 他走过去道:“你又来看什么热闹?” 鹤衣淡淡的笑道:“听说,皇上今天已经将牢中的宫女们都释放了出来。” “是啊。” “看来,这个亏,皇上也算没白吃。” 叶诤无声的叹了口气。 之前他来找鹤衣帮忙,就听见他这么说,皇帝必须要吃一次亏,让他知道,这样的滥杀,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不但起不到什么作用,甚至,那种痛,是会反噬的。 当然,事实上,就如此了。 昨天晚上,他抱着司南烟离开大牢,那张苍白的脸,好像受尽酷刑,流血不止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这把刀,在祝烽的心上,算是扎得够深了。 鹤衣又道:“司女官现在如何?” 叶诤道:“你也知道问她?若不是昨天,皇上真的闯进大牢,她可能就被人杀了” “什么人?” “你说,会是什么人?” 叶诤的面色阴沉,道:“皇上闯进去,已经是三更半夜,照理说,那些狱卒也都该休息了。可他们竟然把司南烟绑在刑架上,差一点将她五马分尸。” “……” “而今天早上,那些动手的人,全都自杀了。” “……” 鹤衣沉默了一会儿,道:“看来,后宫有些人的手,伸得够长了。” 叶诤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上前一步,凑到鹤衣的耳边,轻声道:“你说,这一次的厌胜之术,会是她搞的鬼吗?” “……” 鹤衣想了想,道:“可能性不大。” “……” “她做这件事,没有任何好处——吴家的人,可不做赔本的买卖。” 叶诤想了想,道:“也是。” 当初,吴菀嫁给还是燕王的祝烽,是在他起事前不久。 原本,作为河南布政使司布政使的吴应求,应该是抵抗祝烽的一道关键的屏障,但因为这一次联姻,祝烽的大军离开北平往南打,要过河南的时候,不费一兵一卒。 也正因为如此,祝烽一登基,吴菀就被册封为了康妃。 吴应求,被封为成国公。 吴家的人,也得到了重用。 若说这是一生意,那绝对是一本万利。 既然不是她,叶诤也算是松了口气,毕竟祝烽让他查厌胜之术的案子,若真的涉及到吴菀,吴家,他可就麻烦了。 但,问题来了—— 第316章 真相,自然就会出现 叶诤看向鹤衣,面露愁容的道:“那你可知道,这一次在后宫使用厌胜之术的人,到底是谁?” “……” 鹤衣淡淡一笑:“我可没有开天眼。” “……” “就算真的开了天眼,也不敢往皇上的后宫看。” 一听他这么说,还有调笑之意,叶诤又有些怒了,道:“你别在这里说风凉话。现在皇上让我和英绍查这件事,三千个宫女,要一个一个的去问,我要问到什么时候去了?” 鹤衣笑道:“其实,也不难。” “那你说,怎么查?” “查案子,无非查三样东西——一是查人,二是查物,三是查事。” “……” “人,当然你没办法一个一个的去问;东西,已经摆在眼前,就看你能不能找出线索;至于事情——” “……” “就要循着犯人已经做过的事,去摸清,他最终的目的是什么。确定他的目的,也许可以反推出这个人来。” “……” 叶诤听得云里雾里的。 他说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鹤衣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说道:“罢了,其实也不用这么复杂。你就做好自己能做的。” “……” “也许,事情的真相,自然就会出现在你面前。” 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叶诤皱着眉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翩然若仙,透着几分逍遥,半晌才道:“这个牛鼻子老道,是在耍我吧?” | 祝烽匆匆的往武英殿走去。 不过,远远的,就看见夕阳下已经有几个人矗立在大门口,走近了一看,不是别人,正是皇后许妙音。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许妙音一转身就看到了他,急忙过来行礼道:“妾拜见皇上。” “免礼平身。” 祝烽抬手,又看了一眼大门紧闭的武英殿,确定应该还没有人进去过,便说道:“皇后怎么过来了?” 许妙音道:“妾是听说,皇上将下入大牢的那些宫女们都释放了。” “不是释放,”祝烽沉着脸,道:“朕只是暂时让他们回掖庭,但事情没有查明真相,他们全都是戴罪之身。” “妾明白。” 许妙音的脸上透着笑容:“皇上宅心仁厚,真的是天下万民之福。” 她这样的话,让祝烽的心里不由得一动。 他想起了之前南烟说过的那些话。 也许,她,他们是对的。 为了一个人,杀掉几千个宫女,传出去的名声,也许真的就是暴君了。 想到这里,他自己也叹了口气,然后说道:“皇后来,就是为了跟朕说这件事?” 许妙音道:“原本,是的。” “……” 祝烽低头看向她:“原本?” “……” “那皇后,还有什么事要跟朕说?” “……” 许妙音抬头看着他,沉默了一下,才勉强笑道:“皇上直到现在,还没有让妾进入武英殿呢。” “……” 祝烽微微一怔。 这一点,他倒是忘了。 帝后二人,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就站在武英殿大门外,这寒风里说话,谁看了都会觉得奇怪的。 许妙音轻声道:“是因为,司女官现在武英殿内,是吗?” 第317章 但,于礼不合 祝烽的目光微微一闪。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皇后如何知道?” 许妙音道:“自从厌胜之术一案发生,皇上将掖庭的宫女下入大牢,妾就一直关注着这些人。昨夜,皇上亲身进入大牢,将司女官带出来……妾也知晓。” “……” 她说完,看着祝烽的脸色,急忙又说道:“请皇上恕罪” 祝烽看了她一眼,道:“皇后何罪之有?” “……” “这件事,并不是大事;皇后知道这件事,也并不是罪。” 他看着许妙音,见她一直低着头没有抬起头来,便道:“皇后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 “有话便说。” 许妙音又迟疑了片刻,终于轻声说道:“皇上让司女官住在武英殿内,不是大事……但,于礼不合。” 祝烽的眉头皱了起来。 说出了那句话之后,许妙音倒也不再那么紧张,她说道:“皇上,妾从来不是拈酸吃醋之辈,也一直觉得,司女官聪敏贤德,希望皇上能将她收入后宫。” “……” “但现在,她的身份还是个奴婢。” “……” “一个奴婢,在皇上的居所停歇,于礼不合。传到后宫去,只怕姐妹们也……” 她后面的话终究还是不敢说完,只拱手道:“请皇上三思。” “……” 祝烽沉默了下来。 这些话,算得上逆耳,但这个时候——在经历了前几天烧得他理智全无的怒火之后,他的确没有更大的火气了。 虽逆耳,却也算是忠言。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行了,皇后的意思,朕知道了。” “……” “朕——会处理的。” 许妙音松了口气。 “皇上圣明。” 说完这些话,她也知道自己不便再停留,便告退了。 一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夕阳下,祝烽停了一会儿,这才转身走到武英殿前,推开了大门。 他的动作很轻,也是担心吵醒里面的人。 可是走进大殿,一抬头,却发现一个纤细的身影正立在床边。 他以为还躺在床上休息的人,脸色苍白,长发披散在脑后,因为伤病的关系摇摇欲坠,只能用两只手颤抖着扶着床柱,才能让自己站稳。 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怎么起来了?” 他的声音又响又有力,猛然响起的时候,惊得南烟一颤,整个人都要倒下去了。 他疾步上前,一把扶住了她。 “你在干什么?” 感觉到怀里纤细的身子都有些发凉了,不知道她已经这样站了多久,祝烽只觉得一阵火气直冲脑门。 而南烟倒在他怀里,感觉到他炽热的体温,不由得就有些战栗。 她转过头去,避开了他的目光,慌乱的道:“奴婢该死。” “什么该死?” 这两个字更是让祝烽光火,但看着她闪烁的眼睛,再一想,就有些明白过来了。 刚刚外面的话,她都听见了。 南烟轻声道:“皇上,皇后娘娘说得对。奴婢的确不应该留在皇上的寝宫,于礼不合。请皇上让奴婢回——啊” 她的话没说完,就发出了一声惊喘。 因为这个时候,祝烽已经一把打横抱起了她。 第318章 你该在什么地方,朕说了算 这一刻,南烟的心都要从胸口跳出来了。 她抬起头来,看着祝烽那张阴沉的,刚毅的面孔,不知为什么,虽然身上发冷,可心底却热热的,甚至有些发烫。 他将她抱回到床上,又拉起被子盖在她身上,不过这一次,两只手用了点力气,几乎要将她钉在床上似得。 南烟被裹在被子里,动弹不得。 “给朕好好躺着” 祝烽低下头盯着她仓惶的眼睛,道:“你该在什么地方,是朕说了算。” “可是——” “没有可是” 他说道:“现在,你哪儿也不能去” 这强硬的话语让南烟再无对抗的勇气,只能瑟瑟的低下头。 哪儿也不能去…… 可是这里,是她该呆的地方吗? 皇后的话有道理,她已经得罪了吴菀和高玉容了,这一次,险些死在牢中,若再让她们知道自己竟然睡在龙床上,将来会如何呢? 她低着头,眉心又蹙了起来。 而看着她耷拉着脑袋,显得更细瘦的脸庞,祝烽的眉头也忍不住皱了起来,问道:“今天吃饭了没有?” 南烟颤了一下,下意识的道:“没——他们送来了。” 送来了? 祝烽回头一看,大殿另一边的桌上的确摆着一些碗碟,但里面的饭菜明显的没动过的。 他生气的道:“送来了,你为什么不用?” “……” 南烟咬着下唇,说不出话来。 且不说自己有没有力气,有没有胃口,这个地方是皇帝的寝宫,让她坐在这里吃饭,她又怎么吃得下去? 祝烽沉默的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站起身来,大声吩咐道:“摆膳” | 御膳房很快收走了桌上的碗碟,送来了热气腾腾的饭菜,祝烽也不等她动弹,便掀开被子,一件大氅裹上,直接抱到了桌边。 玉公公将御膳房的人赶出大殿,急忙关上了大门。 一个服侍的人都不留。 看着那些人临出门时惊愕的神情,南烟的心里更不安了。 这时,祝烽盛了一碗热汤,直接连碗的端到了她的面前:“先把这个给朕喝了” 力道太大,汤水差一点泼到南烟的鼻子上。 她接过来,却没有立刻喝,只是捧着碗,抬眼看着祝烽,小声的问道:“皇上,那些宫女们……” 祝烽道:“朕已经把他们都放了,他们现在也都回到掖庭去了。” 一听这个小心,南烟顿时松了口气。 她轻声道:“皇上圣明。” 祝烽沉着脸道:“朕答应你的事已经办到了,现在,你给朕把这些都吃了” “……” 南烟急忙捧着碗送到嘴边,小心的喝了一口。 这是一碗熬得浓浓的药膳汤,闻着很香,喝起来有些微的苦意,热热的喝下去,从嘴里到身体,一下子都被暖了起来。 之前她是一点胃口都没有的,但一碗汤下去,滋润了肠胃,顿时就感到了饥饿。 于是,喝了一碗汤之后,她又吃了小半碗饭。 只是,太久没吃东西,肠胃也无法一下子接受那么多,当祝烽又把一块比她的脸还大的鸡腿夹到她碗里的时候,南烟怯怯的道:“皇上,奴婢真的吃不下了。” 第319章 你敢乱跑,朕就打断你——” 祝烽沉着脸道:“就这一点,怎么会吃不下?” 他知道这丫头胃口好,也馋,在去邕州的路上,中了暑都还能大快朵颐,这一点又怎么会吃不下? 于是道:“吃” 他这样的严厉,南烟也不敢抗拒,只能小心的咬了一口,但鸡腿油腻的汁水让她顿时感到有点反胃,差一点吐出来。 祝烽吓了一跳,急忙伸手扶着她的背,看见她难受得两眼发红,皱着眉头道:“真的吃不下了?” 她急忙点头。 祝烽皱着眉头,道:“那,算了” “……” “晚些再多吃一点。” 南烟低下头去。 他风卷残云的将其他的饭菜都吃了个精光。 等到御书房的人又来收拾的时候,小心的看了一眼另一边的床榻,司南烟已经又靠坐在了床头。 那些人不敢明目张胆的看,但每个人的眼角都是往这边瞟的,虽然龙床上褥子绵软,锦被厚实,南烟却感觉如坐针毡,等到那些人收拾了东西退出去,她已经一身冷汗了。 她轻声道:“皇上,奴婢已经好很多了。请皇上让奴婢回掖庭去吧。” 祝烽沉着脸看着她。 一对上他的目光,南烟又不敢再说下去,可这个地方,她也实在呆不下去了。 就在一阵沉闷的气氛中,祝烽沉着脸道:“你该去哪儿,朕来定。” “……” “但你敢乱跑,朕就打断你——” 说到这里,看着她苍白的脸庞,又顿了一下,道:“朕就把掖庭的宫女再打入大牢去” | 第二天一大早,祝烽就去上朝了。 已经好几天辍朝,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堆积如山的政务需要他去处理。 这一忙,又是大半天。 等到好不容易将一些大事处理完了之后,祝烽便让那些大臣都退下,自己还要批阅奏折,可是,几个老臣却留了下来。 祝烽抬头看着他们一脸严肃的神情,心里也感觉到了什么。 他说道:“几位爱卿有什么事吗?” 其中礼部尚书严故立刻说道:“皇上,微臣等听闻,皇上将掖庭的宫女们都释放了出来。” 祝烽低头披着奏折,头也不抬:“这,不是正合你们的心意吗?” 严故道:“可是,微臣等还听闻,尚宝女官也被放出来了。但她没有回掖庭,而是一直留在皇上的寝宫里。” “……” 祝烽的御一顿。 他抬起头来,脸上虽是笑容,却有些阴沉:“众位爱卿真是心细如尘,朕的寝宫里住的是谁,你们都知道。” 严故正色道:“天子无私” 其他几位大臣立刻点头附和。 严故又道:“皇上,若是皇上的妃嫔,臣等自然不敢多言;可是,司南烟只是一个尚宝女官,而且奴籍,皇上让她居于寝宫,是不合礼法的。还请皇上——谨言慎行。” 他要说的,应该不是谨言慎行这么简单。 让一个奴婢出入寝宫,甚至睡在龙床上,已经不是谨言慎行的问题了。 只是,到底是对着皇帝,谈的又是他的床帏之事,严故言语间也不敢太过放肆。 祝烽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正要说什么,突然,鹤衣从外面走了进来。 第320章 做这件事的人,是你! 他恭恭敬敬的对着皇帝行礼,又对着几位老臣行了礼,然后说道:“皇上,微臣有紧急的大事,要向皇上禀报。” 祝烽一听,立刻道:“呈上来。” 奏报呈到了他面前,打开一看,原来又是北方边境的战事。 倓国出兵五千,滋扰右北平。 祝烽沉默了一下,看了鹤衣一眼。 这种小规模的滋扰,实在算不上什么军国大事,但他这么郑而重之的送上来,让几个大臣都无话可说,正好自己也不想跟他们废话,便摆了摆手道:“好了,朕这里有正事要处理。你们先退下吧。” “皇上……” “退下” 毕竟是国家大事,几个大臣也不好把皇帝的床帏之事压在这个的前面,只能退出去了。 等到他们一走,祝烽看向鹤衣,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军国大事?” 鹤衣平静的道:“事虽小,但兵不可废。尤其这些日子,倓国在边境上极不安分,微臣担心他们在酝酿着更大的战事,所以,任何一点小的动静,都要重视。” “……” 这话,倒也没错。 祝烽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这件事,朕心中早有打算,先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说。” 他说过了“这段时间”,但大家心知肚明,就是要等厌胜一案查清。 鹤衣道:“是。” “你没事的话,就退下吧。” “还有一桩大事,要请皇上定夺。” “哦?”祝烽挑了一下眉毛,看向他:“还有什么大事?” 鹤衣正色道:“国家将乱,请皇上拨乱反正。” 祝烽眉头一皱:“国家将乱,怎么个乱法?” “臣听说这两日,司女官都一直睡在皇上的龙床上。” “……” 祝烽的脸色一下子又沉了下来。 没想到,刚赶走一批,鹤衣又来了,而且,还是把这件事跟军国大事,国家将乱搅和到一起。 他怒极反笑:“有趣。朕让一个女人睡在朕的床上,天下就要乱了。” “……” “鹤衣,你信不信,朕治你一个欺君之罪?” 这个时候,叶诤也走了进来。 他一听见要治罪,顿时也吓了一跳。 但鹤衣毫无惧色,只微笑着说道:“皇上要治臣的罪,臣自当领罪。但在这之前,请皇上先听完臣的奏报。” “好,你说。” 鹤衣道:“皇上让一个奴婢睡在自己的龙床上,这件事的确只是一件小事,但要紧的是,此事于礼法不合。” “……” “更要紧的是,做这件事的人,是皇上您。” “那又如何?” “您做不合礼的事,百姓就敢做不合法的事,这叫上行下效。” “……” “皇上是天子,在百姓的眼中,就如同庙堂之上的神祇一般。神祇让百姓行善积德,他们才会做好事;但相反,若神祇自己都行为不端,成了魔,那叩拜他的百姓,自然就要杀人放火了。” 祝烽的眉头皱了起来。 鹤衣道:“皇上,微臣说的国家将乱,并非危言耸听。” 祝烽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长叹了口气,道:“罢了,朕知道你的意思。” “……” “朕回去,就让司南烟回掖庭养伤。” 他的话音刚落,一旁的叶诤突然道:“皇上,不可” 第321章 叫朕怎么放心让你离开 这一回,连鹤衣都愣了一下。 祝烽简直不知道自己应该好笑还是好气,一群人来劝他,不准司南烟住在他的寝宫,可他刚一答应要将她送回掖庭,叶诤又说不可。 他慢慢的靠坐到椅背上,冷笑着说道:“怎么?你们是觉得朕很好摆弄?” 叶诤和鹤衣都跪了下来:“微臣不敢。” 叶诤又接着说道:“微臣这么说,是担心司女官会染上疫病。” 祝烽的眉头一皱。 “你说什么?” 叶诤道:“皇上让微臣和英绍查在宫中使用厌胜之术的犯人,微臣无能,还没找出那名犯人,所以现在,掖庭——乃至后宫,并非完全无碍。” “……” “而司女官,她旧病加新伤,身体已经极为虚弱了。” “……” “微臣听陈太医说过,人的身体内有元气,相对伤病而言就像是一堵墙,元气不伤,墙壁坚固,伤病不能侵害;可眼下,司女官这样的虚弱,再进入掖庭,万一——” 他后面的话不敢说出来了。 而祝烽的脸色也更阴沉了一些。 他倒忘了这一点。 的确,她病弱成那个样子,又刚刚在鬼门关上打了个来回,若真的再染上什么疫病,恐怕就难治了。 但是这样一来,他要如何安置她? 想到这里,祝烽的眉头一下子拧成了一个疙瘩。 而叶诤和鹤衣小心的对视了一眼,又抬头看向他,只见祝烽面色阴沉,不知道这个时候想起了什么,放在桌案上的手不由的握紧了拳头。 两个人也都不敢再说话。 不知多了多久,他们听见祝烽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看见他的手微微松开了一些,可手背上的青筋还是鼓起来了。 他说道:“行了,朕知道该怎么办了。” “……” “叶诤,你去给朕传话。” | 南烟蜷缩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阳光慢慢的从东向西,天色变暗了。 一整天,她哪儿也没去。 当然是害怕祝烽的威胁,万一自己不听话,他真的把那些宫女又大入大牢怎么办。 再来,她也没脸出去。 现在,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说她的闲话,而后宫的妃嫔—— 她简直不敢去想。 虽然这些日子,她跟在祝烽身边当差,做尚宝女官,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深刻的感觉到,伴君如伴虎这句话的意思。 正在她抱着膝盖发呆的时候,大门一下子被推开了。 会不招呼一声也进来的人,当然没有别人。 南烟颤了一下,抬起头来,就看见祝烽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的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一走近到她身边,南烟下意识的就被冻得哆嗦了一下。 祝烽皱着眉头:“冷吗?” 这个大殿里已经将暖炉烧得很热了,他从风地里走进来,只这么一会儿都开始冒汗,不过他也想起来,南烟身上还带着伤病,冬日畏寒也是正常的。 下意识的就抓起她的手。 苍白纤细的小手在他的掌心,看着真的像一块冰。 感觉到她的指尖也是凉的,祝烽的眉头都拧了起来。 “你这样,叫朕怎么放心让你离开。” 第322章 有什么好忍的? 南烟蓦地睁大了眼睛。 离开? 她问道:“皇上,您准许奴婢回掖庭了吗?” “……” 祝烽没有说话,只是看见她眼巴巴的样子,握着她小手的那只手忍不住用了点力。 “皇上?” “……” 祝烽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在她有些疑惑的目光中放开了她的手,道:“先起来,用了晚饭再说。” 南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但看样子他也不打算马上告诉自己,只能乖乖的下床。 御膳房的人送来了饭菜。 当然,又是一桌非常丰盛的饭菜,甚至还炖了鸡汤。虽然这对于皇帝的御膳来说,算不上什么,但要知道,平日里祝烽能就一盘菜吃三碗白饭的。 即使现在,他也不怎么碰那些菜。 南烟当然明白了,这些东西都是因为自己要养伤所以才准备的。 她捧着小碗,扒着里面的米饭,虽然胃口仍然没有太好,但在九五之尊严厉的注视下,还是勉强的吃了一碗,又盛了两口饭,泡汤吃了。 祝烽的神情缓和了不少。 吃过饭,洗了手,漱了口。 外面天也黑了。 南烟坐在桌前,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睁大眼睛望着他,桌上的烛台照着她明亮的大眼睛,忽闪着,好像在等着什么似得。 祝烽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说道:“去穿衣服。” 南烟一听,顿时明白了。 他真的让自己离开了。 于是急忙走过去,正好衣架上备了一件长衣,厚厚的,领口和袖口还有绒毛,明显比自己平日里穿的衣裳华贵不少。 不过这个时候,她也不去挑了。 忍着身上的伤痛穿好了衣裳,虽然是给她准备的,但腰身还是稍微的大了一点,领口蓬松的绒毛簇拥着小小的脸庞,让她看起来更纤细秀致了几分。 祝烽看着她的样子,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点燥热。 他急忙将头转到一边去。 外面,玉公公似乎已经带着人在等着了,隐隐能看到灯笼的光亮。 南烟便往门口走去。 可是,就在她刚走到门口,伸手摸到大门的时候,心里却忽的又涌上来了一点说不出的滋味来。 能离开这里,她当然是轻松的,不用被人拿眼角看了。 但—— 明明是一件好事,为什么心里偏偏感到了一点难受,甚至还有一点不舍呢? 难道,自己还想留在这里,留在他的身边吗? 南烟扶着门框,用力的咬住了下唇。 看着她瘦小的身影立在门口,伸手扶着门,却半晌都没有打开,祝烽走过去,走到了她的身后,低头看着她:“你在想什么?” “……” 他充满磁性的声音蓦地在头顶响起,让南烟一颤。 她下意识的回过头来看向他。 原本因为失血还有些苍白的唇瓣,被她自己咬出了一点牙印,显得水嘟嘟的,那双眼睛,明明平时那么明亮,这个时候,却显得很迷茫。 无辜的天真里,似乎还透着一点说不出的诱惑。 原本想要她要离开,要送她离开,心头就一直涌着一种冲动,而他一直压抑着。 但这一瞬间,一把火从脚底烧到了头顶。 有什么好忍的? 他脑子一热,一把将她细瘦的身子搬过来,用力的抵到门上,在南烟惊惶失措的惊呼还没来得及出口的时候,一低头,堵住了她的嘴唇。 “唔——” 第323章 烈火燎原 南烟一下子惊呆了。 她只感到自己被一具滚烫的胸膛拥入怀中,就好像有一把火一下子包围住了自己。 后背抵上了冰冷坚硬的大门,但这个时候,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祝烽在她唇瓣上的肆虐,烈火燎原般的炽热,一瞬间将她整个人都烧透了。 她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而那双有力的手臂猛地一用力,竟然将她抱了起来。 哐啷一声,大门被撞响了。 南烟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他吸走了,可是那一声闷响却又一下子将她从欲火当中强行拉扯了回来。 外面还有人呢 可祝烽好像完全忘记了这一切,他将她整个人都抱得离了地,用力的抵在武英殿朱红色的大门上,甚至还不断的挤压着她,要将她整个身子都碾平一般。 南烟想要说话,想要让他停下来,可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唇瓣厮磨之下,只泄出一两声甜腻的嘤咛。 “唔——嗯……” 这声音更是让他迷醉,小腹一阵滚烫,原本抵在她身后的大手慢慢的抚上了南烟的脸颊,捏着她软嫩的耳垂。 南烟只觉得一阵酥麻,从背脊一下子传到全身。 但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玉公公的声音。 “皇上?” 那一声像是一盆冷水,一下子将祝烽那快要被烧断的理智从火中救了下来。 他睁开眼睛,微微的喘息的看着南烟。 她整个人几乎快要化在了他的怀里,眼中满是水雾,又迷茫,又无辜。 嘴唇,是真的红肿了起来。 两个人的唇几乎还贴在一起,甚至分开的时候,都还有一点粘黏的感觉,祝烽的气息一沉,又咬了一口她的唇瓣。 南烟痛得呜咽了一声。 可总算,将她放下来了。 只是她的两条腿只发软,几乎站不稳,祝烽一只手抓着她的胳膊,这才想起来,她的身上还有伤 而自己竟然—— 他低声道:“疼吗?” “……” 南烟哪里说得出话来? 身上的伤,的确在他用力的拥抱下勒得发疼,可刚刚那一刻,她竟然——竟然感觉不到。 祝烽道:“嗯?” “……” 南烟又迟疑了半天,才轻声道:“不疼……” 说完,脸都红透了。 祝烽这才放下心来,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神色如常,然后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玉公公就站在门口:“皇上?” 祝烽看了他一眼,道:“朕没事,走吧” “呃……” 他总觉得不太对,刚刚到底怎么回事? 祝烽原本心里就有一团火,这个时候看到他更是有些来气,怒道:“还不走?” “是” 玉公公哪里还敢说什么,急忙在前面开路。 祝烽拉着两腿还有些发软的南烟,很快也往前走去。 这一路上,南烟只觉得两脚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祝烽拉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仍然滚烫,隔着厚厚的衣裳,都能感觉到那温度。 他刚刚——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但一看到他棱角分明,刚毅的下巴,脸上就一阵发烫,不敢再看下去了。 而就在这时,他们也走到了一处宫门前。 南烟有些茫然,刚刚她都忘了看路,只任由祝烽拉着自己往前走,但这里——分明就不是去掖庭。 一抬头,就看见前方一辆马车。 而站在马车前的不是别人,竟然是简若丞 第324章 朕不想任何人靠近她 南烟惊得停下了脚步。 简若丞?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可没有忘记,祝烽是因为什么而将自己打入大牢的,就是因为误会自己和他私下约定,以为自己对他—— 她以为到了这个时候,祝烽就算再好的脾气,也不会让简若丞跟自己见面了。 可是—— 她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却见祝烽的脸上似乎很平静的,没有一丝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点说不出的沉重之意,应该是,是一种不悦吧。 她急忙低下了头。 而这时,祝烽抓着她胳膊的那只手又用了点力气,南烟几乎被他抓疼了,就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的身体,目前不适合留在宫中,也的确,不能一直留在朕的寝宫。” “……” “所以,朕思前想后,还是让你出宫,到简家去修养。” 南烟小心的抬头望向他,轻轻的应了一声:“嗯……” 祝烽低下头来瞪着她:“你很高兴是不是?” 南烟吓得忙摇头:“没,没有。” “你听着。” 他的脸上仍然没有什么明显的发怒的表情,可声音里却分明透着一点咬牙切齿,一字一字的道:“就算,你去了别的地方,心里,也不准想着别的人” “……” “要是让朕知道你——,朕就掐死你” 说着,像是为了应证他的话,用力的一捏她的手腕。 “啊” 南烟痛得低呼了一声,下意识的就要把手往回抽,可祝烽却仍然抓着她不放,带着她往前走去。 站在马车边的简若丞当然早就看到他们了,站立不动,等到祝烽牵着南烟走近到他面前了,他看了一眼两个人的手,然后毕恭毕敬的俯身行了个礼:“微臣拜见皇上。” 祝烽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他:“你,都已经跟家里交代清楚了吗?” “皇上的旨意一到,微臣立刻去办了。” “……” “请皇上放心,家父一直对司女官非常的看重,微臣的嫂子也精通医理,司女官到了简家,一定能得到很好的休养。” “……” 祝烽沉着脸,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又说道:“还有一点。” “……” “朕不想任何人打扰她,任何人靠近她。” “……” “任——何——人。” 他的声音并不严厉。 但这句话,却分明让人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压力来。 简若丞低着头,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是开口的时候,声音一如既往的温:“皇上的旨意,微臣一定照办。” 祝烽又看了他一会儿,这才转过头来,看向站在风地里,脸色微微有些发白的南烟:“上车吧。” 南烟抬头望向他。 她当然不知道,白天的时候祝烽如何被群臣,被鹤衣,又被叶诤轮番轰炸,但心里却有些明白,这样做,对自己而言是好的。 而祝烽,竟然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难怪刚刚一路上,他的手都不停的在用力。 要不是自己控制着,以他的力道,恐怕已经捏断了她的手腕了。 他是真的,在控制着自己。 南烟被人扶着上了马车,听着鞭子一响,马车摇摇晃晃的往前驶去,她忍不住趴到窗边,撩开帘子看向后面。 第325章 我弄疼你了吗? 祝烽背着手站在台阶上,也看着她。 灯火黯然,可他的眼睛,却比天上的星星还更明亮,甚至,带着火焰的温度。 不由得想起了刚刚,他在自己身上的施与,南烟忍不住红了脸,却不知为什么,就是舍不得放下帘子,一直到马车出了宫门,再也看不到他高大的身影。 马车,离开了皇宫。 趁着夜色,马车一路疾驰,行驶了快一个时辰,终于到了简府。 门口还亮着两盏灯笼,简若丞下了车之后,又扶着南烟走下去,刚一站定,大门就打开了。 一个身影一下子从里面冲出来,一把抱住了南烟。 “南烟” 南烟原本身上有伤,就有些站立不稳,被这一下撞得一个趔趄,差一点跌倒在地,幸好身边的简若丞急忙伸手将她扶住。 低头一看,钻进怀里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就被送到简家来的黎不伤。 南烟痛得不由得皱眉,但一看见他,又忍不住笑了:“不伤……” “南烟,你终于来了”“……” “我终于见到你了。” “……” “我好想你啊” 南烟微笑着,抚摸了一下他的头发,这时,简若丞说道:“不伤,你先放开司女官,她身上有伤。” “啊?” 黎不伤顿时惊了一下,急忙松开双手,又抓着南烟的手:“你怎么受伤了?伤在哪儿了?我弄疼你了吗?” 南烟微笑着摇摇头:“我没事。” 这时,大门里又走出了几个人来。 自然是简同光,大公子简若钧,嘉禾少夫人,还有小小的小彘也跑过来:“漂亮姐姐,你来啦” 看到这样温暖的一家人,南烟真的觉得伤处也没那么痛了。 她伸手拍了拍小彘的肩膀,然后走上前去,恭恭敬敬的对着简同光他们行礼:“简老,大公子,少夫人。” 简同光看着她的目光慈爱又温和,道:“丫头啊,听说你受了不少苦啊。” 感觉到身边的黎不伤倒抽了一口冷气,南烟忙道:“没有。” “不管有没有,到了这里,你就不用担心了。” “是啊,”嘉禾少夫人也走上前来,温柔的说道:“你这次来,就好好的调养调养。哎,一阵子不见,你又瘦了那么多。” 南烟感动得眼睛都有些红了。 从小到大,她享受过的家庭的温暖简直屈指可数,而简家的人,好像天生就散发着这种温暖,让她不由自主的就像亲近。 这时,简若丞走上前来。 “我们还是先进去吧,外面冷呢。” 嘉禾少夫人忙笑道:“是啊,光顾着说话,都忘了先进家门了。” 于是,一家人带着她,亲亲热热的走进了简家大宅。 大门,从身后关上了。 嘉禾少夫人带着她到了一间简单却舒适的厢房住下,因为天色已晚,简同光和简若钧不便停留,叮嘱了两句便离开了。 嘉禾少夫人给她诊了脉,大体知道她的身体状况,只说不妨事,明天开始给她用药调养。 便也准备带着小彘离开。 走到门口,嘉禾少夫人回头道:“不伤,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第326章 皇帝,也不能保护你吗? 从进入简府之后,大家都热热闹闹的,又是关切又是叮嘱,反倒是黎不伤,没了声音。南烟一回头,才发现他站在墙角。 一言不发,只摇头。 嘉禾少夫人温柔的笑道:“你们许久没见,一定有很多话要说。不过,别说得太晚了,南烟需要休息。” 黎不伤点点头。 她便带着小彘走了。 这时,黎不伤才从墙角走出来,忽闪的烛光下,那双狼一样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南烟。 南烟露出了微笑。 “怎么一直不说话呢?” “……” “不想跟我说话了?” 黎不伤仍旧没有说话,只沉默的走过来。 房间里只有一盏烛光,照着他狼一般的眼睛,南烟莫名的感觉到,靠近自己的,好像真的是一头小狼。 而且,这头小狼并不开心。 她轻声道:“你怎么了?” 黎不伤的脚步停了一下,问道:“南烟,你又被人欺负了,是吗?” “没,没有啊。” “你别骗我。没有人欺负你,你怎么会受伤?” “……” “皇帝,也不能保护你吗?” 南烟被他问得一颤。 皇帝也不能保护自己? 可是,让自己伤痕累累的,就是皇帝啊。 但这种话她说不出口,她也不想在任何人面前说祝烽的不是,不管他怎么样,似乎都只是他们两之间的事。 于是,只轻笑了一声,说道:“没有人欺负我,只是出了一点事。” “……” “我没事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黎不伤道:“你如果真的是好好的,就不会到简家来了。” “……” 南烟倒没想到,这孩子这样的敏锐。 看来,真的是不好糊弄他的。 她想了想,于是轻声说道:“宫中的确是出了一些事情,有点复杂,一时半刻也说不明白。但不管怎么样,我现在还是好好的,不是吗?” “……” “皇上让我出宫养病,我还能来看你啊。” 说着,她上下打量了黎不伤一眼,发现,他长高了好多。 当然,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才一段时间不见,他就明显的蹿高了一头,窄瘦的身形也比之前壮实了不少。 南烟扶着他的肩膀,笑道:“不伤长高了好多,快成一个大小伙子了。” 黎不伤抬起头来望着她,那双狼眼里精光四射:“我,我当然要长高,我要长得和你——不,是比你还高,高很多。” “……” “那样我就可以保护你了” 南烟被他眼中那坚定的光芒弄得一愣,但立刻就微笑了起来。 | 这一天晚上,她在简家得到了一个很漫长而平静的睡眠。 只是,她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她好像又回到了武英殿,感觉到那双滚烫的大手紧紧的拥抱着自己,好像要将自己嵌入他的骨血里一般。 然后,他炽热的唇印了下来。 …… 南烟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一室通明。 太阳已经升起,暖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暖融融的,又好像有些发烫。 她伸手摸着自己的脸,想起刚刚梦中的一切,只觉得羞死人了。 一个女儿家,怎么能梦到—— 第327章 放弃吧,不伤 “啊——” 她一把抓起被子蒙住头,尖叫了起来。 这时,门外响起了嘉禾少夫人的声音:“南烟,你醒了?” 一听她的声音,南烟急忙从被子里钻出来,穿好衣裳过去开门,就看见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热水毛巾,身后跟着小彘。 “少夫人……” 嘉禾微笑着走过来,说道:“我听见里面有一点动静,知道你醒了,所以进来看看你。” 小彘笑道:“漂亮姐姐比我还喜欢赖床。” 南烟不由得红了脸,尤其想到自己为什么而“赖床”,更是耳朵尖都红了。 嘉禾对小彘道:“不要胡说。南烟姐姐是因为身体不好,需要多休息。”说完,又对南烟道:“你先洗漱吧,药就要送来了。” “好。” 南烟急忙洗漱完毕,嘉禾端了一碗药给她,说道:“这药是要在饭前空腹喝的。有一点苦,但加糖会破坏药性。你忍一忍。” “嗯。” 南烟听话的喝药,的确是很苦,可嘉禾少夫人温柔的目光,还有关切的话语,让人觉得心里甜丝丝的,就算没有糖,她也忍下了那苦。 喝过药之后,又吃了早饭。 嘉禾少夫人笑道:“今天外面天气很好,你虽然有伤在身,但也应该走动走动,才能活血散瘀的。” 南烟急忙点头。 她是想走动,但之前在武英殿里,祝烽连门都不让她出呢。 小彘跑过来拉着她的手,说道:“漂亮姐姐,我带你出去玩吧。那边很热闹,我带你过去看” 热闹?简宅还有热闹的地方? 南烟有些奇怪,但也很高兴,嘉禾少夫人笑道:“对啊,那边的确很热闹,小彘带你过去看看。我收拾完了就过来。” 于是,小彘奋力的拉着南烟出了门。 外面天气真的很好,阳光明媚,照在人身上也生出了很多力气。小彘牵着她的手,一路蹦蹦跳跳的,等到一处大门前,他指着里面:“到了。” 那一边,果然传来了一阵人声。 南烟听见有人说道:“黎不伤,你拉不开那张弓的。” 黎不伤?拉弓? 南烟听着眉头一蹙,跟着小彘走了进去,就看见前方是个很宽阔的庭院,在庭院的一边摆着一个箭靶,而另一边地上画着一条白线,许多学生装扮的年轻人站在白线后面,手里拿着弓箭。 而此刻,黎不伤正奋力的拉着一张弓。 大家身上的弓都是比较小的弓,可他手里的弓,却是一张很大的强弓,几乎有他大半个人那么高。 旁边有人说道:“这张弓要大人才能拉开,你年纪又小,身体又不够强壮,怎么可能拉得开呢?” “对啊。” “放弃吧,不伤。” 站在身后,似乎是指导他们的简大公子简若钧也说道:“不伤,不要勉强。” 可是,大家的劝解他充耳不闻,仍然咬着牙,用力的拉着那张弓,手指都崩得发紫了。 南烟一见此情形,也想要去劝他,可就在这时,黎不伤一抬眼,也看到了她。 顿时,就感觉他咬紧牙关,手臂不断的用力。 在周围人惊讶的目光下,那张强弓被他慢慢的拉开了 第328章 他的兴趣,在获得力量 这一瞬间,南烟觉得他整个人都变了。 以前,只觉得他是个孩子,哪怕有一双狼一般的眼睛,也是头小狼崽。 但这一刻,他的目光专注,甚至还透着如刀剑一般的锐利,死死的盯着前方。 南烟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 周围的人都惊呆的看着他,站在一旁的简若钧也皱起了眉头,只见黎不伤将箭尖对准了那鲜红的靶心,箭尖微微的颤抖着,但慢慢的,随着他的呼吸慢慢的平复下来,箭尖也变稳了。 稳如磐石,连一丝一毫的颤迹都没有。 最后,他的手指一松。 嗖的一声,箭矢化作一道流星,朝着箭靶飞射过去,就听见“夺”的一声。 射中了箭靶 只是,没有正中靶心。 不过他第一次拉开这把强弓,竟然就能射中箭靶,已经很不容易了。 南烟的呼吸原本都悬在了这一刻,一见他射中箭靶,也长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来。 太好了 周围的人都忍不住欢呼了起来,一个学生一巴掌拍在黎不伤的肩膀上:“小子,能耐啊” “咱们都拉不开那张弓。” “不错啊” 大概刚刚用尽了力气,这个时候黎不伤两只手软塌塌的掉下来,手指都有些发抖,抬头看着箭靶,自己不满意的皱起了眉头。 简若钧说道:“行了,你今天已经练得很好了。” “……” “去休息一会儿吧。” “……” “你们几个,继续练习拉弓。” 那些学生们一边拍着黎不伤的肩膀称赞他,一边也继续练习自己的,小彘飞跑过去:“不伤哥哥,你真厉害” 黎不伤没说话,只把弓放下,然后转身走到了南烟的面前。 南烟满面笑容的看着他:“不伤,你好棒啊” 黎不伤没有立刻说话,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还有些紧绷,额头上全是汗,南烟拿出手帕来给他擦了一下,感觉到他的呼吸又是一紧。 南烟道:“怎么,还是很累吗?” “……” 他沉默了一下,说道:“我,我还会勤加练习的。” “……” “我将来会变得更好” 不知为什么,只是随便的几句话,他却说得这样郑重,好像誓言一般。 南烟愣了一下,但立刻笑道:“我相信,你将来会变成很棒很棒的人。” 黎不伤休息了一会儿,就该去那一边念书了。 可是,他明显不太想去,想要留在南烟的身边,简若钧走过来,说道:“不管谁来了,你每天该念的书都不能落下。快去” “……” 黎不伤恋恋不舍的看了南烟一眼,只能转身往讲学堂走去。 南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口,再转过身来,就看见简若钧叹了口气,说道:“这个孩子,明明悟性很高,却偏偏不喜欢读书。” 南烟愣了一下:“他不喜欢读书?” “嗯。” 简若钧点头道:“他喜欢学骑射,就算看书,也是喜欢看兵书。” “……” “虽然父亲讲因材施教,但一个人的兴趣也很重要。” “……” “他的兴趣,好像在——获得力量。” 第329章 疫病,是别的地方传来的? 获得力量? 南烟愣了一下。 黎不伤一直在说,要快快的长大,要长得比自己还高,将来还要保护自己,难道这就是他的目的吗? 可是—— 他只是个孩子。 一个孩子,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思呢? 正想着,身后传来了一个温柔的笑声:“不论如何,他有心,肯用心,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一回头,就看见嘉禾少夫人微笑着走了过来。 南烟忙道:“少夫人。” 嘉禾对着她点了点头,又看向已经练得满头大汗的简若钧,将自己一块绣了花的雪白的手帕拿出来给他擦汗。 简若钧也乖乖的伸着脖子让她擦。 南烟看着他们夫妻缱绻情深的样子,不由得有些羡慕,但还是将目光移开,看着那些学生纷纷将身上的护胸取下来,往学堂那边走去。 小彘还在园中乱跑。 简若钧突然说道:“二弟呢?” 嘉禾道:“一大早,天还没亮宫里就来人,把他叫走了。” “皇上叫他?” “是啊。” “……” “昨晚那么晚回来,今天一大早又走。好像不让他沾家似得。” 简若钧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南烟听见,回过头来说道:“可能是因为宫中的疫病的关系。” “疫病?” 他们两夫妻对视了一眼:“什么疫病?” 看来,简若丞并没有把后宫出现疫病的事告诉他们,不过,这毕竟是后宫的事,他作为朝臣,的确不好大肆宣扬。 南烟便简单的说了一遍。 嘉禾道:“难怪,小叔之前说你生病了,后来又说没事。” 南烟道:“让少夫人担心了。” “可是那病,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这,我也不太清楚。” “……” “不过,听说宫中挖出了一些木人,是有人在后宫行厌胜之术。” “厌胜?” 简若钧眉头大皱,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是谦谦君子,自然对这种东西嗤之以鼻,倒是嘉禾少夫人皱紧了眉头,道:“不管是什么术法,但疫病终归是疫病,得治才行。” “是啊,可是我听说,宫中的太医对这场疫病到现在也是束手无策,因为这种病在医书上没有记载过。” “哦?” 嘉禾少夫人睁大眼睛:“没有记载过?” “……” “照理说,宫中所存的医书一定比民间更丰富,如果连他们都没看到过,那就是说——” 她的声音拖长了。 南烟和简若钧都看着她:“怎么样?” 嘉禾少夫人道:“可能,这种病过去没有出现过。至少,在我大炎国没有出现过,所以宫中的太医才会对这种疫病一无所知。” 在炎国没有出现过? 难道,是别的地方传来的? 这样一想,南烟的心就揪紧了。 之前她们也的确都觉得这一场疫病来得蹊跷,发现厌胜之术后,心思又全都放到了后宫的妃嫔,宫女身上。 但,如果照嘉禾夫人所说,疫病是来自其他的地方,或者是,别的国家…… 那,就太可怕了。 且不说背后原因是什么,要治这种病,岂不是难上加难? 第330章 微臣会多加照看的 南烟出了一身的冷汗。 若真是这样,祝烽一直在宫中,又听了她的劝,将后宫那些还是戴罪之身的宫女放回了掖庭,说不定,使用厌胜之术的人就在其中。 那,他会不会有危险呢? 看到南烟苍白的脸色,嘉禾少夫人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轻声说道:“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刚刚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 “再说,宫中有那么多名医,良药,一定不会有事的。” 南烟看着她温柔的眼睛,轻轻的点了点头。 “嗯。” 这时,小彘拿着一张小弓跑了过来:“漂亮姐姐,来跟我一起射箭吧。” “啊?我不会。” “不会可以学嘛。” 嘉禾少夫人道:“小彘不要胡来,南烟姐姐身体不好才来咱们家修养的,她不能射箭。” “哦……” 小彘一听,急忙把弓箭收了起来。 但脸上,还是露出了失落的神情。 南烟又不忍心让他失望,便说道:“那,有没有别的游戏,我也可以陪你玩。” 小彘想了想,说道:“投壶吧,投壶不用花力气。娘,可以吗?” 嘉禾少夫人想了想,便说道:“这个倒好,可以动一动,又不用太大的力气,你也不怕伤着。” 南烟笑道:“那就这样。” 很快,就有人拿了一只酒壶过来,就放在草地上,他们拿着那些箭,一支一支的往里投。 嘉禾少夫人似乎也很喜欢这项活动,她也加入了。 投壶是一种很古老的游戏,据说是从春秋战国时期流传下来的,跟射箭差不多,但不用太大的场地,也不用花太大的力气。 大家站在十步开外,拿着箭矢对着酒壶投掷。 箭矢能投入到壶中的,就算赢。 小彘虽然年纪小,但是手头很稳,似乎也是得到了父亲的真传,十支箭矢里,倒有四五支都能投进。 投中后,夺夺的声音不断的响起。 可是,南烟却一直心不在焉。 她的心里始终在想着,到底是谁,在宫中使用厌胜之术,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简若丞坐在武英殿靠墙一边的椅子上,帮祝烽誊写书。 一大早,他就把自己叫进宫来,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可是来了之后却发现什么事都没有。 就只是誊写书而已。 自己一个中书省右丞,来做这样的杂活。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腕子,继续写。 而祝烽,批阅完手上的一份奏折,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其实昨夜,自己也几乎车也没睡,一大早把他叫进宫来,自己也睡不好,这个时候已经非常的疲倦了。 旁边的小顺子见他累了,急忙奉上一杯茶来。 祝烽喝了一口,又让给简若丞也送茶,君臣两个安静的对坐着,茶水的热气蒸腾上来,让这个大殿里显得格外的静谧。 祝烽迟疑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她,怎么样了?” 简若丞抬起头来望向他。 “昨夜司女官已经安置好了,不过——今天一大早,皇上让臣入宫,还没来得及照看她。” “……” “皇上恕罪,微臣会多加照看的。” “不必了” 第331章 让马跑,也得让马吃草 简若丞又是一愣。 祝烽皱着眉头,自己也感觉到自己的话有点前后矛盾,正在这时,叶诤从外面走了进来。 “微臣拜见皇上。” “你怎么来了。” “微臣来向皇上禀报一些事。”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简若丞,说道:“听说右丞大人一大早就进宫,到现在,还没休息吧?” “……” 这话一出,祝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这才想起来,的确,简若丞被叫进宫都好几个时辰了,就喝了这杯茶而已。 难怪脸色那么难看。 他想了想,然后说道:“你先去中书省那边休息一下,晚些——再来伴驾。” 也就是说,还是不能出宫。 简若丞也并不说什么,只起身谢恩,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脚步还有些发虚,在出门的时候差一点被门槛给绊住。 叶诤看着他的背影,又转过头来看向祝烽,他从叫了简若丞进宫之后,自己也是水米不沾牙,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不知怎么的有点想笑。 于是,叶诤忍着笑,上前来说道:“皇上,您要让马跑,也得让马吃草啊。” “……” “要知道司女官的情况,又不让简大人去照看,他能凭空编出来骗您吗?” “……” 祝烽的脸一沉,抬头瞪着他:“叶诤,你的话这么多,让你查的事你查出来了吗?” 叶诤急忙正色道:“微臣正要来禀报这件事。” “如何?” “微臣昨夜跟太医院的人彻夜排查,发现这次这种疫病的确是在任何一本医书上都没有记载过的。” “哦?” 祝烽浓眉一皱:“也就是说,他们现在也治不好这种病?” “他们在试药,尽力控制住病情。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就是——这也意味着,这种病之前没有出现在我大炎国,很可能,是他国传来的。” “什么?他国?” “是的。” 祝烽握着御的手慢慢的攥紧了拳头。 “也就是说,宫中,可能有他国的细作?” “……现在,还不能下这样的断言,只能说,有这样的可能。” 祝烽的气息发沉,道:“那,宫中有多少来自他国的宫女?” “微臣查了一下,有不下三百人。” “三百人……” 三百人…… 三百多个他国的宫女,而这其中,一定有这一次使用厌胜之术的真凶 感觉到祝烽的目光暗了下来,叶诤立刻明白了什么。 想到这里,他急忙说道:“皇上,虽然三百人……人数不多,但事情也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还请皇上再给微臣两天时间,微臣一定查出真相。” “……” 听到他有些焦急的话语,祝烽的眼睛微微的眯起来,看向他。 这是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心腹了,自然很熟悉自己的心思跟行事。 刚刚那一瞬间,他的确,动了杀机。 三千个人不能杀,三百个人…… 但是,一想到那天司南烟在自己耳边隐隐的劝诫,想到她在牢中经历的那些酷刑,心里也不由得生出了一丝犹豫来。 这还是过去从来没有过的。 第332章 要劳烦你的家人了 他想了想,然后说道:“也罢,朕就再给你们两天时间,若两天之后,你还查不出来,朕就要责罚你。” “……” “至于这件事——朕再行定夺。” 叶诤冷汗都出了一身。 刚刚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祝烽会直接下令,将那三百多名他国来的宫女全都处死。 简直是——生死一线啊 从武英殿内退出来,叶诤原本要走的,可想了想,又转头往中书省那边去了。 一进大门,就看见简若丞一只手撑在桌上,抵着眉心,在闭目养神。 可怜…… 当然也是没睡着,立刻就听到了脚步声,简若丞睁开眼,看见叶诤走过来,说道:“叶大人。” 叶诤走过去,笑道:“简大人辛苦了。” “哪里……” “司女官在府上,要劳烦你——你的家人了。” 简若丞看了他一眼,脸色复杂的道:“我明白叶大人的意思。” 正好这时,有人送了吃的过来。 简若丞实在已经饿得有些发虚了,但还是恭谦有礼的道:“叶大人,不介意的话也留下来吃一点吧。” 叶诤笑道:“正好,我也饿了,就来跟简大人抢食了。” 两个人笑了笑,便坐下来,就着茶水吃了一点点心。 一边吃着,一边闲聊,简若丞问道:“宫中疫病的事,不知叶大人查得如何了?” 叶诤将刚刚禀报的事告诉了他。 简若丞皱紧了眉头,道:“三百多个人,若要一个一个的去查,只怕还是不好查啊?” “是啊,而且只有两天时间了。”叶诤捏着一只百花酥,道:“不过现在,至少缩小了范围了。” “那接下来,叶大人准备如何着手呢?” “我也在想,前几天,左丞大人给了我一个提示。” “什么提示?” “他说,查一个案子,从三处入手——一是查人,二是查物,三是查事情,查案情的来由,摸清行凶的人的目的,也许可以反推出这个人来。” 简若丞也听得一头雾水:“这,好像有点难。” “是啊,也就他,说得轻松。” “……” 两个人都带着愁绪,吃了一点东西,没一会儿,小顺子就来传话,让简若丞到武英殿伴驾。 简若丞苦笑着,收拾了东西又过去了。 | 吃过午饭,南烟因为动了一阵子,又思虑过重,有点累了,嘉禾少夫人便让她回房去睡一会儿午觉。 只是,冬日的午觉,没那么好睡。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脑海里不断的翻腾着之前嘉禾少夫人说的那些话,更担心祝烽的安危。 他,不会有事吧? 心里这样忧虑着,在倦怠中慢慢的睡着了。 这一倒头,睡了将近一个时辰。 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而且不是随意的看着,是紧盯着,好像要用目光牢牢的锁住自己,又像是要将自己印刻在眸子里,不肯释放一般。 她隐隐的感觉到窒息。 梦境越来越沉重,让她难以呼吸,一咬牙,用力的睁开了眼睛。 心跳如雷。 一转头,却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床边,那双狼一样的眼睛眨也不眨,直直的盯着自己。 第333章 如果我留在宫中,就好了 南烟微微的喘息着,睁大了眼睛:“不伤?” “……” “你怎么——怎么来了?” 坐在床边的,正是黎不伤。 他端坐在凳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坐姿,可不知为什么,刚刚晃眼一看,好像看见一头蹲在地上,正准备飞腾扑食的狼。 一定是自己睡昏了。 黎不伤又看了她一会儿,才说道:“下学了。” “哦……” 南烟只觉得头脑一阵昏沉,挣扎着想要起身,黎不伤急忙过来扶着她靠坐在床头,又给她倒了一杯水,自己尝了一口,不烫,然后说道:“喝一点吧。” 真是体贴。 南烟就着他手里喝了两口,人总算清醒了一些。 然后问道:“你,你怎么跑到我床边来坐着啊?” “……” 那双狼一般的眼睛又看着她,专注的目光让南烟不由得又有些冒汗,而黎不伤已经轻声说道:“我想看你。” “看我?” 南烟更疑惑了,而下意识的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衣裳有些凌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觉的时候不太安稳,翻来覆去的,领口敞了些,露出了纤细的脖子,还有一弯手臂也露了出来。 她急忙伸手拉好衣裳。 之前在邕州大营,其实也没有这样注意过,毕竟黎不伤还小,可这一次,尤其是今天早上看到他拉弓射箭,感觉到他身上的稚气尽然褪去,也不能再把他当成一个孩子看待了。 感觉到她的警惕,下一刻,黎不伤说道:“你的伤,还痛吗?” “……” 原本,他是在看着自己的伤。 南烟又松了口气。 心里也觉得自己刚刚感觉到的不安简直是无聊,她微笑着说道;“已经没事了。” 可是,黎不伤却似乎并没有得到安稳。 他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南烟的手腕,那铁链绞缠后留下的淤痕,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的刺眼。 他沉声道:“如果我当初答应皇帝,跟在他身边,留在宫中,就好了。” “……” “我就不会让你受伤了。” “……” 南烟一愣,然后笑了起来。 “傻孩子,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就算他留在宫中又能如何? 当时,是皇帝下旨,将她打入大牢,又有谁能违抗? 黎不伤看了她一会儿,不知为什么,虽然这些话只是南烟在心里想了想,但那双狼眼看着自己的时候,南烟有一种,被他完全看透了的错觉。 黎不伤安静了好一会儿,突然说道:“南烟,你等我。” “……” “两年,最多两年。” “……” “我一定会长大,而且,变得有用起来。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皇帝也不行” 他之前也不是没说过这样的话,南烟只觉得温暖,也有些好笑。 可这一次,他无比的认真。 南烟也没有办法玩笑过去,而是看着他那双郑重的狼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不伤,你要变得更好,变得更强大,这是很好的。” “……” “但你做这一切,应该是为了自己,不要为了别人。” 第334章 忘了本心,容易走歪路 有一句话,她没有说出来—— 只一味的为了别人,而忘了自己的本心,容易走歪路啊。 黎不伤仍然呆呆的看着她,许久,都没有移开自己的目光。 过了好久,他才轻声说道:“我会听你的话的。” 南烟微笑着,抚摸了一下他的头发。 之前在邕州大营,她就喜欢抚摸他有些卷曲的头发,像抚摸一条大狗狗似得,虽然这个时候,抚摸他的头顶,已经需要将手抬得更高了。 | 夜幕降临。 简宅中挂上了灯笼,但这里当然不像皇宫里,四处都亮亮堂堂的,毕竟资费不多,也就是大堂处比较明亮。 南烟跟简家的人一起吃了一顿晚饭。 席间,嘉禾少夫人不断的给她夹菜,小彘也把自己最喜欢的鸡腿和鸡翅膀夹给了她,南烟的胃口没有完全恢复,但盛情难却,还是吃下了不少东西。 简同光点头道:“病怕三碗饭,多吃一点。” 说完,老人家又皱着眉头往外看了一眼。 “怎么老二还不回来?” 简若钧也说道:“是啊,一大早就把人叫进宫去,这都天黑了,还没回来。” 嘉禾少夫人说道:“公公不用担心,我已经给小叔留了饭菜了。” 简同光只能叹了口气,然后又说道:“好吧,吃把,南烟啊,再多吃一点。” “哎……” 用过晚饭,大家又喝茶,谈了一会儿话,到酉时三刻,便各自散了。 黎不伤陪着南烟回了她的房间。 刚坐下,就有人来报,简若丞回家了。 他们两个急忙站起身来,就看见简若丞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么晚了才回来,自然冷得很,他的脸都有些发白了,一边走进来一边揉着自己的手腕,好像酸痛得很。 南烟道:“简大人,这么晚才回来,宫中出了什么大事吗?” 简若丞看了她一眼,心里不免苦笑。 “没什么大事。” “那怎么耽搁到这么晚?简老一直在念叨。” “我刚刚已经去拜见过父亲了,听他训了我好一会儿呢。” “那你吃饭了吗?少夫人给你留了饭菜。” “在宫中吃过了,”简若丞笑着道:“皇上留我下来陪他一起用膳。” “哦……” 南烟还想问问,祝烽如何了,但又有点不好意思。 简若丞看着她还算红润的脸色,道:“你今天怎么样?伤好些了吗?” 南烟忙说道:“已经好了很多了,少夫人非常的仔细,给我看诊,又给我煎药喝。” “那就好。” 简若丞微笑着说道:“这两天,你就在这里好好的养身体。” 说完,又看向黎不伤:“你陪着南烟的?” “嗯。” “今天的书念了吗?” “念了。” “那就好,不管怎么样,该学的东西不能落下。” “知道了。” 黎不伤看了南烟一眼,脸上隐隐的透出一点倔强来。 简若丞一见他的样子,似乎也明白过来,他不想当着南烟的面被人训斥,轻叹了口气,便也不再说什么。 正在这时,仆人又走进来说道:“二公子,宫中来人了。” “宫里来人了?” 简若丞愣住了。 他前脚才刚到家,宫中怎么就来人了? 第335章 拥有了全天下的财富 这时,一个小太监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恭恭敬敬的对着简若丞和司南烟道:“简大人,司女官。” 简若丞上前也拱手行礼:“公公,深夜到此,有何事吗?” 那小太监笑嘻嘻的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说道:“这是皇上吩咐的,特地送到这里来。” 灯光下一看,是一只食盒。 吃的东西? 皇帝让一个小太监这么晚了,送吃的来? 三个人都呆住了,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那小太监又转头对着简若丞说道:“还有,简大人,皇上也特地吩咐了,让简大人早些休息,明天一大早还要入宫伴驾呢。” “……哦。” 简若丞一拱手:“多谢。” “告辞了。” 那小太监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简若丞一直送他到门口,再回过头来,看见南烟站在桌边看着那食盒,似乎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是什么意思。 而他已经明白了过来。 便叫道:“不伤。” 黎不伤回头看向他。 “该回去休息了,明天你也要早起练习的。” “知道了。” 黎不伤抿着嘴唇,又看了一眼南烟,说道:“你好好休息哦。” 南烟急忙点点头,目送他走了出去,回头见简若丞看了一眼那食盒,脸上透出了一点似是无奈的笑容,然后转过头来,微笑着对她说道:“你早点休息吧。” 说完,便准备要走。 南烟说道:“简大人,我还有点事想要问你。” 简若丞回头看向她:“什么事?” “宫中……疫病的事,到底怎么样了?” “皇上让叶大人去查。” “能查得到吗?” 看着她忧心忡忡的样子,显然这一整天都在担心,简若丞想了想,便将今天叶诤跟自己说的那些话都告诉了她。 南烟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看来,嘉禾少夫人担心得真对了,那疫病果然是来自他国的。 治病,就成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还有,就是要抓出这件事的幕后真凶,按照鹤衣的说法,真的能够把真凶找出来吗? 简若丞看着她眉头紧锁,柔声道:“这件事你也不要太担心,叶大人那么机敏,一定有办法的。你还是好好的养伤吧。” 南烟抬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点点头:“嗯。” 简若丞转身走了。 南烟目送他离开,关上门,再回到桌边,突然又看到了那个食盒,便小心翼翼的打开一看,里面一阵香味扑鼻而来,竟然是满满一盒精致的点心。 即使晚饭已经吃得很饱了,但看到这些点心,还是忍不住食欲大开。 祝烽让人送来的…… 给自己送的吗? 她抱着食盒的盖子坐到桌边,看着那些精致的点心,突然觉得好像拥有了全天下的财富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的拿起一块酥饼,一尝。 好甜 甜到心里了 虽然心里还有深深的忧虑,但点心带来的甜蜜滋味好像又将她的烦恼驱散了不少,她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最后轻声说道:“要是,我也能帮你排忧解难,就好了……” 第336章 你偷跑出来的? 一转眼,两天过去了。 这天一大早,宫中的寂静就被来往忙碌的脚步声打破了。 原本只是浅眠的祝烽睁开了眼睛,透过恍惚看见一个身影匆匆的走到门口,喘息着轻声道:“皇上。” 是玉公公。 “何事?” “太医院那边传来消息,疫情现在已经控制住了。” “哦?” 祝烽翻身坐了起来。 玉公公带着两个小太监走进来,捧着热水毛巾来服侍他洗漱,祝烽清洗了一番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问道:“能治好了吗?” 玉公公弓着背道:“目前还未能治愈。但,能控制疫情继续扩散,德嫔他们的病情也没有继续恶化。” “……” 祝烽一听,心里松了口气。 少年时他曾经过过一段苦日子,在军营中也经历过疫病蔓延,知道如果病情控制不好,会一个村一个营的全部死光。 太医院能在几天之内将疫情控制住,也算不易了。 他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让他们用心,早一日治好这个病。” “是。” 玉公公立刻让人过去传话了。 他又问道:“德嫔他们都已经清醒了?” “是的。” “好。” 他洗了一把脸,将帕子丢回到盆里,道:“随朕过去看看。” “皇上,这——” “不必多说了。” 说完,他便掸了掸衣衫,抬头走了出去。 | “咔哒”。 又一支箭矢擦过壶口落在了草地上。 “漂亮姐姐” 小彘哒哒哒的跑过来:“你又走神啦” 南烟回过神来,看着孩子噘着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唉,我真是……” 嘉禾少夫人在一旁看着,微笑着说道:“好了,小彘。南烟也陪你玩了一上午了,她累了。你别再缠着她,乖乖去那边玩吧。” 小彘一听,倒也很听话的说道:“漂亮姐姐,那你好好休息,明天再一起玩,你不要再走神了哦” 南烟点点头。 等到他走远了,嘉禾少夫人才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还在担心宫中的事吗?” 南烟叹了口气:“已经过了两天了。” “……” “不知道事情到底查得怎么样。若疫病不能控制——” “你啊,说是来养病,可是心里却总是静不下来,这怎么养得好。” 南烟苦笑着看着她。 嘉禾少夫人摇了摇头:“别想那么多,船到桥头自然直。好了,你去那边休息一会儿吧,我也要过去准备家里人的午饭了。” “嗯。” 她转身离开,而南烟则慢慢的走到一边的亭子里坐下。 抬头望着这个庭院,阳光照在池塘上,波光点点,虽然天气寒冷,但给人一种格外温暖的感觉。 不知道宫里现在怎么样了。 祝烽他,还好吗? 心里正想着,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急匆匆的,南烟以为是嘉禾少夫人去而复返,刚一转过头去,却见是黎不伤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一愣。 这孩子,不是应该去学堂那边念书的吗? 她起身道:“不伤?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黎不伤一看见她一个人在这里,立刻跑过来:“我来陪你。” 南烟一皱眉:“你偷跑出来的?” 第337章 那种疫病,我好像见过 黎不伤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南烟顿时有些生气的说道:“你怎么能这样呢?你应该好好的去念书才是啊。” “老师讲的那些,《大学》、《中庸》,我都知道了。” “……” “与其坐在那里发呆,不如过来陪你。” “你,你怎么会知道的?” 黎不伤睁大眼睛,认真的说道:“我提前在昨晚就念好了。” “……” “你不信,我背给你听。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他真的一字不漏的背了出来。 南烟惊得睁大了眼睛。 要知道,《大学》对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也算是高深了,他竟然能一夜之间就全都背下来。 等到他背完了,一脸骄傲的看着南烟:“这样,我能来陪你了吧?” “……” 南烟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道:“可是——” “南烟,”黎不伤打断了她的话,说道:“你就让我陪陪你吧。我自从来到简家,就再没见过你了,你也不来看我。好不容易你来了,我想多陪陪你,不行吗?” “……” 这孩子明明长了一双狼一般的眼睛,可当他这样说话,又透着一点孩童的稚气和天真。 像一头黏人的狗狗。 南烟拒绝的话有些说不出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在心里轻叹了口气。 她说道:“只此一次,今后不可以了。” “我知道了你真好” 他一听,高兴得一双眼睛都笑弯了。 他急忙坐到了南烟的身边,紧挨着她,然后说道:“你为什么坐在这里啊?” “我,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又是在想宫里的事吗?” “嗯。” “宫里不是有皇帝吗?他那么能耐,什么事让他自己操心就好了。” 听见他有些怨怼似得话语,南烟忍不住苦笑。 黎不伤又说道:“那要不然,你跟我说说,我也帮你想想办法。” 南烟更是苦笑。 他一个孩子,远离皇宫,能想得到什么办法。 可是,为了梳理一下自己有些烦乱的心绪,她还是慢慢的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一件一件的告诉了他。 宫中出现了疫病。 建福宫,延禧宫,还有重华宫的娘娘们相继病倒。 有人使用厌胜之术…… 等一下 南烟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道灵光。 建福宫,延禧宫,还有重华宫—— 她记得,那个时候自己就跟冉小玉说过,这几个地方不应该出现疫病。 因为,建福宫的杜思瑶,最近正受宠;德嫔住在延禧宫,皇上每个月固定都会去看她几次,还有康妃的重华宫,皇上也是常去的。 皇上常去…… 难道,埋下那些木人,在宫中使用厌胜之术的人,他的最终目的,是皇上? 她只觉得全身都在发冷,一下子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黎不伤突然说道:“南烟。” 南烟的脸色有些苍白,转过头看着他:“什么?” 黎不伤皱着眉头,说道:“你,你在把宫中那些人发病的样子跟我说一下。” “怎么了?” “……” 黎不伤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你说的那种疫病,我好像见过。” 第338章 目的,杀死祝烽! “什么?” 南烟惊得睁大了眼睛:“你怎么会见过?” 话没说完,前方突然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抬头一看,是简若丞带着叶诤,从外面走了进来。 两个人快步的走到了亭子里。 南烟道:“你们——” 简若丞先说道:“因为宫中的疫病得到了控制,皇上今天去后宫陪着德嫔了,我就先回来了。” 说完,又转头看着叶诤:“在门口碰到了叶大人。” 叶诤还想要说什么,南烟急忙说道:“叶诤,我正有一件事想要跟你说,在宫中使用厌胜之术的人,他的目的应该不是那些宫妃娘娘们,而是皇上” 叶诤的眉头一拧。 他沉声道:“我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南烟急忙又道:“还有,刚刚不伤说,宫中的那种疫病,他好像见过” 黎不伤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叶诤的神情更凝重了一些,道:“我也正是来找你的。” 黎不伤微微的睁大了眼睛。 叶诤说道:“陈太医他们在宫中的药局里翻找了大量的医书,这种疫病的确没有在炎国出现过,所以,这两天,我一直在查找疫病的来源。” “……” “后来发现,在越国,似乎出现过这样的疫病。” “越国?” 南烟又是一惊,急忙转头看向黎不伤。 叶诤道:“你是从边境上来的,你知道吗?” 黎不伤慢慢的从石凳上站起来,说道:“不止是越国,在边境,也就是邕州,也出现过一次。” “哦?” 叶诤眉头一皱:“那为什么朝廷的人都不知道,也没有医书记载?” “这个,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认真的说道:“可我知道的是,那一次疫病出现,得病的人都死了。” “……” “是你们的宁王殿下将所有的人驱赶到了一个地方,也不给治,统统埋葬了起来。” “……” 他两三句话,说得也很平静。 但南烟的心在这一刻,都像是被寒风吹过一般,冷得血液都要冻了起来。 原来,这种疫病在边境出现过。 可是宁王祝烑,他为了不让疫病扩散,甚至都没有采取任何治疗的手段,直接让他们病死,然后埋葬。 疫病,的确就无法扩散。 这样一来,也自然没有人能记载下来。 可是—— 一想起当时那些病人的绝望和无助,南烟就觉得心头直发寒。 不仅是他,叶诤和简若丞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震愕的神情。 过了许久,简若丞沉声道:“真是——草菅人命” 他是谦谦君子,不能口出恶言。 但这个时候,知道宁王这样罔顾人命,他也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了,南烟甚至看到,他握紧了拳头。 而此刻,他们也都明白了过来。 这种疫病,是来自越国的,因为邕州是炎国与越国的边境,那里也曾经出现过一次,只是因为宁王的做法,这件事变得几乎不为人知。 可是—— 南烟突然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惊恐之色。 此刻,宫中也许就有一个来自越国,或者越国边境的人,他的目的,是要杀死祝烽 第339章 那个人,要狗急跳墙! 这一刻,她只感到后背发凉,霍的一下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周围的人都被她下了一跳,简若丞道:“南烟,你怎么了?” “……” 南烟的冷汗一颗一颗的从额头上滴落下来,她没有回答他,而是转头看向了叶诤:“叶诤,你刚刚来的时候说,宫中的疫情,已经得到了控制?” 叶诤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点头:“是啊。” “今天,皇上去后宫了,看望生病的那些嫔妃娘娘们了?” “是。” 他答了之后,立刻问道:“怎么了?” 南烟的呼吸都沉了下来,道:“出事了。” 众人都惊了一下,急忙起身问道:“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南烟道:“后宫的那个人,他散播疫病,目标是皇上,他是为了杀皇上” “……” “而现在疫病被控制,皇上没事,他会如何?” “……” 叶诤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他会如何? 在疫病不起作用的情况下,他,或者说她,会不会狗急跳墙? 而且—— 南烟颤抖着道:“皇上之前一直很少进入后宫,所以那个人没有机会。可是今天,他去后宫了……” 叶诤一听,浑身一颤,像是被雷击了一下。 他一下子站起深来,动作之猛,将身后的石凳都掀翻了。说道:“不行,我要立刻回宫” 南烟急忙道:“我也去” 他们两一起往外走去,简若丞和黎不伤也忙跟了上去。一行人匆匆的跑出了简府,正好外面还有两匹马,叶诤和简若丞翻身上了马,叶诤又顺手将南烟也拉上了马。 黎不伤道:“我也要去” 简若丞道:“不伤,这件事与你无关,你还是回去吧。” “我不,”黎不伤盯着南烟,又看向他:“我也要去——去帮你们” 简若丞沉默了一下,但看着这孩子一双眼睛里闪烁出的倔强又坚定的光芒,好像如果他不让他上马,他就要跟在他们后面跑进宫一样。 他叹了口气,还是伸手将他也拉到马背上。 刚一坐稳,简若钧从里面走了出来。他问道:“你们怎么回事?” 简若丞也是脸色苍白,道:“大哥,这件事来不及说了,我们要去办一件要紧的事。” 说完,两个人一策马:“驾” 骏马顿时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奔而去。 | “皇上不必担心。” 躺在床头,精神稍微比之前好一些的德嫔新晴微笑着,柔声说道:“妾没事。” “……” “太医他们已经能控制疫病了,想来,很快就能找到治疗的方子。” “……” “妾会好起来的。” 祝烽看了她一会儿,也的确,她的脸色比起前两天苍白无血色的样子,要好得多了。 他柔声道:“你好好休息,方子他们还在试,很快就出来了。” “……” “到时候就好了。” “嗯。” 他又安抚了她两句,又交代周围的人好生照看,这才离开了右殿。 出了门,就感觉园中一阵萧瑟的气息随风扑来。 抬起头来,看见另一边的左殿,安安静静的,连一点声息都没有。 那是宁妃的居所。 第340章 她,是邕州来的! 这里,算是整个后宫,他到得最少的地方了。 不过秦若澜不会抱怨,像杜婕妤,夏昭仪他们用的那些邀宠的手段,她从来不用,若非每日例行的问安,她也很少到自己面前晃悠。 有的时候,甚至有一种错觉,后宫里没有她这样一个人。 但其实—— 像她这样的美貌,不管走到任何地方,都是人关注的焦点。 祝烽看着那显得有些死气沉沉的门窗,沉默了许久。 刚抬脚要走,延禧宫的大门外突然走进来一个人,定睛一看,是一个皮肤黝黑,形容消瘦的宫女。 她上前来道:“皇上。” 祝烽低头看着她:“你,不是建福宫的宫女吗?” 丽云拜道:“奴婢是杜婕妤身边的丽云。” “你来这里做什么?你不是应该留在建福宫中照顾你的主子吗?” “皇上,婕妤醒了,她想要见皇上。” 祝烽的眉心一蹙。 杜婕妤醒了? 他今天的确是来后宫看望一下生病的这些人,但主要来说,也就是来看看德嫔,至于杜婕妤—— 他并不太想见她。 于是说道:“她醒了,就应该去叫太医看看。” 丽云又轻声道:“婕妤说,关于这一次疫病的事,她有话想要跟皇上说……” “疫病?” “是的。” “……” 祝烽沉默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延禧宫左殿那紧闭的门窗,然后说道:“好吧,你带路。” “是。” 丽云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笑意,急忙对着他一福,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 两匹马一路疾驰。 冰冷的风吹过脸廓像刀割一样的疼,可每个人都咬牙忍着。 尤其是南烟。 她的心,才像是被刀割。 祝烽,祝烽 你千万要没事 心里这样默念着,看着两边的景物不断的往后挪移,终于在心如火焚的时候到达了宫门,眼看着前方侍卫上前正要盘问,南烟咬着牙道:“叶诤别停,冲过去” 叶诤也惊了一下。 但他立刻反应过来,如果在宫门口停下,前方漫长的甬道,还有那么长的路,他们两条腿跑过去不知要花多少时间 于是,他对着前方的侍卫大喊一声:“让开” 那些侍卫已经恍惚的认出了是他,还没反应过来,听见他一声大吼,全都下意识的往两边退去,两匹马如同闪电一般,直冲了进去。 那些侍卫愣了一下,才有些反应过来。 急忙鸣锣示警,跟了上去。 两匹马在宫中疾驰,一路上吓得那些宫女太监都目瞪口呆,身后追缉的侍卫就跟了一大群。 而他们一直飞奔到了建福宫,冲进去一看,皇帝不在这里 叶诤一把揪过一个小太监:“皇上呢?” 那小太监早就被他们这样吓得目瞪口呆,这个时候结结巴巴的道:“皇上……皇上好像是被……被建福宫的丽云,叫过去了。” “……” “杜婕妤,想见皇上。” 一听这话,叶诤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南烟气喘吁吁的道:“怎么了?” 叶诤在脑海里一阵翻找,脸色苍白:“丽云……丽云……” “……” “入宫宫女的户籍上,她,是邕州来的” 第341章 我要杀了你这个暴君! 推开建福宫的大门,一阵沉闷的气息随之袭来,还有浓烈的药味。 之前在延禧宫也闻到了这种药味,但是没那么难闻。 祝烽下意识的伸手擦了一下鼻子,原本还想让人给自己递一张手帕,但回头才想起来,那些小太监都被自己留在了宫门外。 毕竟,疫病的事,还不好说。 如果真的是有人搞鬼,他不想这种丑事太快的宣扬出去。 于是,慢慢的走进宫殿。 丽云走到珠帘前,伸手撩开帘子,轻声道:“皇上,请。” 祝烽慢慢的走进去,床上的帷幔还层层叠叠的垂坠下来,将里面的情形都遮掩住了,只隐隐的看到一个人影躺在那里。 杜思瑶。 祝烽的眉头微微的蹙了一下,但还是走上前去,道:“杜婕妤。” “……” 没有任何的回应。 他伸手,撩开了帐子。 躺在床上的杜婕妤,脸色苍白,嘴唇干涸得开裂了几处。 眼睛,紧紧的闭着。 祝烽皱起了眉头,他隐隐的感觉到有点不对,但还是低头道:“杜婕妤?朕来了。” 就在这时,一把寒光四射的刀,在他的背后举了起来。 丽云一脸阴沉,紧握着刀柄的那只手因为恐惧,也因为激动,有些发抖,掌心全都是汗。 她深吸了一口气,暗暗的对自己说道—— 就是现在 一咬牙,对准了祝烽的颈项,狠狠的扎了下去 而正在这时,南烟气喘吁吁的跑到了建福宫的门口,只感到眼前一道寒光,倏地闪过。 不—— 就在这一声惊叫还没来得及出口的时候,突然,一只手伸过来,一把握住了丽云的手腕。 那把刀,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中。 丽云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看见祝烽的手反扣住她的手腕。他慢慢的转过头来,那双鹰隼一般的眼睛里,是比她手中的刀更锋利的目光,冷冷的看着她。 “你——” 丽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到眼前一花,下一刻,她被重重的一击打得滚落在地,头撞到了墙角。 鲜血,流淌了下来。 而南烟的心,都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原来,是你。” 祝烽慢慢的收回自己的手,一步一步的走到丽云面前。 丽云倒在地上,鲜血流下来,染红了她的眼睛,视线中的祝烽也变得血淋淋的起来,她红着眼,狠狠道:“是我,又怎么样?” 这时,叶诤他们也跟着跑到了门口。 一见此情形,大家都吓了一跳。 叶诤下意识的就要往里走,但被祝烽一抬手,止住了脚步。他低下头看着丽云,沉声道:“厌胜之术,是你搞的?” “没错。” “你要杀的人,是朕。” “对” “你,为何要杀朕?” “……” “难道,你是奸细?还是谁派来的死士?” “奸细?死士?” 丽云大概也已经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到了这一刻,反倒不再恐惧。 她咬着牙,冷笑着说道:“你以为,我为什么杀你?” “……” “我杀你,是为了我的家人” “……”一流小站 “我要杀了你这个暴君,为我的家人报仇” 第342章 你的家人,是在靖王府? 暴君 这两个字一出口,就像是一个惊雷,一下子在这个寂静的宫殿中炸响。 祝烽的眉头都拧了起来。 而南烟的心也忽的跳了一下,她看着丽云,心里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是邕州来的…… 祝烽却显然还没有弄明白,他只是用力的咬了一下牙,道:“你是不是觉得,现在已经落在朕的手里就是个死,图口舌之快,也算死的值得?” “……” “但朕告诉你,朕有一百种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 “让你后悔,说出那两个字” 这时,丽云大半张脸都已经被自己额头上流淌下来的鲜血染红,她的目光赤红,显得格外的疯狂,她狂笑道:“哈哈哈哈哈,你当然可以,但哪又如何呢?” “……” “你还是一个暴君” 祝烽的脸色一沉,眼中杀机毕露。 但这时,南烟轻声道:“皇上……” 她的声音很细弱,因为一路狂奔过来,还带着喘息,但这样一个细微的声音在祝烽的耳边响起,却突然像是吹过了一阵带着凉意的风。 那烧得他快要失去理智的业火忽的熄了下去。 他抬起头来看向门口,南烟轻轻的对着他摇了一下头。 他也气息也是一沉。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的将胸中腾腾的杀意按下去,低头看着丽云,冷冷道:“你刚刚说,你要为你的家人报仇?” “是又怎么样?” “你的家人是谁?” “你不知道?”丽云看着他,却好像心中更恨了几分,咬着牙道:“你当然不知道,我们这些人的生命在你的眼里,就像蝼蚁一样。” “……” “所以,你才会一句话都不问,就把整个靖王府的人,都杀光了” 靖王府 一听到这三字,在场的人都惊了一下。 而南烟的心也沉了下去。 果然—— 她刚刚听到丽云说,是为家人报仇,又联想到叶诤说她的户籍是邕州的时候,她就有些明白了过来。 祝烽在邕州,做了一件好事,是弭平了叛乱,惩处了通敌叛国的人。 但他也做了一件坏事。 就是将靖王府的人一夜之间屠杀殆尽。 这件事,在后来他们快要离开邕州的那天晚上,她曾经跟他说起过,但祝烽根本听不进去。一流小站 现在—— 他有些明白了过来。 眉头一拧,祝烽道:“你的家人,是在靖王府……?” “没错,”丽云说着,泪水汩汩而落,道:“我的父亲,是靖王府的马夫,母亲和姐姐,是给靖王府的女眷做针线的。” “……” “他们,什么错都没有犯过,每天都小心谨慎的做工。” “……” “卑微得就像蝼蚁一样,只为了活下去。” “……” “可是你,皇帝陛下”她咬着牙,一字一字的道:“你问也不问,一道命令,就杀光了靖王府所有的人,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姐姐他们全都死在了你的屠刀下” “……” “他们做错了什么?” “……” “难道他们不应该为了养活自己,去做工,去挣钱吗?” “……” “还是,不应该遇上你这样一个暴君” 第343章 把你关心的人,杀死在你面前! 这一次,再听到“暴君”两个字,祝烽仍旧眉头紧皱。 但心头的业火,却似乎烧不起来了。 靖王府的人…… 他想起来了。 他也想起来,在离开邕州的前一天晚上,在那已经空得只剩下风声的靖王府里,司南烟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皇上今后,能否不要——不要杀那么多的人?” “皇上,这其中,一定很一些是无辜的。” “担心皇上这样,会被百姓误会的。” …… 那个时候,这些话,自己根本听不进去。 现在,却一下子在耳边响起。 一声声,仿佛重锤一般击打着他的心。 再低头看向满面是血,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狂笑不已的丽云,想起这些天后宫经历的一切,甚至德嫔,从小到大陪在自己身边的人,差一点死在这一场疫病里。 难道…… 真的是自己错了? 只这样一想,他就拧紧了眉头。 这时,丽云又说道:“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你当然不会管我们这些黎民百姓过得有多苦,你只要自己舒服就够了。你杀了我全家,今天,我也把你关心的人,杀死在你面前” 说完,她一把捡起跌落在地上的刀,翻身起来便朝着身后刺去 就在刚刚,南烟上前一步阻止了祝烽,她就站在门口那群人的最前方,而听到丽云的话,她几乎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一阵寒光已经朝自己刺了过来。 什么? 她一下子睁大了眼睛,视线中,丽云满脸是血,面色狰狞的样子突然冲到了她的面前。 她—— “不” 祝烽一听到丽云的话,急忙上前一步伸手要去抓,可这短短的一两步的距离,他根本来不及了。 就在那把寒光四射的刀已经快要刺进南烟的胸膛的时候,突然,从旁边伸出来两只手,一把握住了刀锋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一流小站 而南烟低头一看,竟然是黎不伤 他咬着牙,竟然用自己的两只手直接握住了刀 呲的一声,鲜血从刀尖飞射了出来,一下子喷到了南烟的身上,她睁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 就连丽云,她也惊呆了。 怎么可能? 可是,她的刀是真的动不了了,不管她如何用力的要往前戳刺,黎不伤那细瘦的胳膊就好像拥有千钧力道的铁钳一般,死死的抓住了刀锋。 那张小脸上,满是肃杀之气。 丽云一惊,而后面的几个侍卫已经立刻冲了上来,一把将她的手打飞,而同时,祝烽的手已经抓到了她的衣领,用力的一甩。 “啊——” 她整个人直接被甩飞了,撞到一旁的墙上,鲜血四溅,就像一个破旧的麻袋一样落下来。 已经断了气。 而南烟已经看不到这一幕了。 她睁大眼睛,看着眼前那双手。 虽然丽云已经放开了那把刀,但黎不伤的双手还是抓着刀不放。 他慢慢的抬起头来,因为太过用力的关系,手是稳如磐石的,但全身都在发抖,他看着南烟,一字一字的道:“南烟,你没伤着吧?” 第344章 你,想要什么奖赏吗? 南烟完全说不出话来。 她只直直的盯着黎不伤满是鲜血的手,此刻,血还沿着刀尖一滴一滴的往下滴落,地上已经绽开了好几朵鲜红的花。 她说不出话来。 叶诤他们走了上来,都心有余悸,尤其是简若丞,他因为是朝臣的关系,虽然跟过来了,但不能立刻冲进嫔妃的房间,所以刚刚发生的一切,他没有看得太明白。 但却一眼就看到了黎不伤的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不伤,你放手吧。” “……” 黎不伤没有说话。 那双手,就好像不知道疼一样,仍然紧握着刀锋不放。 叶诤也说道:“黎不伤,你快放手。” “……” “不然你的手会废掉的” “……” 黎不伤仍然一言不发,那双眼睛只盯着南烟。 这时,祝烽也走了上来。 他皱着眉头,看着黎不伤的手,不知为什么,虽然危险已经解除,但他脸上的神情并不显得轻松。 反倒,比刚刚还更凝重了几分。 他说道:“黎不伤,放手。” 他沉重的声音一响起,南烟才像是突然回过了神,再看向黎不伤那坚定的,丝毫不移的眼睛,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我没事。” 话音一落,就听“哐啷”一声。 刀落到了地上。 黎不伤的双手终于松开了,而一松开,就看到了里面深深的刀口,血肉模糊成了一片,祝烽皱着眉头,立刻说道:“叶诤,叫太医到御书房” | 建福宫毕竟是宫妃的居所,而且杜婕妤还在床上躺着,众人不便久留,都跟着祝烽到了御书房。 期间,没有人管睡在帷幔后的杜婕妤。 等到了御书房,陈太医也到了,他将黎不伤拉到一边,给他处理伤口。 而祝烽坐下来,吩咐简若丞和叶诤去处理今天的事。 一听到这个,南烟刚想要说什么,祝烽又道:“那个宫女——让她早日下葬吧。” “……” “这件事,不用让太多人知道。” 叶诤和简若丞立刻道:“是” 说完,两个人又相继,轻轻的松了口气。 就在刚刚,看到丽云的尸体被拖出去的时候,他们两人都同时想到,只怕这个宫女要尸骨无存,毕竟,谋逆刺杀皇帝,在宫中传播疫病,这样的重罪,足够诛九族了。 可是,祝烽却让他们安葬她。 显然,他的心态比之过去的暴戾,和之前的盛怒,发生了一些变化。 两个人走了出去。 这时,黎不伤的伤口处理好了,陈太医也告退离开。 南烟走到他面前,捧着他被纱布层层包裹的双手,轻声道:“还疼吗?” 黎不伤急忙摇头,一张小脸已经疼得发白了,却说道:“你没事吧?” 南烟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祝烽看到这个场景,只觉得气息都沉了一下,他突然说道:“小鬼,过来。” 黎不伤回头看着他,想了想,走到了他的面前。 祝烽低头看着他的手,然后说道:“这一次,你做得很好。” “……” “你,想要什么奖赏吗?” 第345章 你要入宫伴驾? 黎不伤正色说道:“皇帝陛下不用奖赏我。” “……” “我做这件事,只是为了保护南烟。” 南烟的心微微的一颤。 就在刚刚,听到祝烽的那句话的时候,她突然生出了一点不安的念头,生怕黎不伤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 这个孩子,好像从来就不怕祝烽。 而祝烽,平日里性情那么暴戾的一个人,对于黎不伤几次三番的挑衅,他好像也从来都不生气似得。 此刻,听到黎不伤这样的回答,祝烽仍然没有一点怒意,只是那双鹰隼般犀利的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 沉默了半晌,他说道:“朕知道,你是为了保护南烟。” “……” “可南烟,是朕的人。” “……” 黎不伤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而一旁的南烟也惊得倒抽了一口冷气,愕然的望着祝烽。 他说什么? 他说,自己是他的人? 这—— 她下意识的道:“皇上……” “闭嘴” 祝烽对着她,反倒又恶狠狠的起来,瞪了她一眼:“若不是你站得那么远——,若不是你站得那么近,那个宫女又怎么会有机会偷袭到你?” 南烟顿时就不敢说话了。 说起来,今天祝烽完全可以控制局势,若不是自己忘乎所以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又怎么会给丽云可趁之机? 黎不伤,也就不会受伤了。 想到这里,她自己的心里也悔恨不已,咬着下唇低下了头。 祝烽回过头来,仍旧一脸平静的看向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的黎不伤,说道:“所以今天这件事,朕奖赏你,理所应当。” “……” 黎不伤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力的咬着下唇,因为失血和疼痛而苍白的嘴唇都要被咬破皮了。过了半晌,他抬起头来,说道:“皇上什么都可以奖赏我吗?” 祝烽道:“看你要什么。” “……” 过了很久,黎不伤说道:“那,之前皇上说,可以让我入宫伴驾,现在这句话,还算数吗?” 祝烽微微的眯起眼睛:“你要入宫伴驾?” “对。” “……” 祝烽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入宫伴驾的人,需要有一技之长,你会什么?” “……” 这一回,黎不伤沉默了下来。 他什么都不会。 之前打瞎夏侯纠一只眼睛的弹弓,不过是玩物;在简同光的府上也念了一段时间的书,但那一点本事在朝堂上,根本算不上什么,这里学富五车的大学士多得是。 自己能做什么呢? 他皱着眉头想了起来。 这时,祝烽说道:“朕有一个差事,可以让你去做。” 黎不伤急忙抬起头来:“什么差事?” “朕,要组建一支属于朕的仪仗侍卫队,他们都是由宗室子弟组成。将来,会跟在朕的身边。” “……” “如果你想要加入,朕可以让你加入。” “……” “不过,在加入之前,每一个宗室子弟都需要在军中历练两年的时间,任何人都不能例外。” “……” “你,愿意吗?” 第346章 他,怎么会这么温柔? “你,愿意吗?” “……” 一听说要在军中历练两年,黎不伤没有立刻说话,而南烟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在军中历练,那就有可能要去作战了。 可是现在,炎国国内虽然还算太平,但跟周边的国家仍然不断的有战事,比如前些日子在邕州就差一点引燃战火,而北方,跟倓国更是不时的就会交战。 黎不伤的年纪还那么小,他如果去到军中历练,冲锋陷阵什么的,会不会有危险? 但是,刚刚祝烽让她闭嘴,这个时候她也不敢随意的开口,只见黎不伤皱着眉头,一脸凝重的神情在考虑着。 祝烽也并不催促他。 在一段不短的沉默之后,黎不伤慢慢的抬起头来。 他说道:“我愿意。” 南烟忍不住抽了一口气。 而祝烽那双鹰隼一般的眼睛里闪过了一道精光,看不出是喜是忧,只是又上下打量了黎不伤一眼,他轻轻的点了点头。 “好,这两天你可以先养伤,等养好了伤,朕会交代下去的。” “多谢陛下。” 祝烽抬起头,将玉公公叫了进来,道:“你先将他带下去,晚些时候再让太医给他看看。” “是。” 玉公公便要上前来领着黎不伤出去。 而这时,黎不伤却有些迟疑的抬头看了南烟一眼,南烟刚想要说什么,祝烽就说道:“南烟你留下,朕还有话要跟你说。” “……” 这一下,两人都无话可说。 黎不伤垂着两只无力的手跟着玉公公走出去,走到大门口,还有些依依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 大门,终究还是在他眼前合上了。 南烟还忍不住往外看着,就听见身后祝烽冷冷的道:“看什么看?” 她一听,急忙回过头来。 大气不敢喘一口。 她知道,祝烽刚刚遭到刺杀,这种事的发生对皇帝来说是耻辱,更是危险的警示,哪怕不是暴君,也足够大动干戈了。 可是,他却压下了心头的暴怒,甚至没有处置丽云的尸体。 不过现在,他的火气肯定小不了。 所以,最好不要惹他。 南烟小心翼翼的,连呼吸都变得谨慎了起来,生怕自己喘息声大一点都会让他发火。 可是,看着她低着头,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祝烽虽然眉头紧皱,却没有真的找茬生气。 就只是这么看着她。 过了半晌,他突然开口。 “受伤了没有?” 声音,好像有些温柔的意味。 南烟听得都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他,微微的有些惊诧。 他,怎么会这么温柔? 她好像做梦一样,轻声道:“没有。” “真的没有?” 祝烽一边说,一边伸手过来想要抓她的手仔细看看,毕竟刚才,丽云的刀几乎已经快捅到她身上了,万一伤到哪里怎么办? 南烟忙说道:“奴婢真的没有受伤,刚刚黎不伤出手很及时,多亏他保护了奴婢。” “……” 祝烽原本还算平和的面容,这个时候沉了下去。 他咬了一下牙,然后气哼哼的道:“若不是你自己冲进来,也没有这一档子事” 第347章 也许,真的是自己错了 “若不是你自己冲进来,也没有这一档子事” 听见他这么一说,南烟低下头去。 的确,若不是自己一头热,连建福宫门口守门的小太监都被自己推翻了,一路飞跑的冲进来,也不会站到第一个。 若是叶诤他们站到第一个,丽云大概都不敢动手。 也就不会连累黎不伤了。 她难过的低下头去。 祝烽瞪了她一眼,又沉沉的出了一口气,然后说道:“真的没受伤?给朕看看。” 南烟乖乖的将双手抬起来。 祝烽捉住她的指尖拉过来仔仔细细的看着,白皙纤细的手上的确没有伤痕,至于其他的地方,衣裳完好,也没有伤处。 他低着头,看了好久。 南烟先还有些紧张,毕竟被皇帝捉住双手上上下下的打量,这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件舒服的事,而且——一双手,用得了看那么久吗? 渐渐的,她发现,他好像不是在看着自己的手。 而是捉着自己的手不放。 指尖感觉到了的他手上的温度很快就传到了心里,南烟的脸不由得慢慢变红了起来。 而祝烽,仍然没有放手。 他只是一直低着头,眉心微蹙,好像在想着什么。 南烟也不敢把手收回来,只安静了许久之后,才轻声道:“皇上……?” “……” 祝烽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也许,你是对的。” “……” 南烟的心一颤。 立刻,她就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他说的是他们离开邕州的前一天晚上,在空荡荡的靖王府内,自己对他说的那些话。 那个时候,他根本听不进去。 但今天发生的事,清清楚楚的在向他昭示着,他的做法错了。 身为帝王,是没有错的,也不应该有错。 更不能认错。 他应该做的,是找一个人,来为自己的错误承担后果。 可是现在,他却找不到这个人。 这一刻,祝烽只觉得心乱如麻,过去,他可以快刀斩乱麻,但现在他发现,快刀斩过之后,还会伤到自己,和自己关心的人…… 也许,真的是自己错了。 如果那个时候,在邕州城,他稍微有一点耐心,或者,查清楚了再动手,丽云的家人,也许就真的不会枉死。 那这一场疫病,是不是就能避免? 如果在出现疫病的时候,自己能稍微耐心一点,而不是将掖庭的三千宫女都下入大牢。 那南烟,是不是也不会受那些苦楚? 过去在军中,杀人从来没有这么麻烦,杀完了之后也没有这么多的后果,但现在—— 真的不一样了。 他紧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双纤细的手,手腕上被铁链勒过的淤痕到现在都没有完全的消退,可以想象得到,那个时候,她痛得有多厉害。 她的伤痛,是自己带给她的。 而自己,甚至都没有到保护她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更是绞痛难耐,抬起头来看着那张苍白又消瘦的小脸,刚想要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了小太监小顺子的声音—— “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南烟忽的一下将手抽了回来。 第348章 难道朕跟你,见不得人吗? 祝烽的手一下子抓空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而南烟下意识的抽回自己的手之后,才想起来自己做了什么,顿时也吓得睁大了眼睛。 “皇上,我——” “……” 祝烽有点想发火,但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又有些发不出来。 过了半晌,他硬生生的将那口火气咽了下去,对外面说道:“让皇后到武英殿见驾。” 小顺子一听,急忙转身走了。 祝烽又回头看向她,没好气的道:“你怕什么?” “……” “难道朕跟你——,见不得人吗?” “……” 南烟深深的低下头去。 当然不是见不得人,他们其实也没有做什么。 可是,她就是不愿意让人看到,也许是因为,同样身为奴婢,当初夏云汀被他宠幸,得了一个昭仪的身份,也得了一个“爬床”的名号,自己无论如何都不愿意那样。 看见她将双手藏在身后,有些倔强的样子,祝烽又好气,又有些气不起来。 半晌,才说道:“在这儿等着” 说完,便起身往外走去。 一直等到他离开了御书房,大门重新关起来,南烟这才松了口气。 指尖上,似乎还留存着他的温度,她小心翼翼的在身后摩挲着手指,又忍不住轻轻的笑了一下。 | 走进武英殿,许妙音已经盈盈拜倒在地:“皇上,妾特来请罪。” 祝烽一摆手让她平身,然后坐到了椅子上:“皇后此言何意?你何罪之有?” 许妙音仍然跪在地上,道:“妾已经听说刚刚在建福宫发生的一切,没想到是那个宫女丽云。妾治理后宫不力,才会生出这样的祸事。请皇上责罚。” 祝烽沉默了一下。 若是在过去,这个责罚皇后的确是逃不掉的。 但是刚刚,他自己也有些想明白了,这件事归根结底,是因为自己在邕州滥杀。 哪怕话不能说明,但在心里,他逃不过。 于是叹了口气,道:“皇后先起来。” 许妙音这才告罪,站了起来。 祝烽道:“这件事——皇后的确有治理后宫不严之罪,但你刚刚登上后位,要管那么多事,也难免有不周之处,此次就当做一场历练吧。” “……” “今后,要好生治理。” “……是。” 虽然应了,但许妙音心里还是有些诧异。 她心里当然知道,祝烽不可能为这件事重罚自己,但小惩大诫应该是有的,毕竟出身行,惩罚分明一向是他的行事风格。 怎么这一次—— 是什么,让他改变了呢? 祝烽抬起头来,对上许妙音有些疑惑的目光,自己的心里也有些明了,不由得一笑,然后说道:“正好你来了,有两件事朕也想交代你。” 许妙音忙道:“皇上请吩咐。” “这件事已经查明,掖庭的宫女都是无罪的,你让人去好生安抚。” “是。” “还有,快过年了——” 祝烽看着这个武英殿,道:“这是朕登基一来过的第一个年,今年又发生了那么多事,你好生操办一下。” 许妙音一听,忙喜道:“是。” 但下一刻,她又小心的说道:“皇上,既然已经快过年了,那是不是应该将世子——” 第349章 难道,他又后悔了? 说到这里,自己也停了下来。 当然,已经不是世子了。 过去在燕王府的世子祝成轩,此刻的身份应该是“皇子”才对。 可是,祝烽一直没有正式宣布他的身份,让他们这些人对他也不好称呼,尤其登基已经那么久了,他都还没有让祝成轩到金陵来的意思。 许妙音算是嫡母,也做了自己该做的,可是祝烽的态度,也实在让她再难行事。 果然,一提起那个孩子,祝烽的脸微微的沉了下来。 沉默了半晌,他说道:“怎么,有人说话了?” 许妙音忙道:“没有,是妾自己想到的。” “……” “毕竟过年,是一家团圆的日子。” 祝烽看了她一会儿,神情还算平和,只淡淡的说道:“虽然是一家团圆,但朕对北平,还有一些安排。” “……” “至于成轩——就让他继续驻守北平吧。” “……” 许妙音的心里微微的一动。 那孩子才十来岁,自己还没完全懂事呢,要说驻守,此刻驻守在北平的主力,是自己的兄弟许世风。 他这样一说,显然,是暂时不打算让祝成轩到金陵来了。 许妙音虽然有些犹豫,但也知道祝烽决定的事情别人很难改变,只能轻声道:“是。” 她应着,准备要离开的时候,祝烽突然又道:“刚刚你说,这件事到底也是有人治理不善造成的。” 许妙音的心忽的一跳,抬头望着他。 难道,他又后悔了,要惩治自己? 祝烽看了她一眼,说道:“犯事的人是建福宫的宫女,也就是建福宫的人知人不善,这件事该如何处置,你这个皇后就不用朕来提醒了吧。” 许妙音一听,立刻明白过来。 忙道:“妾明白。”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是要惩治建福宫的杜婕妤,毕竟丽云算是她的宫女,这件事皇上不想闹大,所以就只把责任归结到建福宫一处。 那杜婕妤…… 祝烽又道:“这场疫病虽然已经控制住了,但也要把后宫再清扫一边,免得犯人在别处还遗留了那些脏东西。这件事,也交给你来办。” “是。” 许妙音应着,退出了武英殿。 等候在门外的淳儿和碧荷急忙上前,问道:“娘娘,皇上怎么说?” 许妙音神情平静,道:“没事了。” 两个人顿时松了口气。 这一次这件事,他们都担心自己的主子会被牵连,但现在看来,皇上并没有惩治皇后娘娘。 实在太好了。 许妙音顿了一下,又说道:“随本宫去建福宫。” “建福宫?” 两个宫女都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去建福宫,但许妙音已经走在前面,他们两也急忙跟了上去。 不一会儿,走到了建福宫外。 这里两个大宫女都死了,只剩下几个小宫女服侍刚刚清醒过来的杜婕妤,她一伸手就重重的掴在正端着一碗热汤药凑到她嘴边的宫女的脸上,怒骂道:“狗东西,手脚不会轻点?” “……” “烫坏了我,要你的命” 那宫女被打得眼泪都出来了,只能跪在地上:“婕妤恕罪。” 第350章 这顶帽子会压死你 淳儿走到门口,见此情形就皱起了眉头。 她大声道:“皇后娘娘到” 一听这话,几个忙碌的小宫女急忙走到房子中央跪下,杜婕妤抬起头来,就看见许妙音慢慢的走了进来。 她慌得要起身,但自己又没多少力气,急忙低声怒骂:“还不过来扶我” 几个小宫女又赶忙过去扶着她。 她这才有些狼狈的起床,跪拜在地:“妾拜见皇后娘娘。” 许妙音并没有让他们立刻起身,而是慢慢的走进去,从她的面前走过,走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一群人又赶忙挪着朝她跪下。 许妙音道:“杜婕妤,你好些了吗?” 杜婕妤忙说道:“妾好多了。” “……” “多亏太医院的太医用药及时,妾已无大碍。只是这些贱婢——”她狠狠的瞪了几个小宫女一眼:“服侍一点都不得力。” 几个小宫女吓得瑟瑟发抖。 许妙音冷冷道:“她们,的确服侍不力。” 杜婕妤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得意的冷笑,而那几个小宫女,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而下一刻,许妙音又道:“也是因为你治下不严的关系” “……?” 杜婕妤一愣:“皇后娘娘?” 她抬起头来,就看见许妙音已经沉下脸来,冷冷的瞪着她:“你可知道这一次在宫中使用厌胜之术,散播疫病的人是谁?就是你的贴身宫女丽云” “什么?” 杜婕妤一下子惊呆了。 她刚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周围的人也都被她骂得不敢开口,她完全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这个时候也给吓得面如土色,忙道:“是,是她?怎么会是她呢?” 许妙音冷笑道:“你连为什么是她都不知道?” “……” “看来,本宫倒也没冤枉你” “皇后娘娘,我,我实在不知道。” 她想要撇清关系,但这个时候,越是不知道,越是显出了她的无能。 许妙音心中暗道:惩治这样一个人,倒也不用太费力气, 于是,她冷冷的说道:“杜思瑶,本宫废黜你婕妤的封号,降为选侍,从今天开始,你就搬到寿安宫去与夏昭仪作伴。这三个月,你就面壁思过,不准踏出寿安宫半步。” “……” “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便起身要走。 “皇后娘娘” 杜思瑶此刻已经面无人色,跪着几步就扑倒在许妙音的脚下,痛哭着道:“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不要,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 “请皇后娘娘不要废了我” “……” “皇后娘娘,饶了我吧” 许妙音的裙摆被拖着,她冷冷的低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没有丝毫的同情,只说道:“杜选侍,进了宫,就要知道宫里的规矩。没有那么大的头,就别带那么大的帽子,否则早晚有一天,这顶帽子会压死你。” 又看向那几个小宫女,道:“你们几个,就继续服侍她吧。” “……” “呆会儿,把杜选侍的东西搬到寿安宫去。” 说完,她将裙摆一抽,从杜思瑶的手中抽走,转身走了出去。 第351章 你给朕老实一点! 南烟在御书房等了好半天,都快饿昏过去了,小顺子才跑过来,笑眯眯叫她去武英殿见驾。 南烟愣了一下。 刚刚祝烽不是让皇后到武英殿见驾吗?现在又让自己过去? 碰上了怎么好? 她有点犹豫,但又不能违抗,只能慢吞吞的走过去,可是迈进武英殿大门的时候,她就恨不得自己刚刚是插着翅膀飞过来的。 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今天上午,她就跟着叶诤他们冲进宫来,到现在已经傍晚了,一整天只吃了一顿早饭而已,头昏眼花的,一闻到饭菜的香味,她的肚子就不争气的咕噜的叫了起来。 祝烽坐在桌边,一听那声音,就皱起了眉头。 南烟吓得急忙捂住了肚子。 这,算是御前失仪。 自己都好几次了吧? 看着她苦着脸,一脸羞愤欲死的表情,祝烽在心里有些想笑,但脸上还是绷着。 “还不过来?” 南烟走过去,他又指着对面的凳子:“坐下。” 南烟看了他一眼,正想要说这于理不合,祝烽已经冷冷的说道:“今天不要跟朕说那些废话,赶紧坐下来吃,你的肚子再叫一声,朕就判你个御前失仪之罪” 一听这个,她立刻坐下了。 皇帝的御膳自然都是精心烹调过的,哪怕粗茶淡饭滋味也很好,而且今晚的菜色又非常的丰盛,有鱼有肉,还有热腾腾的汤。 南烟一个没忍住,吃了半张桌子的东西。 吃完之后她才反应过来,又是一阵羞愤欲死,而祝烽冷眼旁观的看着她,过了许久,才轻咳了一声:“嗯,能吃是福。” “……”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有福之人。” 南烟的头都快埋到胸口了。 祝烽眼角微微的弯着,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很冷硬的,道:“这件事是已经处理完了,不过后宫还需要清洗一番,免得犯人在其他地方留下什么腌臜东西。” “……” “你,这两天还是暂住到简家。” “……” “等彻底干净了,朕会接你回来。” 南烟没想到他那么细心,顿时心中一暖:“多谢皇上。” 祝烽又瞪着她:“你给朕老实一点” “……是。” 她答应着,又想了想,说道:“皇上,那奴婢可以先回掖庭去看看吗?” 祝烽点了点头:“可以,让小顺子带你过去吧。” 南烟谢过恩之后,便急急忙忙的往掖庭走。 可是,就在路过建福宫的时候,看见前面几个人正吵吵嚷嚷的,仔细一听,是杜思瑶在哭闹。 几个粗壮的嬷嬷将她从建福宫中拉了出来。 她拼命的喊着:“我不要,我不要去寿安宫” “……” “你们放开我,我是婕妤,你们敢碰我” 其中一个嬷嬷冷笑着走上前来,对着她一福,但脸上却完全是轻蔑的表情,道:“婕妤?杜选侍,你是不是连皇后娘娘的话都听不懂了?” “……” “她已经废了你婕妤的封号,如今,你就是个选侍而已。” “……” “咱们都是在宫中办事的,你也别为难咱们。” “……” “乖乖的去寿安宫,免得奴婢们手脚粗,弄疼了你。” 第352章 我不会让你有好下场! 选侍? 南烟听到他们的话,心里咯噔了一下。 难道,皇后娘娘已经把杜思瑶废为选侍了? 当然,这一想也能想到,如果要深究丽云的罪责,难免要将他在邕州滥杀的事情摆到台面上,这是绝对不行的,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大事化小。 丽云有罪,也就是建福宫的主人治下不严。 所以,杜思瑶就倒霉了。 不过,既然已经废为选侍,不是应该带到东苑去住吗?那里才是选侍该住的地方,怎么是让她去寿安宫呢? 寿安宫,那可是夏昭仪的居所呢? 南烟想了想,又觉得好笑——杜思瑶的事,关自己什么事呢? 她倒霉,自己高兴还来不及呢。 于是转身便走。 而杜思瑶被那几个粗壮的嬷嬷硬拉走的时候,拼命挣扎中,她一抬头,就看到了南烟的背影,轻快的往掖庭那边走去。 这一刻,她咬紧了牙。 她,是来看我的笑话的吗? 我无辜受累,她就跑来看我的笑话? 司南烟,你等着,我不会让你有好下场的 | 等回到掖庭,南烟立刻就见到了冉小玉,知道对方没事,彼此也都放下心了。 南烟说道:“杜婕——哦不,她现在是选侍了。杜思瑶被废了。” “是吗?” 冉小玉一听,冷笑了一声:“应有此报。” 南烟道:“不过奇怪的是,选侍不应该住到东苑去吗?皇后娘娘倒是让她搬出了建福宫,不过是让她去寿安宫住。” “寿安宫?”冉小玉听了也觉得奇怪,但再一想,就有些明白了过来。 又冷笑了一声:“正好,狗咬狗,一嘴毛。” “你说什么?” “没事,没听见就算了。” 冉小玉摆摆手,又倒了一杯热水塞到她手里,然后坐下来看着她,道:“南烟。” “嗯?” “你跟皇上,你们两怎么样了?” 南烟一听,下意识的就红了脸。 “什么,什么怎么样了?” 冉小玉冷哼了一声,道:“别跟我装了。” “……” “之前你从牢里出来,就在皇上那儿住了好几天,宫中都传遍了。” “……” “难不成你要说,你去给皇上上了几天夜?” “……” “再说,宫中疫病横行,谁有这个机会还能出宫去住的?连皇后娘娘都没有,你再要说没什么,当我是傻子么?” 南烟说不出话来。 但心里那一股甜丝丝的味道,这个时候好像要漫上来了似得。 烛光下,她的两边脸颊红彤彤的,嘴角止不住的往上勾,支吾了半天才轻声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 “……” “皇上他……对我很好。” 见她这幅娇羞的模样,冉小玉冷若冰霜的脸上也忍不住闪过了一丝笑影。 不过,她想了想,说道:“那,皇上有没有说,要把你收入后宫?” 南烟抬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的摇了摇头。 这种事,她不敢去想。 也不好意思去想。 虽然,祝烽对她已经有两次,几乎越过了那条界线,要说她再不明白,那就是傻子了。 可是,他的确没有这个意思。 冉小玉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我以为,废了姓杜的那个女人之后,他会提这件事呢。” 第353章 真心的喜欢他,就够了 南烟也沉默了一会儿。 她轻声说道:“这,也不该是我们去想的。” “……” “我可不想落下个爬床的名声。” 其实,自己的心意,她太明白了。 她仰慕着这位如战神临世一般的君王,从第一天在交泰殿的大火中见到他,他走进了交泰殿中,就好像走进了自己的心里一样。 虽然,他也有许多的缺点。 暴戾,冷酷,嗜杀,还有——只对着自己的坏脾气…… 可是,她相信他不是个坏人。 更相信,他会变成更好的人。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她的心里几乎已经暗暗的许下了一个心愿,想要陪着他一起走下去,看着他从一个冷酷嗜杀的“暴君”,变成一个君临天下,缔造盛世的圣君。 就算,只是以一个奴婢的身份,也没关系。 至于祝烽对她—— 她多少能明白,他对她有好感,也会在情动的时候拥抱她,亲吻她。 只是,她不知道这样的喜欢,跟他喜欢后宫的宫妃们,跟那些大人物喜欢一件玩物,是不是一样的。 这样大人物的喜欢,又会持续多久? 毕竟在他身边,姹紫嫣红的美色实在太多了,相形之下,自己的平凡,简直不值一提。 不过这些都不要紧。 她是真心的喜欢他,就够了。 这一切,与他无关。 看着她有些落寞,但又无比坚定的眼神,冉小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长叹了口气,道:“也罢。” “……” “瞧你这小鸡仔的模样,真要进了后宫,只怕人家两三下就把你捏死了。” “……” “你啊,还是就这样得好。” 南烟知道她是借着奚落安慰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道:“小玉,你真好。” 冉小玉白了她一眼。 两个人闲话了一阵子,小顺子就来接她,说外面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南烟便与她道别,离开了皇宫。 | 接下来在简家的日子,心情就轻松多了。 只是,黎不伤没有再回来。 宫中已经派人来说了,黎不伤暂时不会回简家,皇上另外安置了他的住处,第二天简同光就进宫去问了,回来之后,不住的摇头叹息。 他说道:“这孩子,那么好的悟性……可惜了一棵好苗子。” 看来,他也知道黎不伤的决定了。 对于这件事,最“伤心”的莫过于小彘,好不容易家里来了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太多的哥哥,虽然这个哥哥平日里话少,但总还是有人陪着的。 现在,黎不伤不回来了,他就只能每天拖着南烟陪他玩。 而南烟的身体也好了不少,这两天天天跟他一起玩投壶,手头倒也准了不少。 这天,南烟的身体终于彻底的康复了。 嘉禾少夫人最后为她把脉,然后笑道:“好了,这下你去打老虎都可以了。” 南烟喜得眼睛都弯了起来,轻声道:“多谢少夫人这些日子的照顾了。” “别跟我客气了,”嘉禾少夫人摆了摆手,又说道:“对了,今天一大早,宫里就来人问了你的消息呢。” “哦?” “看来,皇帝陛下是要准备让你回宫了。” 第354章 南烟,你就留在这里吧 一听到这个消息,南烟的心就是突的一跳。 这些天,说不想念,是假的。 她早就习惯了见到祝烽,哪怕是他铁青着一张脸,对着自己大吼大叫的样子,她也想要见到他—— 自己这是什么毛病? 不过,不管怎么样,能回宫见到他,就好了。 南烟的脸微微的有些发红,只轻轻的应了一声,而嘉禾少夫人看着她这样子,心里不由得轻叹了口气。 这时,小丫头走过来道:“少夫人,老爷吩咐,今天晚上在前厅摆家宴,让少夫人准备一下。” “哦?好的。” 嘉禾点点头,又嘱咐了南烟两句,便转身出去了。 很快,就到了晚上。 果然在前厅摆好了一桌丰盛的酒宴,原本听说是家宴,南烟不打算过去的,但到了傍晚,就有人来请了。 客随主便,她也只能过去。 简同光,大公子简若钧,少夫人嘉禾,还有小彘都坐在那里,一见她来,嘉禾亲热的将她拉到身边坐下。 南烟腼腆的道:“打扰了。” 简同光一摆手:“哎,为什么还说这样的客气话?” 这些日子,简家人的确就拿自己当亲人一样,不仅是无微不至的少夫人嘉禾,天真可爱的小彘,就连平日里话不怎么多的大公子简若钧也对他照顾有加。 反倒是简若丞…… 自从自己到了简家之后,他每天天还没亮就被叫进宫,晚上深夜了才能回府,虽然两个人离得那么近,反倒几乎没见过面了。 今晚家宴,他又不在。 简同光也皱着眉头道:“怎么回事?我还特地让人去宫中说了一声,他怎么还是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嘉禾少夫人道:“公公,可能小叔还有点事吧。” 正说着,小彘突然指着外面:“小叔叔回来啦” 大家转头一看,简若丞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见他回来,大家都高兴了起来,嘉禾少夫人喃喃笑道:“总算一家人能在一起吃一顿饭了。” 简若丞走上前来,对着一桌的人行礼:“父亲。大哥大嫂。” 又看向南烟:“好些了吗?” 南烟微笑着点了点头。 平日里,他还真的没这么早回来呢。 简同光非常的高兴,急忙让他坐下来,又叫大家斟酒,烫过的酒暖暖的喝下去,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简同光高兴的道:“总算有一天人都到齐了。你若再不会来吃顿饭,我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儿子了。” 听他口气带着怨怼,简若丞忙笑道:“请父亲恕罪。” 简同光摆了摆手,又看向另一边的南烟,然后说道:“好不容易南烟来咱们家里,你也不说多留在家,反倒每天都进宫,有那么多的事要做吗?” 简若丞苦笑了一声。 简同光又道:“对了,我之前让你跟皇帝陛下禀报的那件事,你说了吗?” 大家都看向他。 嘉禾少夫人道:“公公,什么事啊?” 简同光道:“就是跟皇帝陛下说,还是让南烟继续留在咱们家。那宫里,乌烟瘴气的,好人都呆坏了。南烟啊,你就留在这里吧。” 南烟一下子傻眼了。 第355章 南烟有大好前程,不要误了她 简若丞坐在一旁,看见南烟瞬间有些苍白的脸,忙说道:“父亲,别说了。” “本来就是。” 简同光一本正经的说道:“你看看,若不是因为在宫里,能这样三灾五难的吗?前些日子还被下入大牢,受了那么多委屈,又是得病,又是受伤的。” “……” “若是当初,皇上听我的话,给你们赐婚了,哪有现在的事。” “……” “你们俩啊——” 南烟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简若丞忙道:“父亲” 他的口气有些重,一下子打断了简同光的滔滔不绝。 虽然简家的气氛非常的融洽,但毕竟是书香门第,长幼有序,从来没有人在简同光说话的时候打断他。 他自己都愣住了,皱起眉头来看向简若丞。 简若丞的脸色也微微的有些苍白,用眼角看了一下南烟发红的脸颊和耳尖,忙对简同光道:“父亲请恕罪。” “……” “不过,这件事,父亲还是不要再提了。” “……” “南烟有大好前程,父亲不要误了她。” 他这话一出,席间的人都愣了一下,连南烟也疑惑的抬头看向他—— 大好前程? 他这话什么意思? 简同光也说道:“南烟的大好前程?什么大好前程?” “……” 见所有的人都一脸疑惑的看向自己,简若丞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还是吃饭吧。” 说完,端起碗来。 大家也纷纷感觉到,他似乎有难言之隐,而善解人意的嘉禾少夫人立刻就说道:“是啊,饭菜都快凉了,大家快吃吧。” 听她这么一说,大家也不便再问,纷纷拿起面前的碗筷开始吃起来。 而南烟,客随主便,自然也跟着他们一起。 不过,她时不时看向简若丞的目光里,同样充满着探究。 而简若丞,始终低着头,并不与她对视。 这一刻,他又想起了自己在出宫之前发生的事。 这些天每天都早出晚归的,好不容易今天父亲派人到宫中来为自己告假,而皇帝虽然脸色不太好看,总算也首肯了。 他将最后一些誊写好的书送到中书省,然后就准备回家。 结果在刚走到大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叶诤和鹤衣的谈话声。 叶诤道:“我还以为这一次,南烟一定会册封呢?” 一听这话,他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 这个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中书省内只剩下一盏烛光,简若丞能看到鹤衣俊秀的侧影被投影到墙上,他淡淡的一笑:“哪有那么容易。” “可是,皇上不是已经册封了杜婕——哦,现在应该是杜选侍了。” “……” “那不就是在给南烟铺路吗?” “……” “现在,又废了她,不是正好?” 鹤衣写完了一份书,吹了吹墨渍,然后摇着头笑道:“你啊,跟在皇上身边那么多年了,一点都不长进。” 简若丞上前了一步,看到叶诤用一种非常吊儿郎当的姿势翘腿坐在鹤衣对面的椅子上。 他说道:“我没长进,你有。那你说说,皇上为什么不册封南烟?” “……” “他们两,都那样了,啧啧。” 第356章 越是谨慎,就代表他越在意 鹤衣听到这话,也笑了起来。 他一边笑,一边摇着头道:“你啊,一脑门子就是册封。我问你,皇上若要册封南烟,册封为什么?” 叶诤一愣。 显然,他虽然想这件事想了很久了,但从来没有想过这么细节的东西。 册封为什么……? 叶诤慢条斯理的放下书,说道:“南烟只是一个尚宝女官,在皇上的身边办差,做的都是她该做的,不算有功,难以册封。” 叶诤忙道:“可我们都知道,她对皇上的影响” “……” “若不是她,这一次的事,指不定要死多少人呢。” 鹤衣淡淡的笑道:“是啊。” “……” “可是,这种话,你能拿出去说,去说服后宫的宫妃,去说服朝臣们吗?” 叶诤顿时哑口无言。 鹤衣道:“南烟的确是好,但她的好,是好在说不出的地方的。” “……” “皇上,你我,很多人都知道,却无法论功行赏。” 叶诤沉默了好久,才轻声嘟囔道:“这也太不公平了。” 鹤衣道:“这世上本来就有这样的困局。有些人,在明面上做一些事,实际的作用不大,但偏偏要给予嘉奖;而有些人,付出了很多的努力,甚至有可能是生命的代价,却偏偏——不能得到一句赞赏。” “……” 叶诤皱着眉头,道:“难道,就是这个原因吗?” 鹤衣摇了摇头。 “这当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最主要的原因是什么?” “我想,皇上应该也是考虑过这个问题的,他能给南烟的身份不可能太高,也不能太高。” “……” “人只能戴跟自己相称的帽子,帽子太大,容易被压垮。” “……” “杜婕妤——杜选侍,就是个例子。” “……” “而南烟比起她,还更难,她没有强大的外家,在朝中也没有可以依仗的势力,这样的女孩子进入到宫中,不可能册封太高的品级。” “……” “低品级,那就是给人当靶子的。” “……” “而皇上……”鹤衣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他显然是在犹豫。原本在杜选侍册封之后,他应该就打算让南烟入后宫的,可这几件事之后,他应该也发现了,南烟入后宫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叶诤皱着眉头道:“我只知道,他越来越不像过去的他了。” “……” “当年的燕王,做事哪会瞻前顾后,做了再说” 鹤衣瞧了他一眼,然后笑道:“这是好事。” “……” “人开始瞻前顾后了,说明会考虑得失了。越是谨慎,就代表他越在意。” “……” “况且,治国安能同治军?” “……” “做皇帝的人,绝不能只图自己一时高兴,而不顾及后果。现在的他做事会步步为营,而且会思前想后,这是圣君该有的质素。” “……” “这,也是南烟带给他的,一个好的转变。” 叶诤一愣,刚要说什么,鹤衣又笑道:“只是,这样的好处,仍旧——不可说。” 叶诤又长叹了口气:“唉” 而站在门口的简若丞,听着这些话,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第357章 有些事情……他看不清 “若丞,你怎么了?” 简若丞正发愣,耳边响起了简若钧的声音,他急忙回过神来,见大哥正看着自己:“父亲问你话呢。” 简若丞急忙转过头,简同光一脸不高兴的表情。 “你又在想什么,整天魂不守舍的。” 简若丞忙道:“父亲恕罪。” 简同光道:“我问你,皇上是不是已经要让南烟回宫了?” 简若丞转头看了一眼脸上还有些羞赧之色,不好意思抬头的南烟,点头道:“旨意应该是明天,最迟后天就会到。宫中已经清理干净了。” 简同光不高兴的撅起嘴。 “真是的。” “……” “让她在咱们家多留两天怎么了?” 人常说老小孩,老小孩,有的人平日里性情古板不苟言笑,但越老越有小孩子的性情,就像简同光,虽然在学生面前是一副德高望重的儒者的模样,但是在家人面前,难免就任性赌气,像个孩子了。 立刻,简若钧、嘉禾少夫人都立刻附和道:“就是就是。” “该多留两天的。” 南烟心里又是感动,又有点想笑,轻声道:“多谢简老的关照。只是来府上已经打扰了那么久了,实在——” “哎”简同光一挥手:“什么打扰?你来,老朽高兴还来不及呢。” “……” “最好将来就一直留在咱们家……”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哭笑不得。 这顿晚饭在既温馨,又尴尬的气氛下吃完了。 简若丞被老父亲勒令送南烟回房,进到温暖的房间里,两个人单独相对,难免有些手足无措,简若丞的目光也有些闪烁。 两个人相对无言了半天,他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先开口道:“父亲年老了,有些事情……他看不清,南烟你不要怪他。” 南烟的脸顿时又红了起来。 她轻声道:“我,怎么会怪简老呢?他对我那么好……” 简若丞又道:“我希望我们两还是和之前一样,不管他们怎么说,不要因为这件事影响到你我之间……我还是愿意和你……” 南烟忙道:“我也愿意和简公子继续做朋友。” “……” “能有简公子这样的朋友,是我求之不得的。” 简若丞笑了笑。 虽然他的眼中,仍然有些难以言述的情绪,但他很快就将这样的情绪收拾好了,然后说道:“好了,你早点休息吧,今天也累了。” “简公子你也早点休息。” 两个人相互道别了之后,简若丞离开了她的房间。 一出门,就见皓月当空。 有些清冷的月光照在门前的空地上,像是洒了一地的寒霜。 而他站在月光中,就好像站在冰天雪地里一样,渐渐的有些手足冰凉。 过了很久,他才转身离开。 | 第二天,简若丞难得在家。 他想宫中告假,说自己受了些风寒,虽然也知道,祝烽只怕要发火,但接连这么多天的连轴转,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他主动到了简同光的房间里,陪着老父亲一起吃早饭。 原本非常和谐的气氛,在他两三句话之后,简同光突然就怒了起来,啪的一声将碗筷放到桌上。 “你说什么?” 第358章 跟皇上抢媳妇 简若丞忙道:“父亲息怒。” “什么息怒不息怒的” 简同光更是怒意大盛:“你让我收司南烟为义女?你——你是不是当官当得,脑子当坏了” 简若丞苦笑不已。 他已经是中书省右丞,在前朝也是一言九鼎的人,但一个人不管在外面有多高的官职,多大的威风,回到父母亲面前,就是一个垂着头挨训的孩子。 他轻声道:“父亲,儿子这么说,是有愿意的。” “我不管你有什么原因”简同光大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我也有我的原因,我要南烟当我的儿媳妇” “……” “你也不想想,你大哥只比你大不到两岁,孩子都那么大了,可你到现在,还没成家。” “……” “父亲也知道,你眼界高,那些官家小姐你都看不上。” “……” “可是司南烟,你总看得上吧?” “我——” “你不要跟我说你看不上,我都看上了的姑娘,没有谁看不上的” 看到简同光又是一副几乎耍赖的孩子的蛮横的态度,简若丞哭笑不得。 他叹了口气,道:“是,南烟是很好。” “……” “父亲看上的,别人也都看得上。” “……” “所以——”他抬起头来看向怒气冲冲的简同光,一字一字的道:“皇上也看上了。” “……” 简同光一下子愣住了,睁大眼睛看着他:“你说什么?皇上——” “皇上看上南烟了。” “……” “而且,恐怕还是在父亲看上南烟之前。” “……” “父亲,不管你有多大的理由,咱们都不可能跟皇上抢媳妇的。” 简同光整个人都有些懵了,愣愣的盯着自己儿子的眼睛,过了好久,才慢慢道:“你——说真的吗?” 简若丞叹了口气,道:“当然。父亲你想一想,宫中疫病横行,而且死了人,那些娘娘们都没能出宫躲避,唯有南烟一个人,被送到了咱们家里来。” “……” “她在皇上心中的地位,还不清楚吗?” “……” 简同光皱起了眉头。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又道:“那又如何?这皇上三宫六院的,每年都能从民间选秀,他看上的人多了去了。南烟,南烟她——” 说到这里,他忽的有些犹豫:“南烟,不会也愿意吧?” “……” 简若丞苦笑:“当然。” “怎么会?” “父亲,你可以回想一下。”简若丞慢慢的说道:“你当初向皇上请求赐婚的时候,南烟是如何应答的。” “……” “她是自愿留在皇上身边。” “……” “而这一次,儿子跟随皇上去巡视邕州,几次的出生入死,也看得很清楚。” “……” “南烟为了皇上,是能拼掉命的。” 简同光倒抽了一口冷气。 简若丞苦笑着说道:“父亲,你也许是为了儿子好,为了南烟好,但这件事总不能你一个人决定。南烟的意愿是很重要的。她——她爱着皇上。” “……” 简同光大概受到了很大的震撼,半晌说不出话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头来,有些怒气冲冲的瞪着简若丞:“你,你怎么这么没用啊” “……” “这么好的一个姑娘” 第359章 她的外家不是不强大 简若丞知道,自己的老父亲一心想要将这个“好姑娘”娶进家门做儿媳妇,所以才会这样的恨铁不成钢。 他哭笑不得,只点点头:“儿子没用。” 简同光坐在那里直喘气,简若丞要伸手去给他抹后背顺气,也被他气哼哼的一手推开了。 简若丞只能不动。 他想了一会儿,突然又说道:“那你刚刚让我收南烟做义女,是什么意思?” 简若丞道:“实际上,皇上一直在为南烟入后宫做准备。” “……” “可是,你也知道南烟的外家在朝中没有什么势力,她这样的情况进入后宫是非常弱势的,就像之前那位杜婕妤,现在就已经被废了封号,降为选侍。” “……” “而南烟她——虽然聪明,可是到底只是孤身一人。” “……” “况且,皇上在意她。皇上在意的人,后宫就有千百双眼睛时时刻刻的盯着她。” “……” “这样一来,她可能就成为那些娘娘们砧板上的肉了。” “……” “所以,如果能给她一个身份——” 简同光又恨恨的瞪了他一眼。 简若丞顿时不敢往下说了,就听见父亲气冲冲的道:“不想让她成为那些娘娘们砧板上的肉,你倒是把她娶回来啊到咱们家,谁还能把她怎么样?” “……” “你倒好,自己的事没着落,倒去帮别人牵线搭桥。你是拉媒保掮的吗?” 简若丞笑道:“父亲喜欢南烟,难道只是因为她能嫁到咱们家来做一个媳妇而喜欢她,还是因为她是个好姑娘喜欢她的?” 简同光被他问得一愣:“……” 简若丞在心里轻叹了口气,道:“这个好姑娘,她有自己喜欢的人,也有自己想要去的地方,我们不应该阻扰她。” “……” “父亲,君子成人之美,不是吗?” “……” 他一席话说得简同光再无话可说,憋了半晌,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长叹了口气,眼睛都红红的道:“唉,我就是想要她做儿媳妇嘛” 简若丞伸手去抹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而这一次,这位老人家没有拒绝。 只是过了好一会儿,总算那口气给顺了,他才又叹了口气,说道:“不过,你刚刚说的那件,让我收她为义女的事,也不行。” 简若丞看向他:“为什么?” 简同光道:“若是你,连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声,就出去认一个义父回来,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 他这话一出,倒是让简若丞一怔。 是啊,他都忘记了。 南烟并不是那种无父无母,孤苦无依的女子,她是有来历的,当年就能作为良家子入宫成选侍,而且听起来,简同光似乎也对她的家庭有所了解,还知道她的父亲。 这样,的确是不能随便让她认亲。 他想了想,问道:“那父亲,南烟的家里——” 简同光叹了口气,说道:“你们说,那个丫头的外家不够强大,我告诉你,她的外家不是不强大,反倒比你这个昏聩的父亲更强一些。” 第360章 博望侯 “哦?” 简若丞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他想了想,说道:“之前您好像提起,认识她的父亲。” 简同光道:“只是知晓,但并不认识。” “她的父亲是——” “她的父亲司仲闻,乃是高皇帝一朝的鸿胪寺卿。” “哦” 简若丞微微的睁大了眼睛——这么说起来,南烟也算是官宦人家的小姐,而且鸿胪寺卿是正四品的官员,掌四夷朝贡、宴劳、给赐、送迎等事,权力也是不小的。 尤其,是在炎国的周边,有那么多邻国的情况下。 但他转念一想—— “高皇帝一朝的鸿胪寺卿?那他现在——” “早就过世了。” “哦……” 简同光叹了口气,道:“算年岁,只怕南烟这丫头是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亲。” “……” 简若丞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他想起来,之前南烟好像提到过这件事。 在尚宝司的时候,他曾经问过南烟,愿不愿意回家,而南烟就告诉他,她并不愿意回家,因为家里的人对她不好。 她的大娘,甚至要将她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做妾。 看来,她的日子是真的很苦。 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说道:“这么说起来,她的父亲过世之后,她家中的人就没有再入仕的?” “看样子应该是这样,”简同光说着,又惋惜的摇了摇头:“可惜了。” “可惜?可惜什么?” “可惜了司家兄弟,当年威名远播,如今他们的子孙却连国门都走不出。” “司家兄弟?难道南烟的父亲还有兄弟?” 简同光道:“说起那个人,才是大大的有名——当然,也是你们这些小孩子不知道的。” 简若丞道:“父亲跟我说说。” 简同光这才说道:“司家的老大,也就是南烟的大伯,名叫司伯言,他没有当过官,也没有立过任何的功勋,但被高皇帝封为博望侯。” “博望侯?” 听到这个名号,简若丞惊了一下。 这个名号他当然不陌生,因为只要读过史书的都知道,第一个出使西域,走出那条彪炳史册千年的丝绸之路的人,被汉武帝封为博望侯。 之后,再没有人被封为博望侯。 而博望二字,代表着一个民族对外探索,不畏艰险的决心和勇气。 简若丞轻轻道:“司南烟的大伯,是高皇帝敕封的博望侯?他,他做了什么?” 简同光道:“你也知道,在高皇帝建国之前,咱们倓国是被炎国所侵,他们不仅侵占了中原的大片土地,还阻断了西北的通道,那条丝绸之路,就是被他们切断的。” “难道,那位博望侯,重走了丝绸之路?” “不错,”简同光点头,道:“而且是在战乱的时候,他重走了丝绸之路,并且跟西域的一些小国都建立了往来。那个时候,司仲闻也跟他的哥哥一起。因为他们两兄弟的原因,那些小国出兵相助,让高皇帝最终将倓国的兵马赶出了中原。” “……” 简若丞听得目瞪口呆。 他没想到,一个人,能起这么大的作用。 他想了想,问道:“那,这位博望侯呢?” 简同光看了他一眼,道:“不见了。” 第361章 宫中已经来人了 简若丞在问那个问题的时候,心中也有准备,连司仲闻都已经过世,他的哥哥只怕也不在人世,又或者,获罪下狱? 毕竟高皇帝一朝,有功的大臣最终能得到善终的,不多。 可是,他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不见了。 什么意思? 他这样询问,简同光也叹了口气,道:“就是不见了。” “……” “没有任何消息,也不知道生死,他突然就消失了。” “……” 简若丞皱起了眉头。 看来,这位博望侯的生死,到今天来说还是个谜。 这件事,不简单。 他又问道:“父亲,你说我们不会知道他,可算起来,高皇帝一朝的老臣,到现在也还有活在世上的,况且过去了不过二三十年,怎么我们会对这位博望侯一无所知呢?” 简同光叹了口气,道:“是因为,高皇帝不让人再谈起他了。” “哦?” “关于他的事,虽然不至于完全被湮灭,但皇帝这样下令,又有谁敢不从?” “……” “加上,那些老臣们,死的死,被杀的被杀,大家也就渐渐的,不再提起他们了。” 他最后抬起头来看向简若丞,道:“大概也是这个原因,所以司家的人都没有再入仕吧。” 正说着,外面突然跑来了一个仆从。 “老爷,二公子。” 简同光抬起头来:“什么事?” “外面有人求见老爷。” 两人对视了一眼,立刻有些明白过来——只怕是宫里的人,要来叫南烟回宫了。 一想到这个,简同光又有些没好气,瞪了简若丞一眼。 简若丞只能苦笑,扶着他起来,又回头吩咐道:“去把司女官也叫来吧。” “是。” 那仆从匆匆的走了。 于是,他们父子两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急忙往外走去,刚走到大门口,就看见已经穿戴整齐的南烟从另一条路也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知道宫中来人,她当然是非常积极的。 看到她走得太急,脸都有些红扑扑的,简若丞的心里不由得又有些酸涩,但还是做出了温和的笑容,道:“南烟。” 南烟急忙走过来:“简老,简大人。” “宫中已经来人了。” “嗯。” “先让他们进府休息一下,你准备准备,再进宫吧。” 他的话一说完,旁边的简同光就怒气冲冲的哼了一声,将脸转转向另一边,南烟不由得有些尴尬,而简若丞也只是温和的笑了笑。 所以,她反倒不好走在前面了。 简同光和简若丞走出了大门,她便跟在大门身后。 远远的,就看见大门外停着一辆马车,而走出去了才看见,马车的前方还有一骑人马。 一个锦衣的年轻男子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动作非常的矫健,他掸了掸衣袖,然后朝着他们走过来。 “拜见简老先生。” 简同光和简若丞都愣了一下。 这个人不是宫中来的。 而且看他的衣着和仪态,倒像是个世家公子的样子。 他是谁呢? 就在两个人还有些疑惑的时候,却发现这个男子突然睁大眼睛,有些诧异的看向他们身后:“司南烟?” 两人急忙回过头,只见南烟也皱起了眉头。 第362章 司南烟,我警告你 两人急忙回过头,只见南烟也皱起了眉头。 “司慕云?” 简若丞一见此情形,心中已经明白了**分,道:“你们认识?” 南烟没有说话,只是眉头都拧到了一处,盯着那个叫司慕云的男子的目光也显得并不太友善。 当然,那个公子也是,惊讶中带着一点不悦的神情,道:“你,你不是进宫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南烟没有说话。 显然,是不太想跟他说话。 而这个司慕云突然皱起眉头说道:“你,你不会是不愿意进宫,现在逃出来了吧?” “……” “司南烟,我警告你,你可不要给我们家找麻烦” 当初,宫中选良家子,他们其实一早就看出来了,帝的江山难以长久,而在北方驻守的燕王一定能够夺取帝位,如果那个时候让正房的女儿入宫,只怕将来不止是一个人的生死那么简单,更有可能会祸及家族。 再说,他也舍不得自己的亲姐妹,母亲更舍不得亲生女儿受这样的罪。 所以,他们的母亲,司家的大夫人逼迫南烟入了宫。 一入侯门深似海,更何况,是宫门。 从那一天开始,消息就断了。 或者说,他们也不愿意再知道她的消息,毕竟,对他而言,或者说对于司家所有人而言,自从司南烟进宫开始,这个人就已经不复存在了,尤其是听说宫中的变故,他们几乎就将她当做了一个死人。 这个麻烦,终于消失了。 但没想到—— 她还活着。 而且,还出现在这里。 一想到她从小到大,那股不认输,更不服输的劲,每一次被他们几个欺负从来都不肯乖乖的认怂,一定要想方设法的反抗,哪怕自己挨打,也要拖累他们吃亏的性子,他就有些牙痒痒。 这个丫头,不会又给他们招来什么麻烦吧? 这时,南烟一咬牙,道:“麻烦也是我自己的,跟你们——家,没关系” 眼看着两个人言语间已经带上了火气,简若丞急忙说道:“两位且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简同光也说道:“是啊,你到底是谁?你跟南烟是什么关系?” 这个司慕云一听这话,眉心微微一蹙。 刚刚那一刻,他还没有回过神来,可听见简同光的话,他已经有些明白过来了,不管司南烟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她跟简家父子的关系一定不简单。 于是,他对着简同光说道:“简老,在下司慕云,是她的……大哥。” 最后两个字,似乎说得很不情愿。 而南烟听得更不情愿。 这父子两立刻有些明白了过来,简若丞对着他行了个礼:“原来是司公子。” 他说道:“司女官是到鄙府暂住两天,司公子千万不要误会。” “女官?” 司慕云愣住了。 他看见南烟出现在这里,已经够吃惊了,尤其看到她跟简家父子之间的关系似乎还十分的亲近。 可是,他们居然叫她女官? 难道,司南烟已经不在后宫了,新帝登基之后,让她做了女官? 第363章 哼,宫里是没人了吗? 简同光想了想,说道:“咱们都先进府,有话进去再说。” 司慕云一听,高兴的道:“多谢简老。” 他原本就是冲着简同光的名声而来的。 他的父亲是高皇帝一朝的鸿胪寺卿,也算是官宦子弟,但因为大伯的关系,加上朝局不稳,家中的人一直不让他入官场。 可他,是一心想要进入仕途的。 现在朝局已经稳定了,若能拜入简老门下,是最好的。 毕竟,他还有一个中书省右丞的儿子嘛。 这时,停在门口的那辆马车,帘子微微的动了一下,好像里面有人伸手撩了一下帘子。 简同光看到了,说道:“这马车上——” 司慕云忙笑道:“哦,是舍妹,因为景仰简老,所以这一次陪着晚生一起过来的。” 简同光想了想,道:“既然司小姐也到了,不妨就一同进府坐坐吧。” 司慕云高兴的道:“多谢。” 说完,过去靠着窗说了两句,很快,一个衣着华丽的小姐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的身材高挑,皮肤白皙,容貌秀美,但那双眼睛的眼白过多,总给人一种目空一切的感觉。 即使笑起来,也并没有太多亲近感。 她走过来,恭敬的道:“拜见简老,拜见简大人。” 简同光父子也对着她抬手行礼。 她慢慢的抬起头来,看向南烟,脸上带着微笑的道:“南烟,好久不见了。” “……” 南烟没说话,只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一位,就是司家的大小姐——司慕兰。 当初,她可是吃了不少她的苦头。 别看她现在一副窈窕淑女的模样,小时候也是个任性霸道的大小姐。 那个时候,南烟的身上经常被她打得青一块紫一块,但都是指着看不见的地方,想要告状,大人也不会理睬。 所以,一看到她,身上那些曾经的痛楚好像都活过来了。 简同光看到他们,倒是没多想。刚刚才跟儿子说起司家的人,他们竟然就来了,只是这个大哥对自己的妹妹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他说道:“走吧,先进府吧。” 说完,一行人便转身往里走。 三个男人走在前面,司慕兰和司南烟走在后面,司慕兰用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冷笑道:“真看不出来,你还能当上女官。” “……” “哼,宫里是没人了吗?” 南烟不想理她,又有点气不过,冷冷道:“有没有人,你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司慕兰冷笑道:“你以为我不能。” 南烟转头看了她一眼。 就在他们刚走上台阶,要迈进门槛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一阵马蹄声和车轮声,几个人抬头一看,外面又驶来了一辆马车。 而这辆马车,显然要比停在他们门口的这一辆,华美精良得多。 一见那马车,简同光急忙走下台阶, 简若丞也跟了过去。 跟在马车旁边骑马过来的是小顺子,他翻身下马跑过来:“简老,简大人,司女官。” 简若丞上前一步:“顺公公,皇上有什么旨意。” 小顺子笑道:“皇上让司女官今天就回宫,司女官,你赶紧准备一下吧。” 第364章 她……不就是个女官吗? 小顺子笑道:“皇上让司女官今天就回宫,司女官,你赶紧准备一下吧。” “……” “那边啊,都给你收拾好啦。” 那边?收拾好了? 南烟有些不解:“什么意思啊?” 小顺子自己捂了一下嘴,像是说了不该说的,急忙笑着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赶紧的赶紧的,别让皇上等急了,那可是大罪呢。” “……” 一听他这话,简同光立刻露出了不乐意的表情。 他不高兴的道:“到底怎么了啊。” 小顺子自己也是喜不自胜,又看了司南烟一眼,才欢欢喜喜的说道:“皇上说,司女官的尚宝司离得太远了,起座办事不方便。特地把尚宝司移到了武英殿内,今后,皇上的旨意可以直接交到司女官的手上了。” “……” 南烟惊了一下。 之前,尚宝司是设在武英殿的后殿,虽然离得近,还但是有一段距离,要见到他,也只能靠运气。 直接设在武英殿内,那岂不是,以后天天都能见到他? 只这样一想,她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起来。 轻轻道:“哦。” 简同光就更不高兴了,狠狠的白了简若丞一眼,简若丞也只能苦笑着站在那里受着。 几个人,倒是各有欢喜各有愁。 而一旁的司慕云和司慕兰,两个人已经目瞪口呆了。 司南烟……她到底怎么了? 他们想要来拜见的简家父子,对她那么好,甚至十分亲近,而皇帝,竟然亲自派出自己的内侍来接她进宫? 还将什么尚宝司——看来是她平日里起座办事的地方,设在自己的身边。 她……不就是个女官吗? 连嫔妃都不是,怎么能得到这样的看重。 再回头看看那辆比他们的马车要大得多的马车,虽然没有什么繁复的装饰,但宽敞大气,一走过来,就将他们的那辆马车衬得像是暴发户一样了。 司慕兰刚刚见到南烟的时候,有些吃惊,但也有些高兴,因为看到她身上只穿着普通的家常的衣裳,而自己盛装而来,不论如何都是压了她一头的。 毕竟,从小到大,她都嫉恨自己的这个妹妹。 明明只是个庶出的女儿,却偏偏生得那么漂亮,尽管家中的仆从不敢当面说,但背地里,他们都说南烟比自己漂亮,长大一些后,甚至还说,南烟比她有大小姐的风范。 好不容易,自己终于想办法将她挤出了司家,将她丢到那个前途未卜的宫廷中去了。 可现在—— 这样一想,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眼睛都有些发红了:“你,你怎么——” 南烟这个时候当然已经顾不上她了。 没想到这几天,祝烽一直在忙着这件事,她的心里又高兴,又有点兴奋,简直恨不得能马上长翅膀飞回宫去见到他。 但她还是极力的控制着自己,只轻声说道:“那请顺公公稍等片刻,我马上就去收拾。” 说完,又对简同光他们欠了欠身,便往里走去。 简同光一脸不高兴,但也只能将小顺子和司家兄妹都迎了进去,等到坐下来喝茶的时候,司慕云终于有些忍不住,问道:“这位公公,舍妹在宫中——” 第365章 一个来历都不明的野种 小顺子有些愕然的看着他:“你是——” 司慕云忙说道:“在下司慕云,乃是南烟的大哥。” “哦,原来是司公子,”小顺子因为跟南烟亲近,对她的亲人自然也十分的客气,急忙拱手行了个礼,然后说道:“司女官是皇上册封的尚宝女官,专为皇上掌管玉玺。” “……” “皇上对她十分的——看重。” “……” “你们司家,好福气啊。” 说完,哈哈的笑了起来。 司慕云和司慕兰也都跟着笑了起来,可笑声中,却并没有多少愉悦。 反倒在内心的震撼当中,透着一点嫉恨。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当初被他们像弃子一样丢到宫中去的司南烟竟然活了下来,不仅活了下来,而且看样子,活得还很好。 她——凭什么? 一个连亲娘的来历都不明的野种,她凭什么? 这时,南烟已经去而复返,其实她也没有很多行李,只有一些贴身的衣服,已经打了个小包袱,小丫头直接送到外面的马车上去了。 一看到她,司慕兰的眼睛又有些发红了。 而简同光却显得很委屈,道:“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啊。” 南烟知道他舍不得自己,虽然他心中所想的,自己必然不能达成,但她还是真心的喜欢这位和蔼可亲的老人家,喜欢简家的每一个人。 她上前来行礼,轻声道:“这些日子,多谢简老的照顾了。” 简同光走过来,说道:“丫头啊,进了宫也别忘了,简家就算你的另一个家了,知道吗?” 南烟忙点头:“嗯。” 这时,坐在一旁的司慕云眼珠转了转,急忙站起身来,也走到她的面前,亲热的说道:“南烟,你也别忘了,你还有一个真正的家呢。” “……” “你都好久没回家了,大家都很想念你啊。” 南烟转过头去看向他。 这位从小欺负自己欺负到大的大哥,此刻站在眼前,倒真是一副世家公子风度翩翩的模样。 他这样,让人很难想象,过去他将自己推到小河里,站在岸上狂笑着看着自己挣扎呼救的样子。 被她漆黑的眼瞳这样盯着,不知为什么,司慕云觉得有点如芒在背。 但他还是继续亲热的说:“之前一直不敢跟你联络,只怕你在宫中干系甚大。如今你已经做了女官了,行动要自由一些,就应该经常回家看看才是啊。” “……” “母亲还经常念叨你呢。” “……” 南烟听到他说这些话,嘴角露出了一点淡淡的笑意。 大娘,她念叨自己? 是啊,她经常念叨自己。 有多少次,自己被她的儿女打得遍体鳞伤,那个时候年纪小不懂事,还傻乎乎的去找她哭诉,结果反被怒骂,罚自己在祖先牌位前跪着,有的时候跪整整一夜,一滴水都不给喝。 那个时候,她经常骂自己是野种,是该死的。 即使那个时候年幼,她目光中的刻毒也让自己瑟瑟发抖。 但,南烟也并不多说。 只淡淡的一笑:“多谢了。” 说完,便退开到一边,然后转头看向小顺子:“顺公公,我们可以启程了。” 第366章 反倒成全了她?! 她这样不卑不亢,却淡淡的疏离的态度让司慕云有点尴尬,但他还是陪着他们一行人出了大门,送南烟上了马车。 再回到简府,简单的跟简同光他们闲谈了一会儿。 毕竟,今天只是第一天来这里,目的是为了搭上关系,不能一来就把自己的目的表露出来,而且看简同光因为自己是司南烟的家人的关系,对自己还算和蔼。 拜访完毕之后,他们便离开了。 回程的路上,司慕云骑着马走在马车旁边,而马车里的司慕兰一直沉默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里传来了她咬牙切齿的声音:“这个死野种” 司慕云转头看向她,只见司慕兰撩开帘子,脸色气得铁青,又瞪着他道:“你跟她那么亲热做什么?那个野种,她也配?” 司慕云沉了一口气,道:“你知道什么?” “……” “今天这个情况你还看不明白吗?简家父子对她是非常看重的,我们要拉拢简老,就不能得罪她。” “……” “而且,宫中的形势到底如何,也不清楚。” “……” “如果真如他们所说,皇上对那个死丫头那么好,那你想要进宫这件事,恐怕也要受影响的。” 一听他这么说,司慕兰更是要将一口银牙都咬碎了。 当初,就是为了留这条后路,让自己可以等到燕王夺取皇位之后再进宫,他们才逼迫司南烟入宫去做帝的采女。 谁知 反倒成全了她? 她咬着牙,一字一字的道:“我才不会让她这么得意呢” 而另一边,南烟也坐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 这个车厢这么宽大,简直可以在里面打滚翻腾都没有关系,但她却没有,只是安安静静的靠坐在窗边。 今天发生的事,多少还是有点影响她的心情。 没想到,会遇到司慕云和司慕兰。 而且看样子,他们是来拜会简老,可能想要往仕途上走。 南烟对他们的事不感兴趣,不会帮手,但也没有那个心情去阻挠,毕竟,从他们逼迫自己进宫的那天开始,他们觉得家中没有了她这个人,她也觉得,终于可以从那个家里逃离出来了。 总之,已经一刀两断了。 这时,马车已经到了皇宫,南烟跟着小顺子往里走去,走着走着,就发现这条路不是直接回掖庭的。 而是往武英殿那边走。 看来,小顺子是要先带她过去拜见皇上,而南烟自己心里也有些欢喜,毕竟,她也想要早一点见到他哪怕,只是匆匆的看他一眼。 走到武英殿内,一进大门,就看出了里面的变化。 过去,这座宽敞的大殿内,设置了他的居所,还有一处外间作为平日里起座办事的地方,另外一边,则是临时存放书的。 现在,存放书的地方已经被布置成了尚宝司的样子,那些柜子抽屉,还有自己的桌案,都照原样搬了过来。 南烟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笑起来。 而这时,祝烽正坐在桌案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小顺子走过去:“皇上,司女官回来了。” 第367章 红得发烫的耳尖 祝烽头也不抬,道:“回来了就回来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小顺子立刻闭上了嘴。 南烟愣了一下,但还是乖乖的走上前去,对着他跪拜下来:“奴婢拜见皇上。” 祝烽仍然将脸埋在书里,“嗯”了一声。 “……” 南烟就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原本兴冲冲的回来,想要见他一面,哪怕什么都不说也好,可是见了面,还是想要跟他说说话,偏偏他却只管看他的书…… 什么样的书,有那么好看吗? 南烟忍不住抬起头去看,但一看之下,就傻了。 他手里那本书,好像拿反了。 而这时,祝烽将书拿开了一点,看见她直盯着自己的书看,脸色就沉了下来,不悦的道:“看什么看?” 南烟急忙低下头。 他又瞪了她一眼,像是有些生气,但又不好怎样,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下去吧” 南烟也不敢多说什么,便自己退出了武英殿。 等到她走了,小顺子也缩在一旁,尽量让自己缩成一根杆子似得不惹人注意,但祝烽还是啪的一声将书放到桌上,然后说道:“一大早就让你过去,怎么搞了那么久?” 说着,他又顿了一下,道:“宫里那么多事,你都不做了吗?” 小顺子急忙说道:“皇上恕罪。” “……” “只是因为,到简家的时候,正好遇上司女官的兄长,还有她的姐姐了。” “……” “亲人相见,奴婢也不好催促。” “哦……?” 听到这个,祝烽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一些:“她的兄长和姐姐?” “是的。” “他们,跑到简家去做什么?” 小顺子迟疑了一下,毕竟作为内侍,不应该多管外面的闲事,也不应该在这些事上多嘴,可是皇上问起了,而且,他对南烟又那么在意…… 事情还是得让他知道。 于是,他小心的说道:“奴婢看着,似乎是她的兄长想要拜入简老的门下。” “……”祝烽的眉头微微的一挑。 半晌,道:“他,想要入仕?” “……” 小顺子不说话了。 当然这话,也不需要他来回答的。 祝烽安静的想了好一会儿,才对着他摆了摆手:“罢了,你先下去吧。” “是。” 小顺子退出了武英殿。 祝烽安静的想了一会儿,脸上的怒气倒是退散了不少,只是当他再度拿起桌上的书册,低头一看,顿时脸色就变了。 一想起刚刚,司南烟两眼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手里的书…… 他“啪”的一声又将书丢回到桌上,粗大的手掌捂着额头,但不经意间,露出了红得发烫的耳尖。 | 回到宫中,南烟又跟冉小玉笑闹了一个晚上。 不仅是重新安置了尚宝司,连他们在掖庭的房间,玉公公也让人过来重新安置了一番。 虽然没有大的调整,可是一些好看的器皿,舒服的衣裳,都置办得妥妥当当的。 连一日三餐,都有人给他们另做。 冉小玉似笑非笑的说道:“我这就算是沾你的光了。” 南烟的脸都红红的。 她想了想,突然说道:“小玉,我问你一件事。” 第368章 这一方小天地,是属于她的 冉小玉道:“什么事?” 南烟又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如果以前有人对你不好,而现在,他跑到你面前来对你示好……,你会原谅他吗?” 冉小玉看着她:“为什么问这个?” “……” “你在简家遇到了什么吗?” 南烟将司慕云和司慕兰的事跟她说了一遍。 冉小玉想了想,说道:“也要看他们是不是真心的。” “……” “若一个人真心的想要跟我修好,若我也能放下过去的不愉快的回忆,我还是愿意化干戈为玉帛——当然,前提是过去他们没有把我得罪透了。” “……” “若是将我得罪透了,那就别想了。” “……” “我会睚眦必报,收拾得他们哭爹叫娘” 南烟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 “只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我跟他们都不在一处了,也懒得去想他们的事了。” “是啊,”冉小玉幽幽道:“这宫里跟外面,可不是两重天吗?” 两个人又闲话了一会儿,便各自安睡了。 第二天,冉小玉一大早就去了永和宫,而南烟收拾了一下,便往武英殿去了。 只是,祝烽上朝去了。 不过也并不影响她的心情,她一个人坐在武英殿的一侧,高高兴兴的打量着周围,虽然之前来为祝烽上夜的时候,已经无数次的看到过这里了。 不过,这一方小天地,是属于她的了。 她摸一下架,又跑到抽屉面前去拉一拉明亮的铜环,只觉得没有一个地方不让她觉得快乐的。 跑累了,她就坐回到自己的桌案前。 这个桌案摆放的位置也很妙,前方只隔了一道珠帘,就能看到祝烽起座办事的桌案。 也就是说,他在那里做事的时候,自己能看到他。 想到这里,心里更有些甜丝丝的。 她一个就在这一方小天地里不知快乐了多久,一直到下午,祝烽才带着回到武英殿内。 他进来,一转头就看到了她。 南烟急忙坐在桌案前,挺直了腰背。 祝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照直走了进去,鹤衣、叶诤他们也跟着走进来,转头看到珠帘后面,南烟那明亮的眼睛,眼中都忍不住浮起了一点笑意。 不过,等到祝烽坐到桌案后面,用力的咳嗽了两声后,他们立刻收回了目光。 一群人正正经经的开始讨论起朝政大事来。 南烟坐在旁边听着,鹤衣妙语连珠,叶诤虽然没个正形,但行事不拘泥保守,时常会有一些出人意料的想法。 一个下午,倒也学到了不少的东西。 等到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他们便相继告退。 叶诤临走的时候,还站在门口,冲着珠帘后面的南烟挤了挤眼。 南烟顿时就红了脸。 等到他关上门,脚步声也渐渐的远去,南烟还低着头,却听见另一边,祝烽已经起身,慢慢的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一阵噼啪声响,是他撩开了珠帘。 不知为什么,刚刚一直盯着他看,但这个时候,南烟反倒有些不敢抬头,只感觉到那高大的身影慢慢的走到了自己的桌案前。 第369章 这里,是属于他们两的? 小÷说◎网】,♂小÷说◎网】, 她抬头也不是,埋头也不是。 正有些纠结的时候,头顶传来了那熟悉的,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干什么?该做什么都不知道吗?” “……?” 她急忙一抬头,才发现眼前的桌案上已经摆了一份圣旨。 原来,他走过来,是让自己来给圣旨加盖玉玺的。 南烟顿时又红了脸,急忙双手捧起圣旨,匆忙的拿出钥匙,找到玉玺给加盖上玺印。 不过,她看了一眼圣旨,倒是愣了一下。 圣旨写的,靖王祝烑在封地上侵占百姓的良田,激起民怨。所以,朝廷下令没收他的封地及财产,将他押解回京,到城郊行宫中闭门思过。 南烟一看就明白了,这是对他的处置。 他通敌叛国的事,祝烽没有闹大,毕竟是皇族内部的一个丑闻,若真的闹出去了,对舆情不利,而这个圣旨,实际上就是将靖王及他的下属全部软禁起来,不再让他回到自己的封地,也不再有任何的兵权,实权。 这,倒是一个折中的,很好的处置办法。 南烟急忙给圣旨加盖上了玺印。 不过,当她重新将圣旨奉给祝烽的时候觉得有点奇怪,平时这些事也应该是让小顺子他们拿过来,怎么这一下,他自己亲自拿过来? 一抬头,就对上了他的目光。 那鹰隼一般的眼睛专注的看着自己,虽然还没说什么,南烟就又红了脸。 祝烽看了她一会儿,轻咳了一声,道:“身体怎么样了?” 南烟忙道:“奴婢没事了。” “真的吗?” “简家少夫人说,奴婢打老虎都可以了。” 一听这话,祝烽倒是放下心来,又白了她一眼:“打老虎?你还不够塞老虎的牙缝呢” 南烟立刻低下头去。 但又忍不住偷偷的笑了起来。 祝烽的脸上也透出了一阵笑影,但他立刻就憋住了,只抬头看了看周围,然后说道:“这个地方,如何?” 南烟忙抬起头来:“很好” “真的吗?” “嗯,奴婢好喜欢这里。” “为什么?” “……” 这句话,倒是把她问住了。 为什么好? 总不能说,坐在这里可以透过竹帘一直看着他吧? 南烟想了想,才轻声说道:“好像,这一方小天地,是属于奴婢的一样。” “……” 祝烽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道:“别做梦了,这宫中每一寸土,每一片瓦,都是属于朕的” 南烟一听,知道自己冒犯了他,吓得忙起身:“皇上恕罪” 祝烽看了她一会儿,又咳嗽了一声,道:“嗯,当然,这里也的确是属于你的。” “……” 说完,他抓起桌上的圣旨,转身背着手走了。 南烟站在桌前,一时间还有些回不过神。 他刚刚说,这宫中每一寸土,每一片瓦都是属于他的,但又说,这个地方也的确是属于自己的。 也就是说—— 这一方小天地,是属于他们两的? 一想到这里,南烟的心顿时就咚咚的跳了起来,而祝烽绷着一张脸坐回到自己的桌案前,看着南烟耳朵尖都红了,坐在桌前乖巧的样子,嘴角又忍不住闪过了一点笑意。 第370章 你家里人要接你出宫 日子从来没有像眼下这样平静又恬淡。 每天早起,南烟再也不赖床了,哪怕外面寒风阵阵,她都有足够的理由让自己从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来。 到了武英殿,如果祝烽去上朝了,她会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偷空看一些书。 如果祝烽回来,有的时候会带着叶诤和鹤衣他们,倒是之前一直进宫伴驾的简若丞,这些日子没有出现在武英殿。 她会听他们讨论,有的时候甚至是争论。 虽然事情未必能得到最完满的解决办法,但的确让她学到了不少,也有了很大的长进。 原来治国,真的是一门太大的学问了。 一转眼,大半个月过去了。 越来越临近过年,他们也越来越忙。 因为要过年了,朝臣们有十天的时间不必上朝,就必须在这之前将一些大事都安排好,偏偏祝烽又是个事必躬亲的人,所有的折子,包括安排计划,他都要过目。 连带着南烟,也不能歇息。 前一天忙了整整一天脚不沾地,这天早上南烟就有些起不来床了,全身软塌塌的,就在她犹豫在是坚持起床,过去继续坐在珠帘后面,看着祝烽忙碌的样子,还是告病,窝在温暖的被窝里休息一下的时候,一个小宫女跑来。 “司女官,皇上那边让你过去呢。” 这么早就来叫自己。 南烟虽然累,但心里又感到有点甜丝丝的,还是强撑着起床,梳洗完毕之后马上往武英殿去了。 一进门,就看见祝烽坐在桌案前,脸色似乎不太好。 他又生气了? 虽然知道他脾气不好,但这些日子,他一直没有再无缘无故的发过火啊。 就在南烟有些迟疑的时候,祝烽抬起头来:“你来了。” 她急忙上前:“皇上召奴婢过来,有何吩咐?” “……” 祝烽看着她,似乎不太情愿的说道:“你家里人,来接你去过节了。” “啊……?” 南烟愣住了,有些听不懂似得。 祝烽更不开心了:“听不懂吗?你家里人要接你出宫去过节。” “……” 南烟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回过神来。 要是之前,说家里的人来接她,她打死也不会相信的。 可是,一想起那天在简家遇到司慕云他们,还有这位大哥前倨后恭的态度,倒也有些明白过来。 而且,她对外的身份还是尚宝女官。 作为女官,不仅可以婚嫁,逢年过节,如果家中人来请求,宫中又没有别的要紧的事,也是可以出宫回家的。 可是—— 也要看自己乐不乐意啊? 南烟是不乐意的。 与其回去对着那些人,还不如留在宫里呢,至少,她还能时不时的见到祝烽。 于是,她轻声说道:“宫中事务繁忙,奴婢,应该留下来为皇上分忧的。” 祝烽一听,嘴角顿时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但他又立刻板起脸来,说道:“为朕分忧?你不给朕添麻烦就不错了。” “……” 一席话说得南烟低下头去。 但她想了想,又问道:“皇上,奴婢的家人来让奴婢回家,除了过年之外,还有别的事吗?” 第371章 你是要犯欺君之罪吗? 听她这么一问,祝烽才又转头看了看手边的纸笺,说道:“除了让你回家过年,倒也没有别的什么事了。” “哦……” “只有——”祝烽看到后面几个字,道:“好像,你的祖母,想要见你。” “……” 一提起祖母,南烟的呼吸就微微的窒了一下。 祖母…… 如果说,那个家庭带给她的记忆永远都是黑暗和痛苦,那么祖母就是黑暗当中的唯一一点光明,痛苦当中的唯一一点甜蜜。 从小,祖母就是疼爱自己的人。 可惜,她的年纪太大了,而且,因为大伯的一些变故,还有父亲的早逝,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她受到太大的刺激,精神恍惚了起来,经常都是不太清醒的状态。 很多事,跟她说了,她转头就忘。 所以,她是最好哄骗的。 有的时候,大娘罚自己一天一夜不准吃饭,不准喝水,就跟她说,自己受了风寒,要禁食,祖母不明就里,还当大娘很疼自己。 南烟懂事得早,也知道,这些事对祖母来说太难了。 她宁肯自己吃亏,也不愿意告诉她,让她心疼。 可是不管怎么样,她心里对自己还是很疼爱的,要说对那个家还有什么留念和向往,大概就只有祖母了。 而且,自己被送入宫中,也不知道大娘他们是用了什么法子哄骗了她,但这么久没见到自己,老人家难免还是会想到,也许还会担心吧。 一想到这个,南烟顿时有些犹豫了起来。 而看到她犹豫的样子,祝烽的脸色沉了下来。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南烟抬起头来,小心翼翼的说道:“皇上,奴婢——” 一看到祝烽的脸色,就有些不敢说话了。 祝烽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你是要犯欺君之罪吗?” 南烟忙道:“奴婢不敢” “……” “不过,奴婢的确是有些想念祖母了……” “……” “还望皇上……”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因为祝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祝烽突然抬起头来,大声的道:“小顺子” 他的声音洪亮,一扬声高喊,就好像在武英殿内炸开了一道惊雷,震得南烟都抖了一下,外面的小顺子听着他声气不对,急忙跑进来:“皇上有何吩咐。” “下去准备一辆马车,让司女官出宫” “啊?” 小顺子愣了一下,一抬头,就看到祝烽难看的脸色:“还不快去” “是” 他急忙跑了。 南烟又是被他吓得,但又没想到他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了,急忙道:“奴婢谢皇上恩典。” 祝烽气哼哼的看着她,道:“也罢,没有你在跟前,还没那么多麻烦。” “……” “不过听清楚,明天年三十,吃过年夜饭晚上就回来,听到没有?” “……” “朕,朕还有那么多折子要批。” “……” “你不要误了朕处理国家大事。” 南烟急忙说道:“是。” 祝烽又看了她一眼,然后一脸不高兴的摆摆手:“走吧走吧,朕也懒得看你在面前。” 第372章 “死去”,然后再世为人了 南烟离开了武英殿,回掖庭收拾了一下,给冉小玉留了个口信,便跟着小顺子走了。 这一次的马车,还是到简家接她的那一辆。 又宽敞,又舒适,甚至还准备了一个小手炉。 这几天,金陵城里非常的冷,寒风阵阵,吹得人骨头发疼,但是南烟坐在宽大舒适的马车里,双手抱着小手炉,一点都不觉得冷。 反倒觉得暖意融融。 那种感觉,就像跟在祝烽的身边一样。 她知道,他的体温从来都是很高的,即使在大冬天,寒风刺骨的早晨,他也只穿一件薄薄在武英殿外练剑,还满头大汗。 跟在他身边,从来都不觉得冷。 感觉到他,似乎也不会太冷。 不过,随着马车摇摇晃晃的往前行驶,离司家越来越近,她心中的甜蜜也渐渐的退散,随之而来的,是始终不能忘怀的,记忆中的苦涩。 有些东西,不去触碰还好。 但一想,就什么都活了。 一直到了傍晚,马车才停在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宅邸门口,天色昏暗,寒风呼啸,而南烟撩开帐子往外一看,就看到了一个灯火通明的大门口。 竟然已经有人在门口等候了。 南烟被车夫扶着下了马车,走近一看,果然,等在门口的正是那一天在简家已经见过一面的司慕云,还有一脸不情愿的司慕兰。 不知道在寒风里站了多久,她的鼻头都有点红了。 而一看到这辆宽大的马车行驶过来,连眼睛都红了。 站在他们两身后的那些家下里的仆人,一见到这样宽大华贵的马车,一时间也都惊呆了,全都睁大眼睛看着。 有人小声的说道:“二小姐这是富贵了吗?” “衣锦还乡吧?” 这话虽然轻,但还是传到了司慕兰的耳朵里,她回头狠狠的瞪了一眼,顿时大家都闭紧了嘴。 这时,南烟已经走到了台阶下。 门前的两盏灯笼照亮了她的眼睛,也让她看清了这个门厅——曾经,以为再也不会回来的地方。 司慕云立刻快步走下来:“南烟,你终于到了。” “……” “我和慕兰在这里等你好久了。” 他这样的热情,让南烟有点尴尬。 她握着手炉,淡淡的笑了一下:“是吗?” 司慕兰冷笑着说道:“是啊,可算把你等来了。这里的人都站了半天了,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什么大人物要到咱们府上呢。” “慕兰” 司慕云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 司慕兰冷哼了一声,将头偏向一边。 而这时,周围的这些仆人们已经上前来,整整齐齐的对着南烟鞠躬行礼,齐声道:“二小姐。” “……” 南烟看着这一幕,不知怎么的觉得有点陌生。 这里明明是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这里的人,也都没有改变。 可是这一次回来,却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这里的人送自己进宫,当然就是当自己已经死了,难道自己就真的已经“死去”,然后再世为人了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了司家大宅。 一走进去,她就问道:“奶奶呢?你们不是说她很想我吗?我想去见她老人家。” 司慕云一愣,立刻笑道:“这个,不急。母亲还在前面等着你呢。” 第373章 娘送你入宫,还是对的 南烟下意识的就皱了一下眉头。 她这一次冒着惹祝烽生气的危险回来,是为了见奶奶,而不是为了来拜见那位大娘的。 可是,看他们的样子,似乎也不打算让自己先过去见奶奶。 她叹了口气,只能继续被这一群人簇拥着,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司家大宅的正堂,这个地方虽然不及宫中的殿宇那么宽敞,但也十分的敞亮,远远的,就看到了这里灯火通明。 家下里剩下的仆人,似乎都到了这儿。 好大的阵势。 看到这样的阵势,南烟都不知道,这是为了迎接自己,还是为了吓唬自己了。 而走进大门,她一眼就看见盛装坐在正前方的那位美妇人。 也是她的大娘,给她的童年带来无数阴影的司家大夫人—— 顾亭春。 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不可多得的大美人,即使现在,已经四十多岁了,光洁的脸上也没什么皱纹,同样,也没多少温情。 她的神情总是高傲的,尤其那双眼睛,眼白过多而显得不可一世,这一点,她的女儿司慕兰和她几乎如出一辙,尤其在看向自己的时候,眼神中就好像淬了冰。 她听到门口的声音,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只这一眼,南烟才感觉到,手中的暖炉好像也已经慢慢的冷了下来。 司慕云已经越过她走上前去,说道:“母亲,南烟已经回来了。” 顾亭春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 但并没有走过来。 南烟知道,她还是要讲当家主母的规矩的,于是自己上前一步,拜道:“见过母亲。” 顾亭春的脸上露出了一点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南烟,你总算回来了。” “……” “既然你安然无恙,这么这么久都没有给娘一个消息啊?” “……” “娘一直在记挂着你呢。” “……” 南烟直起身来,平静的说道:“宫中事务繁忙,南烟无暇顾及其他;而且,当日进宫之时母亲也说了,将来女儿的路就该由女儿自己走,跟司家再无关系。所以,女儿也就不敢叨扰母亲了。” “哎——” 顾亭春听到自己当初说过的那些话,顿时有些尴尬。 她当初的确是这么说的,可是那个时候,她真的觉得司南烟一定会死在宫中,就算不死,也一定不会有好日子过。 谁想到,她居然咸鱼翻身,会有今天? 眼看着顾亭春脸上的表情有些僵了,而一旁的司慕兰眉头一皱,立刻就要指着南烟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眼看着她大小姐脾气就要犯了,司慕云担心她坏了今天的事,急忙将她拉到一边,然后上前说道:“南烟,母亲那个时候是怕你进宫之后,还记挂着家里。” 一听他这么说,顾亭春急忙说道:“是啊是啊。” “……” “你进宫常伴君王身边,是光耀门楣的好事,可娘就是担心你记挂着家中,不好好照顾自己。” 说着,她又笑道:“今天看来,娘送你入宫,还是对的吧。” “……” “若不是那样,你又怎么会有今天的荣华富贵呢?” 第374章 只是一个奴婢而已 荣华富贵……? 听到这四个字,南烟微微的挑了一下眉,然后,也有些明白他们大过年的将自己叫回来的原因了。 于是,淡淡一笑,说道:“这,我想母亲你误会了。” 顾亭春看着她:“什么?” “女儿没有什么荣华富贵,如今我在宫中,只是一个奴婢而已。” “……” 她这一句话出口,司家的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奴婢? 司慕云勉强笑道:“南烟,你就不要开玩笑了。” “……” “那天,宫中来接你的那位公公都已经告诉大哥了,你是皇上亲自册封的尚宝女官。明明是个女官,又怎么会是个奴婢呢?” 顾亭春和司慕兰也看着她。 南烟又淡淡的一笑,然后说道:“是的,我的确是皇上册封的尚宝女官,但,因为早些时候我得罪了皇上,早就被没籍为奴了。” “……” “皇上让我做尚宝女官,只是让我办事而已。” “……” “但我现在,的确是奴籍。” 一时间,堂上的人都变了脸色。 大家今晚都是欢欢喜喜的迎接司家的二小姐回来,因为她当上了尚宝女官,算是光耀门楣的一件事。 谁知,她竟然只是一个奴婢而已 那这一次接她回来,不就成了一个笑话了吗? 顾亭春的眉头拧了起来。 而司慕兰立刻冷笑着说道:“哼,我还以为你进宫这么久了,该有些长进了,没想到,竟然混成了一个奴婢。” 说着,转头看向脸色慢慢沉下来的顾亭春:“娘,你以前说什么来着。” “……” “野种就是野种,到哪儿都改不了。” “……” “还真是。” 另一边的顾亭春,脸色也慢慢的变得难看了起来。 这个司南烟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她的眼中钉,若不是顾忌着她终究还是司家的女儿,又有一个不太清醒的老太太护着,她真想除掉她算了。 到后来,宫中要选采女,为了避免自己的亲生女儿吃亏,她用计,逼迫她应选入宫。 也算了了了这桩事。 但没想到,那天一对儿女去拜见大儒简同光,回来之后竟然带来了她的消息,她不但没死在宫中的大乱中,反倒成了女官,而且看样子,十分富贵。 为了帮司慕云拜入简同光门下,她拉下面子,请这个丫头回来。 而自己还拉下脸来跟她套近乎,这个死丫头还一直不咸不淡的,更是让她心中腾起了火气。 谁知,她竟然只是一个奴婢而已。 一想到这里,顾亭春看向司南烟的目光就变了。 而南烟的脸色也变了。 野种…… 这两个字,是她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原本以为离开这个家,就可以逃离了,可现在,却像是两把刀扎进了她的胸口。 她瞪着司慕兰:“你再说一遍” 司慕云被她发红的目光一瞪,心里顿时也颤了一下。 她没想到,司南烟会有狠戾,甚至带着压迫感的目光——她不是只是一个奴婢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目光。 被她一看,她的身上都出了冷汗。 一时间,堂上的气氛有些僵了。 第375章 要过的第一关,就是她! 就在这时,司慕云上前一步,做和事佬的笑道:“南烟,你还看不出来吗?慕兰只是在跟你开玩笑而已。” “……” “就算,就算你被籍为奴,也还是咱们司家的女儿啊。” 他一边说,一边转头对着顾亭春和司慕兰使了个眼色,司慕兰已经被南烟的目光吓得有些说不出话来,被他伸手拉到了一边,而另一边的顾亭春想了想,勉强作出一点笑容来。 “这件事,就以后再说吧。” 司慕云急忙点头,然后对南烟道:“对了,你不是想要去拜见祖母吗?” “……” “正好,你现在就过去吧。” 说完,他转头吩咐:“来人,送南烟过去拜见老祖母。” 旁边急忙走过来两个丫鬟,恭恭敬敬的对着南烟行礼:“二小姐。” “……” 南烟这才收回了自己严厉的目光,又看了大堂上的人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等到她一走,司慕云立刻对司慕兰道:“你怎么就管不住你那张嘴” 司慕兰这一下也终于回过神来,有些生气自己的哥哥凶自己,更生气自己刚刚居然被司南烟的一个目光给震住了,她气恼的道:“我怎么了?她自己都承认了,她就只是一个贱婢,难道还不能说了吗?” “……” “娘”她一边说,一边抓着顾亭春的袖子:“不能让那个野种欺到我们头上啊” “你给我安静” 顾亭春低声呵斥了她。 司慕兰见她也责备自己,顿时气恼的眼睛都红了。 但顾亭春也顾不上她,转头看向司慕云:“慕云,你是怎么想的?” “……” “你是不是对这个丫头,还有顾虑?” 司慕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母亲,慕兰,你们一定要明白,司南烟,她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 司慕兰冷笑了一声:“不就是个奴婢吗?” 司慕云的脸都沉了下来,瞪着她道:“奴婢?你看看宫中派来送她的马车,是一个奴婢敢用的吗?你用过吗?” 一句话,就把司慕兰的嘴堵住了。 顾亭春道:“马车?” 司慕云点了点头,说道:“之前,到简家接她的马车,就是非常华贵的,形制至少是公侯一级才能用的。而且是宫中皇上的贴身内侍亲自来接她,对她也非常的恭敬。” “……” “这绝对不是一个奴婢的待遇。” “……” “再说了,一个奴婢,宫中出现疫情的时候,她应该留下来办事才对。可我那天听到简同光说起来,好像是皇上特地让她到简家休养,免得染上疫病。” “……” 顾亭春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司慕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娘,司南烟也许真的是奴籍,但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事,是我们不知道的。” “……” “她和皇帝之间的关系,也一定不简单。” 司慕兰冷笑一声:“一个野种,毫无廉耻,指不定使用了什么下作手段勾引皇帝陛下呢?” 司慕云瞪着她道:“若真是这样,你想要进宫,要过的第一关,就是她” 第376章 我还有一招呢 一听他这话,司慕兰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了起来。 而另一边的顾亭春,眉心更是拧出了一个疙瘩,她看向自己的大儿子,说道:“慕云,若真是这样,那我们该想什么办法?” “……” “看这个样子,那个死丫头是不想帮忙的。” 司慕云的眼中也闪过了一点阴霾。 他冷冷道:“母亲放心,我还有一招呢。”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 两个小丫鬟带着南烟在司家大宅中慢慢的走着,南烟的脸色还有些苍白,而看到周围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致,目光渐渐变得有些迷茫了起来。 她几乎都快要忘记自己的这一段过去了。 也许是因为,她自己也当进宫,是人生的新的开始。 而在这个地方经受的那些屈辱,不堪,通通都被她抛到了脑后,直到现在,回到了这个地方,才又想起来了。 她还看到了园子那一边角落里的一个小柴房。 虽然作为二小姐,她是有自己的房间的,但实际上,她很少能住进去,童年的大多数时候,她都被罚在那个四面透风的小柴房里度过。 夏天蚊虫叮咬,冬天寒风刺骨。 这些记忆,一下子也变得鲜活了起来。 走在前面的小丫鬟轻声道:“二小姐,到了。” 南烟收回心神,抬头一看,自己终于到了祖母住的这个喜荣堂。 这个地方比不上正堂那边灯火通明,但门前两个象征过年的红灯笼,还是将这里装点得既喜气,又温馨。 小时候,这里是自己暂时的避风港。 她走进去,屋子里非常的暖和,一个面目和蔼,白发苍苍的老妇正靠坐在卧榻上打瞌睡。 她的衣着也透着华丽,头上戴着符合她身份的珠翠,看起来就是个雍容华贵的老夫人,不过,一脸的皱纹,还有不自觉蹙起的眉头,也透露着她这一生经历的困苦。 她就是司家老夫人——佟玉华。 南烟轻轻的走过去。 老人家睡得都浅,听到了南烟的脚步声立刻就醒过来,睁开有些浑浊的眼睛抬头望着她:“你是——” 南烟蹲下身,轻声道:“老祖母……” 佟老夫人看了她一会儿,终于认出了她来,满是皱纹的脸上立刻浮起了慈爱的笑容:“南烟,我的南烟回来啦” 一边说着,一边要伸手抱她。 南烟也顺势钻进了她怀里,感觉到那双枯老又无力的手臂尽力的环抱着自己,好像过去无数次的拥抱一般。 她轻声道:“老祖母,孙女儿回来了。” “你去哪儿啦?”佟老夫人一边抱着她,一边拍着她的后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摇摇晃晃的说道:“这么久都不回来看我,是不是厌弃我这个老太婆啦?” “孙女儿哪会?孙女儿也想您。” “他们说你出去办事了,办什么事啊?” “……” “我想你想得哟……” 南烟的眼泪流了出来。 她轻声道:“孙女儿不孝……” 就在这时,司慕云也跟着走进了喜荣堂,看见这一幕,他的脸上透出了一点笑意,然后走过来,高兴的说道:“祖母,南烟如今可是光耀门楣了。” 第377章 跟他们美言几句 就在这时,司慕云也跟着走进了喜荣堂,看见这一幕,他的脸上透出了一点笑意,然后走过来,高兴的说道:“祖母,南烟终于回来了。” “哦?” 佟玉华一听,稍稍放开了怀中的南烟,低头看着她:“你做什么去啦?” 南烟还没来得及开口,司慕云已经说道:“如今南烟是皇上亲封的尚宝女官了。” “啊” 佟玉华的眼睛都亮了一下,高兴的说道:“女官?我的南烟当官啦?” 南烟不知道司慕云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但既然祖母已经知道了,她也笑了笑:“是啊,不过是个小官罢了。” “哎南烟,在自家人面前,你就不要谦虚了。”司慕云笑道:“你可是皇上亲封的女官,跟别人可不一样。” “……” “老祖母,南烟真是咱们司家的好女儿啊。” “是啊是啊”佟玉华急忙点头,欢欢喜喜的对着南烟道:“仲闻当年就是做官的,光耀了我们司家门楣,如今你也这样了,太好了。” 南烟尴尬的笑了笑。 司慕云又接着说道:“将来,孙儿也会去应试,等到金榜题名,孙儿也会入仕。” “是吗?” “是的,到时候,咱们家就有两个当官的了。” “……” “老祖母,你说这样好不好?” 佟玉华高兴得连连点头,道:“好,好,好” “……” “这样一来,你大伯,还有你父亲的路,就有人接着走了。” “……” “这真是一件大好事啊。” 说着,低下头拍拍南烟的手背:“南烟,你说是吧。” 南烟的嘴角微微的抽搐了一下,她隐隐的感到了,司慕云跟过来肯定还是为了他们想的那件事,但现在当着老祖母的面,她也不能扫了她的兴。 于是勉强的笑了笑:“嗯,是啊。” 司慕云趁机上前一步,说道:“老祖母,当年大伯和父亲都是一起走了西域,相互扶持,才能让我们司家在朝中声明鹊起。如今到了咱们这一辈,也应该像他们那样,相互帮持,您说是吗?” “这是自然的。” 佟玉华点头道:“都是一家人,当然是要相互帮持才好。” 司慕云不等南烟开口,忙抢着道:“之前,母亲为了南烟,也是想了很多的办法疏通关系,才让南烟入宫,也才有了她今天的成就。如今,孙儿也想要入仕了,只是,还缺一点关系。” “哦?你缺什么啊?” “就是简同光简老先生的引荐。” “简同光?”佟玉华听到这个名字,倒是轻轻的点了点头:“这个人,我记得他,是个有名的儒者啊。” “是的,”司慕云笑道:“如今,他已经是当今皇上的国师了,他的儿子也是中书省右丞,位高权重,若有他们的提携,孙儿的仕途一定会一帆风顺的。” “哦……?” 佟玉华看着他。 而南烟的眉头已经渐渐的拧了起来。 果然,下一刻,司慕云对她说道:“南烟,你跟简家父子如此相熟,可否帮大哥跟他们美言几句呢?” 第378章 看到你,我就想到了伯言 看着司慕云那别有深意的目光,南烟的心里冷笑了一声。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不过这也并不意外,自从那天在简家见到他们兄妹两之后,尤其是看到司慕云前倨后恭的态度,南烟就隐隐的有了这样的感觉。 他们需要简老的引荐。 而这个桥,最好的办法,就是搭着自己上。 只怕将来,还有更多的要求,毕竟他们一直提起的,都是自己是皇帝亲封的尚宝女官。 而且,还特地到老祖母面前来提这件事,老祖母人糊涂,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而自己也不能当着她的面,驳这件事。 她想了想,然后笑道:“好啊。” “……” 她这么爽快的答应,让司慕云愣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南烟没有忘记过去,从这一次她回来,一路上那种不冷不热的态度就看得出来,他也想得到,南烟肯定不会心甘情愿的帮助他们。 所以,才会特地跑到老祖母这里来,用老祖母来压她。 但也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快。 这样一来,他反倒有点不安了。 南烟那张俏丽的脸上扶着一点淡淡的笑容,道:“我只是不知道,你要我跟简老如何说呢?说你恭孝勤俭好,还是敬老爱幼好?” “……” 她这话一出,司慕云的脸色更难看了一些。 果然,这个死丫头不好对付。 他突然觉得,可能叫她回来是个错误的决定。 因为这件事的主动权都是在她手上,她要怎么跟简家父子说,更甚者,要怎么跟皇帝说,都是她一句话的事。 万一她乱说什么,那自己不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 没想到,这个从小被他欺负到大的黄毛丫头,如今却捏着他们的命门了似得,让他倍感棘手。 这时,佟玉华说道:“哎,你这个大哥哪有这么好。” 南烟淡淡的笑了笑。 佟玉华认认真真的对南烟说道:“南烟啊,虽然让你帮着说话,但你也要照实说啊,他的好处坏处都得说。不然,人家要怪你的。” “……” 南烟听到她的话,沉默了一下。 许久,才点了点头:“孙女儿知道。” 佟玉华又拉着她说了很多体己话,又要拉她晚上跟自己一起睡,司慕云一听急了,他还想单独跟南烟说写好话,便说道:“老祖母,孙儿已经让人给南烟收拾好她以前的房间了。” 南烟抬头看着他,淡淡道:“我刚刚看了一下,院子里那间,不是没点灯吗?” “……” 司慕云的脸色又僵了起来。 他尴尬的笑道:“当然不是那间了。” 南烟道:“那就不必了,我还是跟老祖母睡在一起吧。” 佟玉华欢喜的抱着她笑道:“对,就是这样。走了这么久,今晚就跟老祖母一起睡,老祖母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南烟点头:“嗯。” 司慕云别无他法,只能退了出去。 等到丫鬟们进来服侍他们洗漱之后,南烟便跟老祖母一起躺到了宽大绵软的床上,厚厚的被子盖在身上,被老祖母抱着,感觉还是和以前一样。 南烟的心里正有些感慨,就听见佟玉华叹了口气。 “南烟啊……” “老祖母?” “看到你,我就想到了伯言。” 第379章 帮自己找婆家 伯言?司伯言? 那不是自己的大伯吗?老祖母看到自己,想到了他? 南烟蹙了一下眉,抬起头来,却见佟玉华已经闭上了眼睛,满脸的皱纹在晦暗的光线下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愁苦。 她无意识的,喃喃的说道:“又想到了他……” 然后,传来了她的呼声。 她睡着了。 南烟安静的看了她一会儿,虽然满腹疑惑,但还是伸手轻轻的将被子往上拉了一下,给老祖母盖得严严实实的。 不过,自己却有些睡不着了。 作为司家的女儿,她当然知道自己这位大伯,还有父亲曾经的壮举,但是,也许是因为皇帝的一些不成的命令,让即使是家里的人,也有些讳莫如深。 所以,更多的内情,她也不知道了。 那位下落不明的大伯,也成了一个蒙着一层神秘面纱的人物。 为什么老祖母要说,看到自己,想到了他呢? 难道自己有什么地方像他的吗? 她不明白。 翻了个身对着外面,看到床边的烛台,微微摇曳的烛光将这个宽大的房间照得微微亮,她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祝烽。 他现在怎么样了? 一定过得很舒服吧? 都已经要过年了,而且后宫那么多嫔妃,肯定不知道多热闹,多开心。 想到这里,她出了口气,伸手捂着自己的眼睛—— 不去想他,睡觉 | 浑浑噩噩的睡了一觉,第二天,就到了大年三十。 这一天是最热闹的,阖府上下所有的下人都会换上新衣裳,门口贴春联,窗户贴窗花,灯笼也会换成红艳艳的颜色,一大清早,仆人们就忙来忙去,厨房那边远远的就能听到杀鸡宰鹅的声音。 不过,在小时候,这些热闹是跟自己无关的。 相反,她会在这一天倒霉。 虽然老祖母会高高兴兴的将自己带上主桌吃饭,可是吃晚饭之后,司慕云司慕兰他们几个就会来找她的麻烦,寻她的不是,有一次,还把爆竹往自己的衣裳里扔。 刚换上的新衣服,就炸了一个大洞。 后背,还炸得皮开肉绽的,那一次她痛得厉害,还哭了。 后来,又被大娘骂了,说她触霉头过年的时候哭,又让她去祖宗的灵位前跪着,一直跪到了大年初一。 “南烟啊,发什么愣啊?” 一听到老祖母的声音,南烟急忙回过神。 此刻,她正坐在铜镜前,有个小丫鬟来替她梳头,老祖母站在一旁,看着铜镜里那张俏丽的面孔,笑道:“我的南烟越来越漂亮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样的王孙公子会来娶走你。” 南烟的脸一红,忙道:“老祖母,别说这个。”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老祖母笑道:“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找个婆家了。” “……” “你,喜欢哪一家的公子啊?” “……” 不知为什么,南烟想到了那张铁青的,随时会对着自己大发雷霆的脸庞。 祝烽。 幸好他没听到这个。 之前,只是听说简同光要帮自己出宫,他就发了那么大的脾气,若是让他知道,老祖母要帮自己找婆家…… 他还不掐死自己? 只这样一想,不知为什么,脸更红了。 第380章 黑纱后的牌位 就在这时,顾亭春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也听到了佟玉华的话,微笑着走过来说道:“婆婆,您就不要操心了,如今南烟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她的婚嫁,自然也是皇上做主了。” 南烟一看到她,脸上的红晕褪去,笑容也渐渐的消失了。 而佟玉华一听她的话,愣了一下:“皇上?什么皇上?” “……” “南烟又跟皇上有什么关系?” 南烟一听就知道,她又犯糊涂了。 而顾亭春也明白过来,只笑着说道:“您忘了吗?慕云不是已经跟您说过,南烟是皇上亲封的尚宝女官,如今光耀门楣了。她的婚嫁,自然也是皇上做主的。” 佟玉华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正好这个时候,南烟的头发也梳好了。 顾亭春道:“好了,现在就过去为祖宗上香祭祀吧。” 这也是一年到头最重要的事。 不过以前,南烟没有去过。 因为在顾亭春的眼里,她是一个“野种”,不配到司家的祖先面前去丢人现眼。 但这一次,她站在了队列的前方,对着神案上那些林立在香火中的灵位,她虔诚的叩拜下去,也是第一次,认认真真的看着那些牌位。 不过这一次,她比较注意的去看父亲牌位后面的那个牌位。 上面蒙着黑纱。 不过从小在这里跪了很多次,她早就偷偷的掀开看过了,那个牌位是属于她的大伯,司伯言的。 她不由得又想起了外面一些流言。 大伯到底是生是死,据说没有人知道,家中的人也不能将他的灵位明白的摆出来;可是,又怕他真的遭遇不测,孤魂野鬼没人祭祀,所以,给他的牌位上蒙上了黑纱。 等到祭祀完毕,下午又有庄上的人来交年租,因为路断了所以今天才到,顾亭春和司慕云他们忙碌了一整个下午,好不容易到了傍晚,一切终于安定了下来。 该吃年夜饭了。 大堂的四周都摆上了火炉,将这个宽敞的大堂熏得热气腾腾,大圆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各色的佳肴勾得人食指大动。 南烟过去也会被老祖母带着上桌,但往往,都是坐在桌尾的。 可这一次,大家让她紧挨着司慕云坐。 连司慕兰都只能坐在她的下手,气的司慕兰咬牙切齿的。 不过刚一坐下来,佟玉华就问道:“哎?慕贞哪儿去了?” 南烟愣了一下,抬头一看,才想起来,最小的那个妹妹司慕贞,好像回来之后就没见到过她。 顾亭春道:“哦,慕贞今年去她外婆家了。” 佟玉华嘟囔着道:“过年了,怎么能不在一处吃饭呢。” 她显得很失落,但毕竟是糊涂了的老人家,大家哄了她几句,也就好了。而今年是南烟第一次回来过年,大家对她都非常的亲热,什么样的好酒好菜都往她的面前堆。 不一会儿,碗碟里就堆满了。 这时,司慕云举着酒杯站了起来,对着南烟道:“南烟啊。” 南烟转头看着他。 对上那双黑白分明,清明得好像一眼就能把人心看透的眼睛,司慕云不由得有些尴尬,但还是厚着脸皮道:“以前是大哥不好,让你受了苦,不过那个时候年纪小不懂事,你就别记着了。” “……” “大哥敬你一杯酒,喝了之后,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吧。” 第381章 谁会在这个时候,来访?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吧…… 这句话,听得南烟心里冷笑了一下。 而圆桌上的众人原本热热闹闹的喝酒吃菜,在听到司慕云的这一番话之后,也都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看向了南烟。 等着她举起那杯酒。 可是,南烟却一动不动,只勾着一点唇角,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这样不言不语的,让司慕云有些尴尬,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也说不下去了。 总有一些人觉得,不愉快的过去应该早一点放下,但有这种想法的,往往是施害者,和事不关己者。 他们没有痛过,只有被人记恨的不安,所以希望宽恕降临,希望别人早点放下。 但受害者,又岂能轻易的宽恕,轻易的忘记。 就算可以宽恕,可以忘记,也应该是自己的决定,而不是被人要求。 尤其是被施害者要求。 只要自己不肯原谅,就没有人有资格要求自己去原谅。 气氛越来越尴尬。 司慕云只觉得如坐针毡,额角上一滴冷汗流了下来,这时,顾亭春急忙来打圆场:“南烟啊,你看你大哥都跟你赔罪了呢。” “……” “原本你们年纪小喜欢打闹,也不是什么大事,可你大哥看重你,还特地给你敬酒。” “……” “你就喝了吧。” “……” “喝了这杯酒,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家人好好的。” 南烟又慢慢的转过头去看向顾亭春,而一对上她的目光,顾亭春也觉得如鲠在喉,说不出话来。 而这时,桌上的亲戚们也开始打圆场了。 大家纷纷说道:“是啊,都过去了。” “小孩子不懂事而已。” “南烟啊,杯酒泯恩仇嘛。” 这时,南烟淡淡的笑了笑。 她一笑,大家又都安静下来,等待着她开口。 她说道:“母亲的话,南烟原本应该听从的,不过这杯酒,南烟不能喝。” 她这话一出口,桌上的人顿时都变了脸色。 司慕云道:“为什么?” 南烟笑道:“各位也都知道,我的身份是尚宝女官。” “……” “在出宫的时候,皇上已经千叮万嘱过了,吃过年夜饭我就要立刻回宫,只怕现在,来接我的马车已经在路上了。” “……” “我回去之后,还要陪着皇上办事。若我喝了酒,那如何了得?” 众人一听,也都愣了一下。 的确,朝臣们在皇帝面前姿态仪容都是非常重要的,哪敢喝了酒之后再去见驾,那是大不敬之罪。 大家看着南烟面前那杯酒,顿时都说不出话来。 谁都知道,她是不会喝那杯酒的了。 而司慕云的脸色更难看了一点。 他刚刚厚着脸皮将那些话说出来,就是为了让司南烟跟他和解,没想到,她竟然搬出皇帝来,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给打发了。 这个丫头,真的是块铁板吗? 就在酒桌上的气氛越来越有些尴尬的时候,外面突然跑来了一个门房,对着顾亭春和司慕云道:“夫人,大少爷,外面有客来访。” 一听这话,众人都惊了一下。 今天,可是大年三十。 家家户户都团圆过年,街上也一个人都没有。 谁会在这个时候,来访? 第382章 两个奇怪的来客 顾亭春皱着眉头道:“什么客人?” 门房道:“那人不肯说,只说是来拜访司家的主人。” “……” 之前还以为是家中的什么亲友,但听这个口气,肯定是个陌生的人。 顾亭春想了想,对司慕云道:“你出去看看。” “是。” 司慕云立刻放下手中的酒杯,转身往外走去。 外面,天色阴沉。 虽然一大早开始,四周都很热闹,但天空一直压着厚厚的乌云,好像一只大手捂着大地,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此刻,天色都暗了下来,更有一种——黑云压城的错觉。 司慕云走到大门口,一眼就看到门外停着两匹高头大马,站着两个身形高大的人。 他愣了一下。 并不是来的人他认识,而是他看到了那两匹马,非常的高大矫健,在门口灯笼的映照下,身上隐隐的透着红。 如果没看错,那两匹马,是在中原千金难求的大宛良驹。 来的人,非富即贵。 这样一想,他急忙掸了掸衣衫,走到门口,但一看牵着马的人,又是一愣。 因为这两个人的衣着并不华丽,不仅不华丽,还是带着兽毛的袄子,显得有些粗犷。 其中一个个子很高,立在眼前就跟一座黑铁塔一样,皮肤也是黝黑粗糙,满脸虬髯,有点像凶神恶煞的门神;而他身后的那一个,个子也很高,身形矫健,但是因为带着兜帽,有点看不清容颜,只隐约的觉得年纪不大,应该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年岁的年轻人。 两个人,只怕来历不凡。 司慕云上前行了个礼,道:“请问两位是——” 这个年轻人说道:“我们来拜访司家的主人。” 司慕云想了想,说道:“在下就是。” “你——?” 那个年轻人看了他两眼,虽然光线很暗,还是能感觉到他的眼睛格外的亮,上下打量了自己一会儿,他疑惑的说道:“你不是司伯言。” “……” 司慕云皱了一下眉头。 大伯的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了。 而且,这两个人说来拜访司家的主人司伯言,显然,他们并不知道大伯失踪的事。 司慕云道:“那是鄙人的大伯,目前已经——,目前不在司家。” “哦?那他在哪儿?” “这,恐怕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 “……” 那个人也沉默了下来,想了想,说道:“既然三言两语说不清楚,那司公子愿不愿意请我们进去坐坐,慢慢的说呢。” “……” 司慕云皱起了眉头。 这个人说话带着笑意,还显得有些彬彬有礼,但是,他的话语中却透着一种莫名的压力,虽然听起来和蔼可亲,却让人完全无法拒绝。 不过,这么晚了,有人来访,也的确不好把人拒之门外。 司慕云想了想,也只能说道:“当然,两位请。” 便将这两个客人迎了进去。 这时,大堂上的人也都惊呆了,显然没想到,真的有客人会在大年夜的时候跑到别人家里来。 所有的人都盯着他们看,尤其是那个带着兜帽,身材高大的年轻人。 当他走进来的时候,也伸手将帽子往后掀去。 第383章 带着斧头的狮子 一张年轻又英俊的脸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这个年轻人不过二十来岁,脸上胡子拉碴,显得不太干净,但他的一双眼睛却是格外的明亮,被灯光一照,好像两盏明灯。 他的脸庞方正,五官大而深刻,尤其微微带点鹰钩的鼻梁,让他那张脸显得十分的立体,皮肤粗糙,下巴的棱角分明,紧闭着嘴的时候,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种气势,像是位居高位的人才会有的。 比如——祝烽。 南烟只这样一想,又忍不住在心里唾弃自己。 怎么老想着他? 他又不会这样想着自己。 而这时,这个年轻人一双明亮的眼睛已经将大堂上的人都看了一遍,然后对着坐在正上方的佟玉华和顾亭春道:“在下阿日斯兰,拜见各位。” 他的声音很特别,虽然开口的时候很轻,但在这个大堂里响起,却像是一阵惊雷,震得每个人的耳朵都有些嗡嗡作响。 所有的人都被震得安静了下来。 而且,他的名字,明显不是炎国人的名字,而是—— 倓国人。 虽然倓国跟炎国也时常发生战争,但跟南方的越国一样,祝烽并没有禁止两边的贸易往来,倓国的人还是可以自由的在炎国的大地上行走。 这,当然是他的自信,也是他的胸襟博大。 不过,这样两个人,如泰山压顶一般的出现,一来就把所有的人都震得说不出话来,让南烟有点不快。 尤其,看到那个叫阿日斯兰的,眼中透着霸气。 她可不想让倓国的人看扁了他们。 “你,是倓国的狮子吗?” 就在大家都哑口无言的时候,南烟低沉的声音在席间响起,她说道:“大过年的,怎么会有一头倓国的狮子,跑到这里来了。” 这个年轻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的目光紧盯着南烟,道:“你,知道我的名字的意思?” “当然,” 南烟平静的说道:“阿日斯兰,在倓国的话里,不就是狮子的意思吗?” 说完,她转头看向坐在正上方的佟玉华,道:“祖母,孙女儿没有记错吧?” 佟玉华笑着点头:“没记错,我的南烟记性真好。” 大堂上的人又是一惊。 倓国? 大家都知道,司伯言和司仲闻两兄弟交游广阔,游历天下,他们的兴趣和习惯,是来自他们的父母亲。尤其是佟玉华,虽然是个女人,但在她年轻的时候,跟随自己的丈夫走南闯北,也是经历丰富。 她到过倓国,也去过越国,熟悉这两国的语言字。 南烟也是跟着她,才学会越国的字。 这个叫阿日斯兰的年轻人饶有兴致的看了看南烟,然后伸手指了一下站在自己身后的那个彪形大汉,道:“这是我的随从苏赫,姑娘知道他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斧头。” 南烟一边说,一边蹙了一下眉头,说道:“带着斧头的狮子到了咱们家,希望两位的来意,和你们的名字不一样。” 这个阿日斯兰轻轻的点了点头,目光中透出了一点欣赏。 然后,他微笑着说道:“各位不要见怪,我们没有恶意。” “……” “我们只是来寻找贵府的司伯言。”</td></tr> 第384章 在越国大营的……是你吧? 一听到司伯言的名字,在座的人又惊了一下,南烟也皱起了眉头。 而佟玉华,这个时候又有些迷糊了起来,喃喃道:“伯言……我的伯言,他去哪儿了?” “……” “他怎么还没回来啊?” 顾亭春一见她又犯病了,急忙哄了她两句,让丫鬟过来将她扶回喜荣堂去休息。 然后,她看了看这两个突如其来的倓国人,想了想,还是说道:“两位客人请坐。” 这个阿日斯兰走过来,直接就坐到了南烟的身边。 他的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浸透过了南烟的衣裳,她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就看见阿日斯兰对着她微笑了一下。 南烟的脸色没有什么笑容。 她看到那个叫苏赫的彪形大汉仍然站在阿日斯兰的身后,显然作为侍从是不能坐下来的,也就能看出,阿日斯兰的身份应该不简单。 顾亭春说道:“你们是来找大哥,不过,他在很早之前就已经——下落不明了。” “啊?” 阿日斯兰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 他皱起眉头:“下落不明?他,失踪了?” “……” 众人都没有说话。 这件事受到了高皇帝的控制,在司家,大家也都对这件事讳莫如深,久而久之,都不会再轻易的提起。 阿日斯兰想了想,又说道:“那你是——” “本夫人是他的弟妹。” “那你是——司仲闻的夫人了?” “不错。” 看起来,这个倓国人对他们司家的人倒是有一些了解,还知道司仲闻是司伯言的弟弟,不过,这对兄弟当年在西域很有名,倓国的人应该也多少有些耳闻。 “司仲闻呢?” “先夫已过世多年。” “……” 阿日斯兰的脸色慢慢的变得沉重了起来,浓黑的眉毛拧到了一处,显然是没想到自己来到司家,居然会一无所获。 司慕云说道:“这位公子,你来寻我大伯,还有我父亲,到底所为何事?” 这个阿日斯兰抬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来寻他们,是为了向他们问一个人的下落。” 他顿了一下,黯然的道:“看来,我来晚了。” “……” 众人听他这么说,都愣了一下。 南烟也蹙了一下眉头。 这岂止是来晚了? 大伯已经失踪了快二十年了,父亲也死了十几年了,他为了寻一个人的下落来找他们,这实在晚得太多了。 她忍不住问道:“你要找谁?” 阿日斯兰转头看向她,目光炯炯:“你是谁?” 南烟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司慕云已经说道:“这是我们司家二小姐,皇帝陛下亲封的尚宝女官,司南烟。” 他这么说,当然是为了震一震这两个来客,也是为了在南烟面前讨一下好。 但没想到的是,阿日斯兰的目光突然亮了一下。 “你,就是尚宝女官?” 南烟被他的反应弄得一愣:“你,认识我?” 阿日斯兰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说道:“在越国大营里的……是你吧?” 第385章 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漂亮 他这话没有说完,但南烟已经变了脸色。 而周围的众人都愣住了,顾亭春急忙问道:“越国大营?怎么了?跟她有什么关系吗?” 自从司仲闻过世之后,司家就没有人再在朝中任职,远离了官场,自然也就远离了朝政,对于这些事情,他们几乎一无所知。 所以,才会连南烟当上了尚宝女官都不知道。 也就根本不知道,她还曾经跟着祝烽去过邕州,在越国大营里发生了那些惊心动魄的事。 可是—— 南烟皱着眉头看着阿日斯兰。 他,又怎么会知道? 他是一个倓国人,怎么会知道越国大营里发生的事?而且那些事,即使在朝中,也没有多少人知道啊。 南烟说道:“你到底是谁?” 阿日斯兰没有回答她,只是脸上带着一点笑,说道:“我听说过你的事,只是没有想到,你居然是司家的女儿,更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 南烟皱着眉头,仍然道:“你到底是谁?” 这个阿日斯兰只是微笑着看着她,道:“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娇小一些。” “……” “不过,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漂亮。” 这一回,南烟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不管是任何一个女孩子,听到自己“没那么漂亮”这种话,都是会生气的。 她的眉心都拧成了一个疙瘩:“你到底是谁?” 阿日斯兰道:“我叫阿日斯兰,是个倓国人。” 废话 南烟有点生气了,而且不仅仅是被他惹恼了生气,她隐隐的感觉到这个阿日斯兰的身份不简单,要知道,二十年前的大伯和父亲,都是身居高位要职的人,阿日斯兰来找他们寻一个人的下落,只怕那个人的身份也不一般。 她已经琢磨着,要不要想办法把这个人扣起来了。 果然是在宫中呆久了,又跟了祝烽那么久,做事都有一点他的风格了。 但是,就在南烟心里有点蠢蠢欲动的时候,这个阿日斯兰仍旧笑呵呵的,似乎一点都没有感觉到自己把人惹恼了,又问道:“你,认识这个东西吗?”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捏成拳头伸过来。 南烟下意识的低下头去。 他的手也特别的大,拳头捏起来像个醋钵儿,展开的时候,蒲扇一样大的掌心躺着一个小小的东西。 是一枚玉珏。 虽然小,但上面还有一些细细的花纹,看起来雕工非常的精细,绝不是普通人拥有的。 南烟的眉心一蹙,抬头看向阿日斯兰:“这是什么东西?” “你没见过?” “……” 南烟又看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阿日斯兰的脸上露出了一点失望的神情,但立刻,又恢复了之前的笑容,然后说道:“既然如此,但今晚就不打扰诸位了。” 说完,便站起身来:“就此告辞。” 他这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周围的人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顾亭春急忙道:“等一下。” 阿日斯兰抬起头来看向她。 顾亭春道:“这位公子既然已经到了我们家,也问清了先夫和大哥的事,难道就不想说一说,自己是什么人吗?” 第386章 他来找的人,更不简单 这阿日斯兰却只淡淡的笑了一下,然后说道:“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说了之后,对各位没有什么好处。” “……” “听说今天是除夕,是你们炎国人家家团聚的日子。” “……” “已经打扰了你们一家团聚了,就不应该再给各位添更多的麻烦。就此告辞。” 说完,对着大堂上的人抬手行了个礼,便准备转身离开。 但就在他刚一转身的时候,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司南烟,那双深邃而明亮的眼睛带着一点笑,对上南烟微蹙的眉头和戒备的眼神,道:“司南烟,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便大步走了出去。 他走得那么快,以至于周围的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等到他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司慕云才紧赶了两步上前,来往忙碌的丫鬟仆人虽多,但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很快,他们就离开了。 大堂上的人这个时候才有些回过神来。 司慕云不满的道:“那是什么野蛮人啊,这么没规矩” 旁边也有人道:“就是。” “连自己是谁都没说明白。” “他到底来干什么的啊?” …… 南烟坐在桌前,眉头紧锁。 果然如她所想,这个阿日斯兰的身份,肯定不简单。 只怕,他来找的人,更不简单。 只是,他不肯说明白,只露一个玉珏,但那个玉珏,自己是真的没见过,从小在司家长大,也没见谁带过那样的东西。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一席团年宴,因为一个陌生人的突然闯入,一下子就变了味,到后来的,大家也都没了兴致,草草的吃了一点东西。 不一会儿,就有仆人来报:“门外有宫中的车驾来迎接二小姐。” 南烟一听,急忙站起身来。 顾亭春他们也都站了起来,司慕云立刻说道:“怎么这么早就来接了?” 南烟是早就不想在这个家里继续待下去了,只淡淡的说道:“母亲,大哥,皇上传召,我不敢不从,这就回宫了。告辞。” 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顾亭春他们对视了一眼,都皱起了眉头。 今天这一出将她请回来,就是为了说服她,让她帮忙在简家父子,甚至在皇帝的面前为司慕云美言几句,可一来二去,她都顾左右而言他,后来又被那个阿日斯兰打断,这件事根本就没下了。 他们急忙跟了出去。 一走到大门口,顾亭春也给惊了一下。 那架巨大的马车停在门口,气势慑人,的确不是寻常人能用的。 司慕兰这个时候又红了眼睛,从小到大,她的从来吃穿用度都非常讲究,南烟从来都只能穿她穿旧了的衣裳,谁知道现在,她竟然能享受这样的东西。 小顺子已经从后面走上来,恭恭敬敬的对着南烟道:“司女官。” 南烟对着他点了点头,道:“劳烦了。” 小顺子看了她一眼,只说道:“不敢,司女官啊,你还是赶紧回宫吧。” “……” 南烟感觉到他的声气有点不对,难道,祝烽又出什么事了吗? 第387章 皇上开心吗? 在小顺子的催促下,南烟很快就上了马车,虽然也看到顾亭春他们心有不甘的站在门口,但她并不想多说什么。 只是想了一下,才撩开帘子,说道:“烦请母亲代我向祖母告别。” 说完,车夫招呼了一声,马车便摇摇晃晃的开始往前行驶,南烟立刻将帘子放了下来。 眼看着那辆大马车渐渐的走远,顾亭春他们的脸色也如此刻的天色一样阴沉,寒风刺骨,连带着他们的心都是冰冷的。 顾亭春冷冷道:“这个死丫头,真是油盐不进” 司慕兰这个时候已经气的牙都咬酸了,恨恨的道:“早就说过了,一个野种有什么好的,你们居然还拉下脸面让她回来。” 司慕云也满心懊恼。 可是,他想要入仕的火焰,并没有这么容易被熄灭。 | 南烟坐在马车里,虽然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身后众人不满的神情和怨怼的话语,但心里也差不多猜到了。 她只是淡淡的靠在窗边,感觉到寒风一点一点的从缝隙里吹进来。 其实,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种事是常见的,当年若不是大伯被封为了博望侯,高皇帝赏赐了宅邸,还赏赐了两个庄子,司家也不能过上这么好的生活。 毕竟祖父祖母都是游侠一般的人,从来都直在乎游历,不看重家产。 而一旦有了家产,就会想要光耀门楣。 只是,她不想做任何人的踏脚石。 当年顾亭春、司慕云和司慕兰那样欺辱她,她也没有心胸宽大到可以以德报怨的地步。 否则,何以报德呢? 只这样一想,她便告诉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 现在,也不是关心他们的时候。 她撩开帘子,寒风立刻灌了进来,但还是探出头去看着骑马跟在旁边的小顺子,问道:“小顺子,皇上怎么样了?” 小顺子一见她这样,立刻摆手道:“我的女官大人哟,你这是要我的命吗?” “……” “这么冷的天,别把脑袋钻出来。” “……” “看吹了风,你头疼,皇上就要我掉脑袋了” 南烟被他大惊小怪的样子逗得笑了起来。 从昨天回家到现在,都觉得心头闷闷的,虽然小顺子说起祝烽还是凶神恶煞的样子,但不知为什么,就觉得心情好了很好。 她问道:“那你赶紧跟我说,宫里到底怎么样了?” “哎,”小顺子叹了口气:“还能怎么样,除夕晚宴,大家都到了呗。” “皇上开心吗?” “开心?” 小顺子一听,忍不住瘪了瘪嘴。 反正从昨天她一走开始,祝烽的脸色就没好看过。 加上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一整天,眼圈也是黑的,脸色也是铁青的。 偏偏那些娘娘们还不省心。 在晚宴上,新册封的惠嫔黎盼儿穿得格外艳丽,就被心情不好的康妃娘娘借机讽刺了一句。可黎盼儿是左柱国黎长山的小女儿,御史黎子昀的妹妹,从小娇生惯养,哪受过这样的委屈。 所以,顶撞了回去。 她虽然刚入宫也没多久,但因为家世好,身边也聚集了一群人,很快,晚宴上就七嘴八舌的明朝暗讽了起来。 乱成了一锅粥。 第388章 这个阿日斯兰,是什么王? 其实,大家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今晚是除夕,若能在今夜邀得圣宠,侍奉皇帝,是无上的荣耀。 所以,大家都卯足了劲,想在今晚出风头。 结果,吵吵嚷嚷到最后,祝烽起身离席,冷冷的说道:“既然你们感情这么好,这么喜欢说话,那今晚就坐在这里,说个够。” 说完,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了。 小顺子想起吴菀、黎盼儿,还有高玉容他们目瞪口呆的样子,有点忍不住想要发笑,但还是极力的憋住了。 南烟还在追问:“皇上到底怎么样?你怎么不说啊?” “啊,没事,马上就进宫了,进宫就知道了。” 这明显的敷衍让南烟撅起了嘴。 就在她准备将头缩回马车里的时候,突然,前方晦暗的街道旁,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因为刚刚才见到过,所以,还有些熟悉。 是阿日斯兰,他正站在一个好像是客栈的高楼前,背着手看着里面,因为是除夕夜,大街上几乎一个人都没有,这些客栈酒楼也早早的关了门,只剩下窗户里透出的隐隐的光亮。 他棱角分明的脸在那晦暗的光线下,显得更深刻了一些。 因为听到了马蹄声和车轮声,他也转过头来。 那双明亮的眼睛立刻就看到了南烟。 然后,他笑了笑。 马车越驶越近,他慢慢的转过身来,对着长街,那双眼睛带着笑的看着南烟,似乎还轻轻的点了一下头作为示意。 而就在这时,那个叫苏赫的高大男人从客栈里面走了出来,说道:“大王,我们可以进去了……” 马车从他们的面前驶过。 南烟的心也在这一刻抽了一下。 刚刚,那个苏赫叫阿日斯兰什么? 大王? 他,难道是倓国的什么大王? 南烟突然想到,刚刚在司家,他说自己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漂亮。那个时候,自己只顾着生气,但现在想来,这句话大有深意。 他知道自己出现在越国大营中,也就是说,他甚至可能知道,皇上为了救自己,单枪匹马硬闯越国大营。 所以,他才会说,自己没那么漂亮。 因为在常人看来,要让皇帝这么拼命,至少也该是个绝色美女才对。 而这些事,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倓国百姓会知道的事;如果他真的是倓国的什么王,那他们的消息,也太灵通了。 想到这里,南烟再度探出头去往后看,阿日斯兰高大的身影一动不动的站在街边,似乎一直注视着他们的车驾。 南烟皱起的眉头久久没有松开。 倓国的王,竟然那么清楚炎国边境发生的事,连皇帝单枪匹马硬闯越国大营都知道。 那就说明,倓国的高层,很有可能跟越国有来往 虽然她跟在祝烽身边的时间也不短了,对周边那些国家的情况仍旧也只有一些粗略的了解,似乎倓国国内的确是有封王的。 但是,和炎国的封王情况不太一样。 他们的王是朝中的官职,没有封地,但权力很大,尤其是南蠡王和北蠡王,掌管着倓国境内半数以上的军队。 就是不知道,这个阿日斯兰,是什么王。 第389章 你还知道回来?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飞驰,用了比之前更快的时间赶回到了皇宫。 其他几处的宫门都已经关闭,只有南宫门仍然开启,南烟趴在车窗上,看见小顺子跟那几个守卫打了招呼,然后马车往前驶去。 一直到不能再前进的地方,马车才停了下来。 南烟被他们扶着下了马车。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有人给小顺子递来了灯笼,也只能照亮眼前的方寸之地,周围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沉沉夜幕,寒风阵阵,带着刺骨的寒意。 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冷。 有人过来附耳跟小顺子说了两句,小顺子应了一声,然后轻声道:“司女官,请跟我过来吧。” 南烟急忙跟着他。 一路前行,虽然看不清周围的景致,但这些路来来回回走了那么多趟,也早就熟悉了,他们是往武英殿走。 远远的,就看见里面灯火通明。 祝烽居然真的没有宠幸任何一位宫妃,而是留在武英殿中。 南烟心里不知怎么的,有一点酸楚,但又隐隐的有一点高兴,可是再一想,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她轻咳了一声,正好这时,已经走到门口了。 小顺子推开门,进去禀报了一声,南烟脱掉了外面的大衣裳,走了进去。 一进大门,就感到一阵热浪袭来。 宫中当然还是烧着滚烫的地龙。 祝烽坐在桌案前,竟然在看奏折 今天可是除夕夜,家家户户都在团圆戏耍,就算他不去宠幸宫妃,也不至于跑到这里来看奏折吧? 南烟微微蹙了一下眉头,但立刻走上前去:“奴婢拜见皇上。” 祝烽两手抓着奏折的边角,头也不抬:“你还知道回来?” 南烟吓得急忙跪了下去。 “奴婢知罪。” “……” 祝烽抬起头来,恨恨的瞪了她一眼:“看看都什么时辰了?朕让你吃过年夜饭就回来,你是不是巴不得这一顿饭吃到明年?” “奴婢不敢。” “还是宫里少了你吃的?” “没,没有……” 他这样连珠炮似得责骂,让南烟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只能跪在地上,硬着头皮被他骂。 到底刚刚从风地里进来,身上还带着凉意,屋子里又太暖了,冷热一激,她忍不住就打起了喷嚏。 “阿——嚏” 祝烽眉头一拧,将奏折扔到一边:“怎么了?着凉了?” “奴婢没有,”又是一次御前失仪,南烟吓得缩了一下脖子:“可能只是刚刚从外面进来。外面有点冷。” “……” 祝烽瞪了她一会儿。 然后说道:“去倒茶喝。” “啊?” 南烟愣了一下,抬头望着他。 烛光下,那张硬朗又俊美的脸上全是冷漠又别扭的神情:“怎么,要朕给你倒吗?” “不,不敢” 南烟噌的一下从地上蹿起来,急忙跑到一边去倒了一杯滚烫的茶,热热的喝下去。 立刻,就感觉身上的寒气被驱散了。 她舒服的喟叹了一声,然后急忙又走回到桌案前,规规矩矩的站着。 祝烽又瞪了她好一会儿,才说道:“怎么会这么晚才回来?” 第390章 奴婢可以带路! 南烟刚要说什么,祝烽自己又轻咳了一声,怒道:“你知道朕有多少事堆着要办吗?” 南烟一听,再看看他的桌上,刚刚手里还拿着圣旨。 急忙道:“奴婢知罪了。” “……” “下次,再也不敢了。” 一直听到她这么说,祝烽的脸色才稍微的缓和了一点。 而这个时候,南烟也终于有机会了,她抬起头来,说道:“皇上,有一件事,奴婢一定要禀告皇上。” “哦?”看她一脸郑重,祝烽问道:“什么事?” “今天,有一个倓国人到了奴婢家中,他说,来找奴婢的大伯和父亲,像是要打听什么人的下落。” “倓国人?” 祝烽的眉头微微一蹙:“是谁?” 南烟道:“那个人说,他叫阿日斯兰。” “……” 祝烽的目光忽闪了一下。 南烟继续说道:“奴婢的母亲一直在追问他的身份,可他什么都不肯说,只是听说奴婢的大伯下落不明,父亲过世之后,便不再停留,离开了。” “……” “可是,奴婢在回宫的路上,又看到了他,而且,听到他的随从叫他——大王。” “……” “奴婢不知这件事是否紧要,但还是觉得,应该先禀告皇上。” “……” 祝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的点了点头:“嗯,你做得对。” 他虽然只说了这么一句,但南烟心里立刻高兴了起来。 她睁大眼睛望着祝烽,轻声道:“奴婢担心他来这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皇上,他到底是倓国的什么大王啊?” 祝烽顿了一下,然后说道:“他就是倓国的南蠡王。” “……” “当今倓国国君是他的亲哥哥,他掌管着倓国的八部兵马,算是倓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说着,他看向南烟:“你说,他来了多少人?” 南烟被这个阿日斯兰的身份给惊住了,没想到他竟然是那样一个位高权重的人。 完全看不出来啊。 祝烽一问,她急忙说道:“他只带了一个护卫来,叫——叫苏赫。” “苏赫……” 这个名字,让祝烽又微微的挑了一下眉毛。 半晌,他的唇角微微的勾了一下:“倒是很久,没有跟这把斧头交手了。” 南烟又是一愣。 然后才想起来,他当年做燕王的时候,一直在北平,跟倓国的军队打仗,恐怕这些人都在战场上跟他交过手的。 南烟想了想,有点“恶向胆边生”的意思,忙说道:“皇上,既然他们只来了两个人,要不要去抓他们?” “……” 祝烽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 这个小女子睁大了一双眼睛,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目光中却透着一种胆大,有些冒险的光芒,她说道:“奴婢偷偷数过街口,记得他们在哪家客栈落脚。” “……” “若皇上要抓他们,奴婢立刻带路。” 祝烽还有些回不过神:“你——” 南烟道:“奴婢虽然不知道他们要来干什么,但知道他是倓国的大王,觉得这件事不简单,所以特地的记了一下。” “……” 祝烽看着她,有些说不出话来。 第391章 难道,女人都是这样的吗? 就在刚刚,她进来之前,他的耳边还是那些宫妃们在夜宴上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他头都胀了。 谁的胭脂用得好了。 谁的发簪又更华贵了。 谁的衣裳颜色又过分艳丽了。 这些话让他觉得不仅无味,甚至有些难以忍受,若是在军营当中,他早就因为这一头的怒火冲出去,找一支倓**队拼杀了。 可是他面对的,却是那些朝臣们的女儿。 他不明白的是,这些都是出身世家的女人,每天有那么多的时间,那么多的精力,却只能花费在那些无谓的东西上,还引以为傲,洋洋得意。 难道,女人都是这样的吗? 不—— 眼前这个,似乎就不是。 他还记得她每一次被自己训斥得缩着脖子,像一只吓坏了的兔子一样,连尾巴都恨不得缩起来,可是刚刚,她却告诉自己,她偷偷的记下了倓国南蠡王投宿的客栈。 甚至大着胆子的向他谏言,去抓那位南蠡王。 她……真的不一样。 祝烽低头看着她,看着那双原本柔弱明亮,此刻却因为胆大而闪着一样光芒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 南烟还兴冲冲的道:“皇上,要去抓他吗?” “……” “去抓他吧” “……” 祝烽沉默着看了她好久,才轻咳了一声,然后问道:“他,在哪儿落********婢可以带路的。” “不用,你告诉朕,就可以了。” 南烟一听,急忙将刚刚在什么地方见到了阿日斯兰告诉了他,祝烽又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走出去,对叫来小顺子道:“派一队人马去那里看看。” 说完,又低声补了一句:“有两三个人去,看一眼就够了。” 小顺子领命,急忙下去了。 转过头来,看见南烟还一脸兴奋的站在那里。 她还以为,今晚会有一场大行动,但没想到祝烽既不让自己带路,他自己也没有要亲自过问的意思,不过一想到自己可能为他做了一点事,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眼中满满的都是闪亮的笑意。 祝烽看了她好一会儿,突然觉得有点口干舌燥,走到桌边,拿起上面的茶杯就喝了下去。 南烟“哎”了一声。 那是自己喝了剩下的。 可祝烽一点感觉都没有,喝下之后,总算是舒服了一点,而随之进来服侍的玉公公吓了一跳,谁也没见过皇帝喝人家剩下的东西,急忙跑去重新给他沏了一杯茶。 送到祝烽面前的时候,祝烽看到他肩上有些白色的雪沫。 他道:“下雪了吗?” 玉公公忙笑道:“是的皇上,外面下雪了。” 南烟急忙转头往外一看,果然,黑漆漆的天空中,纷纷扬扬的大雪飘然落下,被屋檐下的灯笼映照着,反射出淡淡的荧光,好像春日里纷乱的杨花。 好美 祝烽看到,脸上也忍不住闪过了一点笑意,道:“好。” 他让人拿来一件厚厚的披风自己穿上,走到门口,展开双臂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然后回头看着南烟:“走吧,跟朕一起去踏雪。” 第392章 静谧的世界中心 “走吧,跟朕一起去踏雪。” “是。” 南烟高兴的走到他身后,两个人一起离开了武英殿,往外走去。 瑞雪兆丰年。 难怪今天一大早,天气就一直是阴沉沉的,原来是憋着这一场雪。 金陵地处江南,气候温润,冬天难得下雪,又是在除夕夜。 更难得的,是在祝烽登基后的第一个冬天。 他一边走,一边笑道:“好风景,好兆头。” 南烟跟在他身后,因为刚刚才下了没一会儿,地上没有什么积雪,但墙头屋檐上,已经能看到一些薄薄的积雪,将整个皇宫妆点得格外洁白剔透。 她从来不知道,皇宫原来还会有这样的气质。 突然间,这些红墙碧瓦变得不一样了起来,她跟在祝烽的身后,一边走,一边看着那些新鲜的景致,好几次差一点滑到,幸好都伸手扶着东西了。 可是,当最后一次,在下一处斜坡的时候,周围任何墙壁扶手都没有,偏偏她踩到了一处结了霜的地面,整个人往下滑去。 “啊呀” 她吓得尖叫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用力的抓住了她的手,也才让她摇晃着稳住了身形。 抬头一看,是祝烽。 他看着她,眼中仿佛有一点似乎是错觉的笑意,但一开口,就是厌弃的声音:“你怎么这么笨?” “……” “还要朕来服侍你?” 南烟吓得急忙缩回了手去。 “奴婢,知错了。” “哼” 不知为什么,虽然认了错,他却好像比刚刚还更生气似得,说道:“要走就给朕好好的走,再摔一跤,朕就不会——朕就重重的罚你” “是……” 虽然御前失仪那么多次,南烟自己都有些麻木了,但皇帝开了口,她也不敢造次,只能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后,幸好下了这个斜坡之后,前面的路要平坦得多。 不一会儿,他们两个人走到了湖边。 这里有个小亭子,临水而建,风景极好,尤其是在眼下,鹅毛大雪从天而降,纷纷落在水面上,点出一个又一个圆晕,悉悉索索的声音仿佛情人在耳边的细语。 祝烽走过去,站在亭子中央。 而南烟,就陪在他的身边。 过去,她无数次的经过过这里,只是从来没有想到,这里有这么好的风景。 这里,好美…… 两个人站在这里,就像是遗世独立在这个静谧的世界中心一般。 可是,一个喷嚏声,就打破了这种静谧的氛围。 南烟吓得捂住了嘴。 祝烽转头一看,她身上就穿了一件夹袄,刚刚还不觉得冷,走了这么一会儿,热气一散,冻得瑟瑟发抖了起来。 祝烽忍不住咬了咬牙。 “你——你是要气死朕吗?” “……” 南烟自己也知道又干了傻事,可刚刚他一叫自己,自己就撒着欢的跟了出来,都忘了会冷这件事了。 她轻声道:“请皇上恕罪。” 祝烽又白了她一眼,然后一把将她拉过来。 南烟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感到一阵热气袭来,祝烽撩起自己宽大的披风,从两边将她整个拢住了。 第393章 让你成为朕的女人 南烟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感到一阵热气袭来,祝烽撩起自己宽大的披风,从两边将她整个拢住了。 只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鼻头红红的,眼睛也睁圆了,一脸震愕的表情看着自己。 好像幼年时,养过的一只小兔子。 干什么都小心翼翼的,时不时流露出的一丝呆呆的气质,让他忍不住想要捏一把,而捏了之后,看她痛得那样,又忍不住有点心疼。 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是想要弄疼她,还是心疼她。 低着头看着她:“还冷吗?” “……” 南烟哪里还能说得出话来? 哪里还会冷? 他的体温和气息随着披风在身后合拢,将她整个人都包围了起来,一时间,不仅仅是温热如春。 她觉得自己要在那滚烫的体温中融化了。 见她说不出话来,祝烽倒也并不生气,只是看着她连目光都忘记躲闪的傻傻的样子,感觉到怀里软玉温香的小身子瑟瑟的靠近着自己,这种感觉让他原本就炙热的体温更烫了一些。 他迫切的需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这里,没有茶水。 所以,目光紧盯着她有些发红的鼻子,还有那下面,轻抿着的薄薄的嘴唇,有点水嘟嘟的。 他还记得那味道—— 于是,什么也不想,他低下头去,吻住了她的唇。 是的,还是那样的滋味,她的唇瓣绵软中带着一点微凉,甚至还有些颤抖的,任由他索取。 而他,就像是怕她凉着了似得,不断的辗转厮磨着那两片单薄的唇瓣,渐渐的,她的唇也变得滚烫了起来,甚至在他的纠缠之下,轻轻的开启—— 甘甜的滋味,一如从前。 祝烽觉得不够,怎么都不够。 她的身上没有脂粉的浓香,唇上没有胭脂那种刻意的甜味,只是一种淡淡的,属于她的滋味,明明那么淡,却让他欲罢不能。 他的双手渐渐的圈住了怀中这具小小的身子,用力的箍紧。 怎么还是这么瘦? 好像更用力拥抱一下,她就会被自己折断一样。 事实上,他也的确听到了她细细的呜咽声,因为那绵长而热烈的吻几乎已经让南烟无法呼吸了,却不知道伸手推拒——她没有力气抗拒,更是在这几乎将她溺亡的热吻中沉迷。 终于,祝烽慢慢的放开了她的唇。 两个人的唇瓣在分开了时候,一阵寒风吹过,彼此的吐息都化作了一阵绵绵的雾气,缠绵在一起,又慢慢的弥散在空气中去了。 祝烽低头看着她,看着她水雾氤氲的眸子,单薄的唇也在自己的肆虐下有些红肿了起来。 他低声道:“还冷吗?” “……” 这一次,南烟很乖了,摇了摇头。 不冷了。 不仅不冷,她几乎已经和这具与她紧贴着的胸膛一样的滚烫了。 而祝烽也终于没有再对着她发火,只是看着她有些呆呆的样子,好像还沉溺在刚刚那个吻里有些出不来似得,他的嘴角一抿,轻笑了一声。 他沉声道:“朕想让你入后宫,成为朕的女人。” “……” 南烟的心又是一颤。 刚刚迷茫的水雾尽皆散去,她睁大眼睛,呆呆的望着他。 第394章 但,不是一点都不碰你 南烟的心又是一颤。 刚刚迷茫的水雾尽皆散去,她睁大眼睛,呆呆的望着他。 他说,他想让自己入后宫? 成为他的女人? 这,意味着什么呢? 是不是意味着,从今以后,她在也不能离开这座皇宫半步;也同样,可以一生一世的常伴在他身边。 她要和那些宫妃一起,可能之前经历过的那些,将来要经历十倍,百倍,甚至难以想象的困难和迫害。 但,可以和他在一起。 她要告别人生其他的所有的可能…… 但,可以和他在一起。 这样一想,原本因为那个吻而有些缺氧懵懂的脑子,这一刻更乱了。 唯一知道的就是——她,愿意。 她喜欢他,也渴望他的亲近,如果可以成为他的女人,常伴在他的身边,对她来说真的是一件太幸福的事了。 可是—— 就在她的脑子还有些转不过来的时候,祝烽低沉的声音又一次在她的耳边响起。 “但不是现在。” “……” 立刻,一阵冷风吹过,而这句话就像是一阵冷风吹到了南烟的脑子里,让她也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是的,不是现在。 就算她心里一百个一千个愿意,也不是现在。 她自己都明白,后宫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那像是一个无底的寒潭,在没有充足的准备,甚至有一些靠山之前,进入那里,这个寒潭可能就会将她吞噬。 之前的那几件事,也让她很清楚了。 祝烽看着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点光,知道她是明白了的,便又沉声道:“朕,有自己的事做,不可能随时护你万全;况且,朕也不想让你那么快就面临一些危险。” “……” “朕会帮你想办法。” “……” “所以这些日子,朕——不会强求你。” 说着这话,又看着她被自己蹂躏得有些红肿的嘴唇,又补了一句:“但,不是一点都不碰你。” 刷的一下,脸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南烟只觉得自己都要熟透了。 偏偏,祝烽还伸手在她脖颈后面捏了一下,问道:“听到了没有?” “……” “朕问你话呢” “……” 南烟又羞又气——他怎么能在说了这样的话之后,还问自己听到了没有。 实在气不过,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 她的脸颊红红的,嘴唇红红的,连眼角,也气得有些发红,那样子看着既委屈,又透着几分娇俏。 祝烽一点火都**来。 他知道,她愿意。 他抿着嘴,呵呵的笑了起来,愉快而低沉的笑声一下子在这片寂静的湖面传得很远,然后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 而南烟滚烫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浑厚的笑声从胸腔中传来,几乎震得她整个人都随之微微的颤抖了起来,可她还是一动不动,甚至更紧的依偎进了他的怀中。 好温暖…… 感觉到他的双手在背后紧紧的收拢,好像要将自己的身子都嵌入他的身体里,南烟更满足的被他拥抱着。 这一刻,落雪纷纷。 无数晶莹的雪花在空中飞舞,似乎也在同享着他们的喜悦,而这片静谧的湖面上,两颗原本在浊世中分别寂寞的心,终于第一次,慢慢的靠近。 第395章 “严词”拒绝了他 “娘娘,那亭子里有人啊。” 从另一边的小路上,远远走来了几个人影,小宫女细雨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亭子里的人影。 “哦?” 秦若澜慢慢的抬起头来。 那双秀丽的剪水双瞳即使在黑夜中也明亮如星子,她看着亭子里的影子,看了好一会儿。 眼中的星光黯了一下。 今晚皇上提早离席,那些宫妃们一个个都沮丧不已,而她仍然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是听说外面下雪了,就突发奇想的要来这里看雪。 谁知—— 却看到了别样的景致。 她冷冷的看着前方,一动不动。 夜色深沉,飘然而下的落雪将一切都掩埋了起来,夜色也同样隐匿了他们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肩膀上都积了一点落雪了。 秦若澜转身道:“走吧。” “娘娘,不看雪了吗?” “不看了,”秦若澜清冷的声音也带着一点冰雪的寒意:“没什么好看的。” 一行人便又离开了。 |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 下了整整一夜的大雪将整个皇城妆点得粉妆玉琢,虽然积雪并不很厚,但这在南方,已经是很少见的风景了。 一大早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南烟高兴的伸了个懒腰。 寒风吹进来,也将床上的冉小玉冻醒了。 “哎,”她裹着被子坐起来,看见南烟迎着阳光,格外明亮的眼睛,愤愤道:“我真是受不了你,昨天晚上半夜三更才回来,也不说多睡了一会儿,今天一大早又起来。” “……” “你吃错药了?” 南烟知道自己吵醒了她两次,谁都要生气的,嘿嘿的笑了一下。 急忙倒了一杯热茶送到她手上:“我错了,来,我给你奉茶赔罪。” 冉小玉又瞪了她一眼。 还是忍不住笑了,喝了一口热茶。 然后问道:“你昨晚到底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 南烟没有说话,只满脸笑意的又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皑皑白雪,被阳光一照,反射出令人耀目的光芒。 就好像祝烽一样。 不管在多深的夜晚,多寒冷的季节,他给人的感觉,永远都是那样。 仿佛冰面上的阳光,那么辉煌。 而昨夜—— 她忍不住有点脸红。 其实,他也什么都没做,就只是抱着她,两个人在那亭子里安安静静的看着雪景,最后,他还要送她回来。 幸好自己在幸福的狂潮中仍然保持了一点清醒,如果被人看到,皇帝送一个奴婢回掖庭,那整个皇宫就要翻天了。 所以,“严词”拒绝了他。 他当然不高兴,但也没有办法,只是临走之前,揪着她用力的咬了一口。 嘴唇一直痛了大半夜呢。 她敷衍了冉小玉两句,后者也看出来她不愿意提,便也并不多问,两个人起床梳洗。 其实这个时候天色还早,只是因为大雪的缘故,看起来光线很亮。 但就在刚刚整理完毕,外面突然跑来了几个姑姑,急促的催促他们道:“赶紧赶紧,都赶紧起来” 南烟一听,急忙走出去推开门:“姑姑,有什么事吗?” 第396章 根本不在意她 来的人里有彤云姑姑,她一看到南烟,忙说道:“正好,你也赶紧准备准备。” “准备?干什么?” “今天有倓国的使者来访,皇上准备在暖阁那边召见。” “倓国使者?” 南烟大吃一惊,急忙问道:“是谁?” “好像是,南什么王的?” “南蠡王?” “对,就是这个。” 南烟惊愕的睁大了眼睛——阿日斯兰,他是倓国使者,来觐见皇帝? 他,不是来寻一个人的吗? 彤云姑姑又急着去招呼另一边的人,见冉小玉也走了出来,忙说道:“小玉,你也赶紧去永和宫那边,皇后娘娘让你过去服侍呢。” 说完,便转身走了。 冉小玉一听,急忙往永和宫去了。 这个时候大家都忙乱了起来,谁也没想到,大年初一竟然就有倓国的特使前来,而且来得这么突然,而在一片忙乱当中,南烟仍然站在原地。 她眉头紧锁,这时,突然想了起来。 难怪,昨天在离开司家之前,阿日斯兰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们还会再见的。 看来,他是早就打算好了的。 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暖阁。 几个小太监已经将这里打扫干净,也在角落里摆上了暖炉,不一会儿,整个暖阁就变得暖烘烘了起来。 宫女们给各个桌案上摆上了各色鲜亮的甜食和果子。 紧接着,几个妃嫔也都过来了。 感觉到一阵香风袭来,伴驾的宫女们急忙上前请安,南烟也上前请安行礼,然后退到了人群当中。 听说皇帝和特使已经在大殿那边叙过话了,正往这边走,她忍不住急切的想要看看,是不是真的是昨天在司家出现的那个“狮子”。 这时,一道清冷的目光看向了自己。 南烟下意识的蹙了一下眉头,抬起头来,就对上了宁妃秦若澜清凌凌的眸子。 她,仍然和初见时一般清冷而绝美,白皙如玉的脸庞上总是淡淡的,没什么温度的表情,加上一身淡雅的装束,从雪地中走来,仿佛冰雪化成的仙子一般。 她,在看着自己? 看着自己干什么? 南烟迟疑了一下,将目光往旁边看了一眼,再回过头来,发现她仍然看着自己。 南烟被看得如坐针毡,便硬着头皮对她行了个礼:“宁妃娘娘有何吩咐吗?” “……” 她一开口,秦若澜反倒什么也不说。 只淡淡的将目光撤向一旁。 好像,根本不在意她似得。 “……” 南烟不觉有些尴尬,感觉自己好像自作多情一样,倒是旁边的康妃刀锋一般的目光看向了她,南烟不敢多嘴,急忙又退回到人群中去了。 然后,皇后娘娘也来了。 她看了看暖阁中的准备情况,然后点了点头,又吩咐道:“这是今上登基之后,倓国第一次出使我国,你们这些的服侍的都要小心。” 众人立刻道:“是。” 谁都知道,就在前些日子,边境上还发生了战争。 这个时候,他们派出使者来,到底是寻常的出使,还是带着什么目的,谁都不清楚。 必须得小心应对。 正想着,前方传来了玉公公的声音—— “皇上驾到特使到” 第397章 贺礼 众人急忙上前迎接。 南烟也在人群当中,就看见一条鲜红的毯子铺在地上,一直延伸到了暖阁的门口,祝烽那明黄色的龙靴踏在绵软的低叹上。 旁边伴着他走过来的,是一双厚实的皮靴。 她小心翼翼的抬了一下头。 阿日斯兰 果然是他 他就站在祝烽的身边,两个身形同样高大的男人走过来,刚一到门口,几乎将外面的光线都挡住了。 南烟急忙低下头去。 祝烽看了他们一眼,只淡淡的一摆手:“平身。” “谢皇上。” 众人纷纷起身,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祝烽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个娇小的身影,一脸凝重。 但,他没有过多的留恋,只转头对着阿日斯兰一抬手:“特使请。” “多谢陛下。” 和他一样,阿日斯兰那双善于捕猎的眼睛也很快在人群当中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只是,他停留的时间要更长一些,然后便随着祝烽的手指的方向,走到了属于他的座位前。 主宾纷纷落座。 在暖阁伴驾的还不止宫中的嫔妃,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也都来了。 表面上谈笑风生,但实际上,大家的心情都不太好。 且不说前些日子,倓国一直在炎国北境骚扰,死伤无数;单单是今天大年初一,大家好不容易可以窝在家里享享清福的时候,他突然出使,弄得所有人都要进宫,就够惹人恨了。 就连祝烽,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不管是谁,大年初一被人从难得的安睡和美梦中吵醒,都不是一件开心的事。 但,他还是保持着一国之君该有的风度。 尤其,看见阿日斯兰落座之后,他身后跟着的一大群人也都分别站在了两边,嘴角淡淡一笑。 虽然南烟说,昨天他只带了一个苏赫到司家,但自己心里很清楚,作为倓国的南蠡王,他不可能轻易涉险。 那么做,只是想要隐藏自己的身份罢了。 只是不知道,他这一次出使的目的是什么,不过,既然人已经来了,这个问题迟早都能弄清楚的。 这时,站在一旁的玉公公轻轻的一挥手,顿时,暖阁两边的侧厅中传来了鼓乐声,一群舞女走上前来,在暖阁外的空地上翩翩起舞。 舞乐一起,大家便开始敬酒。 觥筹交错,你来我往,气氛也变得热络了起来。 祝烽手里拿着酒杯,看着阿日斯兰,似笑非笑的说道:“朕与特使,也许久未见了。” 阿日斯兰也笑道:“是啊。上次与陛下匆忙一晤,还是在军中。” “……” “数年不见,陛下风采依旧。” 他这话,说得相当委婉了。 而实际情况就是,几年前,两个人在战场上刀兵相向,但之后,两国都出现了改朝换代,王位继承的问题,所以军事上都开始紧缩;尤其帝登基后开始削藩,因此那段时间,战事很少。 他们两,当然也就没有见面的机会。 而现在…… 这时,阿日斯兰拿着酒杯站起身来,对着祝烽说道:“贵国新帝登基,我国国君特让本使前来祝贺,并且,献上贺礼。” “哦?贺礼?” 第398章 宝音公主 “哦?贺礼?” 祝烽微微的挑了一下眉毛,然后笑道:“不知是什么样的贺礼?” 阿日斯兰也淡淡的一笑,然后伸手拍了一掌。 既然是贺礼,当然是有人要送上来,大家的目光也都看向了外面。 正在这个时候,一曲终了,那些舞女们都纷纷的往两边退去,可是,随着阿日斯兰的掌声,一阵鼓乐又悠然响起。 一个窈窕的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定睛一看,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褐色的长裙,身材高挑中透着几分矫健。在暖阁中那么多容妆精致,满头珠翠的宫妃的面前,并不显得艳丽,但是这个女子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大而有神,透着一种野性的美。 倒也让人见之忘俗。 阿日斯兰笑道:“这是我国的宝音公主,特为陛下献舞。” 原来,是献舞。 大家恍然大悟,而几个宫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中都透出了几分冷意。 那宝音公主走上前来,只虚行了一礼,然后一抬手—— “刺客” 一声高呼在暖阁中响起,顿时,所有的人都尖叫了起来。 南烟睁大眼睛,看见那宝音公主的长袖中竟然一下子滑落出来一把长剑,被她牢牢的握在手中。 周围的侍卫一见此情形,全都围了上来。 顿时,整个暖阁大乱。 “皇上小心” “把刺客拿下” 那些人的大喊声中还夹杂着宫妃们大喊护驾的声音,和胆小的宫女们惊恐的尖叫,可是,鼓乐声却一直没有听。 眼看着第一个侍卫已经冲上前去,一刀砍向那个宝音公主,却见宝音公主猛的一抬手,手中的长剑一下子架住了迎头看来的大刀。 而同时,她开始吟唱了起来。 那侍卫一愣,被她一剑击开。 周围的人都听不懂,但眼看着她手中的长剑寒光慑人,大家都已经顾不上了,又有几个侍卫冲上前去。 那宝音公主不慌不忙,矫健的身姿好像灵猫一般,在人群中穿梭着,那些刀枪剑戟竟然也不能伤她分毫,只听着刀剑交击的脆响,与她口中的歌声相和,长剑如游龙一般,在那些锋利的兵刃当中挥舞着。 南烟皱紧了眉头,看着那位宝音公主。 更仔细的听着她唱的歌。 几个回合下来,那些侍卫已经感觉到,眼前虽然只是一个女子,但身手矫健,力气也不小,并不是那么容易拿下的。 侍卫统领对着身后的几个人递了一个眼色。 顿时,五六个侍卫同时冲上前去,将手中的刀剑齐齐刺向她的下盘。 就在这时,宝音公主一跃而起,腾到了半空中,两条长腿分别一踩,正正的踩在了左右两边两个侍卫的肩上。 往下一压—— 两个侍卫承受不住她的重压,应声半跪到地,膝盖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而那宝音公主的两腿已经劈成了一条直线,却稳稳的架住了自己。 一曲终了。 她抬起头来,那双明亮的眼睛直直的看向了祝烽。 而同时,剩下的那些侍卫已经一拥而上,将手中的刀剑都指向了她。 第399章 让奴婢为皇上分忧 就在这时,祝烽突然道:“住手” 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 大家都纷纷看向了他,只等着他一声令下,就要把这个带着武器,在御前预谋行刺的宝音公主拿下。 而阿日斯兰此刻却一点都不惊惶,只安坐在一旁,目光中透着一点淡淡的笑意,看着祝烽。 似乎在等他如何应对。 祝烽看了看那个宝音公主,又看了看阿日斯兰,然后说道:“特使,这就是你送给朕的贺礼?” “不错。” 阿日斯兰站起身来,甚至还显得十分恭敬的说道:“这是宝音公主特为此次来到金陵的所见所感做的一首歌,送给陛下。” “……” “还有这一支剑舞。” “……” “包括公主本人。” 祝烽的眉尖微微一挑,像是明白过来了什么,而周围的人虽然还有些混沌,但看着宝音公主手中的剑,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直到祝烽抬起手来,轻轻的一摆:“都退下。” 英绍眉头一皱,轻声道:“皇上——” “朕说了,退下” 这一下,再无人敢上前,大家都纷纷收回了手中的刀剑,宝音公主踏着那两个侍卫的肩膀,借势一起,翻身落在了地上。 果然,如灵猫一般轻盈。 虽然,从阿日斯兰的口中听到他们的目的,南烟的心里就已经不喜欢这个看样子色艺双绝的公主了,不过,又的确不能不承认,她真的是色艺双绝。 歌声悠扬,剑舞蹁跹,柔美中透着力道。 连那些侍卫,都不能将她拿下。 看来,倓国的公主,果然不是一般的女孩子。 此刻,她收起长剑,走到祝烽的面前,大大方方的看着祝烽,笑着说道:“不知皇帝陛下可有回礼。” “回礼?” 祝烽看着她:“你还要回礼?” 宝音公主道:“在我们草原上,歌与剑,都是要有来有回的。” 她的话音刚落,刚刚已经快要躲到角落里,好不容易这个时候才回到座位上的康妃顿时大怒,斥道:“好大的担子,竟然敢问陛下要回礼?这里是炎国,可不是你们的草原” “……” “再说了,陛下还没说要你呢” 祝烽看了她一眼。 再回头看向宝音公主的时候,眸子变得有些深沉了起来。 按理说,两国交往,礼节上的确应该有来有回,剑舞——倒还好说。 可是她刚刚那支歌,虽然自己也通晓一些倓国的话,但刚刚情况太过复杂,加上很多人吵吵闹闹的,他也没有完全的听懂。 回礼若回得牛头不对马嘴,只会让人耻笑。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的往周围看了一眼。 在座的,有谁,能回这份礼呢? 就在这时,一个很轻,但丝毫没有怯意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皇上,这份礼不劳皇上费心。” “……” “让奴婢为皇上分忧,料理了吧。” “……” 一听到这声音,所有的人都惊了一下,大家齐刷刷的将目光看向了祝烽的身后。 而祝烽的眉头微微一蹙,回过头去。 只见南烟站在他的身后,抬眼望着他。 虽然她显得那么娇小纤细,但这一刻,目光却无比坚定,甚至比宝音手中的剑光,更犀利几分。 第400章 如此袒护一个奴婢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虽然她是第一个皇帝亲封的尚宝女官,但谁都知道,这个职位不过是个盖大印的,尸位素餐的人而已。 谁能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出头 就在这时,康妃吴菀生气的斥道:“司南烟,你好大的胆子” “……” “在倓国特使面前胡言乱语,你配吗?” 的确,照身份来说,南烟是不配在这个时候出头的,更妄论,去跟倓国的使者对话了。 但,康妃的话音刚落,一旁又响起了一个有些陌生的,凉悠悠的声音—— “康妃何必动怒呢?” 这个声音,既温柔,又透着几分清冷,音质非常的特别,好像古琴铮铮的声音,一下子穿透到了人的心里。 竟然是宁妃秦若澜。 大家又惊了一下。 这,似乎还是第一次,大家听到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开口。 祝烽看向她,神情变得有些复杂了起来。 秦若澜坐在座位上,平静的说道:“既然尚宝女官愿意为皇上分忧,又不劳烦后宫的姐妹,这是好事。” 吴菀也没想到,她会对着自己说这些话。 虽然口气是相当的客气,但话中的意思,谁都明白。 倓国让来献礼的是个女人,若炎国回礼的是个男人,难免惹人耻笑,所以刚刚特使说了那些话之后,鹤衣叶诤他们没有一个开口。 但要是让女人上的话—— 周围这些宫女们,一个个吓得惊惶失措,不要说回礼了,能不失礼就不错了。 而后宫的嫔妃,显然也都没有这样的能力。 吴菀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了起来,但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无能”,她冷笑一声:“宁妃如此袒护一个奴婢,倒是让本宫大开眼界了。” 这时,祝烽冷冷道:“都不用说了。” 大家立刻低下头去。 他看向南烟,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司南烟,你——行吗?” 南烟轻声道:“奴婢愿为皇上分忧。” “……” 祝烽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道:“好,你去吧。” 南烟行了个礼,然后慢慢的从他的身后走了出来,这时,阿日斯兰也从他座位上站了起来,两眼含笑的看着司南烟:“女官大人,我们又见了。” 南烟生硬的勾了一下唇角,表示自己礼貌的微笑。 阿日斯兰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他说道:“不知女官大人打算如何回礼。” 南烟看了看他,又看向站在暖阁中央,手持长剑,美丽中还透着英武之气的那位宝音公主。 她也打量着司南烟,看着这个看上去弱质纤纤的小女子,她充满野性美的眼中透出了几分轻蔑,道:“你行吗?” “……” “刚刚我唱的是什么,你听明白了吗?” 南烟笑了笑:“当然。” “那你先说说,我唱的是什么?” “……” 南烟的眼珠转了一下,笑道:“奴婢以诗答公主,如何?” “诗?” 宝音公主浓黑的眉毛挑了挑,她刚刚的那首歌,所唱的是自己到中原,到金陵,到皇宫的所见所闻——这里的亭台楼阁,的确华美非常,与草原的壮丽相比,是另一番令人神往的风景,让人疑在梦中。 一个奴婢,能用诗将自己的歌译出来? 南烟微笑着,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吟道—— 客 忽来 至帝家 苑占宫遮 玉门扣不应 疑是天上宫阙 东风一梦到天涯。 第401章 七步成诗 等她吟完了这首诗,抬起头来看向宝音公主,她还有些懵懂,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而另一边,已经有些官员轻叹了起来。 她吟的,是一首宝塔诗。 因为是直接从宝音公主的歌词译过来,所以只有辞藻华美而已,诗意并不深沉,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来,对出来,也算是不容易了。 祝烽的嘴角已经透出了一点淡淡的笑意。 阿日斯兰也也有些惊讶的看着南烟,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的拍了拍手:“好,不愧是尚宝女官。” 南烟轻轻的一颔首。 阿日斯兰又道:“不过,接下来,就请女官回礼了。” “……” “你要如何回礼?” 南烟说道:“刚刚,奴婢以诗答了公主的歌,不如接下来,也以诗回礼吧。” “可以,那公主的剑舞呢?” “……” 南烟想了想,然后说道:“贵国崇尚骑射,我以箭矢回礼如何?” 阿日斯兰刚要点头,旁边就有人说道:“可是这里,根本不足一射之地啊。” 大家这才注意到,暖阁内的确不足以射箭的。 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说道:“那不妨,以投壶代射箭吧。” 大家转头一看,是一直站在人群后面,不声不响的简若丞,南烟看到他,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他也点头示意了一下。 阿日斯兰听了,也想了想,道:“这样也好。听说投壶是贵国一项古老的礼仪,我们也可以开开眼界。” 听他这么一说,许妙音立刻让人将一支酒壶摆放到暖阁的中央。 英绍将几只箭矢送到了南烟的手上。 就在这时,宝音公主看了一眼那只酒壶,目光中透着一点冷意,说道:“这个也太简单了,都不用花力气就能做到的。” “……” “你们,这算偷奸耍滑吗?” “……” 大家顿时有些无言。 南烟想了想,微笑着说道:“那公主想要如何呢?” 宝音公主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冷笑着说道:“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有力气的,我也不为难你。我听说贵国有人能七步成诗,那就请你回礼在七步之内。” 南烟的眉毛微微的挑了一下。 周围的人也都有些震愕。 七步之内成诗,这已经是很难的了,加上投壶,虽然不用力气,但需要瞄准,也是非常耗心神的。 南烟想了想,说道:“可以。” 一旁已经有些人低叹了起来。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宝音公主也有些惊讶,没想到她真的会答应,光是这份胆量,就让她刮目相看了。 她想了想,又说道:“好,本公主也不为难你,你在七步之外开始投壶,每吟一句,本公主可以让你前进一步。” “……” 这一回,南烟也有些惊讶。 没想到这位公主倒也十分公道,并不偷奸耍滑为难她。 她点点头:“多谢公主。” 于是转过身,后退走了七步。 虽然只有七步,但那是一只细颈窄口的酒壶,并不是那么好投的,之前在简家,每天投掷,她的准头都不够好。 但今天——不再是玩笑了。 南烟深吸了一口气,将一支箭矢拿在手中,对住了前方那窄小的壶口。 第402章 他们,都被她套路了! 就在她正要往前投掷的时候,旁边突然又响起了一个凉悠悠的声音—— “皇上,司女官若失手,或者对不上来,那就是欺君之罪” “……” 南烟微微一颤,目光看向坐在座位上,脸色阴冷,目光中甚至透着一丝怨毒的康妃吴菀,她冷笑道:“到时候,要重重惩治” “……” 祝烽的眉头拧了起来。 不过,南烟紧绷的心情反倒在这个时候放松了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康妃,淡淡的一笑,道:“这是自然。” 吴菀怒目瞪视着她。 而南烟再回头看向那只细长的酒壶,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吟道—— “鼓声鸣海震黄沙。” 伸手一掷,箭矢破风而去,咔嗒一声,正正落入了壶口。 周围的人全都松了口气。 最难的一步,她已经走出去了 南烟上前一步,又拿起一支箭矢来,往前一投,口中吟道:“错听惊弦为曲。” 咔嗒,箭矢又落入了壶中。 这一刻,手中的箭矢仿佛如有神助,南烟甚至都已经不用再瞄准,而吟到兴起时,接连上前数步,箭矢相继投入壶中—— 烽烟疑为霞 江山如画 应止戈 不念—— 最后一句,她已经走到了酒壶的面前,手中一支箭矢对准了壶口,而抬起头来,目光看向面色渐渐变得凝重的阿日斯兰,沉声道—— “杀” 最后咔嗒一声,箭矢应声落入。 这一刻,整个暖阁中安静无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的人,似乎都在沉浸在刚刚那首诗的意境当中,半晌都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温和的声音重复吟道:“江山如画,应止戈,不念杀……好” 是人群中的简若丞。 他一双温和的眼睛带着欣赏之意,微笑的看着南烟,轻轻的拍了拍手:“好一个应止戈,不念杀。”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一下子响起了一阵掌声。 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尚宝女官,一个看起来几乎百无一用的小女子,竟然在七步之内成就一首宝塔诗,而且诗中之意,深邃悠远。 江山如画,应止戈。 不念杀。 这不是天下百姓多年来一直期盼的,也是群臣所希望缔造的盛世吗? 就连祝烽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震愕。 他,当然知道南烟不是那种脂粉堆里打滚的女人,之前她能三言两语帮他收复简同光,可见一斑。 但,他真的没有想到,她能在倓国的特使面前,七步成诗。 更没有想到,她有这样的胸怀。 怎么办…… 他看着那张小脸,那双明亮而秀智的双目,只觉得那颗钢铁锻造一般的心,又一次乱跳了起来。 她的身上,还有什么,是自己没发现的? 和所有人的惊愕一样,站在座位后面,一脸凝重的阿日斯兰,这一刻也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看着南烟带着几分得意的神情看向自己,他才有些明白。 圈套。 难怪刚刚,回宝音公主的歌时,她不做其他的诗,而偏偏要逞强似得做那首宝塔诗。 就是在这儿等着呢 他们,都被她圈套了 第403章 只有一点,恐怕不行 阿日斯兰轻轻的拍了两下手,说道:“好。” “……” “没想到皇帝陛下身边卧虎藏龙,连一个小小的尚宝女官都有这样的才情,这样的胸怀。” “……” “实在让我等大开眼界。” 祝烽看了南烟一眼,惯常冷峻的脸上也忍不住透出了一点淡淡的笑意:“当然——” 他的话没说完,身边的皇后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板起脸来,轻咳了一声,道:“嗯,特使言重了。” 可是,宝音公主却有些不高兴了。 毕竟,刚刚那一支剑舞是她练了许久,也是多年的累积而成,被一个奴婢三言两语的抢走了风头,心中终究有些不平。 她冷冷说道:“我们献了三份贺礼,可这位女官,你好像只回了两个。” “……” “这也可以吗?” 南烟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位艳光照人的公主,头脑一热,说道:“礼物收下的才用回礼。不回礼的,自然就是不——” “司南烟” 不等她的话说完,一旁的许妙音已经开口道:“大胆” 南烟一听,急忙后退了一步:“奴婢知罪。” 许妙音皱着眉头看着她,原本以为这丫头知书识礼,没想到她竟然敢在特使面前说出这么大胆的话来。 谁给她这样的胆子? 她皱着眉头道:“特使给皇上的贺礼,岂是你能插嘴的?退下” 南烟低着头,退到了祝烽的身后去。 祝烽原本也没想到她会突然这样“无礼”的说那些话,可是看着她有些发红的耳朵,还有紧紧咬着,快要破皮的下唇,那倔强的模样,突然好像明白过来什么。 心里不由得有些想笑。 可脸上自然是没有一点笑意,只是瞪了她一眼。 阿日斯兰也拉着宝音公主道:“宝音,你也不要任性了。” 宝音公主这才不甘的退了下来。 阿日斯兰这才抬起头来,对着祝烽笑道:“皇帝陛下,其实这位女官的回礼,也正合了我国的心意,这一次本王前来,正是为了传达和平的意愿。” “哦?” 祝烽抬起头来看向他。 和平? 要知道,前些日子,边境上的战事,都是他们倓国挑起的。 现在,他们要表达和平的意愿? 阿日斯兰说道:“我主愿与陛下结姻亲之好,两国不再交兵,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 听到他这些话,周围的人全都惊呆了。 和平,这当然是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可是,谁也想不到,这种要求,竟然是倓国的使者先提出来。 他们,怎么会想要和平友好? 南烟也有些惊讶的看着阿日斯兰——她刚刚做的那首诗,的确是有劝和之意,可是,她也没想到,他们会先提出来。 而且,一看到站在暖阁中央那位充满着野性美的宝音公主,心里又有一点不舒服的感觉。 她忍不住看向了祝烽。 这一刻,祝烽的眉头微蹙,深邃的双眸中闪烁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看着阿日斯兰,过了许久,脸上露出了笑容:“特使此言,正和朕意。” 阿日斯兰正要说什么,祝烽又道:“只有一点,恐怕不行。” 阿日斯兰道:“什么不行?” 第404章 不愧是女中豪杰 祝烽话说到这里,倒不继续说下去了,只用眼角看了一眼旁边的鹤衣,这时,一直沉默不言的中书省左丞才上前一步,恭敬的说道:“特使大人,我国自高皇帝建国,就立下一个规矩。” “什么规矩?” “后宫妃嫔,只能是出身本国的良家子,绝不能来自外方。” “哦?” 阿日斯兰眉头一皱。 鹤衣道:“这是祖训,亦是国礼。” “……” “皇上乃高皇帝四子,自幼恭孝仁义,断不敢违背祖训。” “……” “所以,宝音公主的两份贺礼,皇上收下了。至于公主殿下——” 他说到这里,歉意的笑了一声:“还望贵使谅解。” 后面的话,在外交辞令上来说,就不好说了。 毕竟,拒绝好意是一回事,但拒绝一个女人又是另一回事,尤其还是一名公主,这样很容易引起两国的交恶,乃至再度交战。 几个原本面色阴沉的宫妃,在听到这番话之后,脸色稍稍的平和了一些。 连南烟,听到这话,眼中也闪烁起了喜悦的光芒来。 真的可以不用娶那个宝音公主吗? 她睁大眼睛,期待的望着祝烽。 即使隔着一层厚厚的龙袍,祝烽也能感觉到身后那热切的目光,快要把自己的袍子都烧穿一个洞了,但他的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只保持着一点淡淡的笑意看着阿日斯兰。 阿日斯兰的脸色自然有些不太好看。 但是,被拒绝的宝音公主,那张黝黑而艳丽的脸上反倒没有一点怒意,她歪着脑袋瞧着祝烽,问道:“皇帝陛下,真的是如此吗?” 祝烽看了她一眼,平静的道:“君无戏言。” “那,也好。” 她笑了起来,露出了雪白的牙齿,显得十分的健美又灿烂,道:“反正我也不想留下来。虽然你这个地方好,可我还是更喜欢草原。” “……” “草原的辽阔,才是我喜欢的。” 众人有些诧异的看着她。 若按照中原的习俗,女子被人拒绝,是一件非常丢面子,甚至可以说要命的事,有些女孩子在闺中被结亲的人退亲,甚至需要以死明志。 可是,她却能这样的洒脱,直白的告诉所有的人,你不要我,也没关系,因为我还有更好的地方可去。 虽然从她一出现,南烟就不喜欢她,或者说,是抗拒这样一个人,但听到她的话,看到她洒脱的表现,也忍不住产生了一丝好感。 连祝烽看着她,也觉得有趣。 他笑道:“公主不愧是女中豪杰。朕敬你一杯。” 说完,举起了桌上的酒杯。 立刻有内侍为宝音公主奉上了一杯酒,她也接过酒杯来,豪迈的一饮而尽。 这样一来,原本有些尴尬的气氛,立刻又缓和了下来。 阿日斯兰看了祝烽一会儿,终于也露出了一点释然的神情,道:“既然如此,那也好。” “……” “愿你我两国,世代友好。” 话音一落,祝烽和他都同时举起了酒杯,整个暖阁的人也都纷纷举杯共饮。 南烟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等到这一杯喝了,鹤衣上前一步,恭敬的道:“这一次特使远道而来,请恕失迎之罪。” 第405章 当真是,色令智昏 倓国毕竟是炎国所有的邻国中最大的一个,特使前来,应该有鸿胪寺安排专门的人去迎接,并且将他们安置到国宾的驿馆里。 但这一次,什么都没有。 阿日斯兰笑了笑,说道:“原本应该提前告知,不过这一次,本使来炎国还有些私事要办,所以,没有提前相告。” “……” “是我们失礼了。” 祝烽微微挑了一下眉。 没想到,他直接就说出来了。 看来,那件私事,应该就是南烟说的,他跑到司家去,找司家已经失踪和过世了十几年的那对兄弟,想要寻一个人的下落。 鹤衣笑道:“不知是什么私事,是否需要相助?” “不过是些成年往事罢了,不劳费心。” “也好。不过,听说特使没有住在驿馆。” “是的。” “不知特使居停何处?” “……” 阿日斯兰抬头望向祝烽,似笑非笑的说道:“原本是打算落脚在城东的一家客栈的。不过,觉得那里不太好,就临时换了地方。” 他说着,又笑了笑:“幸好换了地方。” “……” “昨夜,那家客栈突然来了些陌生人,吵得人睡不着觉。” “……” 鹤衣听他这么说,好像明白了什么,转头看了祝烽一眼。 祝烽捂着嘴轻咳了一声,脸色变得有些尴尬了起来。 昨晚派去的人回来就已经禀报,并没有找到他们。 其实,祝烽一听南烟说那些话,就知道自己是肯定找不到阿日斯兰的,他知道了南烟的身份,又知道南烟发现了自己落脚的地方,怎么可能还乖乖的住进那家客栈,等人去抓? 所以,祝烽听到那些消息之后,原本是不打算多此一举的。 可是昨晚,南烟睁着一双大眼睛,兴冲冲的催促他赶紧去抓人的时候,他竟然有些抗拒不了,就真的派人去了。虽然也只是两三个人,到那家客栈去看一看。 但现在被阿日斯兰这么一说,就有点落人口实的感觉了。 果然,不该派人去的……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抚了下额角。 当真是,色令智昏。 自己也免不了。 被鹤衣带着一点深意的目光一看,祝烽更觉得有些难堪似得,只能勉强道:“外面终究,终究简陋。特使还是应该住进驿馆的。鹤衣,回去立刻让人安排,不可怠慢。” 鹤衣立刻道:“是。” 阿日斯兰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看着祝烽道:“多谢皇帝陛下。” 这样一来,似乎大事小情都已经谈妥了。 所以接下来的气氛就变得十分融洽了起来,歌舞又起,大臣们觥筹交错,你来我往,将这宴席的气氛推向了**。 等到酒酣人散,已经是傍晚了。 鸿胪寺的人已经将阿日斯兰等人都接走去安置,而祝烽从座位上站起来,脚步就有些微的踉跄。 还是喝了不少的。 惠嫔黎盼儿立刻扶着他的胳膊:“皇上小心” 这时,康妃吴菀走了上来,将她挤到一边,然后娇媚的对着祝烽道:“皇上,还是让妾来服侍吧。” 祝烽低头看了他们一眼。 又用眼角瞟了一眼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然后淡淡的一摆手:“不必了,朕今晚想一个人呆着。” 第406章 念了几句破诗罢了 说完,将手抽了出来。 黎盼儿到底年轻,白嫩的脸有些发红,只轻轻的退下,而吴菀瞪了她一眼,心有不甘,也只能退到一边:“是。” 南烟站在他们的身后,看着这一幕。 刚刚那一瞬间,她差一点就冲上来了,幸好,理智拉了自己一把。 如果她冲在这些娘娘们的前面,只怕现在又是一场大闹,康妃肯定不会轻饶了自己——刚刚她对宝音公主说的那些话,就已经是罪过了,若不是皇后娘娘及时阻止,真难以想象。 她在心里暗骂自己,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所以这时,她只能远远的看着,听见祝烽说想要一个人呆着,她也只轻轻的抿了一下唇,就看着他抬起头来往外走去,小顺子他们急忙跟了上去。 吴菀和黎盼儿俯身行礼,送走了皇帝,两个人再对视一眼,目光中仍旧是敌意。 感觉到空气里的火药味,南烟悄悄的缩到一边,混在宫女中离开。 可是,埋着头刚走了两步,就撞上了前面一个人的肩膀,抬头一看,是宁妃秦若澜。 她被撞疼了,正揉着肩膀,低头看着自己。 南烟吓得脸都白了,忙道:“奴婢该死,宁妃娘娘恕罪。” 秦若澜平静的看着她,那双冰雪般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点淡淡的光,道:“你刚刚立了大功,怎么会该死呢?” “……”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听到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话了。 顿时,众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这一下,大家才好像又记起了刚刚将宝音公主的风头都抢尽了的这个小女子,只是有点奇怪,她立了那么大的功,皇上却丝毫没有想起来要赏她的意思。 好像,都把她忘了。 而吴菀也转头看到了她,想到刚刚风头都被她抢尽了,顿时又气得咬紧了牙,走过来瞪着她道:“大功?那算什么大功?” “……” “不过就是念了几句破诗罢了。” 宁妃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南烟自然更不敢开口了。 她知道康妃是早就恨上了自己,自己在他们的心里,就是一根眼中钉,恨不得拔之而后快,自己虽然不至于怕她,但也不想惹麻烦。 所以,只低着头,诺诺而已。 倒是一旁的黎盼儿走上前来,冷笑了一声道:“康妃姐姐这话说得有理,只是——为何刚刚,姐姐没有上去吟两句‘破诗’呢。” “你——” 康妃的脸都涨红了。 最终,还是许妙音看不下去了,冷冷道:“行了,皇上一走,连一句安生话都不会说了?” 众人急忙附身行礼。 许妙音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都各自回去吧,皇上说了要一个人呆着,你们也别去打扰了。” “是……” 众人心有不甘,但也只能纷纷回到自己的宫中。 南烟终于回到了掖庭,也松了口气,好歹没被康妃他们把骨头给拆掉。而回想起今天自己做的事,又有一点小得意。 自己,算是帮了他,对吗? 自己对他也是有用的,不是米虫一只。 她趴在桌上,对着烛火忍不住的笑,正在这时,有人在外面敲门,南烟走过去打开门一看,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服侍祝烽回武英殿休息的小顺子。 第407章 皇上……不喜欢吗? 南烟诧异的道:“小顺子?” “司女官。”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皇上休息,你不是应该跟在身边服侍的吗?” 小顺子笑着看着她,说道:“皇上是要休息,不过,不用咱家服侍,而是让你过去服侍呢。” “啊?” 见南烟愣了一下,小顺子忍不住扑哧一笑。 “没什么,就是让你过去,问你几句话。” “哦……” 想一想,自己刚刚当着群臣和倓国来使的面搞了那么一出,的确也是要给皇帝一个交代的。 而且,自己还胆大包天的跟宝音公主说了那样的话。 祝烽,不会怪自己僭越吧? 小顺子看着她忽闪的目光,只笑道:“别担心,皇上没有生你的气,只是他喝了点酒,有点酒气罢了,你说话仔细些就是。快走吧。” “哎。” 一听说他有点酒气,南烟也不敢耽搁,急忙跟着去了。 暮色沉沉。 赶到武英殿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一进武英殿大门,就闻到里面一股淡淡的酒气,转头一看,祝烽正站在那边洗脸。 虽然外面冰天雪地的,但送来的洗脸水却是他特地吩咐温一点,泼到脸上,总算让不住上冲的酒气降了一些。 人也清醒了一点。 祝烽长舒了口气,伸手要去拿毛巾,却感觉有人奉到了自己面前,接过来擦了把脸,睁开眼睛,就对上了那双明亮的眼瞳。 南烟正站在他的面前。 一看到她,紧抿的嘴唇下意识的就有点往上翘的趋势,但祝烽还是忍住了,擦了两把之后,将毛巾丢到了她头上。 “唔——” 南烟被毛巾盖住了脸,手忙脚乱的扯下来,抬头一看,他已经走到床边坐下了。 “过来。” 南烟将毛巾理了一下,挂回到架子上,然后小心的走到他面前。 祝烽抬头看着她,又道:“过来。” “……” 都已经走到面前了,还要怎么过去? 南烟迟疑了一下,而祝烽已经伸手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跟前,顺势用两条长腿夹住了她。 南烟紧张得都要结巴了:“皇,皇上……” 祝烽却仍旧好整以暇,只是看着她:“谁教你的?” “啊?” “那些诗,谁教你的?” “奴婢自己想的啊。” “朕是问,你怎么会作诗?” “小时候偷学的。” “偷学?” “嗯,家里请了先生来给族中的男孩子上课,奴婢经常去偷听。” 祝烽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之前听她说过,因为是庶出的女儿,所以兄弟姐妹间的关系不太好,想来,家里的长辈也不太看重她。 所以,她只能偷学。 而且,女子无才便是德,世家的女孩子,都很少会学的。 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南烟有些紧张的看着他,轻声道:“皇上……不喜欢吗?” “……” 祝烽沉默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她,道:“本来,朕也觉得女子不应该学这些东西。” “……” “不过看到你今天的样子——” 南烟有些紧张。 祝烽道:“朕觉得,亦无不可。” 一听他这么说,南烟顿时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第408章 你,真的是妒忌了? 她喜欢念书,也喜欢思考,但无数次的被人斥责“女孩子不应该胡思乱想”,生怕祝烽也是这样。 但他说,亦无不可。 就是说,他觉得自己这样挺好的。 不仅开心,心里也松了口气,她生怕祝烽也是会劝说,甚至阻止自己的人,现在得到了他的首肯,实在太好了。 就在她开心得直笑的时候,祝烽又道:“不过——” 南烟立刻收起了笑容。 怎么了? 祝烽板起脸来看着她,道:“谁让你跟宝音公主说那样的话的?” “……” “谁给你的胆子,在朕拒绝之前,把她退回去。” “……” 果然。 他果然为这件事生气了。 南烟顿时不敢动了,就这么站着,感觉到他两条长腿夹着自己的腿,微微的用力,好像铁钳一样让自己动弹不得,更不能退避,只能硬着头皮迎受他的目光。 两腿都有点发软了。 祝烽道:“说话啊” “……” 她的头都要埋到胸口里去了。 看着她小心翼翼,自己还没发火,就已经被吓得不敢吱声的样子,祝烽只能用力的抿着嘴角,才能让自己的脸上不浮现出笑意。 这丫头,怎么这么傻? 自己一开口,就把她吓成这样。 不过,看她这副模样,倒觉得有点好玩。 大半辈子都是严肃,甚至有些阴沉的祝烽难得有一点顽劣的心情,索性伸手去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对上自己的目光,然后说道:“你,是妒忌吗?” “……” 南烟的目光避无可避,只能看着他。 但心里更瑟缩了。 妒忌,这两个字仿佛两根毒牙,一下子扎在了她的心里。 是啊,她是妒忌了。 看着宝音公主艳丽的容貌,剑舞时蹁跹而矫健的身姿,还有她高贵的身份,每一样,都是自己无法企及的。 她的确是妒忌了,所以才会脑子一热,在祝烽开口之前,就冲动的说要把这份“礼”退回去。 虽然被皇后及时的喝止了,可现在,祝烽要跟自己算账了。 妒忌,这对女人来说是一项非常恶劣的品质了,是七出之一,理由就是会乱家。 尤其是皇帝身边的女人,更不能妒忌,因为后宫佳丽三千,若有这样的情况发生,那整个后宫都会闹得不安宁的——虽然,那里妒忌的人也不少,可是他们人人的脸上都带上了平和的假面具,这样,也让人没有错处可挑。 而自己—— 南烟简直要忍不住伸手打自己了。 怎么就那么忍不住? 若自己不多那一句嘴,宝音公主不还是会被退回去吗?可现在,白白的被抓住错处了 见她一直沉默不语,祝烽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又晃了两下,道:“说话啊朕问你的话,你也敢不回答吗?” “……” “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 南烟咬着下唇,终于垂下眼,轻声的说道:“请皇上……恕罪。” “……” 不知为何,祝烽的心都跳了一下。 他看着她,目光微微的闪烁着,仿佛有喜悦的光在里面跳跃:“你,真的是妒忌了?” 南烟在他的掌心里,老老实实的点了一下头。 第409章 朕的后宫,不能只有你 两颊已经红得像火烧一样了。 祝烽看着她一脸小心翼翼,有些委屈,又有些倔强的样子,几乎都要忍不住笑起来了。 可是下一刻,心里却又沉了下去。 她,真的是妒忌了。 真的是妒忌。 心里原本涌起的漫漫不禁的喜悦中仿佛又有一点其他的东西参杂在内,让他的心思在这一刻也变得有些复杂了起来。 祝烽看着她低垂的眼眸,温顺的像一只小兔子,但在她细弱的身体里,总有一种倔强的东西,仿佛——连自己也都不能让她弯折。 想了想,他沉声道:“你,不想让朕纳妃吗?” 南烟下意识的点了一下头,但想了想,还是又摇了摇头。 “嗯?” 祝烽板着脸,说道:“你不要骗朕。” “……” “骗朕,罪犯欺君。” “……” 南烟迟疑着,轻声说道:“奴婢,不敢了。” 祝烽道:“朕没有问你敢不敢。” “……” “到底,你是怎么想的。趁着现在朕问你,给朕说清楚。” “……” 南烟小心的抬头看了他一眼,虽然他的面色很严肃,但似乎也并没有到要发火的地步,只是眼睛被酒气冲得有点发红。 南烟终于鼓起勇气,轻声道:“奴婢那个时候,太冲动了。奴婢知道,皇上是不能不纳妃的。” 不仅是当时,皇后呵斥了她,其实她的话刚说出口的时候,自己就已经后悔了。 如果,倓国真的因为他们的公主被拒,跟炎国交恶,再度用兵,那遭殃的不就是老百姓吗? 自己那些话,岂不是罪过? 自古以来,爱情是两个人的事,但皇帝的婚姻,从来都不是两个人的事。 她喜欢的这个男人,注定了不可能只为她一个人所有,他一定会有其他的女人——不,他早就有了自己的王妃和姬妾,而将来,只会有更多像宝音公主这样的女子进入他的后宫。 只这样一想,一阵酸楚就从心底里油然而生。 南烟沙哑着嗓子,轻声道:“奴婢,是明白的。” “……” 看着她一边说,一边渐渐发红的眼角,祝烽的心更软了一些。 明明是在战场上,看过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都不会动一动的心,怎么偏偏就对着她,柔软成了这样? 他不解,更无能为力。 尤其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子,发现自己在战场上的那些煞气也只能吓一吓她,又生怕真的把她吓跑了。 他伸手,用粗糙的指腹揉着她的脸颊。 沉默半晌,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冷硬不起来了,只能叹了口气。 “有一些话,朕原本打算等将来,等你再懂事一些的时候,再跟你说。” “……” “不过今天看来,你比朕想的,要更懂事一些。” “……” “南烟——” 听见他唤自己的名字,南烟立刻就抬起头来,对上那双鹰隼一般,精准到一被他盯住,就再也无法摆脱的眼睛,南烟的心都微微的颤了一下。 祝烽道:“朕的心里,有你。” “……” “但朕的后宫,不能只有你。” “……” “你,明白吗?” 第410章 朕,许你妒忌 “朕的心里,有你。” “……” “但朕的后宫,不能只有你。” “……” “你,明白吗?” 南烟把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听进去,再一个字一个字的嚼了一遍,认真的想了许久。 然后,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她,当然明白。 若说过去还不明白,可是,自从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他,自从投入了他的怀中,自从决心要留在他身边,就已经想的很明白了。 他身边的女人,从当初燕王府带来的王妃侍妾,到如今册封的皇后妃嫔,几乎没有一个是寻常角色。 唯一的意外,大概就是自己了吧。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看着她乖巧的样子,祝烽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都已经软得不成样子,但脸上还是不能做出来,只能保持着一种平静的神情看着她,然后认真的说道:“朕对这些事情……女人的事情,从来都看得很淡。” “……” “可是,朕是皇帝。” 过去当燕王的时候,他的妻妾在诸王当中就是最少的,甚至一度认为,只要有一个许妙音,一个从小跟自己长大的新晴,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也无妨。 一直到,帝削藩,他谋划起事,开始联络各地官员的时候,身边的女人才多了起来。 而现在,当了皇帝,这种情况就更免不了了。 实际上,女人多或少,什么性情,甚至长什么样,对他来说,都好像没什么区别。 他也不太了解那种妒忌的,想要独占一个人的心情。 直到眼前这个小女子出现,把什么都带来了。 他开始注意到她时不时露出的聪明而机灵的目光,看到她被自己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会觉得可怜,一脸小心翼翼的模样又觉得好笑。 而妒忌的心情,他也感觉到了。 所以,当他知道,她也在妒忌的时候,他并没有像寻常的男人一样,以七出之条而怒斥她,反倒,心里竟然有一点甜丝丝的感觉。 至少他明白,她的心里是有自己的。 没想到,他祝烽,竟然也有一天,会这么“小肚鸡肠”。 喜欢一个人,就会这样吗? 可惜的是,如今已经身为帝王的他,注定不能只有“爱情”。 听着他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句,仿佛穿透了自己的心,虽然有一点不可避免的痛楚,可南烟却觉得,有这样的痛楚,也是好的。 爱一个人,也许本来就是这样。 痛楚和甜蜜相互交织,经历过痛楚,才会更让人知道,甜蜜的美好。 她低着头,轻声说道:“皇上,奴婢明白。” “……” “奴婢——再也不妒忌了。” “……” 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明明那么乖巧,可祝烽反倒感觉有些难过。 他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形几乎一下子就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如一座大山似得矗立在她面前。 他伸手,轻轻的揉弄了一下她的头发。 “傻丫头。”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一种让人不可抗拒的温柔,南烟抬起头来,就看到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点仿佛是喜悦的光芒。 他说道:“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朕,许你妒忌。” 第411章 养膘 阿日斯兰他们在金陵停留了好几天。 这几天,祝烽大摆宴席,整日歌舞不断,到最后阿日斯兰他们终于决定要启程回倓国的时候,也是主客尽欢。 似乎那天在酒宴上的一点小小的不愉快,早就被人遗忘了。 而南烟,为了避免跟宝音公主见面尴尬,又或许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原因,祝烽没有让她再出席任何的酒宴,这几天,她就安安静静的待在掖庭。 用冉小玉的话说——养膘。 御膳房给他们送来的饭菜虽然不至于像各宫娘娘那么精致华美,但是鸡鸭鱼肉每天还是换着样的来,味道又好,南烟没事干,自己又馋,没两天,下巴颏就吃得圆了一些了。 这天,她对着镜子捏了捏自己肉嘟嘟的脸颊,有些烦恼的说道:“小玉,你说我现在是不是胖得不像话了?” 冉小玉刚起床,正在穿衣裳。 从背后看着她杨柳般的小细腰,哼了一声。 南烟烦恼的道:“我就知道不能这么吃,再吃下去,我都要变猪了。” “……” “可是,他们送来的饭菜那么好吃。” “……” “扔掉又可惜了。” 看着她一脸认真烦恼的样子,冉小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走过去拧了她一把,虽然比之前是肉了一些,但还是硌手。 便冷冷道:“农民一年养一头猪就指着过年,若是像你,简直亏死了” “真的吗?我真的不算胖?” “看你那几两肉,哼” 南烟总算放下心来,但早饭的时候还是克制着自己,只吃了一个半馒头,喝了一碗粥。 刚刚心满意足的放下碗,小顺子就来了。 “司女官。” 这几天,南烟难得看到他来,急忙起身:“小顺子,有事吗?” 小顺子笑道:“今天倓国使者要走了,三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去送别,让你也跟着。” “哦?他们要走了?” 仔细一想,既然倓国是为了缔结和平而来,这几天的时间,该谈的应该都已经谈妥了。 至于阿日斯兰所说的私事—— 不知道他办完了没有。 她急忙起身往外走去。 到了大殿,祝烽正坐在那里跟阿日斯兰座谈,当然,谈的已经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了,不过就是对倓国国君的问候,以及希望今后两国和平共处之类的话。 南烟走过去,行过礼,然后默默的站到了祝烽的身后。 阿日斯兰抬起头来,对她笑了笑。 南烟的脸上却没有多少笑意。 自从第一次在司家见过他之后,南烟对这个人就有些提防,他到底要在炎国国内找谁,跟司家的人是不是真的有关系,而这一层关系,对自己会不会有影响。 这些,都让她担心。 毕竟现在,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孑然一身的小宫女了。 感觉到阿日斯兰的目光,祝烽也回头看了一眼。 正在这时,计时侍者上前来报时,已经是特使定下的要离开的时候了,于是,祝烽站起身来,微笑着说道:“既然时候已到,朕就不虚留特使了。” 阿日斯兰也站起身来:“多谢陛下。” 于是,一行人开始往外走去。 南烟自然也是跟在祝烽的身后,不过送客的人很多,她渐渐的被挤到了后面。 就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道:“原来你是司家的女儿。” 第412章 我客气一下,你认真干什么? 南烟的心跳了一下。 回头一看,那张黝黑而美艳的脸庞映入眼帘。 宝音公主。 她的脸上比起之前更多了一点倨傲,但目光中又充满了探究,上下打量着自己,好像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她深挖的东西似得。 司家的女儿…… 南烟往旁边退了两步,然后恭敬的行了个礼:“我姓司,当然是司家的女儿,” 宝音公主目光轻蔑:“虽然是司家的女儿,却连你的伯父和父亲到底做过什么,都不知道吧。” “……” 南烟无话可说。 阿日斯兰在除夕之夜到司家,说是要向大伯和父亲询问一个人的下落,又露出了一个玉珏,显然,应该是当初他们做了什么事,留下了一些线索。 可是,司家的人一无所知。 南烟微微蹙起了眉头,然后说道:“不知公主是否愿意相告?” 宝音公主道:“不愿意。” “……” “你连你的父辈做过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要我来告诉你。” “……” 南烟有点生气了。 但她的脸上还是保持着笑容,道:“父亲和大伯联络西域各国,帮助高皇帝建国,功在社稷,我们这些不肖子孙,实在辱没了先人的英明。” 宝音公主冷笑道:“的确。” “……” “真是的辱没先人。” “……” 南烟瞪着她。 她心想,我客气一下,你认真干什么? 自己说那些话,原本是为了讽刺她,结果她,竟然借着这些话奚落自己。 伯父已经是博望侯,父亲又是高皇帝一朝的鸿胪寺卿,自己一个小女子,怎么可能达到他们的高度? 看到她不太高兴的样子,宝音公主又冷笑了一声,然后说道:“你的伯父,还有你的父亲,虽然他们帮助你们的高皇帝打败了我们倓国,但对他们这对兄弟,我们倓国的人还是很服气的。” “……” “只是没想到,他们两个人天纵英才,子孙却如此平庸。” “……” “不要说远赴西域,你这样,恐怕一辈子也就在这小小的皇城里打转转了吧。” “……” “也罢,”宝音公主淡淡一笑:“这个皇城如此精美,就像个笼子一样,正合你们这样的女人。” “……”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宫门口,大家纷纷上了各自的马车,而宝音公主自然不会安分的坐到马车里,她翻身上了一匹高头大马,在周围那些宫女惊诧,甚至有些艳羡的目光中握紧了缰绳,扫视了周围一番。 那模样,骄傲得不可一世。 但,她这样的女子,的确有骄傲的资本。 很快,一行人离开了皇宫,在城中走了很长一段路之后,到达了城门口。 因为知道倓国的使者要离开金陵,而且皇帝亲自过来相送,金陵的老百姓也有不少出来看热闹的,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 南烟从马车上下来,正好看到阿日斯兰,在和简若丞他们话别,说的自然也是一些场面上的话。 南烟走过去。 阿日斯兰一看到她,立刻微笑着道:“司女官。” 南烟道:“特使大人,我还能再看一眼那个东西吗?” 第413章 那块玉珏,来自炎国 阿日斯兰愣了一下。 他立刻想起来,南烟要看的,应该是在司家,自己给她看过一眼的那个玉珏。 他没想到南烟会提这个要求,而简若丞看到南烟一脸严肃的神情,感觉到她好像有什么心事,也没有再开口。 阿日斯兰沉默了一会儿,从怀中摸出了那块还带着自己体温的玉珏,放在掌心送到了她的面前。 南烟低头,细细的看着。 之前没有注意,只大体的看到那玉珏的质地非常的好,温润通透,是难得的好玉,而且雕工也非常的精细。 这个时候再看一眼,发现—— 也没有别的发现。 这仍旧是一个雕工精致,质地温润的玉珏,只有一枚,显然是一对被分开了。 另一个,不知在什么地方。 让她看了一会儿之后,旁边有侍从来提醒该上路了,于是,阿日斯兰将手又捏了起来,然后微笑着说道:“我该走了。司女官——” 他看着南烟的眼睛,道:“我们还会再见的。” “……” 南烟的心微微的一颤。 阿日斯兰转身走开,骑上了一匹马。 很快,他们人马开始列队集结。 简若丞站在南烟的身后,看着她一脸凝重的表情,似乎感觉到她的心里在想什么,轻声道:“南烟,那块玉珏,有什么问题吗?” 南烟皱着眉头,喃喃道:“就是没有什么问题。” “……” “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 简若丞看了她一眼,又想了想,然后说道:“那块玉珏,不是他的。” 南烟道:“当然,不是他的。” 应该是他要找的那个人的。 谁知,简若丞又接着说道:“我的意思是,那块玉珏,不是属于他们倓国的。” “哦?” 南烟诧异的转头看向他:“为什么?” 简若丞的目光深邃,道:“倓国国境内不产玉,所以,也没有雕琢玉器的工人。看那雕工,那块玉珏也不是西域那边传来的,更像是中原这边的制法。” 南烟睁大了眼睛:“你是说,那块玉珏,应该是咱们炎国的?” 简若丞点头道:“至少,是属于炎国人的。” 南烟皱起了眉头。 一块属于炎国人的玉珏,为什么会落在阿日斯兰的手上,他来找的人,是这块玉珏的主人,还是…… 脑子好乱 她抓了抓头发,眉头都拧到了一处,看着她毛躁的样子,简若丞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他道:“到底怎么了?那块玉珏,有什么问题吗?” 南烟道:“我也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才头疼呢。” 阿日斯兰将玉珏给她看,必然是知道那玉珏跟他们司家的人有关系才会这么做,偏偏他们谁都不认识,这种未知的感觉,才最让人不安。 正在她头疼的时候,英绍已经带着人护送祝烽上城楼,祝烽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南烟呢?” 小顺子一听,急忙往人群里看,立刻就搜索到了南烟的身影:“皇上,司女官在那儿呢。” 祝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看,顿时皱起了眉头。 他沉声道:“把她给朕叫过来” 第414章 他要北上? 小顺子不敢怠慢,急忙过去将南烟叫了过来,南烟走到祝烽的面前:“皇上。” 祝烽板着脸瞪着她:“你站在那里发什么呆?” “……” “跟朕上去” “哦……” 南烟乖乖的跟着他一起上了城楼。 这个时候寒风正凛,吹得城楼上的旌旗都猎猎作响。 南烟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 好冷。 一看到她这样,祝烽又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然后低声斥道:“谁让你站前面的?” “……” “你要僭越吗?” 南烟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竟然差一点走到皇帝的前面去了,这可不就是大不敬之罪?急忙低着头往后退了两步,祝烽站到了她前面去,还又瞪了她一眼:“站到后面来” “……” 南烟乖乖的站到了他身后。 虽然被骂了,不过,他高大的身形站在前面,就好像一堵墙一样,倒是真的把寒风挡了不少。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探出头去。 风声呼呼。 倓国特使的马队慢慢的穿过城门,走出了金陵城。 南烟站在他的身后,看着倓国特使的队,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阿日斯兰的那块玉珏,如果真如简若丞所说,是来自炎国的,那到底是来自谁人之手?为什么会落到他的手上?他来寻的,又是什么人呢? 太多的谜团,这个时候简直要将她吞没一般。 就在她的心思百转千回的时候,就听见祝烽低沉的声音对叶诤道:“让你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吗?” 叶诤忙道:“微臣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准备什么? 南烟好奇的看着他们。 叶诤沉声道:“皇上随时可以启程北上。” 北上? 南烟愣住了,睁大眼睛望着祝烽—— 他要北上? | 他们在城楼上站了很久。 祝烽的眼睛,一直看着远方。 他的身体强壮,寒风不能侵袭,但是周围的人还没有这样顶着寒风站过那么久,一个个都被吹得瑟瑟发抖,苦不堪言。 最后,要不是尚宝女官御前失仪,大大的打了个喷嚏,皇帝陛下怒不可遏的斥责了她,然后带着人下了城楼,只怕那酷刑还没得完。 所以,大家对挨骂的尚宝女官,都感激涕零。 南烟自己,当然感觉不到大家对自己的同情和感激,她只是一路低着头挨骂,一直回到了皇宫,进到武英殿里,看着祝烽铁青的脸孔,还不敢喘一口大气。 可是,武英殿内地龙烧得滚热,刚刚在外面吹了冷风,一进到里面,冷热一激,她又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 祝烽脱了衣裳丢到衣架上,一听,回头瞪着她。 顿时吓得整个人都缩了一下。 “过来” 听到他的声音,南烟又瑟缩了一下,但也不敢惹他生气,只能小心翼翼的走过去:“皇上,奴婢知错了。” 这一次,认错倒是认得快。 可是,祝烽却更生气了。 因为,他知道错的不是她。 若不是自己忘了时间,也不知道寒冷,站在城楼上那么久,她也不至于被冷风吹成这样。 可是—— 难道错的是自己吗? 她冷,难道不会说一声吗? 想到这里,又觉得有足够的理由可以生气了,于是气恼的道:“你说你有什么用?” “……” “就你这样子,能跟着朕去北平吗?” 第415章 你敢动! 想到这里,又觉得有足够的理由可以生气了,于是气恼的道:“你说你有什么用?” “……” “就你这样子,能跟着朕去北平吗?” 南烟一听,惊讶的抬起头来:“皇上要去北平?皇上要带奴婢去北平?” 祝烽板着脸:“朕改主意了” “……” “你就给朕好好的呆在金陵,哪儿也不许去” “皇上不要” 南烟急的差点跳起来,几步上前,差一点就要抱着他的大腿痛哭了:“奴婢,奴婢没事,奴婢壮得很,奴婢可以去北平的” 她连珠炮似得说着。 可是说完,就又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鼻涕口水都差一点喷到祝烽的脸上。 这一下,祝烽的脸都要气青了,索性伸出手,重重的拧着她的脸:“朕早晚都要掐死你” “哎唷” 像拎小鸡一样被祝烽拎着丢到床上,南烟还没反应过来,厚厚的锦被已经裹到了自己的身上。她下意识的要挣扎,可一抬头,就看见祝烽怒目瞪视着自己:“你敢动” 当然,不敢动了。 南烟老老实实的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鼻头通红,小心翼翼的问道:“皇上,您为什么要去北平呢?” 祝烽斜了她一眼:“你说为什么?” “……” 南烟认真的想了一会儿:“皇上,是不是对倓国,并不放心。” “……” 祝烽又看了她一眼。 虽然脸上仍旧有点生气的表情,但眼神中却透过了一点淡淡的笑意。 这个丫头,倒也不笨。 他顺手从桌上拿了一杯热茶,喝了一口,然后说道:“你为什么这么想?” 南烟轻声说道:“因为,在倓国使者来这里之前,边境还发生了好几次战事,而且,都是他们主动挑起的。” “……” “倓国与我国的战与和,关系重大,必须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而不可能是临时起意。所以,如果他们真的有意要跟我们缔结和平条约,应该先在边境上有所表示,至少不会主动挑衅。” “……” “可是他们却先与我国交恶,然后又来结盟。” “……” “这样的做法,有点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遇到了什么麻烦,需要立刻来补救。” “……” “所以,赶紧来与我国缔结和平条约。” 南烟说完,抬起头来,看见祝烽深邃的双眼凝视着自己,好像又从自己身上看出了什么似得,那目光,仿佛带着一点喜悦的错觉。 她小声的问道:“皇上,奴婢说错什么了吗?” “……” 祝烽没有说话。 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将手中的茶杯递给她:“喝了。” “呃,”南烟迟疑了一下,还是乖乖的接过来喝了一口,茶水的温度正好,有一点烫,但不会难以下咽,几口茶热热的喝下去,感觉身上的寒气都被驱散了。 好舒服啊。 南烟捧着茶杯,舒服得喟叹了一声,祝烽说道:“看你呆头呆脑的,倒是不笨。” 他慢慢的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苍茫的天空,慢慢说道:“我国与倓国的战与和,的确关系重大。” “……” “不论是战还是和,朕都不想草率行事。” 第416章 手感倒是不错 南烟捧着茶杯,看着他高大的背影,不由得的心里咚咚直跳。 她小心的问道:“皇上,奴婢可以去北平吗?” “……” “皇上,让奴婢去吧。” 祝烽回头瞪了她一眼,看到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渴求的表情,心里又忍不住有点想笑,但还是板着脸:“你去?你去了能干什么?” “……” 这一问,倒是把她问住了。 能干什么呢? 的确,自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就像康妃说了,会念几句破诗,能抵什么用? 她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看着她一脸认真烦恼的样子,祝烽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难不成,她真的觉得自己还需要去上阵杀敌什么的? 这时,南烟抬起头来,睁大了眼睛,认真的对他说道:“皇上,奴婢虽然百无一用,可是奴婢还是想跟着您去北平。” “……” “而且,就算现在没用——” “……” “奴婢会努力,将来,我会变得有用的。” 她的心里,更坚定的说:我会变成一个足够资格,可以站在你身边的女人 看着她认真的眼神,祝烽的心底突然一阵暖流涌了上来。 他还从来没有看到一个女子,会有这样认真,这样郑重的神情,告诉他,她会变得有用。 而且,是对自己有用。 他伸出手去,想要揉弄了一下她的头发,可是手却不由自主的伸向了她的脸,捏了一把。 肉嘟嘟的,手感倒是不错。 看起来,这两天不断的让御膳房给送好吃的过去,还是有些成效的,应该让她更胖一点,这样……手感会更好吧。 想起那天晚上,紧紧的抱着她,被她一身的骨头硌手的感觉,祝烽就感到自己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他俯下身去,凑到了她的面前,看着那双黑白分明,清亮的大眼睛:“真的吗?” 原本是很认真的跟他说这些话。 可是,当他凑近来,呼吸吹拂到脸上的时候,那些话,就好像有点变味了。 有一种莫名的,让人心底发烫的感觉涌了上来。 南烟下意识的躲开了他的目光,但不知为什么,他的眼睛又好像有一种牵引的力量,让她忍不住又抬起眼来,小心的看向他。 一瞬间,脸颊就变得绯红,连耳尖都有些红了。 她轻声道:“皇上……” 说话的时候,已经感觉到他的呼吸吹拂过来。 两个人的唇,几乎都快要碰到了一起。 但就在这时,祝烽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了一道清醒的光,将他眼中氤氲的雾气一下子划开,精明的目光顿时重新被点燃了一般。 他深吸了一口气,霍的一下站直了身子。 只感到一阵凉风拂过脸颊,南烟原本涨得通红的脸被这样的冷意一激,红晕尽褪。 只剩下有些茫然的目光。 手里,还捧着那杯喝空了的茶杯,仿佛跟她一般的茫然。 她傻傻的望着祝烽,看见他转过头去,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有点不自然的轻咳了两声,然后说道:“好吧。” “……” “朕,会带你一起去北平的。” 第417章 一根扎在心里的刺 南烟有点傻傻的望着他。 刚刚,她以为,祝烽会吻她。 事实上,两个相互喜欢的人靠近的时候,的确是想要彼此亲近,她自己,不好意思的说,也是有那种想要与他亲近的冲动的。 可是,祝烽却离开了。 就好像那一晚,他紧紧的抱着自己。 滚烫的体温穿透过层层衣衫,熨帖到了她的身上,几乎要将她灼伤一般的温度。 让她都有些战栗。 而祝烽突然就放开了她。 不仅放开了她,连他身上那种滚烫的气息都在眼中一闪而过的清醒的光芒后,变得沉静了下来。 然后,他让她回去了。 事实上,南烟也并不愿意草率的迈出那一步。 两个人的结合,应该名正言顺,而不是偷偷摸摸,见不得光。 可是,祝烽突如其来的冷漠,让她心里感到一点隐隐的不安,不知道为什么。 他,对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感觉到南烟睁大了眼睛望着自己,那目光中有一点茫然,又有一点无辜的样子,让祝烽原本强压的心头的热度又有一点往上蹭了。 他将头偏向另一边。 “还冷吗?” “……呃?” “朕问你,还冷不冷?” “不,不冷了。” 别说不冷了,刚刚那一下,身上的汗都出来了。 祝烽轻咳了一声,然后说道:“不冷,那就先回去吧。朕,还有一些折子要批。” 听他这话,是下“逐客令”了。 不过,皇帝的龙床,又岂是她能这样随随便便上,还长久停留的? 南烟知情识趣,急忙从被子里钻出来下了床,鼻头还有些红红的,但真的已经不冷了,她轻声道:“那,奴婢告退了。” 说完,默默的退出了武英殿。 祝烽有些僵硬的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头来。 那纤细的身影,已经走远了。 可自己心里的躁动,身体里的热度,却一点都没有平息下来。 他,当然是想要她的。 虽然那天晚上在亭子里,清清楚楚的跟她说,不会强求她,可是,男人总是容易被**驱使,他想要抱她的念头,只要一靠近她,就会像野火一样烧起来。 但,他——不能。 不是不能,而是,他的心里,始终还有一根刺,深深的扎着。 就算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再深的伤口都已经愈合了。 可是那根刺,却长在了心里。 碰一碰,都觉得让人窒息的刺痛。 他看着南烟的背影,眉头几乎都拧成了一个疙瘩,而正在这时,叶诤从外面走了进来。 “皇上……” “……” “皇上?” “啊?” 祝烽回过神来,见是他,急忙将目光收回来。 而叶诤,他也早就看到了南烟离开的背影,走进来的时候,更是感觉到了空气里那一丝还未褪尽的暧昧气息。 可是,祝烽的脸上,却有些阴晴不定。 两个人,到底怎么回事呢? 他实在想不明白,索性直接问道:“皇上,难道不打算册封司女官吗?” 祝烽的脸色一沉。 叶诤小心的道:“司女官如此贴心,又能为皇上排忧解难……” 第418章 一点情面都不给 “叶诤” 祝烽低下头,打断了他的话:“你的话太多了。” 叶诤急忙闭上了嘴。 虽然看得出来,祝烽并没有发怒,但眼下他的态度,显然是不愿意对这件事多谈。 奇怪,倓国特使那件事之后,叶诤一直以为,南烟总算有了立功的表现,应该可以得到册封。 就算不册封,好歹,把奴籍废黜了吧。 谁知,什么都没有。 虽然朝野上下都在流传那一天她做的宝塔诗,可她仍旧只是祝烽身边一个小小的尚宝女官,仍旧是奴籍。 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叶诤抬头看了他一眼,祝烽头也不抬,只冷冷的道:“你来,如果只是为了讲一些闲话,那就退下吧。” 叶诤急忙说道:“皇上,这一次北上的其他准备都做好了,只有一件——” “什么?” “皇上打算带多少人马?” 祝烽想了想,道:“只用泰宁一卫就够了。” “只要泰宁卫?”叶诤惊了一下,忙说道:“这,未免太少了吧?” “……” “皇上不是原本就对倓国不放心吗?万一——” “没有万一,朕自己知道。”祝烽的目光沉稳,淡淡道:“若他们真的有什么企图,北平的驻军,足矣。” “……” 听他这么一说,叶诤倒也不再开口。 的确,当初他起事的时候,就在北平留了一部分精英,之后,让皇后的兄弟许世风驻守北平,虽然许世风算是外戚,能力不及祝烽,但也算是个能打仗的。 于是,叶诤轻声道:“是。” 说完之后,他站在那里,没有立刻离开,祝烽感觉到,抬起头来看着他:“还有什么事吗?” “呃……” 叶诤有些犹豫的道:“司女官她——” “她的事,朕自有打算。” 祝烽沉着脸:“不用多话。” “……是。” 叶诤终究还是不敢忤逆他,只能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一出武英殿的大门,就看见鹤衣抱着胳膊站在外面,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说道:“又被皇上骂了?” 叶诤没好气的道:“好你个牛鼻子老道,你又光在外面听热闹。” “……” “好歹进来帮我说两句啊。” 鹤衣摇了摇头,转身往旁边走去,叶诤也急忙跟上去,就听见他说道:“你也是个没眼色的。皇上的意思都那么明显了,你还问。” “我不问,谁问?” 叶诤道:“好歹这一次是南烟出面,没在倓国特使面前失颜面,而且还把那个什么宝音公主打发了。” “……” “这也算是大功一件了,要是搁别的宫妃身上,怎么样都得提一提品级吧。” “……” “为什么皇上就一点情面都不给。” “……” “连她的奴籍都不给她提一下。” 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台阶口,鹤衣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一边笑一边摇头:“叶诤,平时看你挺机灵的,怎么原来这么笨。” “……” “跟了皇上那么多年,连这个都看不明白。” 叶诤不服气:“你看明白了,你说” 第419章 她跟皇上,一直腻腻歪歪的 鹤衣摇着头,道:“我问你,你是不是觉得南烟很聪明?” “当然。” “她跟在皇上身边,立了不少功吧?” “你们没看见的都有好多。” 鹤衣点了点头,道:“没错,若真的要赏赐,她早就应该脱掉奴籍了。不过,脱掉奴籍之后,她不就成了良家子了吗?” “是啊。” “那那个时候,若有人要求娶她,或者,她自己要邀功离开,皇上还能挽留她吗?” “……” 叶诤诧异的睁大了眼睛。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这个。 当初,简同光就曾经请求皇上为南烟和简若丞赐婚。 而那个时候,南烟已经被没籍为奴,自身是不能做主的,如果她能做主—— 也难说。 她跟皇上,不是一直腻腻歪歪的吗? 可是皇上—— 鹤衣平静的说道:“皇上不想让她有那样的自由。” “……” “他想要,牢牢的把司南烟抓在手里。” “……” “一点机会,都不给她,更不给别人。” “……” “这就好像,好像一个小孩子,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玩具,生怕弄丢了,所以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要抱着。” 叶诤忍不住笑了一下。 但笑过之后,又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 难怪,从一开始,就觉得祝烽怪怪的。 但下一刻,他指着鹤衣,嘿嘿的笑道:“你说皇上是个小孩子” “……” “你不想活了吧。” 鹤衣看了他一眼,无奈的摇摇头,往下走去。 叶诤追上前去,说道:“哎,那你倒说说,他们两这样,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算完?我看着着急啊。” 鹤衣慢慢的往下走着,道:“这种事情,外人急不来的,皇上做事也有他自己的打算。所以,你识趣一点,不要再在他面前提这件事了。” 叶诤听了,也只能叹了口气,无奈的“哦”了一声。 | 永和宫中,莺声燕语,格外的热闹。 各宫的嫔妃每日都要来向皇后问安,难得今天一起来得齐全,许妙音便留他们下来喝茶,叙话。 大家相对着,心情却是各异。 吴菀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杯,对许妙音道:“皇后娘娘,妾听说,皇上已经让人准备,要去北平了?” 许妙音点了点头:“嗯,皇上是有这样的打算。” 听她这么一说,周围的嫔妃都惊了一下。 惠嫔黎盼儿立刻诧异的道:“皇上去北平做什么啊?” 旁边也有人附和道:“是啊,刚刚不是才跟倓国的特使和谈了吗?也就不用去那样的苦寒之地了吧?” “千里迢迢的。” 许妙音淡淡道:“皇上有自己的打算,这是前朝的事,你们不要多嘴。” 大家立刻安静了下来。 冉小玉跟着淳儿他们给各位娘娘都奉上了热茶,然后退到了一边,高玉容看到她,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说道:“前朝的事,后宫自然不能妄议。妾只是在想,不知这一次,皇上会带谁去北平。” “……” 这话一出,整个永和宫都安静了一下。 许妙音的眉心也微微的一蹙。</td></tr> 第420章 你,又有什么好主意? 一看到许妙音的表情,吴菀转了转眼珠,又故意说道:“皇后娘娘,皇上这一次,不会又不带上您吧?” “……” “如果连您都不带,那还能带谁呢?” 这话,自然就是在挑事了。 因为之前,祝烽巡行邕州,就没有带着皇后。 所以,她才会用这个“又”字。 在一段时间不算短的沉默之后,许妙音终于开口,声音平静的道:“带谁去,这也是皇上考虑的事。” “……” “你们就不要操心了。” 她的面色端着,神情肃然,众人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但吴菀和高玉容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脸上都透出了一点冷意。 等到大家都离开了永和宫,慢慢的往重华宫走的时候,高玉容轻声道:“娘娘,看来皇后也知道,皇上是要带那个司南烟去北平的。” 吴菀气得直咬牙:“可是,她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 “就任由那个贱女人压到我们头上” 高玉容想了想,道:“只怕,皇后娘娘也惧怕皇上,不敢谏言吧。” 吴菀气恼的道:“她怕,她没用,本宫可不怕。” “……” “我就是不能让一个贱女人觊觎皇上。” 高玉容道:“是啊,现在皇上已经把尚宝司设在了武英殿内,还下旨,让后宫的姐妹无事不要去武英殿打扰。” “……” “皇上的寝宫,连咱们都不能随便去了,可是那个贱人,她却天天都在那里出入。” “……” “尤其,倓国特使来的那一次,她又露了回脸……” 吴菀越听越生气。 “我绝对不会让她好过的” 高玉容道:“可是,那个丫头太狡猾了,不好对付啊。” “……” “之前,杜婕妤……哦,是杜选侍,不就是因为她,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吗。” 吴菀板着脸冷冷道:“杜思瑶那个蠢货,枉费我的心思。” 高玉容说道:“妾听说,她的日子也不太好过,被贬为选侍,在寿安宫那边……” 吴菀冷冷道:“那与我无关。” “……” “是她自己没用。” 说完,便要继续往前走,可走了两步,却感到高玉容没有跟上来。 回头一看,高玉容站在原地,皱着眉头在沉思着什么。 她不耐烦的道:“你在想什么?赶紧回去了,外面这么冷” 高玉容突然走上前来,轻声说道:“娘娘,寿安宫那边,可有两个跟司南烟有过节的人呢。” 一听这话,吴菀的眼睛一亮。 “你是说——” “若司南烟在皇上启程之前闹出点什么事来,皇上可就不好带她去北平了。” “……” 吴菀的心里微微一动。 转头看着她:“你,又有什么好主意?” | 第二天傍晚。 冉小玉在永和宫内忙了一天,总算挨到了换班的时候,她离开了永和宫,往掖庭走去。 一边走,一边敲打着自己有点酸软的肩膀。 好累,等到回去就能歇歇了。 不知道司南烟回去了没有,反正这两天,皇上都很少让她去武英殿伴驾,她一脸害了相思病的样子,让人看着就想笑。 正想着,身后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小玉姐姐。” 第421章 如今我一时失势 冉小玉回头一看,一个小宫女跑了过来。 她拿着两个盒子送到了冉小玉的手里,对她说道:“小玉姐姐,这是皇后娘娘让送到寿安宫去的两个鼻烟壶,是新春的贡品。” “鼻烟壶?” 冉小玉挑了挑眉毛。 已经在永和宫服侍了这段时间,她也知道,每年皇帝都会从贡品里拨一些东西作为后宫的赏赐,总发到皇后这里,由皇后按品级分发。 前两天,各宫的娘娘都分别得到了一些金玉器皿。 轮到寿安宫的,就只有一人一个鼻烟壶。 冉小玉点点头:“哦,知道了。” 她接过来,便往寿安宫那边走去。 那个小宫女见她转身离开,急忙跑到一旁的假山后面,康妃娘娘的贴身宫女荷香正等在那里。 “荷香姐姐。” “嗯,做得好。” 荷香说着,将一块碎银子丢到了她手里。 那小宫女喜得眉开眼笑,急忙揣进包里,荷香又说道:“还有,记得去掖庭那边跟司女官说一声,就说——” 她转头看了一眼冉小玉远去的背影。 “就说,她的好姐妹,在寿安宫,被夏昭仪和杜选侍为难呢。” “……” “让她赶紧过去帮忙。” “……” “再不去的话,冉小玉恐怕就要惹上大麻烦了。” “……” “赶紧去说,说了,娘娘还有重赏。” 说完,从袖子里又摸出了几块碎银子,随意的抛了一下,那小宫女的眼睛顿时就直了,忙道:“是” 转身朝着掖庭跑去。 荷香冷笑一声。 | 寿安宫内,冷冷清清的。 风吹过,地上有些落叶都没打扫干净。 宫中的人都是拜高踩低,夏云汀和杜思瑶受冷遇,自然也就没有人会悉心照顾他们。 这时,安静的宫苑内传来了一阵恶狠狠的叫骂声—— “混账” 是杜思瑶的声音。 寿安宫的侧殿春禧殿内,杜思瑶正将桌上的碗碟统统的往地上摔,饭菜打翻了一地。 她气得脸色通红,骂道:“我好歹也是个选侍,居然给我吃这样的残羹冷炙” 一旁的小宫女珍儿急忙道:“选侍,小声一点。” “我怕什么?” 杜思瑶恶狠狠的道:“她算什么东西,不就是个昭仪吗?” “……” “如今我一时失势,她就敢这样欺负我” “……” “把这些吃剩的东西给我” 珍儿苦口婆心的道:“选侍,你就不要计较了。” 杜思瑶这一刻已经气得要吐血了。 当初她还是婕妤的时候,目空一切不可一世,什么夏云汀司南烟都是她脚下的泥,谁知道,一转眼,皇后就把她贬为了选侍,比夏云汀的品级还低。 偏偏,还让她住到寿安宫来。 这些日子,夏云汀让她的宫女处处为难自己。 尤其现在隆冬时节,送来的被子,棉絮中甚至还掺了一些柳絮,冻得她浑身发抖。 这时的寿安宫正殿内,夏云汀正对着铜镜让福兰给自己梳妆,外面的叫骂声她都听到了。 柳眉一皱,道:“福兰,让她安静些。” 福兰立刻道:“是。” 第422章 这些,原本应该是属于她的! 说完,福兰便走到了春禧殿门口,看着里面的一地狼藉,冷冷道:“杜选侍,你瞎嚷嚷什么?这儿,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杜思瑶看着她,眼睛都红了。 “你——” “我们昭仪好心好意给你送东西,你可别不识好歹。” “……” “再说了,若我们昭仪不给你吃的,还有谁给你?” “……” “还有谁,记得你啊?” 说完这些话,福兰冷哼了一声,就走了,而杜思瑶的眼睛都气红了。 一个卑贱的宫女,都敢踩到自己的头上。 她气得就要冲过去找夏云汀理论,但这时,小珍急忙拦住了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选侍,您可千万不要冲动啊。” “……” “安嫔娘娘不是让人过来打了招呼,说今天……有大事要办吗?” “……” “您还是忍忍吧。” 一听这话,杜思瑶在怒火当中总算挽回了一点理智。 对啊,安嫔高玉容已经派人过来打了招呼,今天可以有一个机会,让她报仇。 只要今天这一计成了,说不定,还能重回往日的荣光。 想到这里,她咬着牙,忍下了这口气。 “哼,等我离开了这里,我一定要让他们死” 而这时,冉小玉走进了寿安宫。 刚刚这里面的一场喧闹,她自然都听见了。 看来—— 这个地方虽然人来的少,但该演的戏,倒是一出都不落。 她慢慢的走到了寿安宫正殿门口,福兰已经回到了夏云汀的身后,替她梳好了头发,道:“昭仪不必理那个疯婆子。” 夏云汀看着铜镜中日渐憔悴的自己。 眸子阴冷。 当初,她也曾经得到过皇上的宠爱,三天两头,祝烽都会到寿安宫来留宿,可是现在—— 他是不是已经忘记自己是谁了? 但是,听外面的人的消息,司南烟却是天天出入武英殿,甚至,还在倓国特使来的宴席上,大大的露了一回脸。 她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这些,原本应该是属于她的 可是现在,全都被—— “昭仪。” 脑子里一团火焰直往外冲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夏云汀转头一看,就看见冉小玉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 “奴婢拜见昭仪。” 福兰的眉头也是一皱:“你来干什么?” 这些日子,虽然受到了冷遇,但该送到寿安宫来的东西皇后娘娘倒是没有忘记过,有的时候,就是冉小玉来送。 所以,对她既陌生,又熟悉。 冉小玉迤迤然走进来,对着脸色一下子沉下去的夏云汀行了个礼,道:“昭仪,这是皇后娘娘让奴婢送过来的新春贡品。” 说完,把盒子递给了福兰。 夏云汀一看到她,脸色也有点复杂,尤其又看到她手里还有个盒子,便问道:“那又是什么?” “这个,是皇后娘娘赏给杜选侍的。” “哦?我看看。” 福兰走过去,将盒子拿过来奉到她面前,夏云汀打开来看了一眼。 然后,慢慢的将盒子合上。 递回给了冉小玉:“拿去吧。” 冉小玉接过来,只行了个礼,便转身往春禧殿去了。 第423章 打我,你不配! 一进门,就看到一地狼藉。 小珍正蹲在地上收拾,杜思瑶坐在桌边生气,一看见她来了,眼睛都亮了一下。 但脸上,仍旧是一副高傲的表情:“你来干什么?” 两个人早就有过交恶,冉小玉对着她也没什么好脸色。 不过,她也记得南烟跟自己说过,没有必要跟他们计较这些,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宫女。 真要闹出什么事,吃亏的还是自己。 于是,她尽量面色平静的走过去:“选侍,这是皇后娘娘让奴婢送来的新春贡品。” 小珍一听,急忙起身接过来,奉到杜思瑶的面前。 杜思瑶接过来,但没有立刻打开,只淡淡的一挥手,道:“行了,你走吧。” “……” 冉小玉自己都有点奇怪。 杜思瑶这个人,心思狠毒睚眦必报,今天来送东西的时候,她还一直提防着她要怎么为难自己,没想到这一次,她这么爽快的就让自己走了。 有点意外。 她迟疑了一下,又抬头看了杜思瑶一眼,还是立刻行了个礼。 “奴婢告退。” 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一边走,心里一边还在疑惑,今天杜思瑶是转性了吗? 不,怎么可能? 她这种人,根本就不可能转性的。 正这样想着,已经走到了寿安宫的大门口,突然,身后传来了小珍的声音:“冉小玉,你回来” 冉小玉眉头一皱,停下脚步回过头去:“什么事?” 小珍站在春禧殿门口,说道:“我家选侍让你回来你就回来。” “……” 冉小玉只能转身走了回去,就看见杜思瑶翘着二郎腿坐在凳子上,手里拿着那个盒子,目光中透着怨毒,冷冷道:“冉小玉,你可知罪?” 什么? 冉小玉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杜思瑶冷笑了一声,道:“你还给我装?你自己看看” 说完,打开了那个盒子。 冉小玉一看,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 盒子里,全都是碎片 鼻烟壶的碎片 怎么回事? 她惊愕的看着那只盒子,再抬起头来看向杜思瑶,只见杜思瑶冷笑着道:“你好大的胆子,这是新春的贡品,皇上赐给后宫,皇后娘娘赐给我的,你居然敢毁坏” “……” “你该当何罪?” 这一下,冉小玉也惊呆了。 刚刚把盒子给她的时候,里面的东西明明完好无损,怎么可能—— 一看到杜思瑶一脸得意的神情,她立刻明白过来。 “我没有弄坏,是你,是你弄坏了栽赃我的” 杜思瑶一听,立刻怒道:“你好大的胆子,一个小小的奴婢,竟然敢诬陷我?” “……” “小珍,给我掌她的嘴” “是” 小珍听了,立刻走到了冉小玉的面前,挽起袖子抡起胳膊,便朝她的脸上打过去。 可是,就在那一巴掌快要打到她脸上的时候,冉小玉突然一伸手,抓住了她的手。 “你——” 冉小玉红着眼,咬牙道:“打我,你不配” “好啊,好啊” 杜思瑶指着她,手都在发抖:“好你个贱婢,你要造反了来人,快去请皇后娘娘,请康妃娘娘过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南烟的声音—— “小玉,放手” 第424章 这么说,你承认是你干的? 回头一看,南烟气喘吁吁的站在春禧殿门口。 显然,是跑过来的。 事实上,她刚刚回到掖庭,就被人告知冉小玉在寿安宫被人为难,正大闹寿安宫,她一听,马不停蹄的就跑过来了。 来这里一看,吓得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冉小玉手里抓着小珍的手,看样子,是真的打算要动手。 这可不行。 杜思瑶再怎么说也是个选侍,跟她动起手来,哪怕他们是有理的,但尊卑不分,一样会被重惩。 想到这里,她急忙走进来:“小玉,你先放手” 冉小玉一见她来了,心里虽然不甘,但也只能咬了咬牙,将手放开,那小珍立刻胆怯的退到一边,手腕上都被她捏出了淤痕。 好大的力气。 杜思瑶一见司南烟也来了,心里更是得意,看来安嫔的话果然没错,她早就安排好了,让司南烟也过来撞这个刀口。 今天正好就可以趁着这件事栽赃他们两个人。 于是冷笑了一声,道:“好哇,你也来了。” “……” “那我知道,这东西是怎么弄坏的了。” “……” “司南烟,你一直恨我吧?之前我是婕妤的时候你就处处跟我作对,今天看见我成了选侍,你自然要来踩我一脚。” “……” “东西,就是你弄坏的吧。” 一听她这么说,冉小玉立刻明白过来。 再回头看到南烟紧皱的眉头,她一咬牙,说道:“杜思瑶,你别血口喷人,这件事跟南烟无关。” 杜思瑶一听,立刻冷笑道:“与她无关,那与你有关了?” “……” “这么说,你承认是你干的?” “你——” “小玉,你先别说话” 南烟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的往下滑落。 刚刚听到小玉在寿安宫被为难的消息,她着急就过来了,但现在一过来,再看到杜思瑶的样子,她有点明白过来。 为难的是冉小玉,但目的—— 是自己。 杜思瑶得意洋洋的抱着双臂,说道:“司南烟,你承认吧。” “……” “反正,不是你,就是你这个好姐妹弄坏的。” “……” “你们不是姐妹情深吗?可别做了不敢认,让别人代你受过啊。” 南烟看了看那只盒子,伸手将气得两眼发红的冉小玉拨到自己的身后,沉静的说道:“选侍为何会认定,就一定是我们弄坏的?” “呵,”杜思瑶冷笑道:“难道你还想说,这是我弄坏的吗?” “……” “你有什么证据?” “……” “我打开盒子的时候,贡品就已经碎了,不是你们还能是谁?” 一旁的小珍立刻随声附和道:“就是,我家选侍打开盒子的时候里面的东西就已经被弄坏了,肯定是你们弄的” 南烟咬紧了下唇。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一听到那脚步声,杜思瑶的脸上立刻闪过了一丝笑意。 等到脚步声走到门口,他们回头一看,皇后许妙音和康妃吴菀,还有黎盼儿、高玉容他们都已经走了进来。 原来,刚刚杜思瑶大喊的时候,外面服侍的小丫头担心出事,就已经去叫人了。 一看到他们来了,杜思瑶立刻挤出几滴眼泪,跑过去跪在许妙音的面前。 “皇后娘娘,要为妾做主啊” 第425章 毁坏贡品,以下犯上 许妙音眉头一皱。 她刚刚在永和宫正准备小憩,就听见宫女匆匆的跑进来,说冉小玉在大闹寿安宫,还要动手打杜选侍。 一听这话,她就坐不住了。 虽然冉小玉只是个小宫女,但毕竟是寿安宫的人。 匆匆赶来,发现司南烟竟然也在。 她问道:“怎么回事?” 司南烟和冉小玉一看到她来,急忙也过来行礼,而杜思瑶不等他们开口便抢着说道:“皇后娘娘,这是皇后娘娘赐给妾的新春贡品,可是——东西到妾手上的时候,已经弄坏了。” “什么?” 许妙音低下头去,看见杜思瑶奉到自己面前的那只盒子。 里面的鼻烟壶,可不是碎得稀烂 她脸色一沉:“这是怎么回事?” 杜思瑶立刻指着司南烟和冉小玉:“是他们弄坏的” “……” 许妙音抬起头来,看向了他们。 冉小玉立刻上前:“皇后娘娘,奴婢没有。” “你还敢说你没有?”杜思瑶怒道:“若不是你们,那东西到我手上怎么就是坏的?难不成你要说,是皇后娘娘把摔碎的鼻烟壶放到这个盒子里赐给我吗?” 一听这话,冉小玉的脸色都变了。 她急忙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皇后娘娘……”杜思瑶哭着跪在许妙音的脚下,哀戚的说道:“妾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所以才被贬斥,这些日子,妾在寿安宫中面壁思过,安分守己,从未想过要害任何人。” “……” “可是司南烟和冉小玉,他们之前就跟妾有过节,一直想要报复妾。” “……” “如今,看见妾势单力孤,他们就捧高踩低。” “……” “刚刚,冉小玉甚至还要对妾动手” “什么?” 许妙音惊了一下,杜思瑶急忙对着小珍使了个眼色,小珍立刻挽起自己的衣袖,露出了手腕上的淤青:“皇后娘娘请看,刚刚冉小玉要对选侍动手。” “……” “是奴婢拦着,她就对奴婢动手了。” 许妙音的眉头都拧了起来,而这时,旁边响起了吴菀冷幽幽的声音:“哼,好个恶毒的奴婢。” 大家都转过头去看向她。 只见她冷冷的说道:“就算杜选侍被贬斥,她也终究是选侍。” “……” “岂能让一个奴婢欺到头上?” “……” “毁坏贡品,以下犯上,” 她说着,看向许妙音:“皇后娘娘,这宫中,未免太没有体统了。” 一听到她说这话,南烟的心里更沉重了。 从刚刚一进到寿安宫,看到冉小玉跟小珍动手,她就知道出事了。 贡品损毁是一回事,可是最为奴婢敢在春禧殿动手,这是以下犯上,这又是另一重罪。 许妙音低头看着冉小玉,沉声道:“冉小玉,你可知罪?” “我——” 冉小玉咬紧了下唇。 这时,南烟忙说道:“皇后娘娘,这件事只怕还要查清楚才好,东西未必是冉小玉弄坏的。” 吴菀看着她,冷笑道:“当然要查” “……” “东西,的确未必是冉小玉弄坏的。” “……” “可是——司南烟,这件事若是跟你没关系,你至于跑到这里来吗?” “……” “难道,真如杜选侍说的,东西,就是你弄坏的?” “……” “为了报复她?” 第426章 夏云汀能证明! 一听这话就知道,他们是在不遗余力的将自己拉下水。 冉小玉偏过头对着她,小声的道:“南烟,你——别说了。” “……” “别说了。” 她不想连累南烟。 是自己没能提防,也是自己冲动先动了手,这个时候如果南烟再帮自己说话,真的就要被他们“一网打尽”了。 可是,南烟看着她,却不是这么想的。 这件事,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冉小玉,不过是他们的一个工具罢了。 但如果自己真的明哲保身,放弃小玉不管,且不说她曾经如何的帮过自己,单就良心上说,自己也过不去的。 于是,她郑重的说道:“康妃娘娘,事情还没查清,不好妄下断言。” 吴菀冷笑道:“查清,你要如何查清?” “……” “东西就是被你们弄坏的,难不成,你还想说,是杜选侍自己弄坏了栽赃你们?” “……” “这,可是贡品啊” “是啊”杜思瑶急忙接过来说道:“皇后娘娘,妾无论如何,都不敢这么做的” 听到他们这么说,许妙音沉静了下来。 她拿着那个装着碎片的盒子,慢慢的走到屋子中央的桌边坐下,又让吴菀他们都分别落座,然后对着冉小玉道:“冉小玉,你可认罪?” “……” “东西,是你弄坏的吗?” 冉小玉立刻摇头:“不是” “那,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你在把东西交给杜选侍之前,是好好的?” “……” 冉小玉愣了一下。 而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夏云汀的声音:“皇后娘娘?” 大家抬头一看,是她带着宫女福兰走了过来。 也是因为听到了这边的响动,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皇后和康妃他们都来了,她急忙上前来行礼。 “妾拜见皇后娘娘,拜见各位姐姐。” 许妙音原本也并不打算多理会她,只淡淡的摆了摆手,让她坐到一边去。 而这时,冉小玉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说道:“皇后娘娘,奴婢在把杜选侍的贡品送来之前,先去了夏昭仪那里,她看过杜选侍的那只盒子。” “哦?” 许妙音看向了夏云汀。 杜思瑶一听,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了起来。 许妙音立刻问道:“夏昭仪,你看过杜选侍的东西?” 夏云汀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以的道:“这,是出了什么事吗?” 南烟一听,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有人能证明,就好 她急忙说道:“夏昭仪,冉小玉将贡品送到春禧殿之后,杜选侍说,她的贡品一打开就是碎的。” “……” “若你之前真的看过,就应该知道,东西是好是坏。” “……” “你,可以证明” 吴菀和高玉容对视了一眼,脸色也都变得有些惊惶了起来。 他们都没想到,突然半路杀出一个夏云汀来。 她居然看过盒子里的贡品? 如果她说,东西是好的,那岂不是—— 杜思瑶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几乎都快要昏过去了。 而南烟睁大眼睛望着夏云汀,急切的说道:“夏昭仪,你只要把你看到的说出来,就行了。” 第427章 这件事,盖棺定论了! 这一刻,所有的人都紧盯着夏云汀。 南烟更是急切的,目光中都充满了炽热的温度,她相信,他们毕竟都是从掖庭历经苦难才熬出来的,夏云汀一定会帮助冉小玉洗脱嫌疑的。 她睁大了眼睛,望着夏云汀。 而夏云汀看了看面色苍白的杜思瑶,又看了看已经皱起了眉头的康妃和安嫔。 她的眼中,闪过了一点亮光。 然后回过头来,对着一脸殷切的南烟,平静的说道:“你们,在说什么呀?” “……?” 南烟一愣:“啊?” 夏云汀微笑着说道:“我,什么时候看过那个盒子了?” “……” “我只拿了自己的那份而已啊。” 冉小玉一下子皱起了眉头。 而南烟,紧盯着夏云汀看了好久,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茫然的,又回过头去看向已经怒目瞪视着这一边的冉小玉。 她说她没看到过,怎么可能? 难道,冉小玉记错了? 不,不可能的,这种事怎么可能记错。 那,就有人说谎? 夏云汀对着冉小玉说道:“小玉,我跟你虽然曾经是好姐妹,可是这件事——我没做过,你让我怎么说啊?” “……” 冉小玉用力的咬紧了牙。 从一开始,也许,是从很早以前,她就看出了夏云汀不是个可靠的人,可刚刚,她还是希望她只要说一句话,就给自己清白。 但没想到—— 夏云汀抬起头说道:“皇后娘娘,这件事妾确实不知情,也不知道为什么冉宫女和司女官会把妾牵扯到这件事里来。” “……” 许妙音看着她,一时间没说话。 而杜思瑶他们,如同死里逃生一般。 她原以为,夏云汀一定会帮司南烟他们的,事实上,夏云汀跟自己也的确有仇,这些日子,两个人就是水火不容。 却没想到,她居然会临阵倒戈。 她有些惊讶的看了夏云汀一眼,却见她的面色阴沉,只是藏在袖子里的那只手微微的用力紧握着,手背上青筋都突了起来。 不管怎么样—— 这件事,快要盖棺定论了 高玉容立刻冷笑了起来,说道:“冉小玉,司南烟,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 “你们为了诬陷杜选侍,竟然想要拉夏昭仪下水” “……” “大概,你们以为,夏昭仪跟你们出身相同,就会昧着良心帮你们吧。” 说到这里,她对着夏云汀道:“夏昭仪,你刚直不阿,后宫就缺少这样的品性啊。” 康妃吴菀也说道:“是啊,夏昭仪,本宫今日——对你刮目相看了。” 说到这里,嘴角露出了一丝阴冷的笑意。 夏云汀心中也一阵激荡,之前,康妃他们就一直针对她,但这一次,自己帮了他们一把,也算是进入到他们的阵营里,找到另一个大靠山了。 今后,在后宫中,也不独不孤了。 她谄媚的笑道:“妾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谢娘娘夸赞。” 说完这句话,这件事,就像是盖棺定论一般。 所有的人都盯着跪在春禧殿中央的冉小玉和司南烟,这一刻,他们两个人就像是砧板上的肉一样。 第428章 这个鼻烟壶,是奴婢打碎的 这时,冉小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对着面色沉静的许妙音说道:“皇后娘娘,这件事与司南烟无关,请皇后娘娘不管如何决断,都不要牵扯到她。” 南烟转头看着她:“小玉” 冉小玉道:“不管皇后娘娘要如何惩治,奴婢一人承担。” 这时,吴菀冷笑了一声:“好一个姐妹情深啊。” 她转头看着司南烟:“司女官,你这个姐妹对你可真是不错,也许错的不是她,可是她却愿意——一人承担呢。” “……” “那么,你就如她的意,赶紧抽身吧。” “……” “虽然——她越这样说,本宫越是觉得奇怪,这件事要是跟你没关系,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 “难不成,过来看热闹的?” 这一刻,南烟的周身都在发冷。 她知道,他们的目标就是自己,只是因为自己天天都在皇上的身边,他们无从下手,所以从冉小玉下手。 小玉,是被自己拖累的。 自己,又怎么能丢下她不管呢? 她只是没有想到——夏云汀,她竟然在这个时候,倒戈相向。 她,是有心要置自己于死地了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来,看了看一脸得意的吴菀、杜思瑶他们,他们看着自己的时候,得意洋洋的样子,好像已经知道,马上就是自己的死期了。 又看向仍旧沉静,不动声色的许妙音。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任何的情绪,也没有要偏听偏信任何一方。 好像,只是在等待真相出现而已。 此刻,她看着自己,平静的说道:“司女官,真的吗?” “……” “这件事,真的与你无关吗?” “……” 南烟想了想,然后说道:“皇后娘娘,可以让奴婢再看一眼那个盒子里的东西吗?” “……” 周围的人都蹙了一下眉头。 许妙音让旁边的宫女把那只盒子拿了递给她。 南烟拿着,仔仔细细的看着那只盒子,还有里面的碎片,旁边的冉小玉轻声道:“南烟,你别看了,这件事跟你无关,你——” “这件事,怎么会跟我无关呢?” 南烟打断了她的话。 冉小玉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所有的人都也惊讶的看着她,吴菀他们的心中立刻涌起了狂喜之意。 司南烟,果然中计了 这一次,她死定了 许妙音说道:“司女官,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南烟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眉心微蹙的许妙音,一字一字的说道:“当然,皇后娘娘。” “你说此事跟你有关,那这个鼻烟壶——” “这个鼻烟壶,是奴婢打碎的。” 只这一句话,就像是一块巨石投进了平静的湖面里,一时间,整个春禧殿内都被震荡了一下似得。 所有的人都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司南烟,冉小玉更是急得不顾一切,抓着她的手道:“你干什么?” “……” “你不要乱说” 这时,杜思瑶冷笑了起来。 她急忙转头对着许妙音说道:“皇后娘娘,您听到了,司南烟已经亲口承认,这个贡品是她弄坏的。损毁贡品该当何罪,皇后娘娘可千万不要轻饶了她” 第429章 你撒谎! 她的话音刚落,南烟就抬起头来,平静的说道:“杜选侍……我说,这个鼻烟壶是我打碎的。” “……” “可我何时说过,我损毁了贡品?” “……” 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 这话,不是废话吗? 杜思瑶立刻骂道:“司南烟,你还敢逞口舌之利?皇后娘娘,这样的刁钻恶毒的奴婢,不能轻饶啊” 许妙音的眼中闪过了一点淡淡的光。 她看着司南烟,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得,说道:“司女官,你现在说的话,可都算是证据的,你——要说清楚。” “当然。” 南烟挺直了背脊,然后说道:“这个鼻烟壶,的确是奴婢打碎了,不过,这个鼻烟壶并不是皇后娘娘要赐到春禧殿来的贡品。” “哦?” “冉小玉拿到贡品之后,因为弄脏了衣裳,所以先回了一趟掖庭。而奴婢因为好奇,就打开盒子来看了一眼。” “然后呢。” “然后,奴婢发现,这个盒子里的鼻烟壶,跟——”她顿了一下,又看了杜思瑶他们一眼,然后说道:“跟前些日子,奴婢得到的一个鼻烟壶,是一模一样的。” 众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要知道,这个鼻烟壶,可是贡品 是皇帝赐给后宫,皇后娘娘分发给这些嫔妃的。 而司南烟,她竟然得到了同样的东西,难道——难道,皇上赐给了她 吴菀他们瞪着她,目光刻毒得恨不得将她的身子都看穿一个洞。 只有许妙音,听到这句话,眉心微微的一蹙。 可是,她并没有说别的,只淡淡道:“你,继续。” 南烟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奴婢当时看到,这个贡品和奴婢得到的鼻烟壶一模一样,觉得好奇,所以把两个鼻烟壶都拿起来比对了一下,谁知一失手,打碎了一个。” “……” “当然,是奴婢自己的那个。” “……” “奴婢惊慌不已,急忙把这个贡品放回来,可是慌乱之中,放错了盒子,冉小玉换好衣裳之后,不知情,把这个装着碎片的盒子拿过来给了杜选侍。” “……” “一切,都是奴婢的错。” 周围的人听着她的话,一个个的脸色都变得怪异无比。 如果,她的手里真的有皇帝赐给她的鼻烟壶,那这桩案子,就不好断了。 只要她咬死了东西就是那一个,谁也没办法。 而南烟已经对着冉小玉说道:“小玉,对不起啊,这件事是我不小心,差一点连累你。” 冉小玉瞪大眼睛望着她,眼中充满了疑惑。 但是,看到南烟对着她轻轻的皱了一下眉头,她虽然有千百个疑惑,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开口。 南烟最后对着许妙音道:“皇后娘娘,现在,只要去奴婢的房间,把那个——跟这个一模一样的,画着白猫的鼻烟壶拿过来就行了。” “……” 许妙音的眉头微微一挑。 而一听到这话,原本已经皱紧了眉头的杜思瑶一下子冷笑了起来。 她指着司南烟,说道:“你撒谎” 南烟抬起头来看着她:“杜选侍——何出此言?” 杜思瑶道:“你刚刚说,那个贡品是画着白猫的,可是,我的这个鼻烟壶上画着的,明明是蝴蝶” 第430章 这个蠢货! 这话一出口,南烟的脸上一下子露出了笑容。 而皇后许妙音也微微的出了口气。 杜思瑶一见南烟笑了,有些猝不及防,立刻怒道:“你,你笑什么?” 司南烟挺直了背脊,一双眼睛如同明灯一般,甚至带着灼人的温度直直的盯着杜思瑶,一字一字的道:“杜选侍,你刚刚说,你打开盒子的时候,里面的贡品鼻烟壶已经粉碎了。” “……” “那请问,你是如何知道,上面画着的,是蝴蝶的?” “……” 杜思瑶一下子惊呆了。 周围的人一片哗然。 南烟举起手中的盒子,让所有的人都能看到里面的碎片,平静的说道:“这里面的碎片,又有谁能看得出来,上面画着的,是蝴蝶?” “……” “只有看到过完整的鼻烟壶的人,才可能知道吧。” 杜思瑶的脸色一瞬间血色尽退,变得苍白如纸。 司南烟说道:“杜选侍,你看到过完整的鼻烟壶。” “……” “鼻烟壶,是到你手上之后,才被打碎的。” “……” “你,是在诬陷冉小玉” 杜思瑶顿时冷汗如浆,脸色惨白的跪倒在地。 许妙音的眼中透着一点笑意,看着南烟,不易察觉的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再看向失魂落魄的杜思瑶,冷冷道:“杜选侍,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 “说” 皇后怒目一瞪,杜思瑶顿时吓得三魂七魄都消散了,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皇后娘娘恕罪,皇后娘娘饶命” 一听她这么说,大家都明白了。 她,已经认罪了。 许妙音看着她,摇头道:“你说他们跟你有过节,所以毁损贡品诬陷人,原来你说的,是你自己” “……” “后宫,岂能容你这样颠倒黑白的人?” 听着皇后义正辞严的指责,一旁的吴菀和高玉容他们脸色巨变,但这个时候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在心里怒骂着杜思瑶——这个蠢货 明明事情都快成了,她居然也能搞砸。 看来这个人,是留不得了 而夏云汀看到这一幕,额头上的冷汗也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满以为这一次,一定能把司南烟压下去,事情都快要成了,但没想到,已经到了最关键的一刻,司南烟竟然都能转危为安。 她——太不好对付了 这样想着,掌心里也满是冷汗,抬头看了司南烟一眼,对上她锐利的目光,惊得一下子低下了头。 刚刚,她真的以为司南烟和冉小玉死定了,才会那么说的。 但没想到,事情没成,而自己—— 心里说不出懊恼还是什么,但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 不管怎么样,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至于这两个“姐妹”,自己已经是昭仪,要这两个宫女的姐妹也没什么用处。 再说,自己已经准备靠上康妃和安嫔了。 这样想着,抬起头来看向他们,只见安嫔立刻对她使了个眼色。 夏云汀反应很快,急忙抬起头来,对一脸怒容的许妙音说道:“皇后娘娘,这件事也怪妾。若妾真的能够看一眼,也就不至于让杜选侍有机可乘,诬赖别人。” 一听她落井下石的话,杜思瑶大怒,指着她道:“你——” 第431章 本宫要出手,就没这么简单 这时,一旁的康妃吴菀凉悠悠的道:“皇后娘娘,杜选侍委实太歹毒阴狠了。” “……” “后宫,可不能有这样的人啊。” “……” “请皇后娘娘无比严惩此事,以儆效尤。” 杜思瑶不敢置信的看着吴菀:“康妃娘娘,你,明明是你们让我” “大胆” 吴菀打断了她的话,怒道:“杜思瑶,你之前就在宫中胡作非为,本宫念你年轻,一直没有跟你计较,如今,你毁损贡品诬赖别人,还敢胡言乱语” 说完,立刻对左右道:“给我掌嘴” 两个嬷嬷走上前去,抓着杜思瑶的胳膊,对着她的嘴用力的抽打。 顿时,一阵啪啪声在春禧殿里响了起来。 杜思瑶还想要说话,但根本已经说不出来,几十个巴掌打下来,她早已经口鼻流血,倒在地上奄奄一息了。 南烟虽然心中也怨恨,但还是见不得这样的惨状。 她下意识的将头偏向一边,冉小玉冷冷的看着,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可怕,只伸手将她的头揽在自己的肩上。 两个嬷嬷看见杜思瑶倒在地上,伸手探了一下鼻息。 其中一个回禀:“娘娘,她昏过去了。” 许妙音坐在桌边,脸色淡淡的道:“康妃,你这一次,手脚倒快。” 吴菀急忙起身,赔笑着道:“皇后娘娘恕罪,妾的眼中容不下沙子,实在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女人出现在后宫。” “……” “请皇后娘娘恕妾之罪。” “……” 许妙音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唇角一勾。 “也罢,”她淡淡的说道:“反正这样的人,也的确不能留在后宫了,处理了,也好。” “……” “本宫更希望,将来,也不要再出现这样的事,这样的人。” “……” “否则,本宫要出手,只怕就没这么简单了。” 不知为什么,她虽然没有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