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ww.xiaoyuantang.net 校园堂 《花颜策》 楔子一、二、三 楔子一太子选妃 云迟第一次见到花颜的时候,是在太后给他选妃的花名册上。 他随手翻了一页,只见上面一个女子,懒卧在美人靠上,一卷书遮面,看不到脸。下面一行小字注释:花颜,花家最小的女儿。 他将花名册推给太后说,“就她吧!” 太后探头一瞅,顿时皱眉,“花颜?这么多人,你怎么偏偏选中了她?不行!” 云迟挑眉,“皇祖母,这些不都是您选出来的人?为何她不行?” 太后看着他,眉心跳了跳,“是我选出来的人没错,但是当初不知道另有内情,如今这些人,你选谁都行,唯独她不行。我也是才知道,她和安阳王府公子有私情,淑而不德,不能为妃。” “哦?”云迟看着太后失笑,“私情?” 太后颔首,气道,“正是,我本要将她从制好的花名册中除去,奈何御画师为防人破坏选妃,名册是统一装裱的,撕去一个,整个花名册便都毁了,是以,我才留下了她,以为这么多人,她的那页在大半本之后了,你哪能选中她?没想到还真被你给选中了。总之,不能选她。” 云迟瞅着太后,“安阳王府哪位公子?安书离?” 太后点头,“正是他。” 云迟一笑,“若是别人,也就罢了,但是他嘛”他顿了顿,如玉的手指叩击桌面,发出轻咚的响声,“他是安阳王府公子,自小拜名师教导,不是那等没有礼数教化之人,不会行私情不端之事。这等传言,怕是别有用心者对安阳王府泼的脏水吧,皇祖母可别中了有心人的计。” 太后闻言一愣,皱眉寻思片刻,点头,“这你说得也有道理。”话落,还是摇头,“即便如此,她也娶不得,据说当日御画师前往临安花都,她听闻是去选妃,便拿书遮面,不想入花名册,显然是不愿意。” 云迟闻言又是一笑,眼眸清凉,玉容微冷,疏寡淡漠,“天家择人,择到谁便是谁,由得她不乐意吗?” 太后一怔,“这也是,可是连脸都不让见,可见是不将天家不将你放在眼里,实非良” 云迟抚了抚云纹水袖,站起身,打断太后的话,凉薄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祖母,派人去临安花都传旨吧!” 楔子二懿旨赐婚 太后懿旨:临安花府花颜,温婉端庄,贤良淑德,谦恭敛让,仪容无双,与太子实为良配,特下懿旨,赐婚太子,缔结良缘! 花颜正在树上逗知了,闻言身子一滑,栽下了树干。 秋月一声惊呼。 花颜落地,颠了一下脚,堪堪站稳,随手将知了往地上一摔,气怒地嗤笑,“脸都没看到,就胡说八道,我算哪门子的贤良淑德?” 秋月呆呆地看着花颜,一时哑口无言。 楔子三云迟花颜 云迟前往临安花都,在花府秋千架旁的躺椅上找到了花颜。 彼时,花颜脸上盖着一卷书,静静地躺在那里,清风拂来,她穿着的烟罗华纱轻轻飘起衣摆,柔软地轻扬。 云迟看着她,脑中现出他打开的那页花名册,画卷上的女子在他眼前渐渐鲜活起来。 他驻足看了片刻,上前,伸手拿掉了她脸上的书卷,露出一张脸。 小太监顿时骇然地尖声大叫:“鬼啊!” 花颜顶着一张吊死鬼的脸,呲牙一笑。 小太监顿时晕死了过去。 云迟眯了眯眼睛,将书卷扔回花颜身上,声音低沉,“去洗脸!” ------题外话------ 写粉妆夺谋的时候,我便开始琢磨着下本新书写一个什么样的故事,一年多的灵感与沉淀碰撞,终于找到了契合点,这本让我连20春节期间都放不下忍不住动手每天写一点儿的文,废寝忘食地喜欢甚至热爱。希望这篇文拿出来,大家也能与我一样喜欢甚至热爱~ 元宵节快乐~我的姑娘们~么么么~ 第一章折枝而送 临安花都是个好地方,久负花之都的盛名。 有一句俗话说得好,好景出京都,好花出临安。 又是一年春,临安花都的花开满整个临安,各处都能闻到馥郁花香。 花颜百无聊赖地坐在院中的藤椅上,一边晒太阳,一边与秋月抱怨,“这日子真是无聊啊,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秋月小声说,“还有半个月,太子殿下就派人来接您了,您再忍忍,很快就解禁了。” 花颜撇嘴,“他就算派人来接我入东宫,也只不过是从花府挪到太子府,一个笼子进了另一个笼子,一样不得自由,算什么解禁?” 秋月劝道,“东宫的规矩虽多,但您是准太子妃,除了太子,在东宫就是您最大了。据说近来皇上的身体又不大好了,朝务都推给了太子,太子朝务繁忙,您去了东宫的话,估计太子也没空管您。总比在花府被老太爷、老太太、老爷、夫人、各位叔伯们盯着强些。” 花颜想了想,道,“权衡利弊的话,这么说来入东宫竟然还比在花府好了?” 秋月咳嗽一声,“目前看来是的。” 花颜伸手揪了一朵花扔进嘴里,嚼了两下,有了些滋味,忽然问,“太子是叫云迟吧?” 秋月嘴角抽了抽,“回小姐,太子的名讳是这个。” 花颜又问,“东宫有侧妃、良娣、良媛、小妾、通房什么的吗?” 秋月愣了愣,说,“或许吧” 花颜看着秋月,“或许是什么意思?” 秋月又咳嗽了一声,揣测道,“毕竟是太子,贵裔府邸里的公子哥们,都很早就备有通房的,太子身份尊贵,应该不会没有” 花颜眨眨眼睛,望天,半晌道,“女人多的地方,应该很好玩吧?” 秋月顿时警醒,连忙说,“小姐,那可是东宫,就算有很多女人,也是太子的女人,不是您能玩的。您可千万不要生出这个心思。” 花颜“嘁”了一声,不屑地道,“太子的女人有什么了不起?还不一样是女人?我最喜欢看女人娇滴滴,哭啼啼,花枝招展,可娇可媚的模样了。” 秋月无语,想提醒花颜,别忘了您也是女人呢,如今也算是太子定下的女人。 花颜又望着天道,“还有半个月呢,太漫长了,不行,我受不了了,咱们这就启程去东宫吧?再在府中待下去,我就要闷死了。” “啊?”秋月一呆。 花颜干脆地站起身,拍拍身上落下的花絮,干脆利落地说,“临安这花香味儿闻久了,着实腻歪人。咱们去京城闻闻美人香好了。” 秋月嘴角抽搐,“小姐,您不等太子派人来接了?就这么去京城?不太好吧?” 花颜满不在乎地说,“有什么不好?他派人来接,兴师动众的,麻烦死了,不如我们自己去,轻装简行,多简单。” “这老太爷、老太太、老爷、夫人、叔伯们会同意吗?”秋月踌躇。 花颜眼皮一翻,“我主动去东宫,不再留在家中让他们日日盯着头疼,他们嘴巴估计都能乐开花,我又不是逃跑,他们估计举双手双脚赞同。” 秋月看着花颜,“可是教养嬷嬷还没教全您礼数,就这样冒冒失失地去东宫,届时怕是” 花颜随手摘了一朵花,塞进了秋月的嘴里,“真啰嗦,走不走?痛快点儿,你不走,我走了。” 秋月吐掉花,脸皱成一团,“好苦” 花颜回屋,三两下便收拾好了行囊,走出门,见秋月正蹲在地上吐嘴里的苦水,她心情很好地说,“据说,东宫种有一株凤凰木,曾有人评语,东宫一株凤凰木,胜过临安万千花。我倒要去看看,那凤凰花有多美。” 秋月直起身,苦着脸对花颜无奈地说,“小姐,您理解错了,这句话的深意不是说凤凰花美,而是寓意在说太子美。别说临安,普天之下,也无人能及太子仪容。” 花颜撇嘴,“他是挺好看的,一个大男人,长那么好看做什么?将来六宫粉黛,岂不是都被他给比下去了?” 秋月嘴角又狠狠地抽了抽。 “走了。”花颜拎着包裹,向西墙走去。 秋月立即说,“小姐,您又要翻墙走?不跟老爷夫人说一声了?不是刚刚还说这次不偷跑了吗?” 花颜头也不回地说,“你负责给他们留书一封好了,当面说太麻烦,估计一听我主动进京,没准怕我中途改主意跑了,即便同意,也会派大箩筐的人跟着,想想就受不了。” 秋月点头,“那好吧,我去留书。” 花颜挥手,催促她,“你动作要快点儿,我就等你一盏茶。” 秋月看着她一身轻松的模样,包裹里估计没两件衣服,揣的都是银票,提醒道,“老爷在将您禁足时,便将西墙命人加高了三尺” 花颜不担心地说,“郑二虎估计早就在西墙外守了八天了,等着接我出去呢。担心什么?他有梯子,摔不死。” 秋月彻底无语,想着郑二虎胆子可真大,没坐够牢房吗?还敢来。 花颜攀着一株下半身被打光了枝杈光溜溜上面却枝繁叶茂花团紧簇的极高的老杏树干,费力地爬上了西墙的高墙,抹了抹汗,骑着墙头折了一枝杏花,果然见郑二虎蹲在西墙跟,困歪歪地等着,听到动静,见她出现,虎头虎脑顿时精神,口中连声道,“姑奶奶,您总算是出来了,等的我花都快谢了。” 花颜“扑哧”一乐,用杏花枝敲了敲墙头,无数杏花瓣落在他的虎头上,“这花开的正盛,哪里谢了?” 郑二虎立即说,“我心里的花快谢了。” 花颜嗤笑,“没看出来。” 郑二虎连忙道,“姑奶奶,我去搬梯子,您可别骑着墙头跟小的唠嗑了。快点儿吧,您家老爷子盯得紧,派人赶了我好几次了,威胁我再不走,就再叫衙门的人来抓我进去吃牢饭。上一次因为帮您逃跑,小的坐了大半年的牢,这一次小的可不想再进去吃牢饭了。” 花颜瞧着他,“上一次你因我坐了半年牢,我给你还清了万福赌坊的一万两银子。可没亏着你。我看你是不怕坐牢的,这次又欠了多少?巴巴地来求着我快逃?” 郑二虎挠挠头,笑得不好意思地说,“不多,三万两。” 花颜哼道,“你一条命都值不了这么多,吃十年牢饭也不够。” 郑二虎连忙说,“这一次不一样,帮您有大风险,毕竟是从太子手里偷人,这三万两差不多” 花颜失笑,“你倒是会算计。” 郑二虎做求饶状,“姑奶奶,救命啊,我有个好赌的老子,我也没办法。” 花颜挑眉,“你在牢里吃半年牢饭,他也没因赌被人砍死,你还管他做什么?” 郑二虎梗起脖子,“他总归是我老子,给了我命的人,我娘死的早,我在这世上就他一个亲人了,他只是好赌而已,这么点儿小爱好,我当儿子的,理当尽孝心。” 花颜啧啧,“我从出生到这世上,也算见识了无数人,唯你这个孝心,真是日月可鉴。行吧,我答应你,帮你还了这三万两赌债,不过你得跟我走,从今以后,听我安排。” 郑二虎匆忙地从远处胡同里搬来梯子,一边扶着让她下墙头,一便爽快地答应,“好嘞,您去哪里,小的便跟到哪里,以后小的就是您的人了,供您差遣,比吃十年牢饭划算。” 花颜笑着将杏花枝递给他,“喏,你先走一步,将这个送去东宫。” 郑二虎一怔,看着花颜,目瞪口呆,“这个杏花枝?送去东宫?” 花颜颔首,“没错,送给太子,顺便告诉他,不用他派人来接了,我自己去。” ------题外话------ 写粉妆夺谋的时候,我便开始琢磨着下本新书写一个什么样的故事,一年多的灵感与沉淀碰撞,终于找到了契合点,这本让我连20春节期间都放不下忍不住动手每天写一点儿的文,废寝忘食地喜欢甚至热爱。希望这篇文拿出来,大家也能与我一样喜欢甚至热爱~元宵节快乐~ 第二章红杏出墙 临安距离京城千里,一半是山路,骑快马也要三日夜的行程,慢慢驱车或者徒步行走的话,天数就无法计算了。 秋月代替花颜留书一封后,也攀着那高高的长了百年下半身被修剪的光溜溜的老杏树干爬上西墙高墙,踩着郑二虎给的梯子,没惊动任何人地出了花府。 郑二虎从花颜手里拿了三万五千两银子,三两万跑去给他老子还了赌债,五千两作为先一步去京城送信的花销。 郑二虎乐滋滋美颠颠的先一步揣着杏花枝上路了,连想都没想那新鲜娇嫩正盛开的杏花枝就算在他顺利到达京城再顺利地去东宫见到太子交到他手上时,数天过去了,会是个什么模样。在他看来,花颜主动去东宫,这是好事儿,比他帮着她逃跑获罪来说,零星的瑕疵简直是可以忽略不计。 至于花颜送杏花枝给太子的寓意,他就更不会去想了,总之觉得这是比坐十年牢要好的美差。 秋月见郑二虎揣着一根杏花枝上路,嘴角抽了又抽,见花颜哼着江南小调,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打算真就这样悠哉悠哉地进京。她憋了许久,才开口,“小姐,您要送太子花,也该送桃花才是,怎么就折了杏花呢!” 花颜嘴里衔着一根草,边赏路边的风景边说,“一枝红杏出墙来嘛,我是告诉他,我是偷跑出来的。” 秋月嘴角又抽了抽,一时无语,偷跑得理直气壮,还用这个法子送个消息,也是没谁了。 她瞧着花颜,忽然好奇起来,“您说,太子看到您让郑二虎送去的杏花枝,会是什么表情啊?” 花颜懒得去猜,“管他呢,信送到就行了。” 秋月又是无言了,想着小姐真是不怕在太子面前摔她那破罐子,天下有多少人想嫁入东宫,别说做太子妃,就是个婢妾,也怕是要挤个头破血流的。偏偏她家小姐,当初听闻赐婚,就气的差点儿去拆了东宫的宫墙,后来更是想了无数法子要毁了这桩婚事儿,若非太子和花家长辈们齐力压了下来,如今,天下早就传的沸沸扬扬了。 女子该有的温婉端庄,贤良淑德,闺秀气质,她是半分没有。 从小到大,小姐是不在乎名声的人,干出的一桩桩一件件事儿不少。只是这些年都被花家的长辈们压下了,才没传出去,若是早传出去,太后估计都不让御画师来花家。 如今懿旨赐婚一年了,婚事儿提上了日程,小姐也没能让太子取消婚约。反而如今,要去东宫提前熟悉环境规矩了。 她有时候也不明白,太子殿下怎么就选中她家小姐了,若说以前不知道她什么模样,依照花名册选出来的,不知道小姐那些荒唐事儿,倒也罢了,可是这一年来,小姐闹腾出的那些事儿,连花家的长辈们都压不住了,偏偏太子帮着出手压下了。这显然是打定主意,这婚事儿不容破坏。 论家世,花家在天下各大世家云集里虽说不至于排不上号,但也只是中流世家。论小姐品行,她跟在她身边多年都不想说了。 哎,总之一句话,甚是难解啊! “怎么不说话了?”花颜问秋月。 秋月看着她,担忧地说,“东宫虽不打紧,但皇宫里太后那边,怕是会对付您的。御画师来临安花都为您作画入花名册时,您不愿入册,以书遮面,太后便十分不满。后来又出现与安阳王府安公子有私情之事,太后知道险些毁了花名册,后来太子虽然三言两语化解了此事,太后拗不过太子定下了您,但之后便病倒了。这一年多以来,虽然花家和太子合力对您做的那些事儿瞒得严实,但想必也难瞒过太后,此次太子接您进宫熟悉东宫和皇家的规矩。待您入京后,太后势必要刁难您一番。” 花颜不以为意,“刁难好,就怕她不刁难。” 秋月看着花颜,“那总要提前想好应对之策,否则,您是会吃亏的。” “吃亏?”花颜呵呵一笑,伸手敲秋月的头,“你想多了。” 秋月无奈地揉揉额头,“小姐,皇后早薨,太子是由太后抚养长大,据说十分敬重太后,您若是不想吃亏,势必要得罪太后。这一年来您虽然没让太子厌烦取消婚约,但事关太后的话,太子怕是不会再向着您,那岂不是就完了?” 花颜望天,“完了不正是我所求吗?” 秋月彻底没了话。 二人一路游山玩水,慢悠悠行路,走了大半个月,还没到京城。 而郑二虎谨记着花颜的交待,买了一匹好马,快马加鞭,跑了三日夜,在第四日时到了京城。 到京城容易,找去东宫容易,但想见太子,当面将杏花枝交给他就难了。 太子若是那么容易好见,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寻常百姓削尖了脑袋想一睹太子的仪容了。 郑二虎在东宫门外晃悠了三天,东宫太大了,占地多少多少亩,不知道太子每日进出走哪个门,眼见杏花枝干巴得只剩下零星几朵干花,他这时才后知后觉花颜给他的这个东西不好保存,是有保质期的,眼看就要剩下一根干巴叉,他是真急了,于是,跑去了皇宫的必经之路荣华街蹲守。 守了整整一日,终于在太阳落山时,守到了挂着东宫车牌的马车。 他再也顾不得了,顿时拦车大叫,“太子妃命小人给太子殿下送信物来了!太子殿下停车,停车!” 他这破锣嗓子一喊,顿时整条街的人都听到了。 东宫的护卫队齐齐一震,府卫们顷刻间上前,用刀剑架住了郑二虎的脖子,齐齐怒喝,“什么人?” 郑二虎一吓,身子颤了几颤,感觉脖梗子冰凉的剑刃,眨眼就能让他身首异处,他大着胆子,打着颤音豁出去地嚷,“太子小人是给太子妃送信物的。” 东宫府卫早先已经听清了,如今看着他虎头虎脑的傻大个模样,露出怀疑之色。 这时,马车内伸出一只修长白皙如玉的手挑开帘幕,缓缓地露出一张清华温润的仪容来,眉如墨画,眸如泉水,唇色淡淡,声音清越,带着丝丝温凉,看着郑二虎,问,“你是太子妃派来的人?临安花颜?” 郑二虎看着探身出来的人,虽然只露出半截身子,穿着淡青色软袍,看不清全貌,但他却一时看呆了。想着这便是传言中的太子殿下吗? 有着翩翩浊世里洗涤的清雅,又如天边那一抹落入尘世浮华的云。 这是太子! 太子! 他面上呆呆的,心里却激动得翻了天,他终于见到太子了。 两旁府卫见他不答话,顿时怒喝,“大胆刁民,见到太子,还不下跪回话!” 郑二虎被喝醒,连忙跪在地上,高举杏花枝,颤巍巍地激动得几乎要抹一把辛酸泪地说,“太子殿下,草民总算见到您了,草民在东宫外守了三日,又在这里守了一日这是太子妃托小人送进京给您的杏花枝。” 云迟看着郑二虎,目光落在他高举的已经干巴了的花枝上,听他絮絮叨叨地说完,眉目动了动,凉声问,“杏花枝?” 郑二虎忙不迭地点头,“对对,正是杏花枝。” 云迟扬眉,“花颜给我的?” 郑二虎连连点头。 云迟看着干巴了的杏花枝默了片刻,说,“拿过来。” 郑二虎连忙起身要将杏花枝递过去。 这时一名府卫用刀压着他的脖子,木声喝道,“你不准动,将杏花枝给我。” 郑二虎只能乖乖地又跪回地上,将杏花枝给了那府卫。 那府卫接过干巴的杏花枝,检查无异,上前递给了云迟。 云迟拿过杏花枝,看了一会儿,对郑二虎问,“她除了让你送一株杏花枝来,可还让你传了什么话?” 郑二虎连忙点头,“她说让我将杏花枝给您,顺便告诉您,不用您派人去接了,她自己来。” 云迟把玩着干巴的树枝,零星几朵蔫吧杏花在他将杏花枝接到手里时簇簇落地,他看着,忽然一笑,“她倒是善解人意。” 郑二虎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看着云迟。 云迟挥手落下了帘幕,温凉的声音吩咐道,“启程吧,将他带回东宫。” ------题外话------ 三篇楔子+两更,与大家一起恭贺元宵!群么么~ 第三章得相思病 从临安的阳春三月,桃李杏花正盛开时,到了京城的人间四月天,山寺的桃李杏花都快开落了,花颜也没到京城。 郑二虎在东宫住了一个月,等得春天的花都快开谢了,也没等到花颜来。他私下暗想着,花颜小姐不会是半途中跑路了吧?亦或者是根本就在糊弄太子,不会来京城? 他心下忐忑,实在拿不准,想着她若是半途跑路不来,把他搁在这东宫,虽然吃的好喝的好穿的好,有了太子的吩咐,也没人难为他,但他被规矩得不敢乱走动,整个东宫每日里都静悄悄的,仆从们各干着各的事情,也无人与他说话,他都快憋出病来了。觉得还不如在临安县衙的牢房里蹲着呢,至少有人说话。 他一日一日地盼着,越盼越想念牢房。 盼久了,还真就得了相思病。 东宫的管家这一日与云迟禀告完赵宰铺生辰快到了,询问太子送什么礼?好提前准备着,云迟思索片刻,说了句“不急”后,管家又禀告了一桩事儿,说,“奉了太子妃之命前来给殿下送信的那人病了。” 云迟闻言吩咐,“请太医给他看看。” 管家连忙说,“看过了。” 云迟看着管家犯难的神色,扬眉,“得什么病症?太医也看不好吗?” 管家无奈地说,“太医说他是得了相思病,这个病,解铃还须系铃人。” “哦?”云迟看着管家,“他这是相思谁了?” 管家汗颜片刻,道,“老奴问过了,他说求太子把他送去牢房里,他的病就会好了,他是想念牢房了。” 云迟失笑,“这事儿可新鲜了,天下还有人主动找牢房想坐牢想得病了的吗?” 管家也是不解,“所以老奴也在纳闷,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 云迟道,“他来东宫多少时日了?” 管家张口就答,“老奴记着了,是三月初二,如今是四月十六了。已经来了一个半月了。” 云迟点点头,“一个半月,是够久的了。” 管家颔首,想着太子妃怎么还没来呢?她说自己来京,不必太子去接,可是到现在还没到。若是太子派人去接,从京城到临安,都能接两个来回了。 云迟想了想,吩咐,“既然他要求,就按照他所说,将他送去京中衙门好了。” 管家应是,“老奴这就派人将他送过去。” 云迟摆手,“你亲自送过去。” 管家一怔,瞬间了悟,京中的衙门,进去容易出来难。这个是给太子妃送信的人,虽然看起来像是个虎头虎脑的傻大个,但也不能让他死了,否则太子妃来了,怎么交代?连忙应道,“是,老奴这就亲自将人送过去。” 云迟点点头。 管家带着人将郑二虎抬出了屋子,扶上了马车,收拾了一应锦绣被褥所用,亲自将他从东宫送去了京中衙门。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东宫的管家,那更是太子的三分颜面。府衙的一众人等听闻后,连忙迎出了府衙。 管家对府衙的赵大人拱了拱手,询问,“赵大人,府衙可还有空余的牢房,借老奴一用可好?” 赵大人连忙拱手,“京中近来十分安平,没有宵小作乱,府衙多的是空余的牢房。”话落,试探地询问,“东宫有人犯事儿了?需要关几日?” 管家摇头,“不是有人犯事儿了,是有人得病了,想念这牢房,老奴秉了太子殿下,殿下应允,派老奴亲自将人送过来。此人名叫赵二虎,是东宫的贵客,还望大人多照料几分,他小住在府衙牢房的时日里,千万别出了差错。” 赵大人一怔,竟然还有人想念牢房? 管家拱手,“劳赵大人费心了,人就在马车上。” 赵大人虽然不明所以,但既然是东宫的管家遵照太子的吩咐亲自送来了人,他说什么也不能不收,小声问,“福管家,这贵客小住几日?” 管家摇头,“说不准,什么时候病好了,什么时候出去。” 赵大人一惊,“有病在身吗?” 管家叹了口气,“正是。” 赵大人连忙问,“病得可严重?是传染之症?还是不可言说的隐疾?这下官要知道病症,才能好好地给殿下看顾着人。” 管家默了默道,“相思病。” 赵大人又惊呆了。 管家让人将赵二虎扶下车,他看到府衙的牢房,显然十分高兴,连连对福管家和赵大人道谢,嘿嘿直笑,“多谢两位了,多谢太子,小的就喜欢待在牢房里。” 福管家和赵大人面面相觑,看着他十分无语。 赵大人给郑二虎安排了一间单间,郑二虎一看,顿时摇头,“大人,小人不要单独的牢房,要和大家伙挤在一起的大牢房。”话落,他用手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弧形。 “这”赵大人看向福管家,“大牢房里的环境不好” 郑二虎立即说,“小人不怕。” 福管家见此,对赵大人道,“就依他说的安排吧。” 赵大人只能点头。 如今京中太平,作奸犯科者少,京中府衙最大的牢房里也只关着寥寥无几的几个犯人。但这足够赵二虎高兴的了。乍一进去,便乐呵呵地和里面的人打招呼,一改在东宫病恹恹连床都起不来的模样,霎时活蹦乱跳了。 安排好赵二虎,福管家辞别了府衙的赵大人,回了东宫。 他对云迟禀告完安排了赵二虎的经过之后,试探地建议,“殿下,太子妃这么久还没到,难道是路上出了差错?是否派人沿途寻寻太子妃的下落?” 云迟不答反问,“她的住处可收拾妥当了?” 管家连忙说,“两个月前就收拾妥当了,每日有人打扫,就等着太子妃来住了。” 云迟看了一眼桌案上始终放着那日郑二虎交给他的干巴杏花枝道,“再用不了三五日,她便会到了,不必寻。” 管家看着那株干巴花枝暗暗想着,没听说折花送人竟然送杏花的,这太子妃行事真是异于常人。都一个半月了还没到,再有三五日就能到吗? 云迟笑了一声,温凉地道,“她派人送一株杏花枝来,是告诉我,待京城的杏花开败了,我就如见着这株干巴杏花枝一样见着她了。如今杏花再开个三五日,可不就都落了?” 管家恍然大悟。 ------题外话------ 谢谢大家的支持,最爱你们,我的姑娘们,么么么么 第四章抽姻缘签 南楚京城最后一株杏花开败时,花颜果然如约而至地踏进了京都城门。 自从福管家得了云迟对于花颜命人送来一株杏花枝的寓意解惑后,便命人赶着东宫的马车去南城门口守着,吩咐一旦见着太子妃进京,立马将她接来东宫。 车夫手里拿着福管家从太后给太子选妃的花名册上临摹下来的那幅画卷,每日睁大眼睛瞧着,看城门口进京的哪个女子像画册上的太子妃。 车夫一连守了五日,也没接到人。 第六日,快晌午时,门口有人禀告,“大管家,赵小姐来给太子送书了。” 福管家以为是花颜来了,一阵失望,听说是赵清溪,不敢怠慢,连忙说,“快请赵小姐去报堂厅坐,今日殿下正闲赋在府中,我去秉殿下。”话落,又吩咐左右,“快去报堂厅侍候茶水,要沏上好的曲尘香茶。” 有人应是,立即去了。 福管家连忙去了书房。 云迟正在翻阅奏折,近日皇上又病了,朝务都推给了云迟,朝臣们的奏折自然也都送来了东宫,云迟书房的桌案上堆了厚厚一摞奏折。 福管家站在门口禀告,“殿下,赵小姐来给您送书了。” 云迟“嗯”了一声,眼睛不离奏折,吩咐道,“你代我收了就好。” 福管家应是,见云迟没有见人的打算,立即去了。 赵清溪是赵宰铺的独女,不止在南楚京城颇负盛名,在整个天下也是颇享嘉誉,不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是通晓诗词歌赋四书五经。外加之容貌姣好,性情温良,着实称得上大家闺秀的典范。 去年,太后为太子选妃时,很多人都以为她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 据说,太后命御画师制定花名册时,特意嘱咐将赵清溪放在首页,以便太子翻开便能第一个看到。 可是没想到,太子选妃当日,不按常理出牌,随意地一翻,就翻了大半本出去,翻中了名不见经传的临安花家的小女儿花颜,令人大跌眼球。 福管家来到报堂厅,笑呵呵地给赵清溪见礼,道,“太子殿下正在批阅奏折,吩咐老奴将书收了就好,其实您不必亲自来一趟,派个下人将书送来就是了。” 赵清溪笑着将书递给他,温婉地道,“这书是孤本,派下人送来我不放心,怕给弄丢了或者弄破了,左右我闲来无事,走一趟也累不到。” 福管家接过书,笑着说,“您哪里是无事儿?老奴听闻您近来帮着夫人在筹备宰铺寿宴之事。如今宰铺寿诞快临近了,夫人日日繁忙,您哪里能清闲?” 赵清溪微笑,“有娘在我头上顶着,我是累不到的。” 福管家呵呵地笑,“宰铺夫人实在太能干了,这京中无论谁提到夫人,都要竖起大拇指。” 赵清溪笑着道,“今年父亲寿宴适逢皇上身体抱恙,父亲本来说今年不办寿宴了,但皇上听闻了,嘱咐他一定要办,皇上说想借父亲寿宴出宫透透风,去府里坐坐,没准病就好了。我娘听闻后,不敢怠慢,便赶紧操持起来了。” 福管家叹了口气,“皇上每年都要大病一场,今年尤其病得久了些,已经几个月了,殿下处理朝务,近来都累瘦了。” 赵清溪试探地问,“如今京中安平,四海安稳,殿下朝务依旧十分之多吗?” 福管家小声说,“南楚的确是安平,但西南番邦小国不太平静,近来殿下便劳心这些事儿。今日虽然闲赋在府,但依旧不得闲。” 赵清溪闻言道,“管家您要劝着些太子,身子要紧,千万别累坏了。” 福管家连连点头。 赵清溪又试探着问,“这么说来,今年父亲寿宴,殿下应该无暇去府中坐坐了?” 福管家道,“每年宰铺寿宴,殿下都会去,今年殿下还没说,若是得空,殿下想必定会去。” 赵清溪笑着点头。 福管家陪着赵清溪又说了一会儿闲话,门口有人前来禀报,来人跑得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大大管家,太太子妃来了” 福管家闻言大惊,紧接着又大喜,连忙急走到门口,对来人问,“太子妃进城了吗?车夫在城门口接到人了?” 那人喘着粗气说,“不是在城门口,是在在咱们府门口来了两个女子,只身前来,其中一人说她是临安花颜” 福管家闻言骇然,连忙说,“快,哪个门口?带我去看看。” 那人引路,同时说,“北门口。” 福管家急跑两步,想起报堂厅内还坐着赵清溪,连忙又折回来,道,“赵小姐,您先坐,老奴先失陪一下。” 赵清溪笑着点头,“我坐坐就走,管家快去忙吧。” 福管家再顾不得赵清溪,连忙跑出了报堂厅,跑了两步,对一人吩咐,“快,快去禀告太子,就说太子妃来了。” 有人应是,向书房跑去。 福管家一路小跑,跑到北门口,没见到人,对守门人问,“太子妃在哪里?” 守门人对福管家拱手,然后转向墙头上,恭敬又汗颜地说,“太子妃在墙头上。” 福管家一怔,仰头一看,果然见墙头上坐着一个女子,此时阳光正好,暖风和煦,墙上的女子身穿一件翠青色长裙,肩披一件碧色烟罗华纱,一头青丝,松松地用一根碧玉簪子挽着,没有簪花,亦没插步摇,连耳饰都没戴,除了腕上佩戴一枚玉镯,周身再无其余首饰,身姿窈窕纤细,懒洋洋地翘着腿随意地坐在墙头上,未施脂粉,却姿容天成,琼姿花貌,丽色无双。 福管家觉得坐在墙头上的女子,就如日月一起集在了那一处一样,让人见了,有些移不开眼睛。他呆了片刻,才惊醒,暗暗觉得只有这容貌才配得上太子殿下,当得上花颜这个名字。同时又汗颜,敢爬东宫的墙头,古往今来,她是第一个。 他连忙垂下头,恭敬地拱手,“老奴来福,拜见太子妃。” 花颜一笑,“原来是东宫的福大管家,有劳你前来接我。”话落,她轻轻一跳,下了墙头,站在了来福面前。笑着对他说,“我走累了,门口没有凳子,便在墙头上歇歇脚。” 来福连忙说,“殿下说您这几日就会到,老奴每日都派马车去城门口接,竟没接到您,车夫办事不利,回头老奴定然秉了殿下重罚他。” 花颜眨眨眼睛,“我进京时,确实没看到北城门口有车夫。” 来福一怔,“您不是从南城门而来?” 花颜摇头,“从北城门。” 来福疑惑,“从临安到京城,应该由南城门进城才对,您怎么会从北城门进城?难怪车夫接不到您。” 花颜一笑,“听闻京北三十里有一处半壁山清水寺,寺中抽姻缘签十分灵验,我便折道去试试。”话落,她从袖中拿出一支签,递给来福,“我的姻缘也事关太子,你拿给他看看吧。这大凶之签,好像不是个好兆头,趁着我还没入东宫,你问问他,要不要换个人做太子妃?” ------题外话------ 谢谢大家的支持,我的姑娘们,爱你们,么么哒 第五章力求退婚 福管家一怔,接过花颜递给他的姻缘签,低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大凶那两个字刺的他眼睛疼。 他颤着手,一时间拿不定主意,看向花颜,“这这签” 花颜对他摆手,和气地说,“大管家,太子可在府中?你快去问问,我还上墙头上再去歇会儿,等你回来。” 说完,她又要爬上墙头。 福管家惊醒,连忙阻止她,“太子妃,有椅子,您不必再去墙头上歇着。”话落,连忙吩咐人,“快,快去搬一把椅子来,让太子妃歇脚。” 有人应是,连忙去了。 福管家觉得这事儿挺大,他自然是做不了主的,幸好今日太子闲赋在府中,连忙对花颜说,“太子妃,您先等等,殿下今日正闲赋在府中,老奴这就去问问。” 花颜点头,“好,你快去吧!” 福管家拿着那支签,立即向太子的书房跑去。 东宫北门距离书房不近,福管家足足跑了两盏茶,才跑到了太子的书房,他停在门口,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殿下,老奴”说了两个字后,他大喘了一口气,“太子妃她她求了一支签,让老奴交给您。” 云迟早已经听人禀告花颜来了,不过没多做理会,依旧坐在桌案前翻阅奏折,如今听闻福管家气喘吁吁地来秉,他眉头轻轻一皱,问,“什么签?” 福管家不敢说是大凶之签,立即说,“您看看就知道了。” 云迟放下奏折,道,“进来吧。” 福管家连忙推门而入,来到桌前,隔着一堆奏折,将那支签递给了云迟。 云迟伸手接过那支签,只见签上写了四句签文。 “月老门前未结姻,凤凰树下无前缘。桃花随水逐红尘,牡丹亭前不惜春。” 总结一句话:无姻无缘,花开无果,有始无终。 签尾写着:若求姻缘,乃“大凶”之签。 云迟盯着签文看了片刻,抬头问福管家,“她如今在哪里?” 福管家连忙回话,“回殿下,太子妃如今在北门口。”话落,赶紧将见花颜的经过和花颜让他转达的话说了。 说完,他偷偷打量云迟的神色,悄悄用袖子抹了抹额头的汗。 云迟听罢,忽然笑了一声,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凉,“她真是不遗余力地想让我退了这门婚事儿。” 福管家闻言倒抽了一口凉气,不敢吭声。 暗想着,去年,殿下选妃当日,多少人伸长脖子等着,当听闻殿下选中临安花颜,多少人心都跟着碎了,包括太后的。做东宫的太子妃,未来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身份。 可是这太子妃似乎真不太乐意这门婚事儿。 去年,太后懿旨赐婚,传旨的公公前往临安花都传旨,花颜听闻懿旨赐婚,觉得是懿旨传错了,将传旨的公公打发回来问殿下是不是弄错了?花家的一众长辈们似乎也认同她的话,觉得可能懿旨真的写错了,传旨的公公没办法,真跑回来问殿下,于是,殿下百忙之中抽出了几日的时间,亲自带了懿旨,去了一趟临安花都,当着花家长辈的面交给了花颜,花颜才确信懿旨没传错。 太后听闻此事后,气得病了大半年,传了懿旨后,便没催促此事,当做忘了。 谁知道花家也不急,似乎也跟着把这事儿忘了。 直到今年,太后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了,殿下的亲事儿还是早些办了的好,几番试着劝说殿下退了这桩婚事儿另选,可是殿下无动于衷,只说人选既然已经选了,该是她就是她,断然不会更改了。太后劝说无果,才作罢,任命地重新为殿下操持起来。 太后觉得在议亲过礼之前,还是有必要将花颜先接进京来学学皇室的规矩。所以,与殿下商议,殿下不反对,命人前往花家传话,说派人接花颜来东宫小住,熟悉东宫。花家立即给了答复,说听殿下的。 可是没想到,殿下还没派人去接,花颜就派人拿了一根干巴的杏花枝传话说自己进京,不用殿下去接。 这一趟京城,她走了一个半月,也是史无前例的久了。 今日终于来了吧,竟然又带来了一支大凶的姻缘签 这签若真是出自京北三十里半壁山清水寺的话,那还真不能等闲视之。毕竟半壁山清水寺古寺古刹,由来已久,寺中高僧德远大师,与人算命抽签,素来灵验得很,十分有名望。 云迟笑罢,掂了掂手中的签文,道,“你去告诉她,我素来不信什么姻缘签。她若是觉得此签不好,有碍她踏入这东宫的心情,明日我派人去将德远大师请来,重新抽一签就是。” 福管家一听,连忙应是,“老奴这就去。” 云迟放下签文,重新地拿起奏折,翻阅起来。 福管家出了书房,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不敢耽搁,连忙小跑着向北门口跑去。 北门口,花颜坐在椅子上,晃着腿,悠哉悠哉地与看守北门口的人闲聊。 东宫的人,寻常时候,都不敢随意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唠嗑,每个人都恪守本分地干着活,守门人虽然清闲,但也规规矩矩地看着门,不敢聚在一起闲聊。 如今花颜跟他们聊天,基于她太子妃的身份,不敢不答,于是,守门的几个人规矩地站在花颜面前,她问一句,他们答一句。 花颜聊了一会儿,觉得这下人们太规矩呆板,一个两个三个四个都一个样,没什么意思,便对外面喊,“秋月,你躲哪儿去了?” 秋月在墙外小声回话,“小姐,奴婢在这儿呢。” 花颜喊她,“进来陪我聊天。” 秋月嘴角抽了抽,小声说,“小姐,您还是省着点儿口水吧,没准咱们连东宫的一碗水都喝不上,就得走人了。” 她实在是觉得,花颜拿了一支大凶的姻缘签来给太子,这简直是没法说。 花颜撇撇嘴,身子向后一仰,用衣袖盖上了脸,闭上眼睛,心中不屑地嗤笑,若云迟这么好打发,一支姻缘签就能让他改了主意的话,她就不会从去年到今年折腾了一年,也没让他退了这桩婚事儿 ------题外话------ 谢谢大家的支持,我的姑娘们~爱你们,么么哒~ 第六章凤凰西苑 福管家没敢耽搁,从书房一路小跑着来到北门口,到了北门口后,他蹲在地上,捂着肚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多少年了,他从没这么跑过。 花颜听着他脚步由远及近,来到近前后,几乎到了上气不接下气的地步,她拿开袖子,好笑地瞧着他,“大管家,跑得这么急做什么?我又不怕等。” 福管家连忙站起身,对花颜恭敬地拱手,“太子妃虽然不怕等,但老奴可不敢让您久等。”话落,便将云迟交代的话一字不差地说了。 花颜就知道云迟是个不好相与的,哪怕她拿来一支大凶的姻缘签,他也不会吐口退婚换个太子妃。索性她本来就没报希望,也就谈不上失望。所以,在听完福管家的话后,她点点头,“反正太子殿下金尊玉贵,我与她云泥之别,既然他不在乎,那我也没什么好在乎的,若是以后相看两厌,恩怨相对,没个好结果什么的,是他不信的,也就不能怪我了,你做个见证。” 福管家汗颜,擦了擦额头的汗,连忙道,“不会的,殿下和您是天作之合,太后命人制定花名册时,对每个人都核对过生辰八字的。” 花颜笑着站起身,“说起这件事儿,当初御画师前往临安花都,是我太祖母给我报的庚辰,我太祖母一大把年纪了,糊里糊涂的,连我的名字有时都会喊错,这庚辰报没报错,还真是不好说。” 福管家刚擦完的汗又滋滋地冒了出来,不敢再继续接话,恭敬地道,“太子妃,老奴带您去安置吧,您的院落在两个月前就命人收拾好了。” 花颜点头,对外面喊,“秋月,滚进来吧!你有水喝了。” 秋月连忙从门外跑了进来,对福管家深施一礼,“大管家好,奴婢秋月,是小姐的婢女。” 福管家一怔,仔细地打量秋月,面上绽开笑容,笑呵呵和气地道,“秋月姑娘,如今太子妃虽然是来东宫做客,但将来便是这东宫的主母。从今以后,你陪着太子妃住在这东宫,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老奴。” 秋月连连点头,“奴婢晓得,以后就仰仗大管家提携了。” 福管家笑呵呵地说,“提携不敢,这东宫比临安花府的规矩是多些,不过你是太子妃的身边人,只要不出大错,就好过活得很。” 秋月点点头,看了一眼花颜,暗想她只能祈求小姐别再作妖了,既然没办法,安生地嫁给太子得了。否则真怕在她的自毁城墙自掘坟墓下她俩的小命都搭在这里。 福管家带着二人进了东宫。 东宫十分之大,院落多不胜数,重重楼阁殿宇,庭院深深,望不到头。 临安花家虽然占据了大半个临安城,但花颜还是觉得,花府的院落比之东宫来说,气派的程度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福管家一边走,一边对花颜恭敬地道,“殿下给您安排的住处是凤凰苑,凤凰苑有两座宫殿,比邻而居。一座是凤凰东苑,一座是凤凰西苑。殿下住东苑,您住西苑。” 花颜挑眉,“以前凤凰西苑是什么人在住?” 福管家摇头,“本来就是建府时给将来太子妃住的,太子未立妃前,一直空置着无人居住,如今您来京,殿下才吩咐人收拾出来给您住。” 花颜点头,她还没与云迟大婚,便直接住进了凤凰西苑,这地位可真稳啊。 走过廊桥水榭,绕过几座山石碧湖,大约走了三盏茶,才来到了一处院门前,门头的牌匾上写着凤凰西苑。 花颜打量了一眼牌匾,跟着福管家进了西苑。 西苑内有一群人等在院中,见花颜来到,齐齐跪在地上,“拜见太子妃。” 花颜用眼睛扫了一圈,大约四五十人。 福管家停住脚步,恭敬地道,“太子妃,这些人都是老奴精心挑选出来侍候您的。您看可够?不够的话,老奴再调派些人来。” 花颜觉得何止够?简直是太多了。在临安花家时,她的花颜苑也就秋月一个人。不过东宫不比花府,规矩大如天,以后在这东宫生活,未免枯燥乏味,还是人多些好,能热闹点儿,她点头,“够了。” 福管家见花颜没意见,当即对那些人吩咐道,“太子妃远途而来,一路上辛苦,大家都各司其职,赶紧侍候着吧,不得出差错。” 众人齐齐应是。 福管家领着花颜进了内殿,为她介绍一番后,恭敬地说,“太子妃,您先沐浴、用膳、歇着,老奴去给殿下回话,您有需要,只管吩咐下人们。” 花颜笑着点头,“劳烦大管家了,你快去忙吧。” 福管家出了凤凰西苑,临走前,又对西苑的管事方嬷嬷交代了一番,方嬷嬷一一点头后,他才放心地去给云迟回话了。 路上想着,看来太子妃极好说话又极好伺候,不似传言那般刁钻啊,怎么就能整出那许多的事情让殿下在去年一年里忙于朝事儿中还抽出大半的时间应付她呢,以至于,他知道太子妃来东宫后,真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对待,半丝也不敢怠慢和马虎。 花颜沐浴、换衣、梳洗、用膳,折腾完,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了。 她来的时候,天色尚早,不到晌午,她躺在床上时,已经晌午日色偏西了。 秋月算是见识了东宫规矩之多,排场之大,给花颜梳个头身边都围着四五人。她虽然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陪着花颜住进来后,还是觉得以后要小心再小心,千万不能行差就错,否则她这个小姐带来的唯一婢女,就难做了。 花颜倒是心安理得,没觉得哪里不自在,被人侍候完后,便困浓浓地上了床。 秋月陪在她身边,待人都退下后,她才小声说,“小姐,没看见郑二虎,他是不是不在东宫?” 花颜打了个哈欠,“估计在哪个牢房里蹲着呢。” 秋月一怔,“难道殿下将他治罪了?” 花颜闭上眼睛,找了个舒服的入睡姿势,道,“比起东宫,我倒觉得他更愿意待在牢房里。”话落,伸手拍拍秋月脸蛋,“你不累啊?快去歇着吧,与其操心他,不如想想咱们明日去京城哪里玩?” 秋月嘴角抽了抽,“小姐,咱们走了一个半月才进京,如今入了东宫,人生地不熟的。咱们明日还是待在东宫熟悉环境吧,总要安生过几日您再折腾啊。” 花颜哼了一声,“以前没见你啰嗦得前怕后怕,如今怎么这么絮叨婆妈?” 秋月大呼冤枉,无奈地帮她落下帷幔,出了内殿。 初来乍到,秋月自然不能如花颜一般倒头就睡,即便再累再困,她也得打起精神去跟在这西苑侍候的下人们聊聊天,套套话,了解了解这东宫的事儿。 小姐不以为然,她可不能跟小姐一样,虽然这些侍候的人一个个跟个闷葫芦一般,但她问别人必答,对她这个太子妃带来的唯一婢女恭恭敬敬,也算容易。 福管家安置好花颜后,来到了云迟的书房,对他禀告,将花颜在听到了他对于那支姻缘签的答复说的原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云迟听罢,点点头,未置一词。 福管家见他没吩咐,便告退出了书房,临踏出房门时,云迟忽然开口,“明日一早,你将赵宰铺生辰需要准备的贺礼之事跟她说一声,让她安排,看给赵宰铺送什么礼?嘱咐她,不可轻了,不可重了。” 福管家脚步猛地一顿,顿时心惊,想着太子妃今日刚到,殿下便将这么重大的事儿就交给她办,他不敢揣测殿下的意思,连忙垂手,“是,老奴明日一早便告知太子妃。” 云迟颔首,又吩咐道,“让所有管事和仆从们明日一早都去拜见她,将账房的账目全部都拿给她,从明日起,东宫内院的掌家权便是她的,让她管起来。” 福管家震惊地睁大眼睛,头上似惊雷轰轰,他目瞪口呆了许久才惊醒,暗想,太子妃今日进府,还没熟悉环境规矩,明日便将掌家权给她,这会不会太欺负人了? 哪里有人什么还没熟悉便能管得了家的?更何况还是这偌大的东宫太子府。 他看云迟面色平静,不似说笑,张了张嘴,终究没敢探究言声,连忙垂头应是,见他再没有别的吩咐,慢慢告退着出了书房,初夏的风一吹,他才察觉后背已然湿了一层冷汗 ------题外话------ 谢谢姑娘们的支持,爱你们,么么么么 第七章掌家之权 花颜这一觉足足睡到了第二日天明,住进东宫的第一晚,她连晚饭都没吃,似乎真应了那句远途而来舟车劳顿千辛万苦。 一夜好眠后,起来神清气爽。 听到房中她起身的动静,秋月先走了进来,之后侍候的十多人鱼贯而入。 花颜可算是领教了昨日那般排场,今日可不想她们侍候个梳洗用膳便两个时辰,刚要说话,眼睛扫到珠帘外院中似乎站了黑压压一群人,透过珠帘缝隙,领头站着的人隐约是东宫的大管家来福,她一愣,讶异地问,“外面可是福管家?怎么带了那么多人?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秋月往外瞅了一眼,欷歔地小声说,“是福管家,听闻是奉了太子的吩咐,带着府中人来拜见您的。”话落,又补充了一句,“天没亮就都来了,已经在外头等了一个时辰了。” “嗯?”花颜吓了吓,向外看了一眼天色,她虽然昨日睡得熟,晚饭也没吃,但起的也不算晚,至少太阳还没出来。她皱眉,“怎么那么早就来了?” 秋月摇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难道这是东宫的规矩? 花颜纳闷地又向外面看了看,对为首的方嬷嬷直接说,“简单收拾一下就好,我不喜繁琐啰嗦,以后像昨日那般全副排场,没有必要时,便不必用了。” 方嬷嬷恭谨地应是,二话不说,指挥婢女们两三盏茶工夫便给花颜收拾好了。 姿容雪肤花貌,容颜清丽绝伦,碧色绫罗织锦长裙,尾曳拖地,裙摆绣了几株缠枝风铃花,加之身段纤柔,远看如西湖景致墨画,近看若曲江河畔玉莲盛开。端的是丽质窈窕,婀娜娉婷,令人移不开眼睛。 打扮妥当后,屋中一众侍候人都静了静,就连方嬷嬷眸中都露出惊艳之色,暗想她原以为赵宰辅府中的赵小姐是南楚第一美人了,如今这简单收拾的太子妃,才真真正正端的不输半分的好容色,若是她盛装,真是难以想象。 她这样想着,便见花颜不若寻常女儿家那般莲步轻移,待众人刚收拾完,她便快步大步走出里屋,毫不温柔地一把将帘子挑开,在珠帘的叮咚脆响中,她已经来到外堂屋门口,看着站着院外黑压压足足有几百号,个个如木桩子一般恭敬而立,不发出半丝声音的东宫奴仆们,对站在前头的人扬了扬眉,“福管家,这是做什么?” 福管家虽然带着人等了花颜一个多时辰,面上却是半分不耐烦的神色没有,见她出来询问,脸上露出笑容,笑呵呵万分恭谨和气地拱手见礼,“禀太子妃,老奴是奉了殿下之命,带着府中所有人等来拜见您,请您将这些人都过过目。” 花颜皱眉,扫了一圈,人人恭敬垂首,她笑了笑,不温不热地说,“太子殿下太客气了。” 福管家闻言面上笑意不改,身子却俯得更低了些,声音也更恭谨了些,“殿下还吩咐老奴,将府中的账目都拿过来给您,从今日起,府中一应诸事,都由太子妃您做主。”话落,他一摆手,有十多人手捧着叠得整齐的一摞摞账本走上前,恭敬见礼,然后立在一旁。 花颜脸色顿时变了,惊道,“什么?你再说一遍。” 福管家不敢揣思花颜这句惊问背后的意思,连忙不急不缓地又将话说了一遍。 这一次,花颜听清了,听清后,她几乎气破了肚皮,盯着那黑压压一群人和那一摞摞被人捧在手里的账本,她眼睛几乎把这些都看得能喷出一把火烧得干净,胸口起伏片刻,声音才从牙缝中挤出,“我还不是太子妃,你家太子是不是脑子被什么东西给踢了?” 福管家听到她这话,当即如一阵寒风吹过,腿微微哆嗦了一下,才勉强站稳,不敢接这话,立即道,“您是殿下定下的太子妃,是东宫的主母,虽还未与殿下大婚,但这是迟早之事,断不会更改了。老奴与东宫上下所有人,早就遵从殿下吩咐,自一年前太后懿旨赐婚之日起,上下便尊太子妃为主母,如今主母住进来,自当掌家。” 花颜一口气险些没上来,她瞪着来福,目光有些阴狠狠。 来福即便自小就受惯了太子发怒时看人的凉薄目光,但如今也有些受不住太子妃这**裸想杀人的目光,连忙跪在地上,垂下头,赔着小心翼翼地说,“东宫事务虽繁杂,但老奴一定与东宫诸位管事一起辅助太子妃,请您放宽心。”话落,他抬起头,见花颜脸色更差,连忙改口又道,“咱们东宫的人手虽然看着有几百人,但对比这京中勋贵世家大府来说,也算是少的,账目虽然看着多,但分管门类也就几项,也是不难管的。” 头顶上冷飕飕的风,寒湿了他衣襟,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昨日他接了这差事儿,便觉得这怕不是份好差事儿,可是殿下吩咐,他不敢置喙,是以,昨日晚上便安排了下去,忙了大半夜,让今日所有人,务必不能出岔子,可是没想到,如今比他想象的还难,这刚没说两句话,太子妃的脸上已经阴沉如水,眸中熊熊如火,他如处在冰火两重天中煎熬,同时又被头上的钝刀子剁肉般地剁着。 想他活了一把年纪,先是侍候皇后,太子殿下出生后便跟了他,风里来雨里去,也算是经历了好些事儿的,可是如今,他觉得他真是顶不住啊。 足足有一盏茶时间,他大气都不敢喘了,他身后黑压压的人更是在他跪下时,也都默默地齐齐地跪下,有人甚至把头都快伏在地上了。 没有言语,只这阴沉的五月飞霜的气息,便快将这一院子的人都冻死了。 还是秋月看不过去,走到花颜身边,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喊了一句,“小姐。” 天可怜见的,她家小姐从不轻易发怒,也从不轻易被人惹怒,太后赐婚懿旨下到临安花都当日是第一次勃然大怒,今日是第二次。 如今这气场全开,连她都快站不住了,可见真是被太子殿下这般作为气狠了。 她也没想到,这刚到太子府,小姐不过才睡了一夜的舒服觉,还没想着怎么玩呢,太子殿下便给了她这么一个大惊喜。 这刚入东宫,什么也不熟悉,管事奴仆和所有的掌家权便都悉数拿到了她面前。这是一根粗铁绳子将她绑上了,也就是告诉她,东宫主母的位置,她何止安稳,简直如铁板钉钉,谁也撬不动啊。 花颜听到秋月轻唤,缓缓地慢慢地从福管家身上收回了目光。 福管家头上身上压着的高山大海顷刻间退去,他松了一口气,心里感激秋月祖宗几十代,软软地抬起手臂,偷偷地抹了抹额头上的偌大汗珠子。暗暗想着,怪不得去年一年,殿下用了一半的精力来应付太子妃闹出的事儿,原来 他暗暗庆幸自己一直恪守殿下吩咐,效忠殿下安排,悉听殿下旨意,自太子妃进府,半丝没敢怠慢,否则,他这个大管家,以后死了估计连乱葬岗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花颜看着吓软了的东宫大管家,以及一个个快吓成泥巴的一众仆从,但即便如此,黑压压的人群,这许久,依旧无人吭出一声,她忽然恼怒尽褪,轻笑了一声,“太子殿下,果然不同寻常。东宫的人,皆令人刮目相看。” ------题外话------ 谢谢姑娘们的支持,爱你们,么么么~ 第八章只会玩乐 花颜这一句话意味颇深,福管家琢磨不出其中意思,只觉得深不可测。但她笑了总归是好的。 暴风骤雨散去,便是朗朗日色。 花颜直立的身子忽然懒懒地往门框上一靠,对福管家摆手,笑吟吟地说,“你去回了太子殿下,就说我不会管家。从小,花家长辈们就娇宠我,我只会玩乐,除了玩,什么都不会。”话落,又补充了一句,“学也学不会。” 福管家额头又冒出汗,后背的衣服已经不知湿了几层,他抬起头,看着花颜懒洋洋的脸上露出的明媚笑意,一时间呐呐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她把话都堵死了。 不会掌家,学也不会。那这些人这些账目和太子殿下的交待可怎么办? 他壮着胆子试探地开口,“这殿下去上朝了,还没回来。” 花颜暗嗤,她才不管,只笑看着福管家,“那就回来再告诉他也是一样。” 福管家吸了吸气,这差事儿没办好,可怎么跟殿下交代?猛地又想起昨日殿下还交代了另一桩事儿,连忙说,“还有,殿下昨日说,赵宰辅的生辰就快到了,府中还没准备贺礼,殿下请您安排,说这贺礼,不可轻了,不可重了。” 他一口气说完,都觉得嗓子不顺得紧。 “嗯?”花颜脑中打了个转,倒没如早先那般恼怒,反而扬眉,“赵宰辅生辰礼?” 管家见她没立即拒绝,心下大喜,连忙说,“正是。” 花颜瞅着他,品磨了一番这赵宰辅生平以及他那出名的女儿,似笑非笑地说,“说起这事儿,我也奇了怪了,赵宰辅也算是你们太子殿下的半个师傅,他与那赵小姐应该是自小相识,竹马青梅,他怎么就没选她来当这太子妃?” 福管家倒抽了一口凉气,只觉得太子妃这话也太敢说了,可是又想到她刚刚那险些将这东宫的人都屠了的气息,对比这话说出来,倒是小巫之事了。 这话,一年前,天下多少人都暗自里揣思悄悄议论过,只不过,至今没人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来罢了。 他咳嗽了一声,又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花颜看着福管家,笑容深了深,“你也不知吗?还是知道不说?” 福管家觉得周身像是被凉水泡了两遭,垂下头,苦着脸说,“这,老奴确实不知。” 花颜也不难为他,扫了一圈院内依旧安静的诸人,转了话题,闲话家常一般地问,“今儿,东宫这所有人,都在这里?全都来了?还是来的只是仆从?主子不算。” 福管家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说,“除了太子殿下,东宫所有人都来了,全部都在这里,包括守门的人。” 花颜一怔,又打量了一眼众人,忽然觉得不对劲,猛地问,“这东宫的侧妃、良娣、良媛、小妾、通房什么的呢,都哪里去了?” 福管家一愣。 花颜看着他,猜测道,“不会我来了,太子殿下将所有人都移去别处了吧?”虽然这话给她自己脸上贴金,但她这太子妃的位置她实在怎么也撼不动,不由她不给自己贴金。 福管家醒神,连忙说,“回太子妃,东宫没有您说的这些人。” 花颜不解,“什么意思?说明白点儿。” 福管家道,“就是没有侧妃、良娣、良媛、小妾、通房。” 这回轮到花颜愣了,她呆了片刻,脱口说,“你们太子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吧?” 福管家面皮狠狠地抽搐了一下,明白花颜怀疑什么,立即摇头,“没有。” 花颜惊诧,“他今年也二十了吧?据我所知,贵裔府邸的王孙公子们,十四五便有通房了,早的十三便启蒙了。他这是唱的哪出?” 她就冲着娇滴滴水嫩嫩的美人来的,这东宫没有美人,她还怎么有滋有味地过日子啊。 福管家看着她脸上真真切切的惊色,还有真真切切的不敢置信,以及真真切切的失望之色。这多种情绪让他一时间觉得似乎这是多么不可饶恕的事儿。 他定了定神,谨慎地说,“这殿下十五岁之前一直专攻术业,十五岁之后担起了朝中政事,无暇女色,是以东宫空虚。” 花颜闻言仰头望天。 福管家看着她的神色模样,拿不准她心中所想,也不知该再说点儿什么,怕开口即错,她不问,他也不敢多言。 秋月也惊诧不已,没想到偌大的东宫,竟然没有一个侍候太子的女人。她也默了片刻,看向花颜,见她一副被这东宫伤害了万点的模样,眼皮抽了抽。 过了好久,花颜从空中收回视线,没力气地对福管家摆摆手,“赵宰辅生辰礼我也不懂送什么,与上一桩事儿一并告诉太子殿下,就说我不会,别拿这种事儿来烦我。” 福管家顿时挫败。 花颜不再理她,转身回屋,又扔出一句话,“让这些人都撤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说完,人已经进了屋,珠帘清脆作响。 福管家如霜打了的茄子,蔫蔫的,想着太子殿下昨日交代给他两桩事儿,他一件也没办好。只能等殿下回来再禀告了。挥了挥手,带着人都退出了院子。 东宫的仆从们来时没弄出动静,走时也井然有序没什么动静。 花颜回房后觉得一阵气闷,想着云迟是娶不着媳妇儿吗?还是没女人乐意跟他?所以,他才抓住了自己,死活不放手?她怎么就成了这个倒霉蛋了? 秋月看着花颜,想着今日的事儿有些发懵。 方嬷嬷早先也被花颜吓了个够呛,如今大管家带着人走了,但她还是要在这里侍候主子的,定了定神,打起比昨日还多两分的精神,走进屋,轻声问,“太子妃,日色已经不早了,您还没用早膳呢,现在用吗?” 花颜抬头瞅了她一眼,笑着说,“用,端来吧。” 方嬷嬷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吩咐人去了 不多时,早膳端来,虽然菜品不多,但每样都十分精致讲究,也是花颜常吃的早膳。 她问,“昨日午膳,是我常吃的菜品,今日早膳,也是我常吃的菜品。东宫的厨子做出的菜品怎么这么巧附和我的口味?据我所知,京城和临安差这一千里,还是有区别的。” 方嬷嬷立即笑道,“是太子殿下在两个月前命人招募了一名临安的厨娘,昨日午膳和今日早膳都是她做的。” “哦?”花颜嗤了嗤,“太子殿下真是有心了。” 方嬷嬷见她脸色分辨不出情绪,笑着说,“东宫一共有六个厨子,奴婢想着太子妃初来,怕您舟车劳顿后再因水土饭食影响身子,这两顿饭便都让临安的厨娘做了。待您休息两日后,也让其余的厨子做些京城以及别地的名菜给您尝尝。” 花颜点头,笑道,“多谢你想的周到。” 方嬷嬷露出笑意。 用过早膳,花颜看了一眼天色,拍拍秋月肩膀,“走,咱们出去玩。” ------题外话------ 今天天气不错,节日快乐 第九章顺方赌场 出去玩?秋月瞅着花颜,想着才来府中第二日,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出去玩,不大好吧?更何况小姐那一场狂风暴雨刚刚吓破了一众人的胆,总要缓缓。 花颜不理秋月,出了房门。 秋月连忙追出去,凑近她,小声说,“小姐,您忘了,咱们进京这一路,身上带的银子都花光了,就算出去玩,也没银子啊。” 花颜伸手温柔地拍拍她的脸,声音和煦如春风,笑眯眯地说,“只要有你跟着,有我这双手,还愁没银子花?” 秋月明白了,顿时脸刷地一白,后退了一步,猛地摇头,“小姐,这里是京城,您如今的身份可是太子妃,若是被人知道” 花颜哼了一声,打断她,“啰嗦!你不去,我自己去了啊。” 秋月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的变了片刻,见花颜已经出了院门,她猛地跺了一下脚,气恼地又追了出去。 方嬷嬷不解这二人要去哪里,想着大管家千叮咛万嘱咐的吩咐,不敢出丝毫差错,连忙也快步带着十多名婢女追了出去。 出了凤凰西苑,花颜沿着昨日福管家带着她来时的路往北门口走 刚走出不远,方嬷嬷带着人追了上来,急急地问,“太子妃,您是要逛园子吗?奴婢带着人侍候您。” 花颜回头瞅了方嬷嬷一眼,笑着说,“我要去街上转转,有秋月侍候就行。你们不必跟着了,我习惯了她。” 秋月脸色不好,没吭声。 方嬷嬷连忙说,“大管家吩咐,奴婢一定要好好侍候太子妃,您若是要出府去逛,奴婢这就吩咐人备车。” 花颜笑看了她一眼,“摆出东宫的排场,我玩的就不尽兴了,福管家的吩咐是吩咐,我的意思却是不喜人多。”话落,对她摆摆手,“你们回去吧,晚上让厨房里的厨子将各自拿手菜品都给我做两样,我也尝尝。”说完,往前走去。 方嬷嬷看着花颜虽然刚刚三两句话,但语气神色是断然不容拒绝的意思,大管家的吩咐还能高过太子妃的吩咐吗?这顶帽子大管家也扣不起。 她站了半晌,不敢强行跟着,便连忙对身边一人吩咐,“快去禀告大总管,就说太子妃上街去逛了,不让我等跟着,只带了她的婢女秋月。” 一名婢女应声,连忙快步去禀告福管家。 福管家出了凤凰西苑,风一吹,觉得从头发梢到脚后跟都是沁凉的。他用袖子抹了抹额头的汗,觉得他活了一把年纪,在太子身边也侍候了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被煎炒烹炸冷热洗涤鞭笞火烧十八般酷刑都受齐了。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琢磨着待晚上太子殿下回府,应该怎么跟他如实不失真地描绘出今日他的水深火热。 他回到自己住处,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刚觉得身上有些暖和了,便听到在凤凰西苑当值的小婢女匆匆跑来禀告太子妃只带了自己的婢女出府去街上逛之事。 听到花颜那句“福管家的吩咐是吩咐,我的意思却是不喜人多。”,他舒缓的心紧了紧,半晌,才无力地摆摆手,“我知道了,告诉方嬷嬷,依照太子妃吩咐,让厨子好好做今日的晚膳。至于太子妃,从临安到京城,千里路程都自己来了,去京城街道上逛逛而已,应是不打紧的。” 小婢女得了吩咐,连忙去给方嬷嬷回话了。 福管家琢磨了片刻,还是觉得应该派人去知会太子殿下一声。 于是,太子府的小厮匆匆跑出了东宫,打听了太子的踪迹后,去了宗正寺。 云迟琢磨了数日关于西南番邦小国动荡之事,今日下了早朝,便亲自去了宗正寺,与皇族宗亲商议从中选出一人出使西南番邦。 正在商议还未有论断时,贴身侍候的小太监小忠子悄声附耳禀报了几句,云迟眉目微动了一下,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小忠子见太子殿下没什么吩咐,便出去给东宫报信的小厮回了话,“殿下说知道了。” 小厮点点头,匆匆跑回了东宫。 无人再拦阻,花颜顺利地出了东宫北门。一踏出门,她便觉得没有了亭台楼阁高屋华宇牢笼压顶,顿觉神清气爽。 她悠闲地沿着北门口的街道走出,不多时,便来到了南楚京城最繁荣热闹人声鼎沸的荣华街。 街上各大商铺林立,人潮中各个衣衫华丽,车水马龙,来来往往。 有一看就姿态风流显贵的王孙公子,有衣袂鲜华的富贾商户,有蒙着面纱大堆仆从护卫的闺中女子,有布衣钗裙却喜气洋洋颇显富足的寻常百姓。 花颜这一身简单打扮的装束虽然清雅贵气,但在这样富足安乐繁荣鲜华的人群中,也不算太过显眼。唯一的惹眼处,便是她的容貌。 南楚民风开放,对女子闺训不算极为严苛,但规矩森严的高门世家还是不容家中女子单独出门,即便出门,也是大堆仆从前呼后拥的护卫,且都带着面纱。 花家规矩虽然也严苛,但是花颜自小脾性就异于常人,素来不守这些。 她在人流中,沿着街道,慢慢地走着,欣赏着京城这份热闹。 她不得不承认,南楚天下,百余州县湘郡,唯京城最是繁盛荣华。 秋月跟在花颜身边,脸一直垮拉着,见身边走过的人都向花颜身上投来惊艳的目光,她皱眉瞪了回去,有人悻悻然地走开,不敢再看,瞪了数次,瞪得眼睛都疼了,她才小声开口,“小姐,您不会真要” 她话还没说完,花颜已经在一处门面前停住脚步,笑着说,“正是,总要赚点儿银子花,身上没钱的滋味果然如郑二虎所说不怎么好受。” 秋月说了一半的话顿时噎了回去,脸色愈发不好看了,小声说,“东宫总能养得起小姐吧?” 花颜嗤笑,伸手点点她眉心,“怕是养不起,我胃口大着呢,他一个东宫,才多少产业?所做那些事儿,也不是中饱私囊,而是为国为民填充国库而已。若是不拿国库给我花,上哪里养得起我?笑话!” 秋月顿时没了声。 花颜抬步走了进去。 秋月看了一眼门匾上大写着“顺方赌场”四个字,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长刺。 顺方赌场是南楚京城最大的赌场,足足占了南楚京城最繁华的荣华街最好最贵地段的三家酒楼那么大。 这里,十二个时辰不闭门,日夜设赌局,天下间但凡东西在这里都能赌。金银钱帛、奇珍古玩、织锦布匹、人身牲畜等等,不尽囊括。 天下能玩的赌局花样,这里也是品类齐全。 虽然已是午时用膳时间,但这里却是不休息,庄家一庄庄地开局,赌徒们一次次地下注,有轰然叫好声,有哭丧哀泣声。 不论身份,不论贵贱,任你是王孙公子,还是三教九流,在这里都一样。 花颜迈进门槛,便有小厮迎上前,用他那看了无数人的眼光快速地上下打量了一眼花颜,笑呵呵地问,“姑娘是来找人?还是来赌玩两把?” 花颜对她一笑,无害的眸子笑吟吟地说,“我昨日才从外地来京城,听闻顺方赌场名扬天下,特此慕名前来赌玩两把,长长见识。” 小厮被她一笑晃花了眼,半晌才回过神,暗赞这姑娘好容貌,连忙笑问,“姑娘想赌玩大庄,还是想赌玩小庄?” 花颜随手往身后一扯,便将后面不情不愿跟着她进来的秋月扯上前,笑着说,“小二哥,你看,我这婢女,值多少银子?我今日出门时太高兴,只慕着京城荣华,忘带银子了。就拿她赌玩了。” 秋月的脸顿时如大白菜过了水。 ------题外话------ 谢谢姑娘们的支持,爱你们,么么么 第十章待价而沽 那小厮一愣,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秋月一眼,在她青白黑绿的脸上转了片刻,一时有些估不出价钱,做不得主。 花颜对她纯澈一笑,声音柔和,“小二哥,这里可有能将我这婢女待价而沽的掌事人?” 那小厮连忙点头,“有的,姑娘请带着人跟小的来。” 花颜点点头,扯着秋月,跟着小厮进了门。 走过几庄叫嚷下注的赌局,来到一处小方厅,小厮嘱咐了一声花颜稍后,便麻溜地走了进去,听他在里面跟人嘀咕一会儿,不多时,一个方脸的胖子从里面走了出来,眉目周正,四十多岁,见人不笑先带了三分和气,他上下打量了花颜一眼,露出惊赞之色,然后瞅向她身旁的秋月。 秋月此时的脸无法形容的难看,默不吭声 那人看了秋月片刻,又瞧向花颜。 花颜对他展颜一笑,“如何?可够我赌玩一局小庄?” 那人闻言呵呵一笑,拱了拱手,笑着道,“姑娘客气了,你这位婢女,面容秀美,折而不屈,少说也值一百两银子。够赌十庄小庄了。” 花颜闻言顿时更高兴了,“我买她时,不过花了五两银子,如今在这顺方赌坊待价而沽竟然被估值出百两。顺方赌坊怪不得天下扬名,果然如传言一般店大不欺客,善德兼备,今日不亏我来这一遭。多谢了!成交!” 秋月幽怨至极又恼怒至极地看了花颜一眼,气闷堵心地扭过头,不再理她。 花颜也不管她,笑着说,“带我去吧!就从小庄赌起,但愿我今日手气好,能见识见识那名扬天下的九大赌神。” 那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姑娘啊,九大赌神可不是谁都能见识到的。” 花颜对他粲然一笑,神往地道,“我知道啊,九大赌神这些年皆是神龙有名,却无人得见嘛。我只说但愿。” 那人又大笑,“但愿姑娘如愿以偿。” 花颜笑得更开心,对他说,“就让我这婢女先跟着我吧,没准一会儿我就把她给赢回来呢,先借她侍候着我。回头我若是输了,人就是你们的。” 那人笑着颔首,爽快地说,“好。”话落,又抬手吩咐那小厮,“阿九,这位姑娘没准就是我们顺方赌坊今日最尊贵的客人了。你也跟着去侍候吧。” 小厮悉听吩咐,连忙点头。 秋月心中虽是忿忿,但觉得那胖子的话还是有道理的,她家小姐可不就是今日这顺方赌坊最尊贵的客人吗?有几个人能比她脑袋上顶着的太子妃的帽子大了去? 小厮带着二人来到一处最小的庄前。 花颜瞅了一眼,玩的是最普通的掷骰子,最高的赌注是十两封顶。围的人不少,有布衣平民,有华服子弟,有四平八稳的,有谨小慎微的,也有玩过了大庄输没了如今来小庄东山再起的。 她不在意,笑着对小厮说,“第一个十两,你记一下。” 小厮瞅了秋月一眼,牢记她价值百两,够这位姑娘玩十次,他点点头。 赌局开始,众人都纷纷下注。 第一次,花颜赌错,输了。小厮记下,第一个十两没了。 第二次,花颜依旧赌错,又输了。小厮再记下,第二个十两没了。 第三次 第四次 小厮眼见花颜从玩上,一次没赌赢,跟在她身边也没了观看的意思,想着富贵府邸里的千金小姐,因为慕名好奇便想来这顺方赌坊见识见识,可是她哪里知道,这赌哪里是那么容易赢的?就是普通的掷骰子也要靠几分本事,若是靠运气?他摇摇头,有多少好运都能输光,别说见识九大赌神了?痴人说梦! 趁着花颜又下赌注的空档,他挥手招来一名端茶送水的小伙计,笑着附在他耳边说,“去告诉程掌事儿一声,就说八下八赔,不足为虑。”说完,又回头瞅了一眼,眼见花颜又输了,改口说,“九押九赔,没戏了。” 那小伙计点点头,匆匆去了。 小厮都懒得看花颜了,想着这姑娘虽然貌美,但运气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差,九押九输,可惜她的婢女了,显然不愿,如今也只能是抵给这顺方赌坊了,若是运气好,公子看中留了送哪个府邸做婢子侍妾,以后生活不会差,若是运气差,不得公子看中,打发牙婆发卖去窑子里也只能怪她命太苦跟了个这样没本事竟然还来玩赌的主子。 他正想着,花颜忽然扭头对身边的秋月说,“乖秋月,还不快用你的帕子来给你家小姐我擦擦汗,没准带了你香味的帕子就能给我染了好运道让我时来运转呢。” 秋月瞪着花颜,不情不愿地伸手入怀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额头根本没有的汗。 花颜笑开,伸手拍拍她的脸,温柔地说,“真乖,我定把你赢回来。你这么贴心,我可舍不得把你抵在这里。” 秋月有些恨恨,提醒她,“开局了。” 花颜见众人都看她,唯独她还没下注押宝,笑着说,“压大。” 众人都齐齐“嘁”了一声。 那小厮想着马上她就能领了这婢女离开了。 庄家开局,众人围着喊小,唯花颜是大。在一片的笃定声中,庄家揭开谜底,先是一片静寂,接着,众人哀嚎一声。 花颜以一赢十,一局翻本了还多了十两。 小厮也讶异了,想着这姑娘今日这衰运当真过去了?竟然还真让她翻本了。 花颜伸手拢过一堆银子,拿出十两捏在手里,其余的推给小厮,“看来女儿家的香粉帕子真是转运的好物件,我这婢女与顺方赌坊无缘啊,这是百两,劳烦小二哥去还给那胖掌事儿,就说我多谢他。” 小厮收了银子,点点头,问了句,“姑娘可还玩?” 花颜正高兴,毫不犹豫地点头,“玩啊,刚转运,哪能不玩?”说完,便一指不远处,“我去试试那个牌九好不好玩。”说着便过去了。 小厮也懒得再理她,靠着刚有点儿好运气就继续不要死活玩赌的人多的是,但愿今日这么美的姑娘别把自己赔在这儿。他转头,抱着百两银子走了。 程掌事儿看着拿回来的百两银子,也不以为意,摆摆手,“行,甭理会了,让她玩吧!把自己输了的话,这么美的姑娘,极是少见,没准公子会看中留在自己身边暖床了。” 小厮点点头。 程掌事儿万事谨慎了二三十年,坐镇顺方赌坊十年,执掌顺方赌坊诸事,从来没有出过大事儿,就在这时,他怎么也没料到,就是这样两个柔柔弱弱,温良无害,几乎被他认定会留下来给公子暖床的一主一仆,让京城甚至天下赫赫有名的顺方赌坊塌了天。 ------题外话------ 谢谢姑娘们的支持,爱你们,周末愉快,么么么 第十一章大杀四方 花颜带着秋月,拿着那十两银子,去了牌九桌后,不见那小厮再跟来,顿时嘴角的弧度几乎弯上了眼眉。 这顺方赌坊,安稳得太久了! 她再不客气,局局拿定,不出两盏茶的功夫,便将秋月的怀里赢了满满的一抱白花花的银锭。 在她抱不动时,伸手温柔地拍拍她的脸,笑吟吟地说,“乖,去换成银票,别累着,我去茶室喝口水等你。” 秋月乖觉地去了。 花颜悠闲地喝了一盏茶,见秋月回来,又亲手给她倒了一杯,笑着说,“待会儿还要你辛苦,先润润嗓子。” 秋月抽着嘴角,半天憋出一句话来,小声说,“小姐,您今日要玩多久啊?” 花颜晃着腿,“大杀四方,见到九大赌神!” 秋月捧着茶杯的手一抖,茶水洒了些。 花颜待她喝完茶,站起身,爽利地说,“走,难得来一次,我们今日就好好见识见识名扬天下的顺方赌坊,看看这名号是真的响,还是假的响。看看这德善兼备,一诺万金是真的还是假的。” 秋月默默地跟上她,忽然替这顺方赌坊哀悼起来。 接下来,花颜是一庄庄,一桌桌地玩过去,每隔两盏茶,她便换一个地方,秋月便抱着金银黄白之物跑一次赌坊内设的钱庄,将重的金银换成轻便的银票。 一个时辰后,她从最小的庄玩到了中庄,也从一楼玩到了二楼,从有点儿本事的庄家换成了顺方赌坊有本事的庄家。 她每玩一会儿便悠闲地歇一会儿,虽然将秋月的腰包都赢满得塞不下了,但也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毕竟这顺方赌坊太出名了,也太有钱了,每日里金银如流水,王孙公子一掷万金也不是没有,所以,她这从小庄玩到中庄的人,没人特意盯着,自然也没什么人理会。 两个时辰后,她从中庄玩到了大庄,也从二楼上了三楼。 这时,秋月身上已经塞不下银票,只能解了肩上披着的绸绢裹着银票,银票虽轻,但耐不住多,她裹了一个大包裹,跟在花颜身后,甚是显眼了。 一上三楼,便有人注意到了。 三楼一共设了九桌,每一桌玩法不同,无不是天下绝顶的赌局玩技,庄家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俊有丑,各个不同。 围在各桌前的人也比下面少的多,但出手无一不是一掷千金万金。从桌面上堆着的筹码就能看出来,能来这三楼的人,无一不是家财万贯。 花颜先围着每一桌都看了一会儿,然后,也不急着玩,便坐去一旁的茶室喝茶了。 秋月喝了一口茶,低声说,“小姐,有人注意到我们了。” 花颜一笑,“怕什么?今日走不出这里,太子殿下会来接我们的。” 秋月无语地噎住。 花颜喝了两盏茶,便见那程掌事儿上了楼,他胖脸扫了一圈,瞅见茶室里坐着的花颜,眼底闪过惊异之色,随即,便抬步走了过来。 花颜看见他,笑着打招呼,“掌事儿好啊!” 程掌事儿脚步一顿,来到近前,拱手笑着道,“是在下眼拙了,不知姑娘高技,早先多有怠慢,惭愧惭愧!” 花颜笑吟吟地摆手,“掌事儿说哪里话?你是高看我这婢女了,给我百两赌本,我万分感谢呢。” 程掌事儿心下一绷,连连笑道,“姑娘的婢女别说百两银子,就是千两金子也使得。” 花颜笑容蔓开,扭头捏捏秋月的脸,笑道,“看,来了这顺方赌坊,你这身价噌噌地往高涨。值得吧?” 秋月内心吐血,无话可说。 程掌事儿看她笑得如芙蓉牡丹的容色,听着她的话,一时心里发堵,暗想他从不敢小瞧人,今日真是瞎了眼,小瞧了这主仆。 他呵呵地笑,试探地问,“姑娘可还继续玩?还是只来这三楼见识见识?这三楼不同下面一楼二楼,不玩小庄的金银黄白之物,不是小打小闹,玩的可都是大的。” 这话暗中的意思是让她见好就收,如今她也赢了十万两银子了。从分文没有踏入赌坊,如今不足半日拿了十万雪花银,这也算是顺方赌坊开坊以来少有的事儿了 花颜似乎没听懂他的规劝,一边喝着茶,一边晃着腿,笑得诚然地说,“嗯,我也觉得一楼二楼确实不比这三楼环境雅致,茶水也是上好的上品。” 程掌事儿眉毛竖了竖,谁跟她说环境了?谁跟她说茶了? 花颜放下茶盏,站起身,对程掌事儿明媚一笑,“我今日是来玩的,钱财嘛,就是个身外之物。这么多银钱,就这么拿走了,我心下也不踏实,不如都玩掉输了出去,也省得累我家阿月背着抱着。” 秋月刚跟着站起身,闻言一个趔趄。 花颜对程掌事儿邀请,“掌事儿若是闲暇,跟我一起?” 程掌事儿心里暗骂,这是谁家不懂事儿的姑娘,放出来祸害一方。她是真想输?还是故意说这话,其实是真有本事想赢得更多?想见九大赌神? 十万两虽能引起他的注意,但还不够被他真正堤防,且先跟她看看再说。 于是,程掌事儿呵呵一笑,欣然同意,跟上了花颜。 花颜去了这九桌的最末一桌,这一桌,也是这三楼下注的赌金相对最小的。 程掌事儿见此,微微地放宽了些心。 虽然玩法不同,花颜如早先一样,在试了两把后,顺畅自如地跟着玩耍起来。 一桌赢满,五万两。 二桌赢满,五万两。 三桌、四桌、五桌 程掌事儿在看过五桌后,面上一直挂着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这三楼,九大庄家虽然不是顺方赌坊赌技之最,但却是既九大赌神之下有着最强赌技的人。这十年来,有他们坐镇就足够了,运气好赌技好的人,也不过是五年前出了一个敬国公府世子,赌到了第九局,拿走了五十万两银子,没见到九大赌神。 但即便如此,他的赌技也足够轰动京城甚至天下。 难道今日又会出一个当年的敬国公府世子? 五十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他不敢不重视,连忙挥手招来一人,附在他耳边耳语道,“快,去禀告公子,就说今日怕是又要出一个陆之凌,让他快来。” 那人得了吩咐,不敢耽搁,连忙匆匆跑下了楼。 花颜用眼神斜瞟了程掌事儿一眼,不甚在意,继续下注押赌,同时心中也肯定,顺方赌坊不愧名扬天下的大赌坊,果然这些赌技都极为有玩头。 六桌赢满,五万两。 七桌赢满,五万两。 八桌赢满,九桌赢满。 程掌事儿就跟在花颜身边,看着一桌桌的庄家输没了自己坐庄的最大额度后都面带土色,自己的脸也跟着一寸寸黑了下去。 她竟然 竟然赢过了第九桌! 比当年的敬国公府世子还要技高一筹! 他不敢置信地瞅着花颜,三楼内静悄悄的,唯秋月背着长长大大的大包裹立在花颜身后,如山一般稳定地站着,这时候,她娇弱的身段颇显笔挺。 花颜在一片寂静中回头,笑吟吟地看着程掌事儿,“我可否能见九大赌神了?” 程掌事儿看着花颜如花一般的娇容,实在难以想象,就在他面前,他眼睁睁地盯着看着的女子,怎么能在他和这些庄家的眼皮子底下把把赢定?且他丝毫没看出她出千,没有丝毫的破绽。 赌局到这份上,不出千,那是不可能的,庄家有千,赌客也有! 真是见鬼了! 他木然了半晌,深吸了一口又一口的凉气,才勉强一笑,开口道,“这九大赌神” ------题外话------ 谢谢姑娘们的支持,爱你们,么么么么 第十二章茶室等人 花颜看着程掌事儿踌躇又骇然的面容,清丽的容颜眉梢微扬地看着他。 难道她大杀四方,过五关斩六将,从一楼闯过三楼,累了这大半日,眼见天都黑了,她辛辛苦苦忙活一场竟然见不得九大赌神吗? 她见程掌事儿在她的盯视下额头冒汗久久不语,她似笑非笑地问,“怎么?九大赌神不是顺方赌坊的镇坊之宝吗?传言说闯过这三楼九席庄家,就能见到九大赌神,难道是传言有假?做不得真?” 程掌事儿心里腾腾冒火又冒苦汁,面上想堆笑,奈何实在堆不出来,半晌,他声音有些发硬地说,“的确是有这说法,可是九大赌神多年来虽然在顺方赌坊挂牌,奈何多年来无人攻破三楼九席庄家,是以,九大赌神不常来顺方赌坊,尤其是今日姑娘来的突然,九大赌神不在这里啊。” 花颜一笑,“原来不是没有,是真有九大赌神。那就好说了。他们既在顺方赌坊挂着名号,想必时刻等着人攻破三楼九席庄家,也就是说人就在京城某处,你派人请来就是。我别的不多,时间多的是,等着他们就是了。” 程掌事儿一时说不出话来。 秋月见他似是要推脱,这回也不干了,瞪眼喝道,“你还不快去?难道名扬天下的顺方赌坊九大赌神是糊弄人的玩意儿?顺方赌坊的名号虽然叫得响,天下皆知,但也不过是纸老虎,禁不住人戳穿?” 程掌事儿脸色霎时一变,立即回喝道,“哪里的话?我顺方赌坊名扬天下,怎么会糊弄欺骗世人?自然是真有九大赌神。” 秋月懒得跟她废话,“那就快请来!还废话啰嗦什么?没看天都黑了吗?你这顺方赌坊可以日夜不休,但我家小姐见了九大赌神后还要回府用晚膳呢?” 程掌事儿看着主仆二人,一个似笑非笑,一个娇哼怒喝,这三楼内还有不少旁观的赌客,在花颜玩到一半时,不少人发现她赌技厉害,竟然都歇了手看起了热闹,在九席庄家通赔她通赢后,一双双的眼睛看着她都不敢置信地冒着光,如今更是看着顺方赌坊的好戏,也等着想见传说中顺方赌坊的九大赌神。 他后背已经汗湿,猛地想起花颜初见面时说的那句想见九大赌神的话来,早先他当天大的笑话,如今这事实就摆在眼前,今日她显然就是冲着九大赌神来的,不见着人,即便让她将这些赢到的银钱都拿走她怕是也不干,而其余这些能上三楼玩的人都各个来头不小,无数双眼睛都看着呢,由不得他不去请人,否则就坐实了顺方赌坊哄骗世人了。 他猛地一咬牙,喊道,“来人,去请九大赌神!” 有人应是,白着脸快步跑下楼,匆匆去了。 程掌事儿勉强定住神,对花颜道,“姑娘稍等,九大赌神不住在一处,怕是要久一些。”话落,看了一眼天色,“姑娘回府用晚膳的时间定然是赶不及的。” 花颜展颜一笑,痛快地道,“无碍,我在这里吃也行,我府中准备的饭菜就当夜宵也是一样。”话落,目光扫了一圈围观的众人,目光定在一个样貌清秀也就十二三岁的少年身上,对他笑吟吟地说,“小兄弟,劳烦下楼帮我去这京城最好的酒家买些饭菜可好?银两好说。” 那小少年本来还处在对花颜赌技的震惊中,如今闻言回过神,看着她的笑脸愣了愣,一时没出声。 秋月从怀中抽出五张百两的银票递给他,也说,“劳烦小公子了!可否行个方便?若非我不便外出,是不必劳烦你的。” 那小少年愣了半晌,看着秋月身后的大包裹,几乎从肩膀垂到脚跟,的确不便。他伸手接过银票,点点头,“好,你们稍等。”说完,便跑下了楼。 花颜不再理会众人,去了一旁的茶室。 秋月背着大包裹跟着花颜进了茶室。 主仆二人落座后,众人面面相觑半晌,自然舍不得就此离去,皆心潮澎湃地涌进了茶室。 不多时,小小的茶室便坐满了人。 有人对花颜搭腔,“姑娘,敢问高姓大名?” 花颜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瞅了那人一眼,三十多岁,面容周正,衣衫华贵,有些气度,显然身份不同寻常。她浅浅一笑,“如此堂而皇之地当面问一个姑娘家的名字,是否有些唐突?” 那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手中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折扇,扇了两下,看着花颜发髻笑道,“陆某的确是唐突了!姑娘见谅!你有如此赌技,我等在座众人都心生佩服,难免一时忘了你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抱歉抱歉!” 花颜又喝了一口茶,闲适地笑道,“手气好而已。” 那人一愣,又是一阵大笑,“手气好到如此地步,连破了三楼九席庄家,姑娘切莫太谦虚啊。” 花颜摇头,回笑道,“我从不谦虚,否则就该识趣地拿着银子走了,不会在这里等着见识九大赌神。” 那人闻言收了大笑,看着花颜随口而说对几十万钱财似乎毫无在意没有丝毫欢喜的模样,心下一动,笑道,“九大赌神若是来了,姑娘就不怕输得血本无归且搭上自己?” 花颜浅笑,“也许吧!”话落,她晃动着杯中茶盏,说,“难得来这世上走一遭,当该赏遍诸多风景,这京城最大的风景便是顺方赌坊,能见九大赌神,真是运气也是福气,即便今日输得血本无归搭上自己,也不算什么。” 那人闻言挑眉,哈哈又笑,“姑娘有趣得紧呢!这一番话,颇有禅机。看姑娘不似京城人士,不知姑娘是哪里人?” 花颜放下茶盏,笑道,“问不出名姓,便变着法儿打探出身家世吗?这位大哥也好生有趣,陆家人都是这样的吗?” 那人一噎,手中摇扇顿停。 这时,又有人笑了起来,“陆严,你的心思被这位姑娘识破了啊。你还有甚可说?” 那人咳嗽一声,转头瞅了说话之人一眼,半晌,憋出一句话,“我就是好奇,想多问问,如今问不出来,自然无甚可说。难道五公子你不好奇?若不然,你说两句,看看这位姑娘可否给你面子解解惑?让我们都知道知道天下什么时候有了如此厉害善赌技的姑娘了?竟比我家世子还厉害。” 那人闻言一笑,对花颜说,“姑娘,我们的确好奇,捡你能说的,说一二可好?大伙都眼巴巴地等着呢。” 花颜寻声望去,见是一个年轻男子,多不过十**的年纪,穿着贵气,面相贵气,容貌也是清和贵气。她放下茶盏,笑问,“这位公子,刚刚替我下楼去买饭食的小兄弟是你什么人?” 那人一怔,脱口问,“你怎么知道我与他有关系?” 花颜笑道,“你们的眉目有几分相似,穿着也有些相似,身上佩戴的玉佩,似也相似。” 那人一惊,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的玉佩,然后抬起头,盯着花颜看了又看,然后道,“姑娘好眼力。” 花颜手指叩了叩桌面,笑道,“这眼睛是玩赌技练出来的。” 那人无言了片刻,回道,“他是我弟弟。” 花颜点头,笑着说,“看在那位小兄弟的面上,我就告知公子一二。” 众人闻言都竖起耳朵,一时间,茶室静静。 花颜笑着说,“我家住临安,昨日来京,今日慕名来这顺方赌场,”话落,她琢磨着补充了一句,“等我见过了九大赌神后,无论输赢,你们都会知道我的身份和名字了。” ------题外话------ 谢谢姑娘们的支持,爱你们,么么么 第十三章子斩公子 花颜想着如今她在顺方赌坊大杀四方九席连赢的消息估计已经传出去了。京城虽大,但消息可不会传的慢,等她见过了九大赌神,估计这消息也会传到那位太子殿下的耳朵里了。 她是赢光赢垮了顺方赌场被人恼羞成怒强行扣押下,还是她输得血本无归被这顺方赌坊理所当然地扣押下,总归,这身份都是要暴露的。无论是她亮出身份,还是太子殿下得到消息来接她。届时,谁还不知道她这头上顶着的准太子妃的身份? 她想着,嘴角露出笑意,一个刚来京城就往赌场里跑的太子妃,即便这赌技的名声自此后响彻大江南北天下各地,但对于太子殿下一国储君来说,可不算是什么好事儿。 这事儿只要一出,朝野必定轰然,御史台弹劾的折子估计会堆满他的玉案,太后估计会暴跳如雷誓死反对这桩婚事儿。 这样一来,在所有人都反对下,她也就能扔了这顶破帽子了。 秋月看着她家小姐嘴角愈发深的笑意,心下一阵哀叹,想着太子殿下这回即便有通天的本事,怕是也压不下小姐给他惹出的这场祸端了。毕竟这三楼里的人,显然都非富即贵,应该都是京城叫得上名号的人,显然还有几个王孙公子贵裔府邸的人物。 众人听了花颜的话,都私下揣测起来。 临安?昨日来京?慕名来顺方赌坊?见了九大赌神后众人就能知其身份? 这话里的信息还是太少了! 众人正揣思议论中,那小少年提着一大摞食盒上了楼,进了茶室,扫见花颜的座位,气喘吁吁地来到近前,将食盒放在桌案上,说,“我去了京中最有名的醉倾斋,五百两银票都给了掌柜的,他给做了这些招牌菜。” 花颜瞅了一眼,八个大食盒,对他一笑,“多谢小兄弟,不介意的话,一起用可好?” 那小少年愣了愣,看着她的笑颜,脸微微一红,“不必谢。”话落,扭头找人,看到自家兄长,推脱说,“我五哥还在这里,我与他稍后一起用。” 花颜笑着看了一眼那年轻男子,道,“饭菜这么多,再两个人也够用了。让你五哥一起也行。” 那小少年闻言询问地看向年轻男子,“五哥?” 那年轻男子站起身,笑着走过来,对花颜拱手,彬彬有礼,“多谢姑娘,既然姑娘不拘小节,我们兄弟二人就却之不恭了。” “小兄弟帮我跑了一趟,理当请他一顿。”花颜浅笑,随意地道,“礼数教化闺仪典范那些东西,我素来不懂。两位不必拘谨。” 年轻男子一怔,想着如今是在顺方赌坊,她若是守那些礼数之人,今日是断然不会走进来的,笑了笑,点点头。 秋月早已经将一大包银票扔在她和花颜身后的空地上,伸手将食盒逐一摆出。 年轻男子瞅了那主仆二人都不甚在意的银票包裹一眼,那大包裹放在那里,比人差不多高,他眸光有一瞬间的深幽。 食不言寝不语,一顿饭食吃得甚是安静,茶室内,饭菜飘香。 这饭菜香味很是容易勾起人的馋虫,于是茶室内在座等着看热闹的众人都纷纷打发人去买来饭菜来吃。 顺方赌坊开坊多年来,第一次,三楼的茶室内在这个点儿不是聚众而赌,而是聚众用餐。 九大赌神先后得到消息,匆匆赶来后,便看到了这样一番景象。 花颜吃个半饱,给肚子留了空隙等着回东宫吃夜宵,出门时,她交代了方嬷嬷做晚膳,总不能人家忙了半日,她半分面子不给,那样就太无良了。 程掌事儿带着九人来到茶室外,对里面用完饭菜慢悠悠喝着茶的花颜拱手,比早先有几分镇定和底气地说,“姑娘,我们赌坊的九大赌神来了。” 众人闻言齐齐看向茶室门口,这一看,不少人都愣住了。 只见那九人,身穿不同打扮,高矮胖瘦者皆有,有华服者,有布衣者,良莠不齐,若说齐整之处,也就大约年岁都在五六十左右,都或多或少地有点儿白发。模样都寻常,扔在人堆里,普通得让人识不出。 这就是传说中的九大赌神? 坐在花颜对面的那小少年一见之后,皱着眉开口,问,“程掌事儿,你确定这是九大赌神?别是随便拿出来顶数糊弄人的吧?怎地这般普通?” 程掌事儿正色地对那小少年恭谨地回道,“回十一爷,小人不敢拿人随便充数,这的的确确是我们顺方赌坊的九大赌神,这三楼的九席庄家就是他们的徒弟。” 小少年见他说的诚实,扭头看向年轻男子,“五哥,你看呢?” 年轻男子一笑,“程掌事儿说是就是,这位姑娘的赌技摆在这里,若是滥竽充数的话,难不成顺方赌场要砸自己的招牌,等着输垮了本?”话落,补充道,“毕竟九大赌神出手,不是小数目,有一句话说得好,叫真人不露相。” 小少年点点头,看向花颜。 花颜笑着看了九人片刻,站起身,随手拍拍秋月肩膀,笑着说,“阿月,带上赌金,咱们好好会会九大赌神。” 秋月见花颜豁出去了,自己只能打起精神,背了大包裹跟上了她。 众人见此,纷纷起身,毕竟见识顺方赌坊的九大赌神与人对决,这等千载难逢的大事儿,能被遇上,都觉得三生有幸,哪里有放过不围观的道理? 还是九席庄家早先坐的位置,九人依次坐好。 花颜还是选了末尾,一群尾巴静悄悄地跟在她身后围观。 三楼的茶室静得只能听到骨牌哗哗响,双方的桌案上摆满了筹码。 九大赌神的最高筹码是一人二十万两。 花颜粗粗地计算了一下,早先,她在一楼二楼赢了十万两,三楼赢满九席庄家每庄最高五万两,是四十五万两,如今的筹码统共五十五万两。而这九大赌神,每庄最高封顶额度是二十万两,九庄下来便是一百八十万两。 若是通赢,那么,便是二百三十五万两。 这些年,顺方赌坊立足京城,名扬天下,所赢之利,估摸着也就这么多吧? 她正想着,楼梯处传来一阵动静,坐在她对面的庄家一顿,面上瞬间露出恭然之色,本要开局的手停住,看向楼梯处。 众人闻声转头,也看向楼梯处。 秋月与众人一起回头瞅了一眼,只见伴随着一阵脚步声,楼梯处走上一名锦袍玉带的年轻男子,他身后跟着几名随从,人人劲装华服,那人面容不善,刚一上楼,便透过围观的人群,盯紧了花颜。 秋月只觉得一阵寒意扑来,她错身上前一步,用身子挡住了花颜。 那人目光瞬间一沉,面容如水地对着秋月眯起了眼睛。 小少年见到来人,心下一突,瞅了身旁的五哥一眼,开口喊了一声,“子斩哥哥。” 那人从秋月身上移开视线,看了小少年和他身边的五哥一眼,眉梢上挑,凤眸微动,声音意味不明,“原来今日五皇子和十一皇子也在,好巧!” 小少年闻言脖子一缩,没了声。 五哥轻浅和气地一笑,“今日闲来无事,与十一弟来这逛逛,的确巧得很。” 那人转了一下手指上戴着的玉扳指,转向秋月挡着的花颜,嗓音沉了沉,透着几分寒意和冷冽,“姑娘好本事,惊动了我顺方赌坊的九大赌神。这是开坊以来,从不曾有之事。” 花颜慢慢地转过头,对挡在她身后的秋月摆摆手,秋月挪开脚步,她对上这说话的年轻男子。只见他一身绯红锦绣华服,身形颇有些清瘦修长,如今已经是近五月,别人已经都穿了夏衫薄裳,他却比别人穿的厚实得多,一张面容秀逸绝伦,凤眸长挑,有三分清贵,五分风流,两分阴凉的邪意。 总体来说,这是一个贵气风流得有十分危险的男子。 她不意外地打量他,想着若没有三分颜色不敢开这七分染房,否则他哪里当得上是这顺方赌坊的东家?哪里拿捏得住这鱼龙混杂之地井然有序? 她捻了一下自己露在衣袖外的手指,拇指与中指摩擦,发出一声轻响,她扬着脸浅笑嫣然地看着他道,“慕名而来,惊动了子斩公子,荣幸了!” ------题外话------ 花颜策粉丝群:02320;敲门砖:花颜策书中任意人物名字, 西子情微信公众号:iiqing52 新浪微博:西子情— 谢谢姑娘们的支持,爱你们,么么么么么 第十四章临安花颜 南楚四大公子,敬国公府陆之凌,安阳王府安书离,武威侯府苏子斩,东宫太子云迟 这四人均是少年俊才,名誉从十年前还是小小少年时便响彻天下。 提起这四人,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花颜看着苏子斩,想着今日她本是给云迟挖个大坑,利用顺方赌坊让她卸掉这准太子妃的帽子,虽是上策,但也是下策。若不是被逼的没办法,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来得罪这苏子斩,借他的地盘撒这大网。 要知道他可是不可得罪的人物。 天下传言,陆之凌洒脱,安书离温和,苏子斩狠辣,云迟凉薄。 这四人,尤其是苏子斩的狠辣,提起来最是让人胆战心惊三缄其口。他每年都会出手做一件极其狠辣的大事儿,且这事儿会让人十年不忘,甚至永生难忘。 今年他还没做,估计她就是那个让他出手拔除的惊雷。 一时间,三楼鸦雀无声。 苏子斩见到秋月错身让开后,映入他眼眸,清丽无双,雪肤花貌,容色倾城的女子,盯着她浅笑嫣然,灿如春花的娇容,听着她柔而不媚,缓而不娇的声音,他瞳孔猛地一缩,忽然冷冷一笑。 这笑声如六月飞霜,寒凉刺骨,三楼内瞬间冷得让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花颜笑意不减,暗想好一个苏子斩,他这一声冷笑,足以将这三楼冰窟成极北之地了。 苏子斩一声冷笑后,不再看她,转身丢出一句话,“是我这顺方赌坊蓬荜生辉才是。”说完,进了不远处的茶室,冷寒地说,“开局吧!我也想看看一日之间能覆我这顺方赌坊冠绝天下的赌技是如何厉害。” 花颜轻轻一笑,回转过身,“定不负子斩公子所望!” 九大赌神隔着赌桌对看一眼,齐齐心神一凛,半丝不敢拿大,更不敢轻视疏忽。 推转罗盘,骨牌轻响,所有人的心神都凝聚到了开赌的庄家和花颜身上。 三盏茶后,庄家通赔,花颜赢满。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不过这欢呼声随即在看向不远处茶室内坐着脸色淡得没有丝毫颜色的苏子斩时瞬间歇了。 换庄再坐,赌局继续。 所有人都盯着赌局,无人注意那九大赌神之一的人脸色灰败地进了茶室,跪在了苏子斩的面前,一言不发地请罪。 苏子斩只是摆了摆手,那人无声地站起身,退了下去。 又是三盏茶,不多不少,庄家通赔,花颜赢满。 接下来,每三盏茶,便换一个庄家,而花颜,只换了赌桌。 一个时辰后,花颜已经坐到了第五个赌神面前。 众人连观了四场,都觉得真是不枉此生了。这九大赌神看着模样普通,扔在人群里让人识不出来,但是赌技的确是精湛得令人称绝,比那九席庄家不知高明多少,的确是当得上顺方赌坊的九大赌神,顺方赌坊确实不是哄骗世人。 不过更让人惊奇震撼的是花颜,她也不过是二八年华,却有这等手眼通天可以称得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赌技,着实令人更好奇她的身份。 程掌事儿眼看花颜赢满了第五庄,筹码悉数被她收入怀,等同于白花花的银子进了她的腰包,他早已经汗流浃背冷汗森森,忍不住快步走到了苏子斩近前,贴在他耳边急喊了一声,“公子!” 再不阻止,顺方赌坊这么多年的经营可就付诸流水了! 苏子斩冷眼看了程掌事儿一眼,这一眼带着的杀意让程掌事儿一个激灵,“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公子恕罪!” “滚!”苏子斩吐出一个字。 程掌事儿再不敢多言,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当真滚出了老远。 两个时辰后,三楼棚璧上的夜明珠都亮了几分后,花颜赢满了第九庄,双方罢了手。 筹码堆在花颜身后,足足有小山那么高,与秋月早先背着的装着银票的大包裹相辉相映。 二百三十五万两啊! 半日加两个时辰,顺方赌场十年经营之利,无外如是。 所有人都静静的,包括自小生长在皇家富贵金窟里的五皇子和十一皇子,似乎都看到了花颜和秋月身后堆满了白花花的银山。 这时,再无人欢呼一声,已经惊得欢呼不出来了。 一片死寂中,响起一下一下缓慢又清脆的掌声,来自不远处的茶室。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苏子斩坐在茶室内,双手在鼓掌,如玉修长的手掌,在夜明珠的照耀下,煞是好看。可是众人看着他的手,却只透过那白皙修长的十指看到了一片血红。 这双手染了多少人的血?都是得罪他的人的! 众人看着,想起他的狠辣,无不心下胆寒,为花颜担心起来! 她的赌技的确会从今日起名扬天下,但是她破了顺方赌坊的九大赌神,拆了顺方赌坊的台,一个女儿家,即便今日能在苏子斩的面前走出顺方赌坊的大门,那么明日,难保她还能有命在。 可惜了!多少白花花的银山,她即便拿走,也花不起! 三声掌声落,苏子斩对花颜道,“我顺方赌坊的九大赌神难望项背,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好得很!” 花颜笑吟吟地看着苏子斩,“公子客气了!” 苏子斩瞳孔又缩了缩,周身泛出冷意,“想拿走我顺方赌坊多年所赢之利,不单是赢了九大赌神,还要喝我敬的一盏茶,敢问姑娘可敢当我一敬?” 众人闻言,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天下谁人不知,苏子斩的茶可不是那么好喝的,小小的一盏茶,一条命都不够赔的。 秋月面色一变,上前一步,刚要开口,花颜站起身,随手按在她肩头上,笑吟吟地点头,“子斩公子的茶自然是天下最当喝的茶,荣幸之至。” 话落,她缓步走近了茶室,坐在了苏子斩面前。 苏子斩眯了一下眼睛,清寒又危险地一笑,亲手拿了一只白玉盏,执起茶壶,为她斟满了浅碧色的茶水。 花颜似乎是渴了,二话不说,待他放下手后,端起来,就要一饮而尽。 这时,十一皇子惊醒,猛地跑进了茶室,大声喊,“且慢!” 花颜却似乎没听到,一仰脖,不管茶水烫不烫,一口喝下了肚。 十一皇子面色大变,想说的话噎在了口中,想阻止的手停在了半空。 五皇子这时面上也变了颜色。 一时间,四下寂寂。 苏子斩忽然大笑,他三分清贵,五分风流,两分阴凉邪意的面容一下子如冰寒散去,极北之雪融化,秀逸绝伦的容貌如云破月开,霎时令人目眩神迷。 花颜看着他暗想,妖孽啊。 他笑了许久才收住,盯着花颜,“姑娘高姓大名?苏子斩今日指教了!” 花颜放下茶盏,笑了笑,也盯着他浅浅地道,“临安花颜!” ------题外话------ 花颜策粉丝群:02320;敲门砖:花颜策书中任意人物名字, 西子情微信公众号:iiqing52 新浪微博:西子情— 谢谢姑娘们的支持,爱你们,么么么么么 第十五章东宫云迟 临安花颜? 一年前,太子选妃,选中了临安花家最小的女儿花颜,朝野震动。太后懿旨赐婚后,这个名字便传遍了大江南北,天下皆知。 众人闻言头顶如落下了惊雷,轰轰炸响。 五皇子和十一皇子看着花颜与众人一样都惊呆了! 她竟然是太子妃? 苏子斩似乎也怔了一下,不过片刻,他便又笑了起来,声音轻轻寒寒,“原来是太子妃!是子斩眼拙了,没看出来。” 花颜莞尔一笑,“很快就不是了。” 苏子斩又眯了一下眼眸,瞅着她,见她虽然笑着,眼底尽是随意浅淡,他扬了扬眉梢,吐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有意思!” 花颜拿起茶壶,又拿过一个茶盏,斟了一盏茶,转头递给身后的秋月,“你也渴了,喝一杯吧,子斩公子的茶,不是什么人都能喝得到的。” 秋月伸手接过,看了苏子斩一眼,似乎也与花颜一样,真的渴了,仰脖一饮而尽。 苏子斩收了笑,对花颜道,“二百三十五万两,除了太子妃婢女包裹里的五十五万两银票,还有这些价值一百八十万两的筹码,我顺方钱庄没有这么多现银,需要从京外调动,太子妃可容宽限时日,定会送去东宫府上,如何?”话落,他随手解下身上的玉佩,递给花颜,“一个月后,凭此物取银。” 苏子斩的玉佩,一面刻着方天画戟的图文,一面刻了一个“斩”字。 众人见此,都齐齐地抽了抽气。 花颜瞧了一眼,笑道,“君子无故,玉不去身。” 苏子斩瞳孔缩起,嗓音又带起丝丝冷寒,“我不算君子,这也不算无故,我敢给,太子妃不敢收?” 花颜手在桌面上叩了叩,发出轻响,道,“其实,写个欠条就好,何必动用公子信物?” 苏子斩冷然,“在我顺方钱庄,没有我的玉佩,拿不走上百万银钱,欠条等同废纸。” 花颜一笑,伸手接过玉佩,“既然如此,这五十五万两银票被我家阿月背着也是麻烦,我拿出十万两,剩余四十五万两与那一百八十万两的筹码一起,都先寄存在顺方钱庄吧。公子也不必急着筹钱,更不必送去东宫,也许我住不几日,便打道回临安了。” 苏子斩凤眸幽深,盯着花颜看了片刻,吐出一个字,“好。” 他一个“好”字刚落,有一行人匆匆跑上了楼,为首一人正是东宫的管家福来,他身后跟着东宫的几名仆从,他白着脸进来后,一眼看过众人,脸色又变了变,之后快步来到茶室外,恭敬地见礼,“老奴拜见五皇子、十一皇子、子斩公子!” 五皇子和十一皇子看着福管家,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齐齐地点了点头。 苏子斩扬眉寒笑,“福管家,什么风把你给吹到我这顺方赌坊来了?” 福管家不敢抬头,“回子斩公子,老奴是奉了太子殿下之命,来接太子妃回府用晚膳的。” “哦?晚膳?”苏子斩笑了一声,语气更寒地道,“都什么时辰了,还用晚膳?福管家莫不是告诉我,我如今连用膳的时辰都分不明了?” 福管家额头冒出冷汗,连忙说,“太子妃离宫前吩咐了,晚膳要尝尝东宫厨子做的拿手菜,府中早就准备好了,等到这个时辰,太子妃还未回府,如今虽然过了晚膳时间,但府中的晚膳的确还是晚膳,回去当夜宵也可。” 苏子斩寒寒地一笑,“看来太子殿下对太子妃甚好啊!” 福管家连忙说,“殿下如今就在外面马车里,怕夜深露重,为太子妃带了暖炉来。” 苏子斩忽然大笑了起来。 福管家听着他的笑声,后背觉得更寒了。 苏子斩笑罢,霍然起身,看着花颜道,“太子妃今日是我顺方赌坊的贵客,我自然当该亲自相送,也有多日未见太子殿下了,正好见见殿下丰仪是否较之以往更胜了。” 花颜笑着站起身,“多谢子斩公子了!” 秋月早已经依照花颜的吩咐,数出了十万两银票带在身上,将包裹银票的那条绸绢抖开,披回身上,银票随着她抖开散了半个茶室,她看也不看一眼,跟上花颜。 众人见此,面面相觑。 苏子斩当前走了几步,即将下楼时,喊了一声,“程掌事儿!” “小的在,公子有何吩咐?”程掌事儿连忙跑上前,恭敬地问。 苏子斩随口吩咐,“将那些银票与太子妃赢得的筹码一起,都存入钱庄。一钱不能少了,否则拿你问罪!” 程掌事儿心下一凛,连忙恭敬地应是。 苏子斩缓步下了楼,衣袂卷起一阵寒风。 花颜落后苏子斩两步,缓步下楼的姿态散漫随意,衣裙尾曳,未掠起半丝风丝。 一众人等见二人走了,猫爪挠一般地也紧跟着下了楼,心中齐齐暗想,东宫对上武威侯府,太子殿下对上苏子斩,不知今日外面会掀起怎样的惊天巨浪? 下得三楼,出了顺方赌坊,外面果然停靠着东宫的马车和太子仪仗护卫队。 福管家快走一步来到马车前,透着厚重的车厢帘幕,对里面提着心禀告,“太子殿下,子斩公子送太子妃下楼了。” 云迟声音低沉地“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福管家侧身站去了一旁。 苏子斩出了顺方赌坊,夜里的凉风一吹,他顿觉周身骤冷,寒意寸寸蔓上心口。他伸手拢了拢衣领,有人立即送上了一件披风,轻巧地帮他披在了身上。 花颜注意到这一幕,想着传言果然不假,苏子斩畏寒 披上披风后,苏子斩身上的寒意不减,来到马车前,寒寒地一笑,“深夜来接太子妃,太子殿下真是好兴致!” 云迟挥手挑开车厢帘幕,露出月华流泻了山河,鬼斧神工也难雕刻出的容颜,对苏子斩浅浅温凉一笑,“她对京城不熟,夜深露重,本宫怕她走丢了,恰逢今夜闲暇,故来接上一接。”话落,又道,“子斩今日也好兴致,竟然来了顺方赌坊视察。” 苏子斩冷冽地笑,“太子殿下怕是有所不知,太子妃今日可给我上了一堂好课。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论赌技,她冠绝九大赌神之上,拆了我顺方赌坊的台,不过一日之间的事儿。难怪殿下弃了赵宰辅的独女,偏偏选中了临安花颜,果然名不虚传啊!” 这话有点儿诛心! 花颜仰头望天,九天银河横在天空,一轮明月更是映衬得碧空如洗,她觉得苏子斩这话格外顺耳。 弃了千好万好真正温婉端庄贤良淑德名门淑女的赵清溪,选了她这个伤风败俗不顾礼数出入赌场面不改色的临安花颜,脑子有病嘛! 云迟盯着苏子斩看了看,又风轻云淡地看了仰头望天的花颜一眼,浅浅淡淡地道,“子斩差矣,选妃当日,本是依照天意,没有弃之一字可言。本宫的太子妃,该着是临安花颜而已。”话落,对花颜道,“上车!” 苏子斩意味幽深,“当真是这样吗?我看未必。太子殿下惯会以天命之说来做定论,其实无非是自己心意主宰万事而已。”话落,他瞥了花颜一眼,深深一笑,“不过,殿下这回怕是要错了!东宫的太子妃,似乎强扭不来。” 云迟笑了笑,眉目温凉,嗓音似乎也染了一丝夜里的凉风,“子斩身子骨不好,夜风凉寒,还是早些回去吧!至于本宫的太子妃,便不劳你费心了!” 苏子斩哈哈一笑,“太子妃存在我顺方钱庄二百二十五万两银钱,没有我的玉佩,取不了,她收了我自小佩戴的玉佩,以后我与太子妃打交道的日子怕是长得很,太子殿下这话见外了!”话落,他转身,身上披风扬起一抹风流的弧度,对花颜道,“太子妃再会!” 花颜又暗骂了一声妖孽,扬眉浅笑,“子斩公子再会!” ------题外话------ 花颜策粉丝群:02320;敲门砖:花颜策书中任意人物名字 西子情微信公众号:iiqing52 新浪微博:西子情— 谢谢姑娘们的支持,爱你们,么么么么么 第十六章车内交锋 苏子斩离开后,夜风似乎都和煦了些,没那么凉寒了。 云迟看着花颜,她站在夜风中,目送苏子斩远去,眸光沉静,姿态安然。他盯着她看了片刻,声音低沉地开口,“还不上车?” 花颜回转身,看向云迟,他轻袍缓带地坐在车厢内,一腿平伸,一腿支起,如玉的手放在支起的那只腿上,车厢顶端镶嵌着的那颗小小夜明珠泛着清白的光芒,衬得他如天边的星河,冉冉清辉,璀璨高远,青丝袍袖上的云纹金线也夺目了几分。 她默了片刻,微微扬了一下眉梢,干脆利落地上了马车,坐在了云迟对面。 她刚坐下,人群中五皇子和十一皇子便走了过来,齐齐对马车见礼,“四哥!” 云迟神色淡淡地摆手,“天色已晚,宫里已然门禁,十一弟是无法回宫了,五弟带着他回你府上住吧!” 五皇子立即点头。 云迟又淡淡道,“他毕竟年岁还小,还未出宫立府,是正修学业之时,五弟以后还是少带着他出宫来闲玩才是,免得父皇考问他学业时答不上来,多受训斥。” 五皇子又点头,“四哥教训得是。” 云迟挥手落下帘幕,温凉地吩咐,“回府!” 仪仗队护送着马车向东宫而去。 东宫车马走远,众人都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暗想无论是苏子斩还是太子,有他们在的地方,以后还是远远避离得好,没得吓得短了寿成。 又暗想,那女子竟然真的是临安花颜,是太子一年前定下的太子妃! 天!这太令人惊骇了! 十一皇子拽拽五皇子衣袖,小声说,“五哥,我今日不是在做梦吧?那女子,怎么会是太子妃呢?” 五皇子无言片刻,拍拍他肩膀,一笑,“不是在做梦,就是太子妃。”话落,想着今日目睹她赌技大杀顺方赌场,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又叹道,“真没想到。” 众人猛地点头,是啊,真没想到。 谁能想到传言了一年多的太子妃庐山真面目竟然是这样。临安花颜,明日由她卷起的风暴怕是比一年前懿旨赐婚更甚。 马车上,十分安静,云迟在花颜上车后,再未说一句话。 花颜累了一日,上车后,随意地捶了两下肩膀,见他没有兴师问罪的打算,便靠着车壁闭上了眼睛。 赌,也是很累的。 不多时,她便安然地睡着了。 云迟一直看着花颜,见她就这么睡着了,柳眉粉黛,朱颜娇容,在睡着时,眼底没了见他时的疏离冷漠,而是睡颜静若处子,舒缓安然,他蹙了蹙眉,一贯温凉的眸光染上了些许情绪。 忽然,他嗓音低沉地开口,“你收了苏子斩的玉佩?” 花颜本就睡得浅,闻言眼睛不睁,“嗯”了一声。 云迟声音又沉凉两分,“你可知他自小到大随身佩戴的那块玉佩代表了什么?” 花颜懒懒地哼声,“他不是说了吗?代表我可以用它从顺方钱庄支走我今日赢的银子。” 云迟一时沉默下来。 花颜忽然睁开眼睛,瞅着她,眼底的困意一扫而空,看着他扬眉,“难不成殿下以为他看中我了?我这准太子妃的头衔在还没被御史台弹劾的撸掉时,他就提前走马上任定下我?” 云迟面色忽然寒凉如水。 花颜看着他笑了起来,“殿下莫不是以为我十分抢手?不但得你青眼看中选为太子妃,就是武威侯府的子斩公子也因为今日我这惊骇世俗的赌技对我青睐?他输了多年顺方赌坊的经营之利给我不说,反而受虐地觉得我千好万好?” 云迟面容冷冷沉暗。 花颜瞧着他的神色,忽然乐不可支,“殿下还是及时悬崖勒马吧!我花颜其实就是个俗物,当不得殿下抬举,花家几百辈子也没什么大出息,所以只能偏安一隅世代居于临安,您说您定下我,图什么呢?家世虽尚可,但也不能成为您的助力,品貌虽有,但您自己照镜子看您自己就是了,我比起您,却是望尘莫及。另外,才学都是些歪门邪道,闺仪礼数嘛,对我来说那是天边的扫帚,扫的远远的。您的太子妃,怎么论,都不该是我这样的。不是吗?” 云迟忽然闭上了眼睛,隐隐含怒地说,“花颜,我告诉你,你就是我的太子妃。这一辈子,临安花颜只能嫁太子云迟,皇家的玉蝶上,写在我身边的那个女人,只能是你。” 花颜听他斩钉截铁的话,顷刻间也怒了,对他怒目而视,“云迟,你凭什么?” 云迟低沉冰寒地说,“只凭我随手翻开花名册,选中了你,便是天命。” 花颜气破脑门,眼底蹭蹭冒火,“你若是给我一本花名册,我随手翻开,选中的定不是你。狗屁天命!” 云迟不语,似乎没听见,不再接话。 花颜盯着他,看着他那一张颠倒众生的容貌,几乎想扑上去泼妇般地撕碎他,但她仍有一丝理智地知道,她打不过他,更撕不碎他。她怒极而笑,“太子云迟,十三岁时,为赵宰辅之女清溪,画一幅美人图。知道的人极少。” 云迟豁然睁开眼睛。 花颜收了怒意,浅笑盈盈地看着他,“你明明喜欢赵清溪,偏偏选我,是欺自己?还是欺我?有情而斩情,是何道理?” 云迟薄唇微抿,神色幽暗,周身淡淡温凉入骨。 花颜右手放在左手,摩挲着左手上那只碧玉的手镯,盯住云迟的眼睛,迎上他眼底的幽暗,笑着说,“花家若是对你有用,便随便用,若是太子殿下需要我花颜援手之处,也请明说。只要你摘了我头顶上这太子妃的头衔,我便是为你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同时感激不尽。如何?” 云迟眼底的幽暗褪去,平静温凉地道,“不如何。” 花颜眸光一缩,冷冷地道,“太子殿下何必自苦?” 云迟忽然伸手,一把拽住她手腕,猛地将她拉入怀中。 花颜大惊,低呼了一声,人已经进了他温凉气息萦绕的怀里,她用力地挣了挣,没挣脱,怒道,“堂堂太子,这是做什么?强抢民女吗?” 云迟低头看着她,她眼底冷冷冰冰,一片寒气,他凝视她半晌,声音忽然压低,“花颜,十三岁的年纪,怎真正知情事儿?我是为她画过一幅美人图没错,但你怎知我就喜欢她?你非要激怒我,无非是看不上我太子妃的身份,可是你即便看不上,我也由不得你。哪怕明日御史台弹劾你的奏折堆满东宫,你是我太子妃的身份也改不了。” 花颜心里窜出丝丝凉气,直凉入心底,她听到了自己咬碎牙齿的声音,“云迟,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你堂堂太子,缺女人吗?” 云迟温温凉凉地道,“缺!” 花颜一口气悉数憋回了胸口,气闷地在他怀里咳嗽了起来。 云迟看着她咳嗽得连脸都涨气得红了,也不理会,只任她咳着,半晌,见她止了咳,道,“这一年,到今日为止,你也该闹腾够了。既然明了我心意,以后便别闹腾了。不管你闹腾成什么样,即便掀塌了天,都无用。” 花颜气得闭上了眼睛,沉沉地将脑袋枕在他胳膊上,阴狠狠地说,“你杀了我得了!” 云迟一笑,“素来,若是我真正看中的人或者东西,都抓在手中才安心。” 花颜恨恨地想着,他这是在告诉她,赵清溪不是他真正看中的人吗? 谁稀罕他的看中! ------题外话------ 花颜策粉丝群:02320;敲门砖:花颜策书中任意人物名字 谢谢宝贝们的支持,爱你们,么么么 第十七章心中所求 回到东宫,花颜依旧躺在云迟的怀里装死尸,她不想活了,想死成不成? 车夫在外面低声禀告,“太子殿下,回府了。” 云迟低头看着怀中的花颜,即便他早已松了手,她依旧躺在他怀里,似乎被打击得如残荷一朵,了无生气。他眸光微动,浅浅温凉地笑,“我抱你下车?” 花颜心中恼怒不可抑制,没吭声。 云迟盯着她,“我不介意抱你,你若是没意见,稍后不要翻脸。” 花颜腾地起身,黑着脸瞪着他,一字一句地道,“云迟,你好得很!” 云迟笑看着她,“过奖了,太子妃!” 花颜额头突突地跳了几跳,恼怒地掀开帘子跳下了车,拔腿走了两步,猛地停住,忽然回头,对也下了车的云迟一笑,如春风般温柔,“子斩公子的玉佩,着实是上等佳品,我喜欢得很,不打算还了。” 说完,她转身,向府内走去。 云迟整理衣摆的手一顿,容色顷刻间凉如水。 福管家刚要上前,听到花颜这句话,猛地一个哆嗦,恨不得刚刚自己没长耳朵。 夜风静静,只有花颜和秋月的脚步声渐走渐远。 云迟在原地站了半晌,见那人影消失在垂花门,他才慢慢地拂了拂衣袖,温凉地对福管家吩咐,“送信去御史台,我不希望明日看到弹劾我太子妃的只言片语。” 福管家头几乎快垂到了地上,连忙应声,“是!” 云迟不再多言,缓缓抬步,去了书房。 回到凤凰西苑,方嬷嬷带着人端来本来是晚膳如今做夜宵的饭菜,花颜每一样都津津有味地尝了好几口,饭后,对方嬷嬷笑着说,“这东宫的厨子真不错,多谢辛苦了。” 方嬷嬷得到花颜这句话,心下舒了一口气,也露出笑意,“侍候主子是应该的,当不得辛苦,太子妃喜欢就好。” “嗯,喜欢,以后每日的饭菜不必多,精致简单的几样就好。”花颜看着满满的一桌子菜道,“多了也是浪费。” 方嬷嬷点头,“是,奴婢记下了。” 花颜打了个哈欠,站起身。 方嬷嬷带着人将剩菜残羹撤下去,又命人抬来汤浴,花颜沐浴之后,一身清爽地上了床。 秋月待人都撤下后,站在花颜床边,小声说,“小姐,我看殿下对您不错,去年,您做了多少桩难为的事儿,殿下都帮您压下了。今日顺方赌场之事,依照刚刚殿下接您回来的态度,想必也要压下。这东宫上下都十分尊敬您不敢怠慢丝毫,可见在殿下心里,对您真是十分看中,也是十分的好,您要不改改主意” “絮叨,啰嗦,胡扯。”花颜打断她的话,伸手拍拍她脸颊,“笨阿月,我从不相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看中,也不相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好。别被表象蒙骗了。你家小姐我心中所求的婚姻,是两情相悦,是耳鬓厮磨,是郎情妾意,是心意相通,是风花雪月,是缱绻柔情,云迟他给不了,也给不起。” 秋月顿时垮下脸,一下子蔫了。 花颜轻轻一叹,“他心里,是江山,是天下,是民生,是社稷,是朝纲,是孤寡帝王之路。他是站在青云之端上俯视众生的那个人,而我则是喜欢在这十丈软红俗世里打滚的尘埃。云泥之别,便是天壤之别。期望什么?一场笑话!” 秋月心里忽然跟着一起叹息又发疼,默默片刻,点点头,小声说,“奴婢明白了,小姐快睡吧,今日您累坏了。奴婢是最信小姐的,无论小姐如何做,奴婢都陪着您就是了。” 花颜莞尔一笑,又捏捏她的脸,“乖阿月,除了哥哥,你是最信我的人。你也累了,去睡吧。” 秋月颔首,帮花颜落下帷幔,关上房门,走了出去。 花颜着实累了,也懒得再想明日之事,很快就睡了过去。 深夜,御史台的一众官员们齐齐地收到了东宫福管家亲自送来的太子口谕,接到口谕后,都心下暗想,临安花颜,这位太子亲自选定的太子妃,看来是不容任何人置喙的,既然太子不允,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是不敢上这道弹劾的折子的。 于是,纷纷按压了下来。 东宫静静,无人打扰。 武威侯府却是炸翻了天,这一夜,侯府的幕僚们纷纷上门,求见公子。 苏子斩挥手寒着脸吩咐,“谁也不见!” 他话音刚落,一道人影闯入了他的院中,清朗的声音带着些许恣意的笑意,“子斩,终于有人完成了当年我没做到之事了。你不是早就期盼着这一日吗?如今怎么不见高兴?” 苏子斩向窗外冷冷地看了一眼,“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非也!”屋外的人含笑走了进来,一身蓝袍华服,容貌清隽,衣摆与他的人一样,也带着恣意洒脱,“我是来恭贺你的。” 苏子斩看着陆之凌含笑的脸,冷寒,“有什么可恭贺的,破局的人是太子妃。” 陆之凌扬眉笑看着他,“是太子妃怎么了?这世上还真有如此赌技冠绝天下的人不就成了?可惜我刚刚回京,错过了今日长见识的机会,大为可惜!” 苏子斩回身冷冷地坐在了桌前。 陆之凌见他神色一直寒沉着,似乎是真的十分介怀,他纳闷地问,“怎么?你真心疼那二百三十五万两银子?即便有人破了局,你也高兴不起来?” 苏子斩抬手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冷笑道,“银子算什么?” 陆之凌更不解了,“那你这般模样是为何?” 苏子斩眯了眯眼睛,半晌,吐出两个字,“东宫!” 陆之凌一怔,随即恍然,对他笑道,“原来你是因为太子殿下的女人破了你的局才不高兴的啊?这有什么?明日御史台弹劾的奏折便会堆满他的玉案。估计有他头疼的了。” 苏子斩冷哼一声,嘲讽地一笑,“你当真觉得御史台敢上这折子?云迟不想一件事儿被弹劾,便谁也不敢在他头上动刀子。” 陆之凌闻言更是纳闷,“你这话听得我好生糊涂。” 苏子斩不再理他,对外喊,“来人,将我尘封的醉红颜拿上一坛来。” 外面有人应是。 陆之凌闻言大奇,“你这是怎么了?我早就想喝你的醉红颜,这几年,你说什么都不拿出来。如今这是哪根筋不对了?” 苏子斩看着他,眼眸黑漆漆,“喝不喝?不喝就滚,废什么话!” 陆之凌咳嗽一声,立即一拍桌子,“喝!” 醉红颜是苏子斩亲自酿的酒,五年前,他因为一事,自此再不酿酒,所有醉红颜也被他尘封了起来,他早就想喝了,奈何他一直不给喝,今日有这机会,他是傻了才会滚走不喝? 醉红颜被人抱上来,还未开启,便满室酒香。 陆之凌眼馋地盯着,眼睛里一片星光,吸着空气都觉得通体舒服,大赞道,“真是好酒啊,好酒,想念得紧。” 苏子斩看着那一坛酒,盯了一会儿,忽然说,“明日一早,给东宫送去一坛,就说我请太子妃品酒。” 陆之凌一怔。 有人立即应是,“公子的吩咐小的记下了,明日一早,定会送去。” 苏子斩点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陆之凌忙不迭地也跟着喝了一杯,唇齿留香,回味无穷,他咂咂嘴,看着苏子斩,“你莫不是觉得太子妃赌技冠绝天下,品酒也冠绝天下?” 苏子斩冷笑一声,没答话。 陆之凌忽然心中警铃大作,“老天!你不会是从今日起对太子妃记上仇了吧?今年杀伐狠辣的那一桩大事儿就应在了她的身上了?” 苏子斩横眼,“怎么?不行?” 陆之凌咳嗽一声,对他看了又看,扶额道,“云迟的太子妃你也敢动的话,那么他定然饶不了你。” ------题外话------ 花颜策粉丝群:02320;敲门砖:花颜策书中任意人物名字 谢谢宝贝们的支持,爱你们,么么么 第十八章醉红颜酒 临安花颜在顺方赌坊大杀四方赢了九大赌神赌技冠绝天下的消息如风暴一般地席卷了整个南楚京城,且消息飞速地向京外四方蔓延开去。 第二日,南楚京城老弱妇孺皆知此事。 茶楼酒肆第一时间就编排出了话本子,说书人一大清早就在说昨日顺方赌场名动天下的那出奇事儿,大清早茶楼酒肆便高朋满座,拥挤异常。 早朝上,虽然文武百官皆知昨日之事,但御史台一众官员眼观鼻,鼻观心,没一人上折子弹劾此事,只言片语都不提,这让其余的各部官员心中都凛凛地敲了一下警钟。 下了早朝后,皇帝身边的王公公前来传话,说皇上请太子殿下过去一趟。 云迟理了理袍袖,点点头,去了皇帝的寝宫帝正殿。 入得内殿,一股浓浓的药味扑面而来,皇帝躺在龙床上,背后靠了一个明黄的大靠枕,在闭目养神,听得脚步声,他睁开眼睛,看着云迟。 殿内光线明亮,云迟一身青色锦绣袍服,缓步走来,身形修长挺拔,端的是如九天流泻下的清风白云,日华月朗。 皇帝看着他,眼底飘忽起来。 云迟来到近前,拱手见礼,“父皇,您喊儿臣来,有事?” 皇帝眸光顿了片刻,渐渐清明,点点头,对他说,“朕听闻前日临安花家的小女儿入京了,昨日去了顺方赌坊,大杀四方,赌技冠绝天下,连九大赌神都赢了,可有此事?” 云迟不意外皇帝已然知晓了此事,点点头,“是有此事。” 皇帝盯着他问,“今日御史台可弹劾了此事?” 云迟摇头,“儿臣昨日给御史台诸位大人送了口信,故无人弹劾。” 皇帝闻言,一拍明黄的被褥,怒道,“你一句话,就让御史台压下了此事?压得下御史台,压得下朝堂百官微词,难道也能堵得住天下悠悠众口?” 云迟不紧不慢地道,“儿臣不需要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只需要文武百官闭嘴就是。” 皇帝闻言更是勃然大怒,“你一手操控文武百官容易,但你可知道,这天下多少人自此会说我皇家竟然要娶这般媳妇儿入门为太子妃?混迹于市井,学旁门左道,不顾礼数闺仪,没有半分贤良淑德,将来,如何母仪天下做天下女子典范?” 云迟闲闲一笑,平和温凉地看着皇帝,“母后是名门闺秀,懂礼仪,守闺训,贤良淑德,温婉端方,实乃母仪天下的典范。可是那又如何?放入这皇宫深院,宫墙碧瓦里,被人称赞不假,但这个典范还不是早早就零落尘埃了?她典范了天下多久?父皇觉得,儿臣再娶个如母后一样的女子,来步母后和父皇的后尘吗?” 皇帝闻言脸色铁青,眼底尽是怒意的风暴席卷,抬起手指着云迟,半晌,怒道,“你你竟然妄言朕与你母后你个不孝子!” 云迟笑了笑,“父皇,多少年了,您走不出,饶不过自己,放不下心结。如今,还想让儿臣也如您一样吗?恕儿臣做不到!临安花颜既已被我选中,她便是我的太子妃,断不容更改,父皇也一样。” 皇帝手指气得哆嗦起来,面色颤动,半晌,怒喝,“你给朕滚!” 云迟拱手,“儿臣告退,父皇仔细身子。”说完,转身出了帝正殿。 背后,皇帝大口喘着粗气的声音随着他渐走渐远的脚步声而再不可闻。 花颜睡醒一觉,已然天色不早。 武威侯府的人奉了苏子斩昨日的吩咐,前来东宫给花颜送酒。福管家见到那人抱着一坛醉红颜,心下惊了又惊,想推脱,但觉得这事儿不是他能做得了主的,毕竟是子斩公子送来东宫的东西,虽然是给太子妃的,但也不能轻易地推了。 他挣扎了半响,还是带着送酒那人来了西苑。 花颜正在用早膳。 福管带着人走来,在堂屋门口禀道,“太子妃,武威侯府的子斩公子派人给您送来一坛好酒,嘱咐说定要让送酒之人当面交给您,老奴便领着人过来了。您看?” 花颜一怔,苏子斩给她送酒? 秋月闻言快步走出里屋,向屋檐下看了一眼,跟在福管家身后的小厮皮肤黝黑,不大起眼,怀中抱了一个酒坛,虽隔着远,但隐约闻到浓浓酒香。她瞅了一眼,又走回里屋,对花颜点头,“奴婢闻着,是极好的酒,但不知是什么酒,总之还未开坛,隔得老远,就闻着极香。” 花颜从窗前探头向外看了一眼,也看到了那小厮和他怀中的酒,笑着对外问,“子斩公子可有什么话?” 那小厮听得清楚,在屋外答,“公子未曾说什么,只说让小人将酒送来当面给太子妃。” 花颜扬眉,问,“酒名叫什么?” 那小厮回道,“醉红颜!” 醉红颜?花颜眉目微动,凝了片刻,浅浅一笑,点头,转向一旁,“秋月,去将酒接过来。”话落,又对外道,“替我多谢你家公子了,就说酒我收下了。” 秋月应声走到外面,接过了小厮怀中的酒,离得近了,酒香更浓,她忍不住脱口道,“真是好酒!” 小厮抬眼瞅了秋月一眼,对里面拱手,“太子妃再无吩咐,小人回府复命了。” 花颜“嗯”了一声。 福管家见花颜痛快地将酒收了,脸色变了几变,想说什么,终是没开口,见小厮告辞,他也告退,领着人出了凤凰西苑。 送走送酒的小厮,福管家脸色极其白地对身边人吩咐,“去,快去,禀告殿下,就说刚刚子斩公子命人给太子妃送来了一坛醉红颜,太子妃收下了。” 那人连忙应声,匆匆地跑出了东宫。 昨日出使番邦小国之事未定下来,云迟出了帝正殿后,便依旧去了宗正寺。 东宫的小厮进了宗正寺,见到太子随身侍候的小太监小忠子,连忙将福管家派他送来的消息禀告了一遍。 小忠子听完脸色也变了,跺了一下脚,低咒一声,“这个子斩公子!”说完,便连忙跑进了殿内,附在云迟耳边禀告了此事。 云迟眸光猛地一沉,脸色更凉薄了几分。 醉红颜?苏子斩竟然拿出了尘封的醉红颜如此堂而皇之地送入东宫给花颜,她竟然还收了! 云迟周身蔓上温凉,使得宗正寺内殿的暖意都散了个干净。宗室皇亲众人都看着云迟,见他乍然变幻的神色,都猜测怕是出了什么事儿!难道番邦小国这么快就暴乱了?若是如此,使者还未定下就出了这样的事儿,可真是一件棘手之事。 众人正面色凝重地猜想着,云迟霍然起身,对众人道,“今日商议出使之事先搁下。”说完,便快步出了宗正寺 众人面面相觑,齐齐点头。 出了宗正寺后,云迟吩咐道,“备车,回府。” 小忠子连忙快速地吩咐了下去,仪仗队在得到命令后,顷刻间收拾齐整。待云迟上了马车,护卫队很快就护送着他的马车回了东宫。 花颜看着摆在桌子上的一坛酒,这酒刚被秋月抱进来,未开封,便酒香浓郁了一室。她嗅着酒香称赞,“果然是上品佳酿!” 秋月也点头,“真真是极好的酒。”话落,纳闷,“为何这样好的酒,没听说过它的名气?” 花颜眉目深处涌出一抹思味,转头对方嬷嬷问,“东宫可有上好的琉璃酒盏?” 方嬷嬷颔首点头,“回太子妃,有的。” 花颜道,“去拿来,品这等佳酿,当该用上好的琉璃盏。” 方嬷嬷垂首应声,立即去了。不多时,取来琉璃盏。 花颜吩咐秋月开启了酒坛,将琉璃盏倒了满满的一杯,她看着盈透的酒水在琉璃盏的辉映下,颜色如娇霞,点点头,赞叹,“不愧叫醉红颜这个名字。” 说完,她端起琉璃盏,仰头一饮而尽,入口唇齿留香,回味无穷,令人迷醉。 秋月嘟起嘴,“小姐,我也要喝。” 花颜轻笑,“你也是个小馋猫!”,说完,对她点点头,“你自己来。” 秋月立即也坐下,拿了一只琉璃盏,执起酒坛,也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盏。 初夏的骄阳照进屋中,主仆二人隔桌对坐,桌子上的早膳还未用几口,你一盏我一盏,面前的一坛酒却喝下了大半。 酒香挡都挡不住地飘出屋外,飘得方嬷嬷和东宫的一众仆从们都熏熏欲醉。 ------题外话------ 花颜策粉丝群:02320;敲门砖:花颜策书中任意人物名字 谢谢宝贝们的支持,爱你们,么么么 第十九章唇齿之香 云迟踏入凤凰西苑,被飘荡的酒香味熏得脚步猛地一顿,容色顷刻间便凉透了。立在春夏的暖风中,他衣袂如踱了一层冰。 方嬷嬷听闻太子殿下来了西苑,连忙带着人迎了出去,当见到这样的云迟,她霎时变了脸色,带着人立即跪在了地上 福管家追进西苑,见此情形,也“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老奴请罪,殿下责罚!” 是他错了,他应该把送酒的小厮死活拦在东宫门外,宁可得罪子斩公子,也不该将人带到太子妃面前。他没想到太子妃会那么痛快地收了醉红颜,而且这么快就开封了这坛酒,似乎是拿到酒后,片刻也未等。 他派人给殿下送信到殿下回来,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是醉红颜啊!这酒是醉红颜! 云迟在院中足足立了一刻,闭了闭眼,才恢复平静,对福管家和一众人等摆了摆手,一言未发,缓步走进了那飘出浓郁酒香的屋中。 隔着层层叠叠的珠帘翠幕,他看到了坐在桌案前懒洋洋闲适品酒的花颜和她对面早已经醉倒昏睡去的婢女秋月。 花颜脸颊微红,一下一下地晃动着琉璃盏,看着酒水轻轻碰着杯璧,眸光迷离,屋中酒香缭绕,濛濛酒气中,她忽然似有所觉,抬眼向门口看来,当看到珠帘外站着的云迟,她怔了怔,忽然笑起来,声音柔软,“今日得了醉红颜,平生再不想沾别的酒。太子殿下,可进来也喝一杯?再晚可就没了。” 云迟抿唇,挥手掀开珠帘,珠玉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缓步走到花颜面前,猛地伸手,夺过她手中的琉璃盏,重重地放在了桌案上,之后,一把拉起花颜,拥入怀中,看着她娇红如霞色的容颜,声音似乎从牙缝中挤出,“当真如此好喝吗?那我便尝尝。” 说完,他忽然低头吻在了花颜的唇上。 花颜猛地睁大了眼睛,用力地挣扎,云迟却死死地圈固她在怀中,手臂如铁钳,让她不能动弹分毫,温凉的气息在她唇上辗转席卷,丝丝的酒香,丝丝的甘甜。 花颜心中升起滔天的怒意,动弹不得张口就要咬云迟,偏偏他躲避得快,她不但没咬到,下一刻,便被他吻了个密不透风。 酒意熏头,身子却一寸寸僵硬,如坠冰窟。 花颜只觉得她被罩在了网里,男子清冽的气息由唇瓣舌尖传遍她身体,让她心神俱颤,时间被无限拉长。 在花颜快要窒息时,云迟放开了她,贴在她唇边,轻轻喘息,声音靡哑,“花颜,我告诉你,我云迟定下的人,谁也动不得,苏子斩也不行,你记住了。” 花颜粗喘着,一时说不出话来,身子摇摇欲坠。 云迟抱着她,看着她如今比喝了醉红颜还更晕红了几分的脸颊和鲜艳欲滴的红唇,又低沉地笑道,“果然是好酒,品尝了,平生再不想沾别的酒。” 花颜腾地一股邪火从心底冒起,猛地抬手攉向云迟的脸。 云迟轻而易举地攥住她的手,温凉的嗓音带着浓浓酒意,“还想继续?” 花颜用力地挣了挣,怒意和灰败从心底彻底蔓延开来,她寒着眼眸看着云迟,一字一句地说,“云迟,你让我做这个太子妃,有一天你别为你固执的决定后悔,仔细我让你拿南楚江山陪葬。” 云迟眯起眼睛,盯着她,她眼底冰封千里,他似乎看尽了她心底深处,他沉默片刻,低低沉沉地笑,“你便就这么不愿做我的太子妃?为何?我想知道,我云迟哪里不好?令你如此看不上,宁愿收了苏子斩的玉佩,为他送的醉红颜动心,而对我不屑一顾。” 花颜愤恨地看着他,“你立在青云之端,我站在十丈红尘,你心里装的是江山天下,我心里装的是雪月风花。你来问我原因,真是可笑!” 云迟面容一动,眸光明明灭灭,盯着她的脸,许久,扯了扯嘴角,一贯温凉的嗓音带了丝情绪,“我站在青云之端如何,你站在十丈红尘又如何,我心里装的是江山天下如何,你心里装的是雪月风花又如何,这尘世,既然我选中了你,你便只能陪我走这一遭了。” 花颜闻言气血翻涌,眸光一片冰寂,冷笑道,“天下女子何止千千万万,云迟,你何必非要拾起我这一粒尘埃做你的身边人?只要你挥挥衣袖,听任你安排摆布的女子大有人在。你何必非要把烂泥扶上墙,欺我至此?” 云迟眸孔紧缩,抬手盖住了她的眼睛,温温淡淡地说,“明珠虽好,亦有蒙尘入土时。尘埃虽小,亦有拨云见日时。” 花颜的身子霎时僵硬如冰雕。 云迟放开她,对外面喊,“来福。” 福管家立即从外面跑了进来,头也不敢抬,一眼也不敢多看,只盯着脚尖问,“殿下可有事情吩咐老奴?” 云迟淡淡吩咐,“将这半坛醉红颜派人送去武威侯府还给子斩公子,就说我与太子妃共品了此酒,的确是世间顶级佳酿。”顿了顿,道,“再告诉他,佳酿虽好,奈何本宫尝着不如我太子妃的唇齿之香更胜酒香。” 花颜身子软了软,血气冲头,被气晕了过去。 云迟眼疾手快地一把托住晕厥过去的花颜,揽在怀中,浅浅地笑了笑,“就这么说,一字不准差了,去吧!” 福管家应声,一字字记下,重重地点头,退了出去。 武威侯府,苏子斩昨日与陆之凌饮酒,一夜宿醉,第二日近午时方醒。 他醒来后,发现陆之凌依旧趴在桌案前醉沉沉地睡着,他扶着额头皱了皱眉,慢慢起身,走到窗前,打开了窗子。 窗外,阳光明媚,初夏日色晴晴,夏风吹进屋中,驱散了一室酒香。 他站在窗前立了片刻,清喊,“来人!” “公子!”有人出现在门口。 苏子斩回头瞅了陆之凌一眼,吩咐,“备车,将世子送回敬国公府。” 有人应是,立即走了进来,拖起陆之凌出了房门。 陆之凌昨日见了好酒,与苏子斩抢着喝,一坛酒几乎被他喝了一多半,是以比苏子斩醉得要厉害得多,即便如今被人拖上了马车,依旧没醒,沉沉地睡着。 刚将陆之凌抬走,武威侯府的管家带着小忠子进了院子。 苏子斩站在窗前,看着小忠子怀里抱着的那坛酒,已经开封,酒香浓郁四溢,几乎能传进屋内,他想起昨日开启醉红颜时的吩咐,冷冷地眯了眯眼睛。 管家在屋外停住脚步,恭敬地对着窗内站着的苏子斩见礼,“公子,太子殿下遣人来见。” 苏子斩眼神冷冽,盯着那坛酒,没说话。 小忠子上前一步,对苏子斩见礼,同时不卑不亢地将云迟的吩咐一字不差地说了一遍,说完,恭敬地递上那半坛酒。 那句“佳酿虽好,奈何本宫尝着不如我太子妃的唇齿之香更胜酒香。”让苏子斩刹那间眉目冷得霜雪齐下,院外的暖风似乎都散了个干净。 院中侍候的人瞬间大气也不敢出,管家骇然得更是将自己当做空气。 苏子斩看着小忠子,杀意笼罩眼帘,寒寒地开口,“太子殿下是派你来送死的吗?” 小忠子谨慎地道,“回子斩公子,奴才是来传话的。” 苏子斩忽然冷冷寒寒地一笑,“好得很。” 小忠子垂首,默然而立。 苏子斩盯着他看了片刻,伸手关上了窗子,回身坐在桌前,对外面说,“将酒拿进来。” 管家连忙接过那半坛酒,快步进了屋,放在了苏子斩面前。 苏子斩执起酒坛,晃了晃,还剩下少半坛,他放下酒坛,眼底的阴郁冰寒杀意渐渐褪去,蓦地扬起嘴角,对外面道,“你回去回话,就说没想到太子妃赌技冠绝天下,品酒的本事也令人惊奇。太子殿下不懂女人,这等佳人如佳酿,他是不会品的。子斩不才,以后愿帮殿下代劳。” ------题外话------ 花颜策粉丝群:02320;敲门砖:花颜策书中任意人物名字 谢谢宝贝们的支持,爱你们,么么么 第二十章同榻而眠 小忠子出了武威侯府,踏出府门,风一吹,发现后背已经衣衫湿透。他跺了跺脚,暗骂果然来这一趟不是什么好差事儿,福管家不想来受这份罪,抓了他来这一趟,真是如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一路头脑沉沉地回到东宫,听闻云迟还在凤凰西苑,他头皮发麻地前去回话。 秋月早被方嬷嬷扶回了她的房间,屋内酒盏碗碟早已收拾干净,花颜躺在床上,依旧昏睡着。云迟坐在床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她早先因在他怀里挣扎散乱的青丝。 小忠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进院子,立在门口,对屋内回禀见到苏子斩的经过。 云迟听完最后一句,温润的眸光涌上凉寒,容色也侵染了冰雪,他转过身,死死地盯住花颜。 她昏睡着,身上是满满的酒香,脸颊如霞色织染,青丝散落在枕畔,没盖薄被的身子玲珑曼妙,眉如春柳,唇如朱红,姿态娇人。 他盯着看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脸,对外面沉声说,“知道了!下去吧!” 小忠子如蒙大赦,连忙退出了院外。 云迟又坐了片刻,身子忽然向床边一靠,半躺在了花颜身旁,闭上了眼睛。 苏子斩,他可真敢! 宁和宫,太后听着外出打探消息回来的小太监绘声绘色地说着昨日顺方赌坊的奇事儿,脸色十分之难看。待小太监说完,她的脸色已经铁青一片。 临安花颜,她昨日才听闻她前日来的京城,从临安到京城,驱车不过十日路程,她生生地走了一个半月,这也罢了,偏偏她刚进京,不在东宫好生待着等着她传话进宫来见,竟然跑去了顺方赌坊,那是女人该去的地方吗? 她不但去了,竟然还拆了顺方赌坊的台,赢了九大赌神,弄得天下皆知。她是想干什么? 一个女子,炫耀赌技,很有脸面吗?真是不成体统! 她心下怒气压不住,问,“太子呢?可说了什么?” 小太监连忙回话,“回太后,太子殿下昨夜亲自去顺方赌坊接的太子妃,没说什么。” 太后一听,更是恼怒,“他竟然就这么任由她?丝毫没惩处?” 小太监摇头,“奴才没听到东宫传出太子殿下惩处太子妃的消息。”话落,小心翼翼地说,“倒是听说了一件事儿,昨夜,太子殿下吩咐福管家亲自去给御史台的大人们传话,说不得妄议此事。是以,今日早朝,御史台无人递折子说只言片语。早朝后,皇上派人请殿下去了帝正殿,训斥了一番,但反被殿下给气着了,宣了太医。” 太后闻言,一时气不顺,手猛地拍扶椅,“他这是存心包庇。” 小太监不吭声了。 一旁的嬷嬷见太后气得不轻,连忙伸手为她抚背顺气,“太后息怒,仔细身子。” 太后恨铁不成钢,怒道,“他就是认准了那个花颜,哀家怎么就看不出那个女人哪里好了?哀家真是后悔,当初就该不顾那花名册完不完整,美不美观,真该将她那一页给狠狠地撕去,太子也就不会选上她了。” 那嬷嬷连忙宽慰,“也许太子妃必有长处,您懿旨赐婚都有一年了,不过只看了那幅画像而已,一直未见着真人,看不出太子妃的好,也是常理。这桩婚事儿拖了这么长时间,殿下依旧没有丝毫松动的意思,显然是非她莫属。昨日之事,的确有些出格,但您费些心将太子妃叫进宫来,好好规整教导些时日,想必太子妃就知事了。” 太后闻言怒气消了些,长长地叹了口气,“哎,云迟这孩子,叫我说他什么好?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这个不咋地,换一个就是了。左右还未大婚,也未过礼,更未拜天地入玉牒。他偏偏说什么天家择人,择到谁就是谁,死活不改了。” 那嬷嬷笑道,“太子殿下自小就是个有主张的人,这也是太后您教导的好。” 太后爱听这话,云迟自小在她身边教养,是她看着长大的,从小小少年,惊才艳艳,到如今监国涉政,百官臣服,一步步,从没出过岔子。她笑起来,指着那嬷嬷道,“就你这张嘴会哄我。” 那嬷嬷也笑起来,“老奴说的是实话。” 太后笑了半晌,吩咐道,“小李子,你去东宫,就说哀家请临安花颜入宫。” 小李子应是,连忙出了宁和宫。 来到东宫,小李子说明来意,福管家不敢怠慢,连忙带着他去了凤凰西苑。 路上,小李子纳闷地小声问,“殿下今日这么早就回了府中?” 福管家点头,也小声回道,“不错,殿下不到午时便回府了,如今在太子妃落住的凤凰西苑处。” 小李子看了一眼天色,“今日朝中无甚要紧之事吗?” 福管家摇头,“不得而知,总之今日殿下回来得早。” 小李子点点头,不再多问。 二人来到凤凰西苑,院落静悄悄的,福管家放轻了脚步,对守在外面的方嬷嬷问,“殿下呢?” 方嬷嬷低声说,“在屋内,一直没出来。” 福管家暗惊,殿下从外面回来便进了这西苑的主屋,如今已然一个半时辰了。他看着紧闭的房门,里面没有半丝动静,一时间竟不敢上前打扰。 小李子觉出不对,低声问,“福管家,怎么了?” 福管家踌躇片刻,压低声音,“太后可说了让太子妃什么时辰入宫?” 小李子想了想,道,“太后不曾说,只让奴才来请太子妃入宫。” 福管家松了一口气,低声道,“殿下和太子妃如今似乎不便打扰,公公不如先随我去花厅歇片刻,喝一盏茶,等等再说。” 小李子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闻言知意,点了点头。 凤凰西苑自有花厅,方嬷嬷带着婢女端上茶点,福管家试探地询问了几句太后关于昨日太子妃之事的看法,小李子也不隐瞒,直说了。 福管家知道太后一直不乐意这桩婚事儿,劝说了殿下不知道多少回,偏偏殿下认定不改了,太后拿其无法,如今听闻太子妃昨日在顺方赌坊的事儿,自然是心下要多不满有多不满,估计恨不得取消这桩婚事儿,给殿下换个太子妃。 奈何,太后不知,其实太子妃也不愿这桩婚事儿,是不愿嫁给殿下的。 这两日,他是真正看得明白,这桩婚事儿,执着的,还真只殿下一个人而已。 福管家暗暗叹着气,陪着小李子喝了一盏又一盏茶,直到二人都喝不下了,也没听到主屋传出动静,他无奈地瞅着小李子,商量地说,“昨日殿下一夜未睡,想必太困倦了,入眠得久些。眼见日色都西沉了,即便今日传了太后口谕,这么晚了,太子妃也无法进宫给太后请安了。若不然公公先回去?待殿下和太子妃醒来,老奴代为禀告一声?” 小李子看了一眼西沉的太阳,西边天空已然火红一片,他想着太子殿下和太子妃还未大婚,如今这白日里竟然已经同床而眠了吗?若是如此,还真不好叫醒打扰。 他犹豫片刻,点点头,“那好,太后怕是等急了,我先回宫回话,顶多明日再来一趟。” 福管家连连点头,送小李子出府。 回到宁和宫,小李子禀告了东宫之事,他跑了一趟,在东宫待了足有小半日,没见到人,没传上话,无功而返,太后听完他禀告后,气结好半响,吐出一句话,“竟然白日同榻而眠真是不成体统!” 第二十一章今生克星 云迟倚在花颜身边,本来没想睡,但渐渐的,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安然至极,他听着听着,不知觉地也跟着睡熟了。 一觉醒来,屋内漆黑一片。 他怔愣良久,慢慢地转过头,黑漆一片中,身边有个软软的温温热热的身子泛着酒香,他伸手一碰,便碰到了她脸颊,娇娇嫩嫩的,他又是怔然,片刻后,才想起了什么,撤回手,缓缓地坐起了身子。 屋中十分安静,她呼吸均匀,轻轻浅浅,如此安然,令一室都盈满温暖气息。 他坐在床头,又怔了片刻,才在黑暗中起身,走到了桌前,拿起桌案上的火折子,点燃了灯盏。 一室明亮。 他放下火折子,回转身,轻纱帷幔内,她曼妙地躺在那里,熟睡着,没有动静。没有疏离冷漠,没有恶语相加,没有满腹算计怎样让他打消婚事儿的闹腾。 他静静地站了许久,忽然又挥手熄灭了灯盏,转身走出了房门。 听到动静,方嬷嬷警醒地从不远处的偏房走出,见到云迟,连忙见礼,“殿下!” 云迟随手关上了房门,“嗯”了一声,没说话。 方嬷嬷偷眼打量云迟,发现他神色较以往似乎都温润柔和了些,周身带着暖意。见他不语,她试探地低声问,“殿下,您可是饿了?可用晚膳?” 云迟看了一眼天色,雾气有些浓,他辨不清,遂问,“几时了?” 方嬷嬷立即道,“亥时了。” 云迟一怔,低喃了一声,“竟然已经亥时了吗?我竟睡了这么久。” 方嬷嬷点头,小声说,“午后,宁和宫的小李子公公来过,说奉了太后的口谕,来请太子妃入宫,但那时您与太子妃都在睡着,福管家便请小李子公公喝了小半日茶等候,未敢打扰,后来,日色西沉,小李子公公等不起,便回宫了。” 云迟抬眼,方嬷嬷立即低下了头。 云迟想到了什么,忽然失笑,“这样也好,经过了今日,皇祖母想必不会再一味反对了。” 方嬷嬷不接话,等着吩咐。 云迟又站了片刻,抬步下了台阶,向外走去,同时吩咐,“端三四样饭菜,送去书房吧。” 方嬷嬷垂首,“是!” 云迟走了几步,又吩咐,“让厨房今夜留一人守着,她若是醒来,想必也会用些饭菜。” 方嬷嬷又颔首,“是!” 云迟不再多言,出了凤凰西苑。 花颜被气晕后,酒意也蔓延开来,一觉睡到了天色蒙蒙亮。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喉咙发紧,嗓子发干,渴得不行,便跳下了床,走到桌前,拿起水壶,对着壶嘴,便是咕咚咕咚一气猛灌。 喝了一壶水,方才解了渴。 她放下水壶,神思清明了些,脑中忽然想起气晕醉倒前的一幕,顿时一阵气血翻涌,险些站不住。 云迟这个混蛋!堂堂太子,竟然做登徒子! 她脸上一阵火烧,心里又是一阵气不顺,又气又怒半晌,她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烦躁地抓抓脑袋,这才发现,一头青丝披散着,早先绾起的云鬓不见,玉簪钗环首饰都齐整地摆放在床头,似是人为地将它们放在了那里。 她盯着那些东西看了片刻,似要看出火光,片刻后,又双手捂住脸,身子无力地靠在了椅背上。 办法用尽,依然斗不过他。她今生的克星,难道就是他了? 她猛地摇头,不! 屋中依旧飘着酒香,她的身上依旧染着浓浓酒气,这气味虽然好闻,但是因这酒带来的后果,她是咬牙切齿,再好的酒味,如今是一刻也不想闻了。 她腾地站起身,快走两步,出了内室,珠帘晃动声中,她来到外屋,打开了房门。 方嬷嬷及时出现,看着打开房门的花颜,连忙问,“太子妃,您醒了?您可是饿了?殿下昨夜走时吩咐了,让厨房留了厨子守夜,就怕您半夜醒来会饿,厨房一夜未熄灯。” 花颜听着,敏感地抓住她话中重点,脸色变化片刻,咬牙问,“你说他昨夜走时吩咐?” 方嬷嬷点头,“殿下昨日来了西苑后,一直到亥时方才睡醒离开。是走前吩咐下的话。” 花颜气血猛地又涌上心头,低头看向自己衣服,衣衫虽然褶皱颇多,但穿着完完整整,她松了一口气,但依旧沉怒,看着方嬷嬷,“你的意思是昨日我醉倒昏睡后,他一直没走?” 方嬷嬷见花颜脸色十分难看,琢磨着是不是自己哪里说错了,慢慢地点了点头。 花颜气怒,堂堂太子,竟乘人之危,若是她没记错,她气晕醉倒时,那时还未到午时,他竟然在她房中歇了半日又半夜? 东宫估计人尽皆知了! 她额头突突地跳了好一会儿,脸色阴沉地又磨了片刻牙,才一字一句地说,“云迟呢?他在哪里?” 当着方嬷嬷的面,她连太子殿下也不称呼了! 方嬷嬷一惊,看了花颜一眼,连忙垂下头,“太子殿下此时应该是去早朝了。” 花颜抬眼看了一眼天色,东方天空已经现出鱼肚白,她攥了攥拳头,总不能找去皇宫的金銮殿与他算账。她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郁气满腹,沉沉地说,“我要沐浴。” 方嬷嬷连声说,“奴婢这就吩咐人抬水来。”说完立即快步去了。 花颜站在门口,清晨的凉风吹过,也驱散不走她心里的火气和血气,她郁郁地站了许久,见方嬷嬷带着人抬来浴桶,她才压下怒气,转身回了房。 沐浴之后,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打开窗子,任屋中的酒气混合着暖气散了出去,清新的空气流入屋中,不多时,屋中的酒味便散没了。 方嬷嬷端来早膳,花颜坐在桌前,食不知味地用了些后,放下筷子,问,“秋月还醉着?” 方嬷嬷点头,“秋月姑娘还在醉着,至今未醒。” 花颜想着凭她那点儿破酒量,昨日喝了三四盏,估计还要醉睡上一日。 方嬷嬷见花颜再没了话,犹豫了一下,禀告,“昨日太后身边的小李子公公来传话,说太后请您进宫,恰逢您醉酒,殿下也宿在了这西苑,他便没打扰,等了小半日后回宫回话了。今日殿下出宫上朝时,他又来了一次,恰好在宫门口被殿下遇到,殿下说您身体不适,恐怕要歇几日才能进宫去给太后请安,便又给推了。” 花颜听着,脸色又难看起来,也就是说,昨日云迟宿在她房中连太后也知道了?而今早天还没亮又派了人来,他竟然又以她身体不适给推脱了?不是醉酒不适,而是身体不适,如此让人误会的话,他这是要干什么? 堂堂太子,这种手段他也使得出来! 花颜冒火地端起茶盏,方嬷嬷刚要说茶已冷新换一盏,话还没出口,一盏凉茶已被她一口气灌进了肚子里。 方嬷嬷后退了一步,觉得她今日是多说多错,咬紧舌头,再不敢轻易开口了。 第二十二章葵水忽至 宿醉之后,喝了凉茶,又生了一肚子气,花颜当真身体不适起来。 春夏暖风和煦,花颜便出了房门,躺去了院中的藤椅上晒太阳,沐浴在日色里,花颜闭着眼睛,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挣脱如今的困局。 她本来觉得昨日去顺方赌场所作所为,足够今日御史台弹劾,皇帝、太后厌恶,宫里朝纲一致会对她这个太子妃不满透顶,诸多压力下,云迟怎么也要顺从人心,取消这桩婚事儿。 可是她没想到,云迟极不要脸至此,轻描淡写地压制了御史台无人敢弹劾,京中虽然传言沸沸扬扬,但偏偏宫中和朝纲无人对她前来治罪。将她头顶上这顶太子妃的帽子扣得严实,怎么也摘不下来。 她算是真正的见识了,他这个太子完完全全把持了朝纲。 她躺了一会儿,觉得头顶上阳光炙热,抬手将胳膊放在头上,宽大的衣袖霎时遮住了半张脸。一时间身上被烤的暖意融融,她暂且想不到什么好法子,索性不再想,闭上了眼睛。 不知觉地,又疲惫地睡着了。 方嬷嬷见花颜竟然躺在院中睡着了,凑上近前轻唤她两声,请她回屋去睡,她却摇摇头,方嬷嬷只能回房,拿了一床薄毯盖在了她身上。 花颜这一睡,便是半日。 午时,云迟破天荒更早地回了东宫。 他进了府门,对福管家问,“她呢?可睡醒了?” 福管家知道他问的是谁,连忙回话,“回殿下,太子妃天还未亮时就醒了,用过早膳,太阳出来后,她便躺在院中的藤椅上晒太阳,晒着晒着就睡着了,如今似乎还在睡着。” 云迟蹙眉,看了一眼天色,抬步去了凤凰西苑。 来到西苑门口,他便看到了院中藤椅上躺着的花颜,碧色织锦缠花罗裙,缠枝海棠尾曳在裙摆处,在暖日里娇艳盛开,她静静地躺着,胳膊挡在头额间,遮住半边颜色,宽大的衣袖微垂下一截,露出如雪皓腕,腕间一枚翠玉手镯,简单明媚,阳光下,她如一片碧湖,周身既透着阳光的暖,又透着湖水的凉。 云迟停住脚步,想起她初见花颜时,那是一年前,他选中了她,皇祖母懿旨赐婚,派了传旨的公公前往临安花都传旨,她听闻后,说懿旨大约是弄错了名字,将传旨的公公打发回来问他是不是弄错了?花家的一众长辈们竟然也认同她的话,觉得懿旨可能真的写错了,传旨的公公被他们弄得心中也存了疑,便带着懿旨骑快马折回了京,累晕在了东宫门口。 他听闻后,觉得天下间的稀罕事儿莫不如这一桩了,古往今来,这怕是第一次有人觉得懿旨会传错,偏偏还是举族都觉得。于是他安排妥当了朝中诸事后,亲自带了懿旨去了一趟临安花都。 那一日,花家的族长带着他去了花颜苑,他在花府秋千架旁的躺椅上找到了她,彼时,她用书遮面,就是这副模样。 时隔一年,他发现当日情景依旧记忆犹新。 那时,她顶着一张吊死鬼的脸,吓晕了小忠子,后来,洗了脸后,便对他义正言辞地说了一通她不配做太子妃的话,之后,花家的一众长辈们以不敢欺瞒于他的方式,轮流地或直白或委婉或清楚或含蓄地将她从小到大不守闺仪不懂礼数的事迹说了个全,罄竹难书,话里话外,都是让他收回懿旨。 他在花家住了七日,每一日都能听到花家人对他说她做不好太子妃的言语,他不为所动,最终,未应允撤回懿旨,花家人见他主意已定,劝说不动,便欣然接受了,而她却因此恼恨不已。 在去年一年里,从他留下懿旨离开临安后,她便接二连三惹出事端,不是想方设法弄坏她自己的名声,就是背地里给他使绊子设陷阱挖大坑,让他改注意。 真是千方百计,花样层出不穷,让他应接不暇。 一个半月前,派人给他送了一支干巴的杏花枝,踏入东宫门口,给了他一支大凶的签文,然后在顺方赌场大杀四方惹上苏子斩 她弄出的事情一次比一次大,真是铁了心要摆脱他太子妃的头衔,不惜破釜沉舟。 他负在身后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收回思绪,踏进了院子。 方嬷嬷带着人迎上前,无声地见礼。 云迟摆摆手,缓步走到藤椅前,低头看了花颜片刻,忽然伸手,将她连人带薄毯一起抱起,向屋中走去。 她刚走两步,花颜便惊醒了,睁开眼睛,见是云迟,顿时瞪眼,怒道,“你做什么?放我下来!”话落,想到他昨日的轻薄,又补充了一句,“登徒子!” 云迟闻言气笑,停住脚步,扬眉瞅着她,温凉的嗓音如湖水,“登徒子?” 花颜怒道,“不是吗?我难道说错了不成?” 云迟看着她的眸光,似也想起了昨日,抿了一下唇角,轻轻一笑,“你是我的太子妃,以后,冠我之名,属我之姓,如今我如此对你,也算不上轻薄孟浪。” 花颜气怒,抬脚就要踢他。 云迟轻而易举地扣住了她的腿脚,抱着她面不改色地进了屋,同时说,“听说你在外面睡了半日了,仔细着凉,还是屋中睡比较好。” 花颜恼恨,“与你何干?我就是乐意在外面睡。” 云迟抱着花颜迈进门槛,珠帘晃动打了花颜一脸,她顿觉他是故意的,便伸手抓了珠帘往他身上砸。 一时间,珠帘清脆碰撞声不绝于耳。 云迟任她砸了两下,也不恼怒,跨进了里屋,将她放在了床上,见她不甘心地还要动手,他扣住她手腕,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闻你昨日的酒香还在,你若是再不规矩,我不介意再品尝一番。” 花颜怒极,堪堪地住了手。 云迟见她规矩,似有些失望,慢慢地撤回手,直起身,刚要再说什么,忽然看到衣袖上沾染了血迹,一怔,对她问,“你受伤了?” 花颜也看到了,想也不想地便反击回去,“你才受伤了!” 云迟伸展衣袖,对地问,“那我从你身上沾染的这血迹是怎么回事儿?” 花颜刚想说谁知道你从哪里沾染的赖在我身上,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往身后一摸,探到一片濡湿,她再看云迟的衣袖,脸色便奇异地羞红了,又羞又怒地瞪着他。 老天!葵水忽至了!她竟睡得浑然不知!怪不得今日早起身体不适,她以为是宿醉加凉茶加被气的原因,没在意,却凭地惹出了眼前这一场冤孽 云迟看着她脸色一瞬间变幻了几种颜色,脸颊有些白有些红有些青有些紫,眸光奇异地泛着羞怒,他还是第一次在人脸上能看到这么多神色,尤其是那抹羞涩,极其动人。他忍不住多打量了一会儿,觉得真是新奇,她竟然会害羞。昨日他吻她,似乎都没看到这样的颜色。 花颜见他盯着他,更是羞愤又羞恼,“你出去!” 云迟失笑,抖抖衣袖,“你还没给我一个解释。” 花颜憋住一口气,觉得头晕脑胀,想晕死过去,但这样也太没出息了,更是丢脸。尤其是她不觉得堂堂太子是傻子,他如此聪明,即便现在想不到,被她尴尬地蒙混过去,事后他也会了然此事笑话她。 既然如此,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看是他脸皮厚,还是她的脸皮厚。 于是,她定了定神,收了诸多神色,问,“你真要我给你一个解释?” 云迟见她的模样,直觉不妙,但还是道,“说来听听!” 花颜将手从身后拿出来,手上一片鲜红,伸开在云迟面前,有些触目惊心,她面不改色地说,“我的葵水来了,不知殿下这东宫,可有准备布包棉絮之类的东西?”话落,见云迟一怔,她笑着说,“我如今不便使唤人,殿下既然与我不是外人,便去帮我找找这些东西拿来好了。” 第二十三章反将一军 云迟有生以来,第一次木立当场 他看看自己衣袖上的血迹,又看看花颜那被染红的手指,一时间,红晕慢慢地由耳根爬上清俊的脸庞。 竟然是她的葵水! 他动了动嘴角,在花颜笑吟吟的注视下,竟然说不出话来。 花颜忽然乐不可支地拥着身上的薄毯大笑了起来,笑声如银铃一般悦耳,身子抖动,如花枝乱颤。 云迟看着她,一时间气血涌上心口。 花颜笑了半晌,伸手指着他,“堂堂太子,竟然也有这么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今日我可算是开了眼界了!”话落,不客气地取笑,“你连女人的葵水也不知吗?” 云迟没想到自己反倒被她取笑了,看着她,又是羞怒又是气恼,“你” 花颜扬起脖子,“我怎样?” 云迟脸色熏红,薄怒道,“你到底是不是女人?” 这等事情,竟然也如此被她拿出来公然当面说,还反过来笑话他。 花颜嗤笑,晃了晃手,“我是不是女人,你如今不是正在验证吗?别告诉我男人也有葵水这种东西?” 云迟心血腾地从心口涌上头,没了话。 花颜更是嘲笑地瞧着他,心中暗暗啧啧不已,今日这一出虽然让她有点儿害羞,但如今看着堂堂太子比她还羞恼薄怒的模样,真是赚了。 半晌,云迟终于受不住花颜的眼神,羞恼地一拂袖,快步出了房门。 珠帘刷刷响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花颜眨眨眼睛,堂堂太子,这是落荒而逃了?她忍不住再次大笑了起来。 笑声不客气地从房内传出,似乎整个西苑都能听见。 云迟踏出门口,脚步猛地一顿,抬眼,响午日色正盛,他被阳光晃了一下眼睛,身子不由得晃了晃。 院中仆从们不明所以,都悄悄地抬头去看刚刚从房中疾步走出的云迟,惊异地发现,太子殿下面上的神色前所未见。 云迟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又气又笑。 临安花颜,她总是知道怎样扭转利弊,她自己做出的事情反而让别人无措可施。天下有哪个女人能在做出这种事情之后还笑得如此畅快? 方嬷嬷瞧着云迟,心中拿不准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儿,但见他从屋中疾步出来后便站在门口不动,小心地上前,试探地低声问,“殿下?” 云迟勉强压制住面上神色,伸手要揉眉心,手刚抬起,忽然想起衣袖上的血迹,猛地一僵,将手迅速地背负到了身后,看着方嬷嬷,咳了一声,吩咐,“你去屋里,看看她可有什么需要,照办就是。” 方嬷嬷立即点头,“是,殿下。” 云迟抬步,再不逗留,出了凤凰西苑。直至走出很远,似乎还能听到西苑里传出的笑声,嗡嗡地在他耳边响。 小忠子跟在云迟身后,作为殿下随身侍候的小太监,自小跟随殿下多年,敏锐地察觉到了云迟一直负在身后的手,即便殿下掩饰得极好,他还是隐约地看到了他衣袖上露出的一点儿血迹,虽然不明所以,但他聪明地不会追问。 事关太子妃的事儿,他自从一年前在临安花府被那张吊死鬼的脸吓晕过去之后,他就十分的长记性。 福管家迎面走来,见到云迟,愣了一下,恭敬地问,“殿下,您不在西苑用午膳?这是还要出府?” 云迟面上已经恢复镇定,清淡地吩咐,“将午膳送去书房吧,我有些事情要去书房处理。” 福管家连忙应声,“是。” 云迟抬步去了书房。 今日他推了许多事情早早回府,本来是打算与她一起用午膳,再与她好好谈谈,让她彻底打消取消婚约的心思,没想到出了这一桩事儿,被她反将一军,今日只能作罢了。 关上书房的门,无人了,他才看向自己的衣袖,那血迹已干,但依旧醒目,让他清俊的脸再次烧了起来。 盯着那血迹看了半晌,他觉得整个人都如火烧。 有些恼怒地伸手扯了衣袍,攒成一团,对外面喊,“小忠子!” “奴才在!”小忠子连忙推开书房的门,“殿下可有什么吩咐?” 云迟将手里的衣袍递给他,吩咐,“拿去烧了!” 小忠子一愣,连忙伸手,手中忙不迭地说,“奴才这就去!” 刚要伸手接过,云迟忽然又将手撤了回去,红着脸改了注意,“你去找个匣子,将这件衣袍装了,收起来吧。” 小忠子眨眨眼睛,探究地看着云迟。 云迟面上不自然,转过头去,低斥,“快去!” 小忠子连忙应是,不敢再探究,连忙快步出了房门。 云迟将攒成一团的衣袍放在桌案上,终于用手揉了揉额头。 不多时,小忠子极有效率地找来了一个精致的匣子,同时还抱了一件崭新的衣袍递给云迟。 云迟打开匣子,伸手将那攒成一团的衣袍扔进了匣子里,又将匣子上了锁,才对小忠子说,“拿去收起来吧!” “是!”小忠子小心地抱着匣子,仔细地找了妥当之处,收了起来。 云迟换上崭新的衣袍,周身的火气似乎才褪去了。 花颜在云迟走后,心情大好,一改两日来被他屡次欺负的闷气一扫而空,心里无比舒畅。 方嬷嬷依照云迟的吩咐,走进里屋,对花颜询问太子妃是否有需要差遣之事?她一定照办。 花颜也不客气,更不脸红,对方嬷嬷一本正经地说,“我来葵水了,劳烦嬷嬷找些垫着的物事儿来吧!” 方嬷嬷一怔,恍然明白了刚刚屋里发生了什么事儿,暗想太子妃真不是一般的女子,这若是搁在别的女子身上,在殿下面前露出了这等事儿,怕早就羞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偏偏她反其道让殿下落荒而逃了。 她在东宫已多年,从来没见过殿下像今日这般模样过。 她心里也隐约有了些好笑,点点头,“奴婢这就去找,太子妃稍等片刻。”说完,便赶紧出去了。 花颜虽然没看到方嬷嬷面上的笑,但那一双眼睛,似乎笑在了心里,她眨眨眼睛,暗想着这东宫的人似乎也不像她想象的那般刻板古板嘛,否则这位嬷嬷早就在心里对她此举厌恶透顶了。 不多时,方嬷嬷找来了精致的布包,同时端来了一碗姜汤红糖水,又从衣柜里拿出了崭新的衣裙。 花颜洗了手,摸摸布包,里面垫了柔软的棉絮,她心下满意,拿着布包和衣物利落地换了。之后,将衣物揉成一团,对方嬷嬷说,“拿去烧了!” 方嬷嬷接过,转身走了出去。 花颜捧着碗,慢悠悠地将一碗姜汤红糖水喝下,才觉得通身好受了些。 第二十四章两个笨蛋 太后两次派人前往东宫请花颜,都无功而返,她终于坐不住,想要亲自前往东宫查看,但又觉得这样自降身份,以后就不好拿捏那个未过门的孙媳妇儿了。 于是,她按耐住急躁,命人请云迟前往宁和宫一趟。 云迟自然是猜透了太后的心思,暗自摇头,觉得太后还是不见花颜为好,若是见了她,指不定会气出个好歹来。而他既不能让太后被她气着,又不能让花颜被太后问罪,免得两相见面后让他为难,所以,他以近来朝事儿太过繁忙为由,回了请人的公公,说等忙过这一阵子,得空了,他便带着花颜去给太后请安。 太后闻言,给憋气了个够呛,知道云迟这是护着花颜不让她见呢,干气闷,也没有法子。 这个孙子,自小就有主张,三岁的时候还能听她几句,到了七岁,便不听她的了。 这么多年,她既无奈又骄傲。 周嬷嬷见太后焦躁又没有法子,在一旁低声出主意,“太后,奴婢听闻五皇子和十一皇子那一日也在顺方赌坊,他们定然是见过太子妃,不如您将他们召来问问?” 太后眼睛一亮,立即说,“快去将他们喊来!” 有人立即去了。 五皇子和十一皇子自然不敢像云迟一样太后请都请不动,得了信儿,连忙赶到了宁和宫。 太后见了他们,不等二人见礼,连忙招手,“你们坐到哀家身边来,哀家有话要问你们。” 五皇子和十一皇子对看一眼,点点头,都乖觉地坐到了太后身边。 太后看着二人,也不绕弯子,开口便问,“那一日听闻你们也在顺方赌坊,见着了临安花颜?” 五皇子眉目动了动,瞧着太后,心中有了一番计较,点点头,规矩地说,“回皇祖母,见到了。” 何止见到?全程目睹,还陪着她吃了一顿饭呢!那时候哪里知道她是太子妃?他们的未来皇嫂? 十一皇子想起那一日,他连奴才都没用,亲自下了楼,帮着她买了一顿饭,有生以来,第一次做了皇子不该做的事儿,事后想起来,都不明白当时怎么都没想就答应了。 “她如何模样?你们跟哀家好好说说,说仔细点儿。”太后道。 五皇子偏头瞅了十一皇子一眼,笑着说,“当日孙儿也不知她是太子妃,没过于探究,后来太子皇兄的人去接她,我等才知晓。她如何模样,孙儿已然模糊了,只记得当日人十分之多,她的赌技十分之厉害,连苏子斩都十分佩服,顺方赌坊亏了两百多万两银子,苏子斩也不曾难为她。” “哦?”太后蹙眉,“你当日既然在,这才过了两日,怎么就不记得她什么模样了?” 五皇子笑着说,“孙儿的注意力都在她的赌技上了,真真是神乎其技。” 太后闻言不满,训斥道,“你也是个爱玩的,堂堂皇子,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只顾着玩乐?不成体统!” 五皇子连忙请罪,“皇祖母教训得是,孙儿以后定然改过。” 太后没问出什么来,转向十一皇子,“小十一,你来说说她!” 十一皇子暗想五皇兄睁着眼说瞎话的本事儿又见长了,那一日顺方赌坊三楼夜明珠照得灯火通明,而他们陪着她吃了一顿饭又喝了茶,还说了话,她的模样怎么会才过两日就模糊?怕是一辈子都模糊不了。 他挠挠脑袋,对上太后的眼睛,也有些迷糊地为难地说,“皇祖母,那一日人太多了,孙儿只记得九大赌神一个个脸色灰败,太子妃皇嫂似乎长的” 太后竖起耳朵,长得如何?可还过得去?可配得上他的好孙儿? 十一皇子吭哧半晌,吐出一句话,“脸很白。”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当日夜明珠的光芒太强了,孙儿也想不起来了。” 太后气恼,“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儿?我们皇家的子孙,看人视物,不该这么差劲儿才是啊!夜明珠照得亮堂,不是才能将人照得更清楚吗?” 十一皇子不吭声了。 太后瞪着二人,见二人似乎真是想不起来,他又是气闷又是无法,“真是两个笨蛋!” 五皇子面皮动了动,十一皇子嘴角抽了抽,想着皇祖母还是第一次骂人笨蛋。 他们虽然不承认自己是笨蛋,但如今也只能认骂了。谁叫太子妃如何,他们是真不能说呢。毕竟太子皇兄连御史台一众大臣的嘴都封死了。虽未派人给他们传话,但也间接地告诉他们,收拢嘴巴。 半晌,太后摆摆手,“行了,你们”她刚想说下去吧,忽然又不甘心就这么见不得人连她长什么样子至今都不知道,改口说,“你们两个现在就去东宫,将人给哀家看清楚,回来报我。” 五皇子一愣。 十一皇子却顿时精神了,脱口问,“皇祖母,那我今日的功课” 太后道,“你今日的功课就不必做了。” 十一皇子立即站起身,“孙儿这就去!有好多时日没去太子皇兄的府邸了。” 五皇子也站起身,“孙儿遵皇祖母口谕。” 太后嘱咐,“无论用什么法子,一定要见到人,看清楚些。” 二人齐齐颔首,遵旨出了宁和宫。 一路二人都没敢说话,毕竟宫里人多眼杂,出了宫门,十一皇子像放飞的鸟儿,拉着五皇子,悄悄地说,“五皇兄,你说,咱们这样前往东宫,四哥会让咱们见人吗?” 五皇子向东宫方向看了一眼,模棱两可地说,“也许吧,去了就知道了。听闻他今日早早就回东宫了,往日里,他午时从不回府,午膳都是在议事殿用。” 十一皇子也看向东宫方向,有些感慨,“没想到四哥给自己选的太子妃是那般模样,那样的随性洒脱不拘泥规矩,与他的行止做派简直南辕北辙,太不相同,他的规矩那么大,她嫁入东宫,做咱们皇家的媳妇儿,以后能适应得了宫里的生活吗?我很怀疑。” 五皇子连忙捂住十一皇子的嘴,四下看了一眼,警告,“十一弟,谨言慎行。这话你怎么能浑说?仔细四哥收拾你。” 十一皇子吐了吐舌,也觉得这话不该说,诚然地点点头,“五哥教训的是,我以后再不敢说了。” 五皇子松开手,虽然他也觉得这话没错,但是依照太子的脾性,这一年了,无论太后怎么不同意,皇上也颇有微词,他都无动于衷来看,这婚事儿有变数恐怕没那么容易。 二人一路再无话,来到了东宫。 福管家听闻两位皇子来了,连忙亲自迎去了门口,拱手见礼,笑呵呵地问,“两位殿下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五皇子笑着说,“那一日见过太子妃,未曾好好见礼,今日特意来拜见。” 十一皇子也点头。 福管家一愣,想起那一日之事,连忙说,“太子殿下今日正巧在府里,如今在书房,两位殿下是否先去见过太子殿下?” 二人齐齐点头,“自然是先见过四哥。” 福管家颔首,立即带着二人向书房而去。 云迟已经得到了消息,想着皇祖母对他的婚事儿太上心,偏偏花颜又想搅合黄。他揉揉眉心,对小忠子吩咐,“既然他们是来拜见太子妃的,我今日事忙,让他们不必来见了,请去会客厅小坐,再让人去西苑问一声太子妃,她说见就出来见,不见的话,就直接回了。” 小忠子应是。 ------题外话------ 宝贝们,周末愉快,么么 第二十五章无功而返 福管家得了吩咐,请五皇子和十一皇子去了会客厅,吩咐人上了茶后,自己亲自去了西苑。 花颜这两日睡得太多了,虽然因葵水来了身体不适,但也不想再睡了,用过午膳后,百无聊赖,正琢磨着做点儿什么打发时间,福管家便来了。 福管家极其巧妙地传话,“太后早先请了太子殿下去宁和宫,殿下事物繁忙,未曾得空去给太后请安,太后便传了五皇子和十一皇子前坐。如今两位殿下刚从宫里出来。” 花颜听着这话,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得很,想着她来京三四日了,太后派人来请两次,都无功而返,那老太太见不着她,显然坐不住着急了。 可是她又拉不下脸来东宫,请云迟他又不去解释,她便想出了这么个折中之法,让五皇子和十一皇子来探听消息。 基于在顺方赌坊她欠了十一皇子亲手给买饭菜的一个人情,按理说,她不该将人拒之门外才是,可是才三四日,着实还不够让太后真正急起来,所以,既然云迟有话在先,说她不见便可推了,那便推了得了。 她要等那老太太实在受不了时,对她大发脾气时,她再出手,让她彻底不满。 不知道她若是气得抹脖子上吊死活不同意这桩婚事儿的话,云迟能不能退一步允了,总要试试。 于是,她懒洋洋地对福管家说,“我身体不适,无法见客,你去回了五皇子和十一皇子,改日我定备酒菜,好好谢过他们那日帮衬之情。” 福管家得了话,连连点头,快步去了。 五皇子和十一皇子没想到来了一趟没见着人,不止太子不见他们,太子妃也给推拒了。二人对看一眼,也不强求,坐着喝了两盏茶,起身出了东宫。 出了东宫后,十一皇子拉住五皇子的衣袖,“五哥,我还不想回宫,你带我去玩吧!” 五皇子瞅着他,“皇祖母还在宫里等着我们回话呢。” 十一皇子央求,“咱们连人都没见着,无功而返,如今立马回去也讨不到皇祖母好脸色,不如晚点儿再回去,那时候皇祖母等了大半日,已然等得累了,三两句话就会把咱们打发了。何必这会儿赶巴巴地凑上前挨骂?” 五皇子失笑,拍他脑袋,训斥道,“你不怕皇祖母,难道不怕四哥知道我又带你去玩再挨训斥?” 十一皇子回头瞅了一眼,东宫大门已然紧闭,他立即说,“咱们这是在帮四哥,他即便知道也不会因此训斥的。” 五皇子点点头,“好吧,你想去哪里?” 十一皇子歪着头想了想说,“咱们去敬国公府找陆之凌吧!听说前日里他与苏子斩喝了大半夜的酒,那酒是封存了五年的醉红颜。” 五皇子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欣然同意,“好!” 于是,二人一拍即合,去了敬国公府。 陆之凌昨日清早被武威侯府的人送回敬国公府,足足又睡了整整一日在傍晚十分才醒来。他醒来后,发现自己睡在了府中的祠堂里。 祠堂昏暗,他身上还穿着喝酒前的那身衣服,身下铺着一块鹿皮绒毛的毯子。 祠堂里空无一人,除了供奉着祖宗的牌位,只他这么一个喘气的。 他坐起身,揉揉额头,哑然失笑,他这是又被老爷子给关起来了,虽然是狠心地将他酒后扔在这里,但偏偏又怕冻坏他的身子骨,给他身下铺了一块鹿皮绒毛毯子。 这个老爷子,可见对他是又恨又爱! 因为他没法不爱,谁让敬国公府三代至今,一脉单传,只他这一株独苗呢! 不过祠堂关不住他,他站起身,松松筋骨,拍拍屁股,一跃就上了房梁。将顶梁的几块瓦片随手扒拉走,人便出了祠堂,坐在了房顶上。 他懒洋洋地吸了两口新鲜的空气,将瓦片重新盖好,思索着在武威侯府与苏子斩喝酒那大半夜的情形,苏子斩在提到破了顺方赌坊九大赌神赌技的那位太子妃时罕见的表情,便打定了主意,要去见见她。 虽然天色已晚,偷偷摸摸去东宫不太合乎规矩,但他才不管那些,因为东宫还住着一位似乎不知道规矩礼数为何物的太子妃,能刚来京就跑去顺方赌坊,可见与他半斤八两,云迟就算发现知道他去了,想必也说不出什么来。 想到做到,好奇心的驱使下,他连衣服也懒得换,避开了敬国公府的护卫,轻而易举地踏院翻墙出了敬国公府。 五皇子和十一皇子出了东宫后,沿街正巧遇到了一群刚从外地进京的杂耍班子,逗留了一番,才到了敬国公府。 敬国公听闻二人是来寻陆之凌,胡子翘了翘,摇头,“他被我关在祠堂里,如今大约还醉鬼一样地昏睡不醒,两位殿下改日再来吧。” 二人一愣,再看敬国公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齐齐心下了然,也不好强求让人家将人抬出来,只能又告辞出了敬国公府。 二人转了这半日,除了得知赵宰辅府今年请了十分有意思的杂耍班子为其贺寿外,再没收获,眼见天色已晚,只能回了宫。 太后等了大半日,不见五皇子和十一皇子回来,刚要派人去打探消息,那二人却进了宁和宫。她见到二人,不满地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五皇子连忙回话,“回皇祖母,我和十一弟去了东宫后,得知太子妃身体不适,抱恙在身,不好见客,便琢磨着不能就这么回来,于是想到了苏子斩,顺方赌坊是他的地盘,而他又实打实地与太子妃打了好一番的交道,但您也知道,苏子斩那人性格乖戾,脾气怪狠,不好说话,我们即便去,也问不出什么来,所以,想着陆之凌与他还算交好,那一日与他喝了大半夜的酒,想必知道些什么,便改道去了敬国公府,是以,耽搁到这么晚。” 太后对于这个解释还算满意,也不责怪了,立即问,“陆之凌怎么说?” 五皇子叹了口气,“陆之凌醉酒,被人从武威侯府抬回去后,便被敬国公扔进了祠堂,敬国公说如今还在醉着未醒。” 太后皱眉,“这么说无功而返了?” 十一皇子连忙接话,“回皇祖母,也不算无功而返,我们从东宫去敬国公府的路上,遇到了从外地进京的杂耍班子,从城门进来后,沿街一边走着一边演,十分新奇。据说是赵小姐听闻父皇今年也要去赵宰辅府凑热闹,特意命人请进京的,便想着,届时您是否也去赵宰辅府坐坐?” 太后闻言深深地叹了口气,“赵清溪多好的女子,温婉贤淑,端方孝顺,偏偏云迟不选她,随手一翻,就定了临安花颜。不说花家几代无作为,偏安临安一隅,论门第,就不及世家门楣的赵宰辅府,论个人才学品貌,哀家即便没见过那花颜,也知道她敢去顺方赌坊,定然不懂闺仪,不守闺训,才学品貌这些年也无甚名声,差赵清溪天上地下。” 五皇子和十一皇子对看一眼,齐齐不说话,暗暗却想着,临安花家与赵宰辅府比,门第的确是差,花颜与赵清溪比,闺仪闺训的确是差,但才学品貌嘛,他们觉得不好说。 那样的女子,赌技冠绝天下,显然是极其聪颖之人,才华定然不会差。那一日她待人随性,言笑间不拘泥无礼,行止浅静怡人,也不张扬张狂,可见不是无品之人。 那一日她穿着碧色绫罗织锦长裙,尾曳拖地,裙摆绣了几株缠枝风铃花,身段纤柔,远看如西湖景致墨画,近看若曲江河畔玉莲盛开。雪肤花貌,清丽绝伦,端的是丽质窈窕,婀娜娉婷。 赵小姐的容貌虽好,冠绝京都,但比之花颜,他们倒觉得怕是要略差上那么一筹的。 第二十六章富贵之花 太后没从五皇子和十一皇子身上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等了大半日,她也乏了,只能作罢,心情不好地打发了二人。 五皇子和十一皇子出了宁和宫,对看一眼,都长舒了一口气。 陆之凌很快就到了东宫,凭着上乘的身手躲避过了东宫护卫的巡逻,翻宫墙闯进了凤凰西苑。 他目测了主院的位置,轻手轻脚地来到了主屋房檐下,主屋的窗子开着,也省了他纠结该不该这样闯进太子妃闺房的心思,便大大方方地趴在窗外往里面瞅。 屋中无人。 太子妃不在?还是不住这里? 他撤回头,想着是不是抓个人问问?还没想好,便听到院门口传来云迟温凉的声音,“世子来找本宫,怎么不走正门?” 陆之凌一吓,身子一僵,暗骂果然东宫不好进,太子妃不好见,他刚来,云迟便亲自来了。他挠挠头,转过身,对着云迟干干地一笑,“太子殿下知道的,我惯来喜欢跳墙,进了这府邸,方才想起来这是东宫,不该如此放肆,恕罪了。” 云迟瞅着陆之凌,只见他头发乱乱的,身上的衣衫皱皱巴巴的,远远闻着,还有些酒气,可见刚刚酒醒就跑来了。 暗想他可真是闲不住,那一日刚纵马回京便去了武威侯府,与苏子斩喝了大半夜的酒,被敬国公关了一日夜的祠堂,醉醒了便跑来了东宫。 这副样子,是来见他的太子妃? 他淡淡一笑,“清河盐道的差事儿世子可办妥当了?本宫这两日一直在等着世子的折子。不曾想没走省部内阁,世子亲自给本宫送来了。” 陆之凌心里顿时冒出一股凉气,折子?他早就给忘了。他看着云迟的神色,咳嗽了一声,“那个折子” “嗯?”云迟挑眉。 陆之凌心下一横,一本正经地道,“清河盐道的差事儿自然办妥当了,太子殿下放心吧,折子我已经写好了,在我爹的书房,明日一早早朝,便会给殿下呈上来。” “那你如今来东宫为了哪般?是来提前告知本宫一声?”云迟看着他。 陆之凌心里犯突,对他说我是好奇你的太子妃,过来瞅瞅人?看看她长什么样儿?顺便讨教讨教赌技?他不是苏子斩,可不敢这么说。若是他真说的话,云迟今日估计饶不了他。 毕竟私闯太子妃的居所,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尤其是被太子殿下亲自逮着。 于是,他又挠挠头,笑着说,“是啊,来告知殿下一声,我回来后便被我家老爷子关在祠堂里了,如今好不容易出来,怕殿下不放心清河盐道的差事儿,折子递到您手里,总要周折一番,所以,不如我提前来说说。” 云迟似乎相信了他的话,颔首,“既然如此,世子便随本宫去书房吧,我们好好谈谈清河盐道的差事儿你是如何办的。” 说完,他转身,出了凤凰西苑。 陆之凌面皮抽了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方才想起自己的肚子一日夜未曾进食了。就这样跟他去书房?以云迟温水煮青蛙的手段,他怕是要陪着他聊至深夜。那他岂不是会饿死? 他挣扎地觉得自己此时离开东宫,还能不能走得了? 他正想着,眼前罩下一片昏暗,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面前,声音木木的冷冷的,“世子请!” 陆之凌抬头,便看到了包裹在黑衣黑雾里的一团如影子一般的人,瞬间垮下了脸,云迟的影卫云影,自小陪着云迟一起练功长大,功力与云迟不相上下,他既然出来请他,他是无论如何也走不了了。 他泄气地点头,磨牙说,“真是劳烦你了。” 云影难得地欣赏了片刻陆之凌脸上的懊恼,诚然地说,“卑职有许久没与世子过招了,甚是想念。” 陆之凌后退了一步,摆手,“公务在身,改日,改日。” 云影点头,如出现一般,无声无息地退了下去。 陆之凌摸摸额头的汗,快步出了凤凰西苑,追上了云迟。 花颜从秋月的房中出来,向院门口瞅了一眼,暗想这陆之凌也是个有意思的人。敢傍晚私闯东宫跑来这凤凰西苑私会她,被云迟发现逮了个正着,偏偏面不改色胡诌一通,凭地胆子大,委实是个人物,南楚四大公子之一,名不虚传。 不过看他的样子,今日估计落在云迟手里讨不着好。 她有些好笑,对方嬷嬷说,“我出去逛逛园子,不必跟着了。” 方嬷嬷这两日已经摸清了花颜的脾气,若说太子妃有什么是与殿下一样的,便是这说一不二的做派了。她不敢违背,点点头。 花颜出了凤凰西苑,随意地在园中溜达,闻着花香,一路溜达到了凤凰木所在之处。 远远的,便看到那颗“东宫一株凤凰木,胜过临安万千花。”的凤凰木。花红叶绿,满树如火,配着这东宫独一无二富丽堂皇的景色,当真是应了那句评语。天下顶级的富贵之花,牡丹娇弱,不若这凤凰木,站于云端,高于万物。 叶如飞凰之羽,花若丹凤之冠。 好一株凤凰木! 好一树东宫富贵花! 花颜不得不承认,凤凰花之美,的确是与云迟仪容相配。 她在远处站了片刻,缓步走近,来到树下,此时,日薄西山,凤凰树在暮色中依旧摇曳多姿,花簇如锦,红如云霞,美而炫目。 她身子靠在树干上,身后树干结实宽厚,能完完全全地承接她的重量,在暮色的余晖中,风丝不闻,花香扑鼻中,清爽怡人,让人只觉得天地静静,无甚烦恼可言。 她闭上了眼睛,想着大树底下好乘凉,一点儿也没错。待在这树下,心境便清凉一片。 须臾,一抹风丝拂来,似带了些许酒香,又似有丝丝缕缕的寒梅香,空气中的温度低了那么几度。 她心下一动,闭着的眼睛并没有睁开,仿若未觉。 风丝拂过,凤凰木三丈外飘然地落下了一个人,那人站稳,衣袂再未卷起半丝风丝。暮色余晖里,他穿着一身绯红锦绣华服,身形瘦峭修长,手中提了一坛酒,玉扳指按在酒坛口,褶褶生光。 他盯着懒洋洋闭目靠在树干上的花颜看了片刻,忽然清寒地一笑,风流邪肆,“陆之凌那个笨蛋,无缘欣赏美人美景,可惜了!” 花颜闻声睁开眼睛,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手中的酒坛上,这熟悉的装满醉红颜的酒坛,让她眉目一紧,随即,移开,看着苏子斩隽逸绝伦的脸,嫣然一笑,轻浅地道,“子斩公子,有劳大驾来看我!” 苏子斩扬了扬眉,上前一步,将手中酒坛递给她,“还敢不敢喝?” 花颜心中对这酒曾引起的恶事儿虽然苦大仇深,但不妨碍她仍旧喜欢这酒。干脆地接过酒坛,“怎么不敢!子斩公子的酒,万金难求,尝了这酒,世间再好的酒都不入眼了。” 苏子斩手一顿,眸光紧紧地一缩,默了一瞬,忽然绽开一抹笑,如水洗桃花,“今日我陪你喝。” 花颜将酒坛抱在怀里,想着陆之凌刚来,就被云迟发现了,苏子斩估计也不会被发现得太晚。毕竟这里是东宫,云迟的地盘。今日要想好好喝酒,在这里,怕是没那么容易喝成。 但她是真的想喝,不能因为云迟那混蛋,她从今以后就不喝酒了! 既然苏子斩亲自找来,她也不用客气了! 所以,她认真地对苏子斩说,“要陪我喝酒,子斩公子恐怕要带着我换个地方。上次那坛醉红颜可惜被半途搅和了,不能令我痛快。今日总不能再辜负了这坛酒。” 苏子斩闻言低笑,上道地说,“城北三十里,半壁山清水寺,鸟鸣山幽,木鱼声声,适合饮酒。如何?” “好!”花颜痛快点头。 苏子斩上前一步,伸手揽了花颜的腰,足尖轻点,凌空而起,踏着凤凰木的枝头,如云烟一般,几个起落,踩着宫阙屋脊高墙,出了东宫。 云影发觉时,为时已晚,想要追去,但知道凭着苏子斩的本事,落后一步,便差之千里,于是,先去了书房请示,“殿下!” 云迟知道若非出了大事儿,云影轻易不出来,于是,他搁下与陆之凌说话,走出书房的门,问,“出了何事儿?” 云影压低声音,“苏子斩刚刚来了,在凤凰木下,带走了太子妃。” 云迟面色一寒,眉目瞬间清凉入骨 第二十七章龙头拔须 苏子斩要带走一个人,普天之下,即便是他云迟,要想找到也得费一番心力。 真没想到他借助了陆之凌前脚刚来引开了他的视线防备,后脚便也闯入了东宫。晚察觉一步,便失了拦住的机会。 但即便如此,他今夜也必须找到人。 苏子斩本就不能以常理来论之,是个什么都能做得出来的主,偏偏那个女人一点儿也不想做他的太子妃,在她身上就算想做出什么来,也不稀奇。 所以,她不能让她跟苏子斩待太久。 他压下心底的怒意,问,“他是如何进来的?” 云影立即道,“带了一坛醉红颜。” 云迟面容一冷,怪不得能带走她,想起她喝醉了的模样,心头火气微涌,吩咐,“传命十二云卫出动,立即依着酒香追踪,醉红颜不同于别的酒,所过之处,势必留香。你也去。” “是!” 云影垂首,即刻召集十二云卫,须臾,十三道身影如烟雾一般,飘出了东宫。 云迟压下心底的翻涌,回头瞅了一眼书房,喊道,“来人。” 小忠子躲在不远处,闻言立即跑出来,“殿下,可有吩咐?” 云迟看了他一眼,道,“你派人给宫中传个信儿,告诉七公主,就说陆之凌在我府里,她若是想抓人,就立马过来。”说完,又补充了一句,“饿他一夜,关他一夜,不到明日天明,不准放他离开东宫。若是她关不住人,下次我便不给她机会了。” 小忠子想起七公主的缠功,浑身一个激灵,心下为陆之凌默哀,连忙应声,“主子放心,奴才这就命人前去。” 云迟颔首,又吩咐,“通知管家,今夜调动所有府卫,守好东宫,除了七公主,一只鸟雀不准放进来,一只苍蝇也不得再飞出去。不得有误。” 小忠子觉得通体都凉了,连忙点头,“遵主子命!” 云迟不再多言,足尖轻点,消失了身影。 小忠子连忙挥手招来两人,命一人传信去宫里,一人去知会福管家,而自己则进了书房,稳住陆之凌。 主子有要事要办,又不想便宜放走饶过私闯东宫的陆世子,他今日使出浑身解数,也得帮主子留下人好好地折磨一番。 云迟没有立即出东宫,而是去了凤凰西苑。 他落身站在院中,方嬷嬷发现了人,连忙走上前见礼,“太子殿下!您” 云迟打断她的话,“秋月呢?” 方嬷嬷一愣,连忙回话,“回殿下,还在醉睡着未醒。” 云迟温凉地吩咐,“泼醒她。” 方嬷嬷虽然不明白出了什么事儿,但见云迟脸色不好,连忙应是,去了秋月房里。 秋月本就睡了两日一夜,也该快醒了,如今冷水一泼,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很快就醒来了。她睁开眼睛,不解地看着方嬷嬷,纳闷,“嬷嬷,你干嘛泼我?” 方嬷嬷立即低声解释,“秋月姑娘,对不住了,是太子殿下要见你。” 秋月激灵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立即下了地,抹了一把脸上的凉水,问,“殿下要见我?可是我家小姐出了什么事儿?” 方嬷嬷摇头,“尚不知道,太子妃半个时辰前去逛园子了,不让人跟着,殿下是刚刚突然来的。你既醒了,殿下就在院中,快出去见礼吧!殿下脸色不好,别让他久等。” 秋月一听,虽不明所以,但还是麻溜地出了房门,果然见云迟负手而立站在院中,她连忙上前见礼,“太子殿下!” 云迟瞅了秋月一眼,眼神有些凉,问,“据说你自小便跟在太子妃身边,可有什么法子能尽快追踪到太子妃的踪迹?” 秋月一怔,脱口问,“我家小姐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云迟淡淡道,“她被人劫走了。” 秋月面色一变,脑中混沌了那么一下,立马想谁会来东宫劫走她家小姐?难道是小姐自己要走?但是怎么会将她扔在了这里?要走也该带上她啊! 她心里打着转,奈何刚醒来,什么状况也不明,见云迟脸色温凉,凉中透着冷,只能对他摇头,“奴婢刚睡醒,小姐失踪,奴婢不知,奴婢没法子能尽快找到她。” 云迟眯起眼睛,“当真?” 秋月点头,“不敢欺瞒太子殿下。” 云迟盯着她,“不敢吗?”话落,周身气压骤然一沉,“我看未必。” 秋月胆颤了一下,顿时跪在了地上,不再言语。 云迟温凉地说,“临安花颜,从小到大,喜欢带着一名婢女常年混迹于市井,多年来,不但不曾吃过亏,还十分吃得开。无论是三教九流,还是地痞无赖,都与之称兄道弟,交情斐然。能跟在她身边在市井中混了多年,你让本宫如何相信你没有找到她的法子?” 秋月脸一白,心里顿时拔凉,抬起头,咬着唇看着云迟,横下心问,“请殿下告知,是谁劫走了我家小姐?” 云迟也不隐瞒,“苏子斩。” 秋月一惊,想着花颜砸了顺方赌坊的场子,苏子斩转日送来一坛酒,如今将人劫走,他不会是要对小姐下杀手吧?想起苏子斩面对人时一身冰寒凛冽的寒气,她有些拿不准。 但跑来东宫劫人?他这胆子大得也未免太能撑破天了些! 苏子斩果然名不虚传。 她揪着心挣扎了片刻,见云迟等着她的答复,心下为难起来,是告诉?还是不告诉?告诉的话,以后一旦找不到小姐,太子殿下就会拿她试问,她就会成了小姐的软肋,若不告诉,万一小姐出了事儿可怎么办? 云迟见秋月久久不语,慢慢地凉声道,“她如今是本宫的准太子妃,将来便是本宫实打实的太子妃,你可想好了。” 秋月心下一紧,猛地警醒,垂下头,沉重地摇头,一字一句地说,“回太子殿下,奴婢没有法子追踪我家小姐的痕迹,请殿下恕罪,尽快派人找我家小姐吧!” 云迟看着秋月,她头低得低低的,发丝被凉水打湿,些许拧在一起,周身有一股子打死也不会说的倔强和执拗以及忠心,他将排山倒海的压力砸向秋月。 秋月的脸唇都有些青白了,但依旧稳稳地跪着,一声不再吭。 片刻,云迟收了寒气,转身出了凤凰西苑。 秋月身上山海一般的压力散去,暗暗地长出了一口气,想着小姐您可千万不要在苏子斩身上吃亏,奴婢这一次真真是在龙头上拔胡须了,敢挡了太子殿下逼问,她觉得以后她头上的天都是灰蒙蒙的亮不起来了。 云迟出了凤凰西苑,足尖轻点,踏着楼阁殿宇,也出了东宫。 小忠子在书房里给陆之凌端茶倒水,陪着说话,刚说几句话,陆之凌聪明地便觉出不对劲来。忽然开口,“太子殿下是不是有要事儿急办?既然如此,本世子就改日再来叨扰。”说完,便站起了身。 小忠子想也不想立即否决,“没有的事儿,殿下稍后便回,世子稍等。” 陆之凌才不信,挥手推开了书房的窗子,转眼间,衣袂卷起一阵微风,人便出了书房。 小忠子暗叫不好,连忙大喊,“快,拦住陆世子!” 可是陆之凌是谁?四大公子的名号他坐了一席之地,没有个厉害的茬子,是拦不住他的。尤其是如今云迟将云影和十二云卫都调派了出去,东宫的一众侍卫虽然也都是高手,但还是拦不住陆之凌,再加之,消息刚送进宫,七公主还没来,自然更无人拦阻得住他。 几个起落,陆之凌便踏着屋脊高墙,飘然地出了东宫。 小忠子眼见着人溜走了,对着空气直跺脚,无奈地对府卫挥手,“罢了罢了,都撤了吧!”说完,招手,“来人,再去告诉七公主一声,别来了,人走了。” 话落,他连连哀叹,想着陆世子也太狡猾了,他刚进去跟他说几句话,就被他看出了破绽,怪不得敬国公用尽法子都看不住他整日里不着调地在外面乱跑。 他不停地拍自己脑门,暗骂自己笨蛋,真是辜负了殿下的一番安排了 第二十八章冷梅香暖 苏子斩带着花颜出了东宫后,没察觉到身后有人立即追来的动静,他便没立马出城,而是停在了东宫后街一处荒废许久无人居住的院落房顶上。 院中杂草丛生,房顶上也长着草。 花颜打量了一圈,挑眉,笑问,“不是说去半壁山清水寺吗?怎么来了这里?你不会是让我与你坐在这破房顶上,对着一院子杂草饮这一坛好酒吧?” “急什么?不安排一番,今夜如何能陪你好好饮酒?云迟可不是吃素的,如今没人追来,不代表稍后没有。”苏子斩说着,挥手,“青魂!” “公子!”一人无声无息落在了院中。 花颜瞅着这突然出现的人影,惊异其隐藏的功夫,明明是人,就如一个魂影。 苏子斩吩咐,“传令十三星魂,每人抱一坛醉红颜,给我骑最快的马出城,沿着四面八方,跑出百里。” “是!”青魂应声,瞬间离开了。 花颜惊叹,“好俊的功夫!” 苏子斩笑了一声,手扣住了花颜手腕,正巧把到了她的脉搏,须臾,凝眉,“你没有武功?” 花颜笑看着他的手,白皙如玉,是一双极美的手,只是可惜,手骨太凉太冰了。若是夏季,可以帮人握手解酷热,若是冬季,贴着怕是就会冻结一层冰吧? 她诚然地点头,“我一个女子,要什么武功?能学好一手赌技,走遍天下,不会穷困潦倒没银子花就够了。” 苏子斩闻言大笑,“有道理。” 说完,便抱着她足尖轻点,飘离了这处荒废无人居住的院落,很快便出了北城。在城外,拇指和中指放在唇边,打了个口哨,一匹马来到近前,他带着花颜翻身上马,不隐蔽地走上官道,纵马疾驰,前往半壁山清水寺。 花颜坐在苏子斩身前,疾驰的骏马带起疾风,她有些受不住地将头扭回身后,对苏子斩说,“我受不住,恐怕到了地方,我这脸也被风吹裂了。” 苏子斩想说娇气,但看着坐在他身前的女子,纤瘦娇柔,没几两肉,将话憋了回去,随手脱了自己身上的衣袍,裹在了她的身上,将她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奔驰的马速却丝毫未停。 衣袍挡住了风刀子,花颜顿时觉得舒服了些,窝在苏子斩的袍子里,口鼻间是他清冽寒凉的冷梅香,背后是他坚硬如铁的胸膛,暗暗想着,明明是从内到外都透着让人齿骨发冷的人,偏偏这一刻,让她觉得温暖。 苏子斩,真是一个矛盾到了极致的人。 三十里的路,苏子斩骑快马,风驰电掣,只用了两刻。 来到半壁山下,苏子斩猛地勒住马缰绳,骏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驻足。 花颜今日来了葵水,本就身体不适,如今这一番颠簸,她胃里不好受,身子便更是软得跟没骨头一般了。 苏子斩抱着花颜下马,松开手,花颜便软软地坐到了地上。 苏子斩随手在马屁股上拍了一掌,骏马转了个弯,撒欢地向别处驰去。他回头瞅着花颜,不客气地嘲笑,“这么弱不禁风?” 花颜抱着他的衣袍,看着他脱了外袍后露出的一身劲装,宽肩窄腰,瘦峭挺拔,再加之隽逸绝伦的面容,因纵马疾驰微微散乱了的几缕青丝,好看得不得了。 她看了片刻,扁扁嘴,有气无力地说,“我来葵水了,走得匆忙,忘记带垫着的布包了,你有没有办法找到这种女人用的东西?” 苏子斩闻言身子一僵,顿时木里当地,没了反应。 花颜暗叹,如今她不是故意的,是真的走得匆忙忘了,此时与他在一起,羞臊什么的,也顾不得了。反正如今天黑了,她脸皮厚得很,若是不让他帮着找到那东西,她如今腿软脚软外加胃里难受,是哪里也走不去的。 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怎么好好地喝酒? 倒霉催的! 苏子斩的面色在夜风里冷一阵热一阵红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紫一阵,有生以来,他从来没遇到过这样棘手的事儿。 天下的诸事放在他面前,苏子斩自诩从来没有为难过,全凭心性喜好,他素来行事干脆。哪怕是跟东宫太子抢人,劫他的准太子妃,他都利落不拖泥带水。 可是如今,在这半壁山下,方圆三十里,除了山上住着的一群和尚,十里外一个孤寡老头带着个傻儿子开设的茶棚,再没一处有女人居住之地,他去哪里给她找劳什子见鬼的女人用来垫葵水的布包? 花颜瞅着苏子斩,在夜色里,欣赏着他脸色变化,奇异地觉得真是赚了,原来苏子斩的脸上竟然除了冷寒冷冽冰啸,还能看到这么多颜色。 这可是苏子斩啊! 天下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苏子斩! 苏子斩木立了片刻,对上她的视线,忽然恼怒地瞪着她,“你那是什么表情?”说完,盯着她死死地满带杀气地问,“你是在拿我开涮?开我玩笑?糊弄我好玩?” 花颜无力地耸肩,“用不了多久,你不管我的话,我身下的衣裙就会透湿,我巴不得与你好好喝酒,怎么会拿这种事情开你玩笑?我又不是傻透了!” 苏子斩闻言仔细地打量她,见她神色认真,不像说假,脸色苍白虚弱,坐在地上没骨头一般,他面上又难看了起来,愤怒道,“这种事情,你身为女人,怎么不想着?如今你让我哪里去给你想办法找那种东西?” 花颜自是知道方圆三十里,没女人居住,他说得没错,着实难为他了。她揉揉眉心,也拜服自己地说,“突然见到你提着酒出现,见了美酒,一时昏了头,真是忘了。” 苏子斩气急,转身就走,“你自己待在这里等着云迟吧,他总会找来,让他带你去找。” 说完,当真走了,转眼就没了影。 花颜抱着苏子斩的衣袍,坐在地上,一时间在夜风里哭笑不得。 这苏子斩,如今也是落荒而逃了? 她郁闷又好笑了片刻,转头瞅见一旁的酒坛,醉红颜未开坛,酒香却扑鼻,她松开衣袍,拿过酒坛,抱在怀里,想着不管怎地,这酒还是要喝的,否则今天就白遭了一场纵马疾驰的罪了。 既然苏子斩不再管她,云迟早晚要找来,一旦他来了,这酒定然是不让她喝了,趁着他还没找来的空档,不管布包漏不漏,还是先将酒喝了才是上策。 她刚要拧开酒坛,苏子斩一阵风似地刮了回来,伸手一把夺过酒坛,气怒道,“你这女人,如今还有心思坐在这里喝酒?你就不怕血漫半壁山?” 花颜抬眼看苏子斩去而复返,听着他的话,嘴角抽了抽,哼哼道,“我以为你不管我了呢,趁着云迟没来,这酒总要喝掉。” 苏子斩难得地被气笑,伸手一把拽起了她,恼怒道,“跟我走。” 花颜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问,“去哪里?” “半壁山后山涧三十里外,有一处尼姑庵,尼姑也是女人,应该能找到那东西。”苏子斩磨着牙道。 花颜瞅了一眼他说的方向,道,“可是你将马放走了,我们怎么去?” 苏子斩凉飕飕地咬牙说,“走去!” 花颜苦下脸,三十里地,累死她得了,摇头,“我走不动。” 苏子斩恼怒地回头瞪着她。 花颜无力地对他说,“算了,你将我扔在这里好了,我还是等云迟找来吧!他死活让我做这个太子妃,估计不会明明知道你劫我出来不管我的。” 苏子斩寒笑,“你的意思是,今日本公子辛苦带你出来喝酒,连最隐秘的暗卫都派出去了,和着白折腾了?” 花颜瞅着他,“不白折腾又能怎么办?三十里地呢,我真走不动” 苏子斩气血上涌,背转过身,深吸一口气,弯下身子,僵硬地说,“上来,我背你,翻山过去。” 花颜一怔。 苏子斩怒斥,“快点儿,还磨蹭什么!” 花颜看着他的后背,以及弯下的身子,凝视了许久,慢慢地将他手中的酒坛重新地拎回怀里,抱着酒坛,默默地爬上了他的背。 第二十九章落宿尼庵 花颜不知道苏子斩有没有背过什么人,但是她是第一次被人背着走路。 拎着大酒坛趴在他的后背上,他不是那个天下人人惧怕,闻风丧胆,稍有不慎就将人打入十八层地狱的阴冷怪癖的子斩公子,只是个会恼会怒会气会笑,七情六欲集于一身的贵公子。 今日随他出来喝酒,她顶着太子妃的名头,做出这样的事儿太不像话,但她却觉得自己做了极正确的一件事儿。 不如此,哪里能见识到这样的苏子斩? 半壁山山风寂寂,清水寺钟鼓声声,木鱼一下一下地敲着,蹒跚而上的脚步声沙沙稳健而行 灌木草丛高深,掩藏了两个人的影子,醉红颜的酒香一路飘散在风里。 花颜安静地趴在苏子斩的背上,他后背也如他的手一样,透骨的冷寒,她身上依旧裹着他的外袍,丝毫也感觉不到冷。 一路安静。 苏子斩背着花颜上了一个山头,见他没有停歇片刻的打算,花颜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她刚碰到他额头,苏子斩忽然恼怒,“你干什么?” 花颜撤回手,平静地说,“我想看看你出汗没有?要不要歇一会儿?” 苏子斩摇头,僵硬地说,“我不累。” 花颜回头瞅了一眼,低声说,“不累也歇歇吧,我们将这一坛酒洒半坛在这里,让这一片半壁山都溢满酒香才能躲避过追查,否则我怕你刚背我到了地方,还没喝上酒,后面的人就追踪到了,那才是白折腾一场。”顿了顿,叹息,“你这醉红颜实在太香了。” 苏子斩闻言停下脚步,将花颜放下,回身看着她,眸光有一抹光,一闪而逝。 花颜见他同意,便将封存酒坛的塞子拔开,肉疼地扬手倒出酒水,洒了一地。霎时间,酒香四溢,飘散在风里,四下飘远。 花颜掂掂酒坛,看看地上的酒水,心疼不已地拧上塞子,口中道,“便宜土地公公了。” 苏子斩忽然笑了,“半坛酒而已,舍得什么?你若是想喝,以后随时可以找我拿。” 花颜顿时不心疼了,扬眉,“当真?” 苏子斩颔首,“当真。”说完,便背转过身,弯下腰,“上来,快点儿。” 花颜也不客气,抱着半坛酒又爬上了苏子斩的后背。 苏子斩脚步奇快,不多时,便下了山,之后,沿着无人走过的山林险坡,又攀岩上另一座山头。 花颜被酒香熏得晕晕乎乎地想着,那半坛酒当真是将整个半壁山都染上酒香了。住在清水寺的那些老和尚们,今日也闻闻酒香,没戒了戒律的,也能过过酒瘾。 三十里的路,走了足足一个多时辰。 苏子斩背着花颜,上山下坡,攀走险路,没喊一声累,自从倒出了半坛酒稍歇了那么片刻后,便再也没停歇。 一座小小的尼姑庵映在眼前时,花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想着还算来得快,再晚一会儿,她觉得自己虽然不会血漫半壁山,但一定会血漫背着她的苏子斩了。 来到庵堂前,“道静庵”三个字在月色里照得清楚。 苏子斩放下花颜,回身对她说,“你去敲门,找你要的东西。” 花颜瞅着他,他的脸有些白,周身却无汗,想必因为他身体极畏寒的原因,所以,无论如何累都不会出汗。 “看我做什么?难道你要我去帮你要?”苏子斩没好气地瞪着她。 花颜咳嗽一声,看了一眼天色,此时已经极晚,想了想,对他说,“不知道这庵里是否有空房,若是有的话,我们就在这里歇上一歇,顺便把酒喝了,怎样?” 苏子斩冷着脸看了一眼小小的尼姑庵,眼眸闪过嫌恶,语气里明显看不上地恼怒,“你让本公子歇在尼姑庵里?” 花颜瞧着他,“你背着我走了这么远的路,身子骨早就吃不消了吧?就算我要完东西,如今夜深露重,我们找一处喝酒的话,你想必身体也不会好受。有个地方躲避夜深风寒,总比没有强,还讲究什么?总比吹山风要好。” 苏子斩冷哼一声,“要歇你自己进去歇,本公子打死也不进去。” 花颜无语,伸手一把拽住他,口中道,“打死不进去,打不死是不是就随我进去?”说完,便死硬地拉着他上前叩门。 “你”苏子斩瞪眼。 花颜不理他,只死死地扣着他手腕,同时喊,“有人吗?” 苏子斩看着花颜扣住他的手,明明手极小,极软,极柔弱无骨,偏偏扣得紧,他扥了扥没挣开,只能低斥,“没有地方的话,你歇柴房吗?” 花颜不挑剔,“柴房也行,有地方不冷就行。” 苏子斩气结,没了话。 门环叩了几响,又喊了几声后,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如此深夜,敢问是哪位贵客来叩我这小小道静庵的门?” 花颜和气地说,“劳烦老师傅了,我与哥哥夜行山路,在这山里迷了路,走不动了,借宿一晚,您看可行?” 苏子斩在花颜耳边恼怒低斥,“谁是你哥哥?” 花颜偏头,对他浅浅一笑,低声说,“你比我大,喊你一声哥哥,你也不亏,受着吧。” 苏子斩一噎。 里面门栓撤掉,打开了门,一个老尼姑提着一盏油灯,苍老的面容带着未睡醒的模样,借着灯光,打量站在门外的花颜和苏子斩。 花颜比苏子斩靠前一步,手依旧死死地扣着他手腕,见老尼姑开门,对她亲和地笑,“老师傅,对不住,深夜叨扰了,实在是我来了葵水,身子不便,无可用之物,而哥哥身子骨也不甚好,畏寒,山路难行,才来叩门行个方便。” 老尼姑见二人容貌男俊女美,看着真真令人惊艳得移不开眼睛,听着花颜的话,见女子笑容和气,但面带虚弱,男子脸色僵硬中发白,看起来的的确确是有难处。她连忙打个佛偈,“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这庵中有空房一间,你二人既是兄妹,一间也是无碍,随我进来吧。” 花颜笑颜如花,拽着苏子斩迈进门槛,口中道,“多谢老师傅了。” 老尼姑摇头,待二人进来,重新地关上了庵门上了栓锁,带着二人向里面走去。 小小的尼姑庵看着不大,但也有三进院落,走到最里面的一处院落,并排着三间房舍。 老尼姑一指中间的屋子,说,“左边那间是杂物房,右边那间是藏书斋,中间那间主屋十多年无人居住了,但每日我都有打扫,两位看着就是尊贵的人儿,勉为其难歇上一歇吧。” 花颜笑着点头,“多谢老师傅了,有地方就极好了,我和哥哥不挑剔。” 老尼姑颔首,打开了门,掌了灯,提着灯盏转身,对花颜说,“姑娘刚刚说女子葵水用的物事儿,我去找找,你稍等片刻,我找到便给你送来。” 花颜又道了谢。 老尼姑提着灯盏走了。 花颜拽着苏子斩迈进门槛,屋中甚是洁净,没有尘埃,桌椅摆设虽然破旧,但十分整齐。 她松开苏子斩的手,取笑他,“真是一介公子哥,这地方比难民营好多了,别挑剔了。” 苏子斩打量了屋中一圈,神色稍缓,闻言问,“你去过难民营?” 花颜点头,“去过。” 苏子斩皱眉。 花颜看着他,“五年前,川河谷发大水,数万人罹难,幸存者由官府集中收留在了一处临时搭建的救济营里,帐篷虽有,但朝中粮食等物资迟迟拖延着不到,本来是救济营,后来竟然发展成了难民窟。每日里都有人不断地死去,哀嚎声一日又一日,最后连易子而食之事都有了。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苏子斩惊异,“你是临安花家的女儿,川河谷距离临安数百里,你怎么会经历那样的事儿?” 花颜找了个椅子坐下,叹了口气,“川河谷位居永唐县,我二姐嫁去了永唐县。那一年,我恰巧从家里偷偷跑去永唐县找她玩,偏不巧遇到了川河谷发大水,堤坝决堤,便赶上了,也是我倒霉!” 苏子斩无言片刻,哼道,“果然倒霉!” 第三十章豪气干云 老尼姑很快便找来了几个布包,同时端来了一碗红糖水,一碗姜糖水。 花颜惊喜于老尼姑的和善,连连道谢,“深夜打扰,本就惭愧,多谢老师傅了,承蒙您照料得周到,感激不尽。” 老尼姑笑着摇头,“人老了,觉本就不多,姑娘别客气,红糖水补血,姜糖水驱寒,姑娘和公子每人用一碗,好好睡上一觉,明日早起赶路便不会太乏了。” 花颜笑着颔首。 老尼姑走后,花颜拿了布包快步出了房,再不换,她就先血漫自己了。 苏子斩见花颜转眼就匆匆没了影,想起她身上的状况,一时间竟忍不住发笑。 他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子,就连七公主刁蛮厉害,但也不敢如此不遮掩葵水这种事儿,她是真的一点儿也不拘泥拘束自己。 花颜换了布包,找了一盆水净了手脸,回屋后见苏子斩坐在桌前不知道想什么,她走到他对面坐下,挪过红糖水,又将姜糖水推给他,“喝吧,我们都暖暖。” 苏子斩瞥了一眼姜糖水,嫌恶地推开,显然不屑一顾。 花颜瞪着他,又推回去,恶声恶气地说,“喝掉,我可不想照顾病人,你若是染了风寒,我可背不动你。” 苏子斩声音一寒,“不用你背。” 花颜盯着他,见他面色是真真正正的白,想着他身体的畏寒之症怕是不一般。软了口气,笑着问,“你背了我三十里路,我如今无以为报,要不然我喂你喝?算是报答你今晚辛苦背我?” 苏子斩目光一顿,没了话。 花颜笑吟吟地问,“真打算让我喂你啊?”说完,见他不语,她放下手,拿起那碗姜糖水,用汤勺搅拌,舀了一勺,隔着桌子递到他唇边,“来,张嘴。” 苏子斩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劈手夺过,硬邦邦地说,“我自己喝。” 花颜撤回手,埋怨,“早这么听话不就得了?” 苏子斩额头突突跳了两下,没言声。 花颜不再理他,端着红糖水,一口一口地喝着。 一碗姜糖水下肚,苏子斩发白的面色似乎终于染上了点儿烟火气,他放下碗,忽然开口,“我从没背过人,今日背着你走了三十里,你刚刚说无以为报,在我看来,喂我喝一碗水怎么能够抵消?你觉得呢?” 花颜暗叹,那个难对付的苏子斩又回来了。抬头瞥了他一眼,笑问,“那子斩公子打算让我如何报答呢?” 苏子斩盯着她,“但凡此等,似乎大多说法,都该够以身相许了。” 花颜失笑,“那少数说法呢?” 苏子斩眸光凌厉,“能让我苏子斩背的人,普天之下,目前只你一个。除了以身相许,你与我说说,你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与我亲自背你的价值相抵的?” 花颜闻言当真认真地琢磨了起来,“也是,让我想想。” 苏子斩看着她,见她歪着头,似乎十分认真在想的模样,明明身娇体弱,偏偏觉得她骨子里的刚强不同于任何女子。即便今日发生了这些事儿,也不会让他忘记面前的这个女子是破了九大赌神赌技,砸了顺方赌坊招牌的人。 片刻,花颜笑着说,“那两百多万两的银子我不要了,怎样?” 苏子斩眯起眼睛,危险地说,“你拿我亲自背你的价值跟那些黄白之物相较?” 花颜“唔”了一声,为难地说,“你也知道,我头顶上如今扣着准太子妃的帽子,做不到以身相许。那两百多万两银子虽然抵不过子斩公子亲自相背,但勉强也还算真金白银有价值的。再别的嘛,我这一手赌技,虽然冠绝天下,但真正计较起来,也是不入上流,想来想去,除了这些,我真是一无长处啊。” 苏子斩看着她,她面上的为难神色一览无余,偏偏语气漫不经心,他仔细地盯着她眼睛看了片刻,似乎要看透她眼底。半晌,忽然笑了,“天下多少女子梦寐以求太子妃宝座,你似乎不屑一顾,我想知道为何?” 花颜笑了笑,“太子妃宝座有什么好?入得东宫,入目尽是巍巍宫墙,方圆尺寸之地,满是规矩礼数。宫里哪里有宫外好,尺寸之地焉能与海阔天空相较?我就是一个俗人俗物,不喜欢当太子妃,有什么稀奇?” 苏子斩闻言瞅着她,她这样的女子,说出这样的话来,不会令人意外,他点点头,挑眉,“那云迟呢?无论太子的身份,单单这个人,你如何评他?” “云迟啊”花颜想了想,云淡风轻地说,“身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品貌是世所难及,可是身份好不能当饭吃,长得好看也不能不吃饭,就那么回事儿呗!” 苏子斩愕然地抽了抽嘴角,须臾,哈哈大笑,“你这话,真该让云迟来听听。” 花颜眨眨眼睛,“可惜,如今他估计还在半壁山的酒香里困着呢,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自然也就听不到了。” 苏子斩收了笑,“我会告诉他的。” 花颜瞅着他,忽然开口,“对于京中贵裔府邸的关系,我知道的不多,听闻你与他也算是兄弟?” 苏子斩瞳孔缩了缩,声音骤然沉冷,“我的祖母是当今圣上的姑姑,他的母后是我母亲的姐姐,也就是我的姨母。我与他,勉强算是沾亲带故。” 天!花颜欷歔,“怪不得武威侯府屹立不倒,你苏子斩可以在南楚京城甚至天下横着走,不怕得罪云迟。” 苏子斩冷嗤,“所以,你找上我这一块挡箭牌,想用来毁了与云迟的婚约,也算是找对了人。让他过得不如意,我乐意之至。” 花颜默了默,伸手扶额。 苏子斩看着她,见她不再言语,扬眉问,“那半坛酒,你还要不要喝?” “自然要喝!”花颜站起身,拿起两个空碗,说,“你等等,我去用清水把这两个碗涮涮,没有琉璃盏,也能喝出美酒香醇,就用它们盛酒。” 苏子斩没有异议。 花颜走出门,很快就将两只碗涮洗干净,然后摆在桌子上,打开酒坛,各自倒了满满的一碗酒,霎时,屋中溢满浓郁的酒香。 花颜端起酒,豪气干云地说,“来,干了!” 苏子斩忍不住细挑眉梢,难得笑问,“干了?你确定?” 花颜吸吸鼻子,点头,“那一日,你送那一坛醉红颜,我是用顶级的琉璃盏,一口一口地品的。还没试过用这大碗一口喝干,也想体验一回。人生百味,哪有什么非要固守一定之规?你说是否?” “有道理。”苏子斩颔首,也端起大碗。 花颜与他以碗相碰,之后,端回唇边,扬脖一饮而尽,咕咚咕咚声不绝于耳。 苏子斩瞅着她,眸底忽然绽开点点星华,也端起大碗,扬脖一口气喝下。 醉红颜,从酿成以来,流传三年,封存五年,他从来只用琉璃盏,未曾用过大碗,也未曾这般一口气喝干一碗。 喝完,花颜放下大碗,用袖子抹了一下唇角酒渍,大呼,“痛快,畅快!” 苏子斩也放下大碗,身心愉悦,“我自己酿的酒,从不知原来也可以这样喝。” 他看着花颜,天下便有这样的一个女子,可以浅笑盈然地小口喝茶,也可以豪气干云地大碗喝酒。 他终于明白,云迟为何宁可封住御史台的嘴,气病皇帝,惹太后不满,即便朝野沸腾,他说什么也不悔婚了。 太子云迟选妃,虽然是一本百人的花名册,但他随手一翻,选的那一人也必定是他最想要的。 第三十一章想嫁的人 花颜不知道苏子斩在想什么,只见他放下碗后,神色幽深地看着她。她不以为意,重新拿起酒坛,又各自满上。 苏子斩开口问,“你心底真不想嫁给云迟做他的太子妃?” 花颜摇头,干脆地道,“不想。” 苏子斩一笑,“那你想嫁给谁?或者说,什么样的人?能比太子殿下还要得你心?” 花颜端起酒碗,这一次,慢慢地喝着,感受唇齿留香,水眸荡着潋滟波光地说,“鲜衣怒马是王侯也好,泛舟碧波是渔夫也罢,只求潇洒风流,不受拘束,今日安居京城,明日拎起包裹便去云游天下。无论是江南烟雨岸,还是塞北黄沙岗,亦或者是上得寒云山摘星揽月,再或者下得东海摸鱼摸虾。总之,雪月风花,随心所欲地相伴就好。” 苏子斩眸中蒙上一丝缥缈,须臾,嗤笑,“你有这样高远的心志,却偏偏生就这么一副弱不禁风的身子。那陪着你相伴游走天下的男子,岂不是会很可怜?” 花颜愕然,还有这种说法? 忽然想起他今日背着她走了三十里地,一时间,对着他无语又无言起来。 这个苏子斩,专注点是不是太犀利得一针见血了?! 苏子斩看着她目瞪口呆无言的模样,忽然笑如春水桃花,“你说的这个人,京城就有一个,也许他能满足你的心志。” “嗯?”花颜不可期地看着苏子斩,“谁?” 苏子斩端起酒,慢慢地喝了一口,说,“陆之凌。” 花颜一怔,随即笑了,问,“他如何能满足我的心志?” 苏子斩慢悠悠地说,“他是敬国公府世子,虽然出身国公府,生来身份高贵,但他似乎从小就长了一颗凡心,受不了敬国公府高门大院的规矩礼数,从小就不喜欢在府中待着。旁人上族学宗学闻鸡起舞学课业,他跑出去打架斗殴玩赌牌斗蛐蛐,旁人苦练骑马射箭力求弓马娴熟光耀门楣,他玩累了便睡懒觉被关祠堂更是如得所愿无人打扰继续睡。多年来,鲜衣怒马,活得潇洒。若是一朝离开京城,那更是如放飞的鸟儿,如你的心志,不要云迟,若是有他,岂不相配?” 花颜听罢,眨眨眼睛,轻笑起来,“这样说来,我还真要会会陆之凌了。” 苏子斩眸光一深,点点头,“可惜昨日他前往东宫,被云迟发现,你错过了。不过以他的本事,只要云迟不在,他就不会继续被困,想必如今早已经出来了。”顿了顿,又道,“而他身子骨也极好,在荒郊野岭睡个几日夜,也不怕夜深露重,极耐得住折腾。你这么弱不禁风,有他的话,互补得很,相得益彰。” 花颜心头跳了跳,端起酒碗,点点头,笑着道,“好,得空会会他,甚合我心意。” 苏子斩端起酒碗,将剩下的半碗酒一饮而尽。 花颜慢慢地喝完一碗酒,又拎起酒坛,笑着说,“还剩两碗,喝完它?” 苏子斩摆手,身子靠在椅背上,散漫地说,“我不喝了,你既喜欢,剩下的两碗都给你了。” 花颜也不客气,又给自己满上了一碗,端起来,慢慢地喝着。 苏子斩看着她端着大碗的手,不像许多女子都涂着豆蔻指甲,她的手指白皙娇嫩,指甲圆润如珠,没有红的紫的那些颜色,很干净漂亮。纤细的手腕,一只碧玉手镯,是上好的佳品,价值连城,便就那么戴着,这一路,拎着酒坛,磕磕碰碰,似乎也不在乎被碰碎。 花颜喝完一碗酒,又将剩下的一碗酒倒满,端起来,喝的更为认真。 夜里,这座尼姑庵极静寂,小屋中,灯火昏暗,偶尔有灯芯燃烧噼啪轻响。 最后一碗酒喝完,花颜觉得有些乏了,向那张干净的床上看了一眼,又转头看看窗外的天色,子夜已经过了。云迟还没找来,但估计快了 堂堂太子殿下,若是一夜都找不到他们,也太让人小看了,她不觉得云迟会那么无能。 所以,时间不多了。 她“唔”地一声,身子懒懒地往桌子上一趴,说,“子斩公子,多谢你的酒,今日喝了醉红颜,终此一生,再不想沾染别的酒了。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我要想喝醉红颜,随时可以找你拿。有你这句话,我以后的酒你包管了啊。” 苏子斩面色一僵。 花颜似是没看到,对他摆手,“你走吧,时候差不多了,我可不想看到云迟来了,与你打起来,拆了这座安静的尼姑庵,人家好心收留我们,咱们可别作孽。” 苏子斩瞳孔微缩,轻嗤了一声未语。 花颜又软软地道,“三十里背负之情,铭记五内,以后山转水转,我如今还不起,无以为报,有朝一日,总能有些东西是你看得上眼而我也能回报的。再会!” 苏子斩薄唇抿起,盯着她趴倒在桌案上的模样,纤瘦不盈一握,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扬眉一笑,往日清冷寒厉一改,有几分轻狂张扬,缓缓开口,嗓音低润清越,“好,我等着那一日。”说完,他长身而起。 花颜睁开眼睛,眸光有几分迷离,“外面夜深露重,把你的衣袍穿上再走。” 苏子斩脚步一顿,看向她,只是一眼,便撇开视线,快速地伸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长袍,利落地披在了身上,再不发一言,转眼便出了房门。 不再负累一个人,苏子斩离开小小的尼姑庵轻而易举。 花颜听着外面没了动静,夜重新的寂静下来,她看着对面那已经空无人坐的椅子,低低喃喃地说,“畏寒之症如此要命吗?让你心中连肖想一下未来都不敢?” 一句话落,她收回视线,将头枕在胳膊上,趴在桌子上昏昏睡去。 似乎刚睡着,似乎又没睡着,房门从外面被推开,凉风吹进来,带着夜里的露水和寒气。 清冽的凤凰花香,普天之下独一无二,是东宫太子云迟。 花颜仿若未觉,继续睡着。 云迟站在门口,看着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的人,桌子上摆了一个酒坛,两个大碗。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喝醉红颜用大碗。 满屋酒香,洁净无尘。 他目光清凉地看了片刻,伸手挑开纱帘,抬步走进屋,来到了花颜面前,低沉温凉的嗓音不高不低,“为了喝苏子斩的一坛酒,你便如此费尽周折折腾来了这里,如今酒喝了,人可痛快了?” 花颜慢慢地抬起头,看着云迟,他一身天青色锦袍,沾染着夜里的寒露之气,眉目似乎也踱了一层寒凉,有些许风尘,但不失清贵尊华。 这副天地皆失色的容貌,在夜里的灯光下看来尤其日朗月华。 他的神色不喜不怒,但也谈不上和善。的确,任谁折腾这大半夜,心情都愉悦不起来。 她瞅了云迟片刻,叹了口气,“普天之下,好酒无数,我却偏偏耐不住醉红颜的酒香,每逢一见,总要喝到腹中才作罢。虽说费尽周折,但酒既然喝到了,人自然也就畅快了。”话落,幽幽地补充,“可惜,今夜的确是太劳顿了些,使我现在十分疲累想睡觉,殿下若是不在意这小地方,便屈尊也歇上一歇,明日一早,再赶路回京如何?” 云迟坐下身,温凉地笑,“苏子斩的酒哪那么容易喝得?跑出京外六十里,只是小小疲累,你已经算是好的了,见到没被累垮的你,本宫万分庆幸。” 花颜细细地探究了他一眼,见他眼底暗沉浓郁,她笑了笑,抬眼认真地说,“骑快马出京,走了三十里,到了半壁山下时,我发现忘带葵水用的布包了。他那时已经把马打发走了,方圆三十里,没有女子居住之处,无奈之下,他背着我翻山越岭,北行三十里,来到了这里。累垮的人不是我,是他,我也算为你出了今日他劫走我的气了,太子殿下便将此事揭过如何?谁叫你府中没有醉红颜呢,我喜欢此酒,也只能累及别人了。” 云迟闻言面色终于露出隐怒,“你竟然让苏子斩背着你走了三十里路?” 花颜困乏地说,“他后背冰寒入骨,冻死个人,三十里路对他来说是辛苦,但对我来说也没半分享受。殿下在意什么?” 云迟眉目变幻地盯着她。 花颜打了个哈欠,困浓浓地趴下继续睡,“我是真的困了,殿下若是觉得我今日行止太过出格过分,那正好应允了我这一年来的所求,取消了婚约,我求之不得。若是觉得尚可忍受,那么便先让我睡一觉,待我睡醒了,你若算账,我再奉陪。” 第三十二章山路行难 花颜说完,当真睡了过去,这一次,再无顾及,睡意沉沉。 云迟看着花颜,本是一腔怒火,但因为她这一席话以及坦然清淡的态度,让他心里压着的怒火渐渐地熄了。 他自己选的太子妃,从百名花名册中翻开那一页时,他便清楚,他选的是什么样的女子。 临安花颜,从小到大,任性妄为,过得随心所欲。任何事情,从没让她不如意过,除了懿旨赐婚。 所以,她不愿嫁他,不愿入住东宫,想方设法,挣脱这个对她来说困住她的天网。 直到如今,她依然如此想法。 他揉揉眉心,他派出了十二云卫,而苏子斩派出了十三星魂。今夜折腾了大半夜,他找到了这里,苏子斩已经离开了,人既然先走了一步,他也只能作罢了。 “殿下!”云影追踪而来,悄无声息地站在了窗外。 云迟“嗯”了一声,温凉浅淡地问,“苏子斩呢?是否回京了?” 云影低声说,“子斩公子未曾回京,由青魂陪着,折道去了二十里外的汤泉山。” 云迟凤眸沉了沉,说,“他这一夜奔波,寒气入骨,应是受不住了,汤泉驱寒,汤泉山是个好去处。” 云影不语。 云迟摆手,“罢了,让他去吧,将人撤回来,给京中传个消息,就说明日早朝免了。” “是。”云影退了下去。 云迟看了花颜一眼,她已睡得香了,他身子向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花颜虽然趴在桌子上睡了半夜,但一觉好梦,睁开眼睛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云迟坐在她对面,手中拿了一卷书,借着晨起的光线正在翻看,见她醒来,淡淡地说,“收拾一番,我们启程回京。” 花颜伸了个懒腰,点点头,拿了布包,走出房门。不多时,收拾妥当,她站在门口喊云迟,“走了。” 云迟起身,出了房门。 花颜向外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他问,“你身上可带着银子?银票也行。” 云迟挑眉,“做什么?” 花颜看着远处扫地的老尼姑,低声说,“借宿一夜,总要添点儿香火钱。” 云迟伸手入怀,将一锭金子递给了花颜。 花颜伸手接过,笑吟吟地瞧着他,“我以为太子殿下站于云端,出门也不会带这种金银俗物的,没想到意外了。” 云迟淡淡道,“在你心里,我便是不食人间烟火吗?” 花颜扁扁嘴,“差不多。”说完,她快走几步,来到那老尼姑面前,笑着将金子递给她,“老师傅,多谢您昨夜好心收留,我与哥哥今日启程了,打扰之处,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老尼姑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了一步,扔了扫把,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姑娘客气了,为人行方便,本是佛门之本,这么贵重的金子,贫尼不敢收。” 花颜强行地将金子塞进她手里,笑着道,“金子虽贵,但不抵老师傅收留之恩,您不要推脱了,算我与哥哥为这道静庵供奉的佛祖添个香油钱,聊表心意。” “这”那老尼姑推脱不过,看向随后走来的云迟,这一看,顿时愣住了,“这位公子与昨日似乎” 花颜瞅着他,轻笑,“怎么了?” 老尼姑揉揉眼睛,又仔细地打量了云迟两眼,连忙摇头,“姑娘恕罪,公子恕罪,贫尼老了,眼神不好使,昨日公子兴许是赶路疲乏所致容色苍白,今日看公子歇了一夜,真是尊贵得让贫尼不敢直视,阿弥陀佛。” 花颜暗笑,昨日的苏子斩与今日的云迟本就不是一人,也难为她的眼花了。 云迟瞟了花颜一眼,对于她口中的哥哥不置可否,上前对老尼姑也道了谢,在老尼姑诚惶诚恐下,出了道静庵。 山门外,有一辆马车等在那里。 花颜先一步跳上马车,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连连感叹,“还是躺着舒服。” 云迟随后上了马车,看了花颜一眼,她躺在虎皮软垫上,扯过了锦被,盖在了身上,似有要好好睡一觉的打算。他端坐下,对外吩咐,“走吧。” 车夫应是,赶着马车离开了道静庵。 花颜舒服地扭了扭身子,拥着被子闭上了眼睛。 云迟拿着手中的书卷,继续地看着 车轱辘压着山路地面,轱辘辘作响,两旁林木浓密,偶尔可以听到鸟鸣之声。 花颜躺着睡了一会儿,忽然坐起身,掀开帘子,看向车外,半壁山的山峦风林秀目,郁郁葱葱,山路行难,一条弯弯曲曲的小道,九曲十八弯。 她想着昨夜,苏子斩背着他翻山越岭,于是,望向山峰高处,便见奇峰怪石,灌木深深,多是荆棘。攥着帘幕的指尖不由得一紧,似乎还能感受到他带着她纵马疾驰风驰电掣的冷意,还能感受到他后背入骨的冰寒以及衣袍冷梅香的温暖。 苏子斩 “在想什么?”云迟的声音忽然传出。 花颜平静地回头,笑着说,“在想这半壁山九曲山路太崎岖了,昨日难为苏子斩了。” 云迟眉目温凉,“背着你行走三十里路算什么?五年前,他一人只身剿平黑水寨,负了重伤,行走百里,最后体力不支滚下落凤坡,最终仍旧捡回了命。” “嗯?”花颜放下帘子,好奇地问,“这事儿我似有听过,那时他为何一人只身去剿平黑水寨?虽然黑水寨那些年无恶不作,但也不该是他自己前去才是,应该朝廷发兵剿匪才是。” 云迟淡淡道,“他母亲亡故,心中痛苦万分,郁结之下,便只身去了黑水寨。” 花颜想起来,武威侯夫人似乎是五年前亡故的,他亡故后,武威侯没多久便娶了续弦,而那续弦,她昔日曾经听人八卦过,似乎是苏子斩的青梅竹马。 苏子斩性情本来极好,从那之后,性情大变,乖戾孤僻。 八年前,苏子斩的醉红颜普一问世,惊艳了天下酿酒坊,但他每年只酿十坛,只送给两人,一个是他母亲,一个便是那位青梅竹马,别人想求,只能从这两人手中流出。三年后,他母亲亡故,他一连气酿了一百坛,封存了起来,此后五年,天下再不闻醉红颜。 她欷歔片刻,感慨,“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折腾,苏子斩这是想早早就去九泉下陪他那亡故的母亲吗?” 云迟探究地看了她一眼,淡声道,“这五年来,他活得甚好,天下无人敢得罪,身子也禁折腾得很,而且也还算惜命,昨日从道静庵出去后,他没回京,而是折道去了汤泉山。” 花颜眨眨眼睛,失笑,“的确爱惜自己,据说汤泉山的温泉接地热之气,驱寒极好,兼有美容养颜之效,什么时候我也想去泡泡。” 云迟点点头,“汤泉山距离道静庵二十里,距离京城不足百里,你若是想去,简单得很。” 花颜道,“据说汤泉山是行宫之地,平民百姓,轻易不得踏足。” 云迟瞟了她一眼,“你是太子妃,不是平民百姓。” 花颜瞧着他,认真地说,“我就奇怪了,你为何非不同意悔婚?你心中清楚,我这样的女子,不适合做太子妃的。既不端方贤淑,也不温婉贤良。不足以立于东宫,更不足以将来陪你母仪天下。你却抓着我不放手,是何缘故?” 云迟也看着她,同样认真地说,“我母后端方贤淑,温婉贤良,足以母仪天下,可是她不长命,可见你说的这种东西,没甚大用,不要也罢。” 花颜想起他母后也就是苏子斩姨母早在云迟五岁时便早薨了,真是不巧揭了他的伤疤,她皱眉,“没有这种东西的人天下怕是不止我一个,不能因为这个,你便强行捆我一辈子。”话落,恼道,“云迟,你身为太子,爱惜子民,我也是你的子民。你何必非要跟我过不去,为难我一辈子?” 云迟放下书卷,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可是当日选妃,百名花名册,我只选中了你,如今为难别人也来不及了。若真是为难你一辈子,我也只能说抱歉了,下辈子换你为难我。” 花颜觉得,她跟云迟,就相当于对牛弹琴,说什么都没用,一窍不通。她懒得再理他,不想再跟他说话,索性又重新躺下,用被子将脸也蒙了起来。 云迟见她蒙上脸,显然不乐意再看他,便重新拿起书卷,继续翻看起来。 过了一会儿,花颜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一把掀开被子,对他后知后觉地问,“什么叫为难别人来不及了?” 云迟头也不抬地说,“我在你的身上,费了一年心力,如今半途而废怎么行?” 花颜暗骂,又重新蒙上了被子。 第三十三章书离公子 从道静庵出来,行走了三十里,来到了清水寺。 马车停下,车夫在外面恭谨地道,“殿下,到清水寺了。” 云迟“嗯”了一声,放下书卷,对花颜说,“清水寺的斋饭不错,从昨日晚到今日早,你未曾食用东西吧?想必腹中已然空空了,我们在清水寺用过斋饭再回京。” 花颜的确是饿了,推开被子,坐起身,点点头。 清水寺的主持亲自等在山门前,见云迟和花颜下了马车,连忙拱手给二人见礼,道了句,“阿弥陀佛,德远师叔算出今日有贵客上得山门,特命贫僧出来相迎,没想到原来是太子殿下和太子妃驾临,老衲有失远迎,望殿下恕罪。” 云迟温和一笑,“德远大师不愧是佛门得道高僧,本宫途经清水寺,也是临时起意前来用过斋饭再回京,却被大师算出了,真是神机妙算。” 主持连忙道,“德远师叔已经备好斋饭,正在净心斋等候,太子殿下请,太子妃请。” 云迟笑着颔首,看了花颜一眼,随着主持进了清水寺。 花颜数日前来过清水寺,还在这里住了三天,第一天去了藏经阁,第二天与德远下了一日棋,第三天抽走了一支姻缘签,所以,对于清水寺她并不陌生,甚至寺中的一草一木她都早已观赏了个遍。 绕过几处禅院,来到了德远大师居住的净心斋,还未走近,便闻到一阵饭菜香味从屋中飘出来。 花颜吸了吸鼻子,觉得能把素菜做出色香味俱全来,清水寺的厨子可以当得上天下第一厨的水准了。只是可惜,这么好的厨艺,偏偏只能清水寺有,和尚不还俗,外面的人想吃一顿,只能来这里烧香拜佛添香油钱。 主持亲自挑开门帘,请云迟和花颜入内。 一脚踏进门槛,花颜除了饭菜香味和德远身上的烟火味似乎还闻到了一丝浅浅的洗沉香的味道,她挑了挑眉,屋中显然不止德远,还有一人。 云迟脚步一顿,看了屋内一眼,温凉的嗓音淡笑道,“当真是巧,原来书离也在大师这里。” 安阳王府公子安书离,这个一年多前与花颜的名字拴在一起,因私情之事好生地热闹了一阵子的人,原来也在,花颜也觉得真是太巧了。 德远苍老洪亮的声音哈哈大笑了起来,“安公子前日便来了,今晨本要启程离开,是老衲说有贵客上山,他便又多等了些时候。” 安书离温润如竹韵极动听的声音接过话,带着一丝春风拂暖的笑意,端的是世家子弟的清和有礼,彬彬风采,“书离以为今日来人必是我相识故旧之人,故有一等,没想到原来是太子殿下,真是有幸了。” 云迟向后一伸手,准确地握住了花颜的手,拉着她缓步进屋,同时淡笑,“若非本宫途经此地,临时起意带着太子妃前来尝尝清水寺的斋饭,岂不是险些错过了书离?要知道,就连本宫想见你一面,也是难如登天的,今日的确有幸。” 花颜本来落后一步,如今被云迟一拉,便跟着他一同进了屋,一眼便看到了屋中穿着僧袍骨形消瘦老眼炯炯有神的德远,以及长身而起,穿一身月白锦袍,容貌端雅秀华,眉目如巧匠工笔描绘鬼斧神工一般精致的年轻男子 安书离,跟他闹了许久的传言,她其实也是第一次见! 德远也起身向云迟见礼,云迟还了一礼,又同时受了安书离的礼。 花颜不拘泥这些礼数,便站在云迟身边,笑吟吟地打量着安书离。 安阳王府这位书离公子,她早就想见了,去年,她利用他,想让太后除去花名册中她的名字,拉了他下水,也是看中了他即便知道被自己利用,凭着他待人温润的性情,也不会与她当真计较,惹出麻烦,所以,她很是利用得无所顾忌。但是没想到,御画师将花名册统一装订成册,太后即便听说了私情之事,也没忍剔除她破坏花名册,反而云迟还当真随手一翻选了她,太后虽然不满,但也没能奈何,让她白费心思利用了人家一场。 如今得见,她瞧着他,心里也是半分歉意没有,因为早在一年前,选妃风波过后,花家的族长亲自登门送了一株百年老参,他含笑收了。 她利用了他的名声,最终花家也致歉了,银货两讫,事情也就揭过去了。 安书离给云迟见完礼,便对上了花颜笑吟吟无所顾忌上下对他打量的眸光,他一怔,想起去年之事,也忍不住露出了些许笑意,对她拱手,“太子妃容色倾城,书离今日有幸得见,有礼了!” 一句话,在太子云迟面前为那一场流传得沸沸扬扬的热闹情事儿正了名。 花颜轻笑,莫名地吐出一句话,“书离公子好狠的心肠呢,去岁你我初相见,一个墙头,一个马上,红杏枝头春意闹得心神两醉,柳梢头,黄昏后,赏月品茗,把手谈心,好是雪月风花了一场,如今公子看来贵人多忘事,将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此话一出,安书离愕然。 花颜眼波流转,给了他一个幽怨至极的眼神,长叹一声,“即便后来阴差阳错,我被太子选中为妃,但依旧对昔日念念不忘,每每对月伤怀,总想着我这太子妃的头衔,还没真入皇室玉牒,与公子还是有些机会的。不成想公子这般出色的人儿,偏偏拘泥于礼数,屈从皇权富贵,狠心绝情至斯,连争一争都不为,真真是让伤透了我的心。” 安书离愕然已经转为惊愕。 德远瞅瞅花颜,又瞅瞅安书离,一时间暗暗道了声“阿弥陀佛”。 云迟从踏入门槛,见到了安书离后,便知道今日这顿斋饭不好吃了,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花颜见到安书离后,便生生地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他看着安书离惊愕的脸,一时间气血上涌,忍不住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花颜的脑袋,温凉的声音透着无奈,“颜儿,你又调皮了!书离的玩笑你可开不得,仔细安阳王妃找上东宫唯你是问。” 花颜头上一痛,抬眼,便看到了云迟眼里的警告,她想起关于安阳王妃的传言来,与她生的儿子可是天上地下的差别,那厉害的泼辣劲儿,据说当今圣上和太后都要礼让三分,她身子抖了一抖,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说,“太子殿下,我说的是事实,即便安阳王妃在这里,我也敢说,就算她不找上东宫,待有朝一日遇见,我也是要跟她提上一提的,她不唯我是问,我还要唯她是问呢。” 云迟被气笑,“哦?你要唯王妃是问什么?” 花颜摊摊手,看了安书离一眼,“这不是明摆着吗?殿下不聋也不瞎,我与书离公子的事儿,可不是一句玩笑就能说得过去的。我要问问安阳王妃,怎么就教导出了始乱终弃的儿子。” 云迟面色一怒,攥住她手腕的手猛地一紧,低斥,“你可什么都敢说!” 花颜手腕一痛,扭捏地甩他,不给面子地哀呼,“殿下,您攥疼我了,您可是太子殿下,不能因为自己不想听,便闭目塞听,听不得真话。” 云迟眉目涌动,心里血海翻腾,一时间盯着她,又是怒又是气得无可奈何。 安书离从惊愕中回神,便看到了二人之间波涛翻涌的厉害关系,他抬手掩唇轻咳了一声,定了定神,心里叹息,也露出无奈的神色。 一年前,天下一夜之间卷起他与临安花家最小的女儿有私情的传言时,他便第一时间命人去查了,查来查去,没想到发现是从花家内宅传出来的。 那时,恰逢安阳王府一位旁支子弟在临安,曾拜访过花家,他想着也许是因为他的缘故,导致最终传言失真脏水泼在了他身上。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于是,便没再理会,闲置了一旁。 后来,太子选妃,选中了临安花家最小的女儿,天下哗然。 之后,临安花家的族长亲自登门,送了他一株百年老参,虽然名贵,但他安阳王府不缺那个,但想了想,还是收了,也算是收了花家的致歉礼,揭过了那桩事儿。 后来他才知道,太子在处理朝务的同时,忙于应付花家小姐找出的各种麻烦。 今日更是不成想,她当着云迟的面,弄出了这么一出戏码,他忽然发现,接或者不接,这都是一个烫手山芋,专门针对他安书离的。 第三十四章三支签文 南楚四大公子安书离,温润如玉,是四大公子中最纯善好说话好脾气秉性的一个人。 天下人人提到四大公子,都对这位书离公子竖起大拇指。 花颜就想试试,他是不是真的像传言说的那么那么的好,一年前,他能够不理会,任传言自生自灭,如今,他遇到这样的事儿,是否还真能一笑置之,当着云迟的面,当事情没发生过。 显然,她低估了安书离的本事。 只见他温润柔和地一笑,声音依旧悦耳动听,“太子妃所言,让书离惭愧,能被太子妃开一场玩笑,是书离之福。”说完,对云迟拱手,“殿下和太子妃请上座,这里的斋饭虽是素食,但搁久凉冷了,便失了味道。” 德远连忙打圆场,“阿弥陀佛,正是正是。” 云迟怒意散去,看着花颜,又伸手弹了弹她的脑门,“便是你故意说这番话来气我,我也舍不得让你饿着。”说完,拉着花颜坐去了桌前。 花颜心里暗骂,安书离不是人,太不上道,云迟更不是人,不给让道。还是苏子斩好。她不再说废话,跟着云迟坐了下来。 小沙弥给四人上了茶,花颜拿起了筷子。 云迟看了一眼清茶,笑着转头对小沙弥说,“可有姜糖水?” 小沙弥一怔,连忙说,“有的。” 云迟笑道,“劳烦小师傅,端一碗姜糖水来给太子妃,她身体不适,不宜饮茶。” 小沙弥连忙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德远看了二人一眼,笑道,“数日前,太子妃前来荜寺小住,临走抽了一支签文,老衲不曾得见,甚是好奇,待你离开后,老衲检验签筒,不曾发现少任何一支。可是主持师侄说你是真真地抽走了一支,敢问太子妃,是何签文?竟凭空多出来的吗?如此古怪。” 花颜筷子一顿,扭头看了云迟一眼,笑着说,“是一支姻缘签,我当日前往东宫,送与太子殿下了。大师若是想要知道,便请殿下解惑好了。” 德远“哦?”的一声,立即看向云迟,显然是极其好奇。 云迟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微微一笑,伸手入怀,将一支签文拿了出来,递给德远,“是这支,我正巧想找大师帮忙解解,便一直随身带着。” 花颜暗哼了一声。 德远连忙接过那支签文,一看之下,顿时愣了。 “月老门前未结姻,凤凰树下无前缘。桃花随水逐红尘,牡丹亭前不惜春。” 这签求姻缘,实乃“大凶”之签。 安书离坐在德远身旁,微微偏头,也看到了签文,一怔,神色微讶。 德远也是惊讶不已,拿着这支签文,前后左右地翻看了片刻,奇道,“这签文的确是我寺中的签文,签身是用襄垣玉树脂做成,普天之下,只有清水寺有这种签文。可是这怎么会?这支签文,老衲从未见过啊。” 花颜看着他,纳闷地说,“我抽签文时,主持就在身旁,的的确确是从大师你专属的签筒里抽取的呢,你说从未见过,这是什么道理?” 德远点点头,又摇摇头,拿着签文叹了口气,“这签实在是太奇怪了。” 花颜笑问,“这签文是我抽的,莫不是天意说我与殿下的姻缘缔结不成?强求无果?可是如此?” 云迟凉凉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德远咳嗽一声,“这老衲也说不好。” 花颜暗嗤,“签文就摆在这里,大师给解解吧,你是得道高僧,看看我与太子的姻缘,该怎么破这劫数,指点一二。” 德远心下一突,看着云迟和花颜并排坐在一起,一个浅笑盈然,一个神色温凉,他一时手心有点儿冒冷汗,斟酌半晌,道,“这签文,老衲也解不了。” “解不了?”花颜不打算放过他,似笑非笑地说,“大师今日连我们上山门都算出来了,小小的签文竟然说解不了?这是故意不想解,搪塞我和殿下吗?” 德远连忙说,“贫僧不敢。” 云迟开口,“这签文大师既然说从未见过,来历甚是奇怪,不若这样,稍后大师重新拿来签筒,我与太子妃各抽一签。”话落,补充,“抽签之前,大师要好好检验一番签筒,别再出纰漏了。”说完,又看了花颜一眼,“免得太子妃总是觉得与本太子没有良缘,日夜难安。” 德远觉得今日掐算便知犯太岁,如今果然如是。他将那支签文还给云迟,呵呵一笑,“好说,稍后老衲便依照殿下所说,好好检验一番签筒,请殿下和太子妃各抽一支签。” 云迟伸手接过那支签文,转头对花颜说,“我虽不相信什么签文卜算之事,但也不愿我的太子妃日夜为此忧思,稍后你当虔心抽取,我与你,这辈子,总是要拴在一起的,所以,你还是祈盼我们一同抽到上上签才是。” 花颜瞥了他一眼,心下冷哼,“天命不可违,真再抽到凶签,事关殿下运数,奉劝殿下还是收手为好,别太固执了才是。” 这时,小沙弥端来姜糖水,云迟接过,放在了花颜面前的桌案上,不接她的话,温声说,“喝吧!” 花颜觉得她对云迟,这一年来,每次都如大力打棉花,懒得再理他,端起碗,慢慢地喝了起来。 用过斋饭后,得远命人拿来签筒,亲自检查,十分仔细,足足有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才点点头,对云迟道,“签筒无误,里面的签文也无误,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净手后可以抽签了。” 云迟颔首,与花颜一起,起身净手。 主持也净了手,亲自拿着签筒,摆放在了香案上,诵了一遍经文,之后立于一旁,“太子殿下请!太子妃请!” 云迟看了花颜一眼,目光温凉深邃,“我知你偷梁换柱的技艺高绝,今日在我面前,你还是乖觉些,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不介意请花族主进京请教一番你是如何练成冠绝天下的赌技。” 这是威胁? 花颜看着云迟,失笑,“殿下武功高绝,我哪里敢在您面前玩花样,何况这签文也事关我的姻缘,在这佛门之地,不敬佛祖可是大罪。” 云迟点头,“嗯,你心中所想最好如你所说。” 花颜不置可否。 云迟一手握住花颜的手掌,另一只手握住花颜另一手手腕,共同的拿起那签筒,他手腕攥着花颜的手腕轻晃签筒,不给她一丝一毫出千的机会。 花颜心中又冷哼了数声。 不多时,签筒里跳出两支签文,云迟先一步拿在手中,之后,松开了花颜的手。 德远大师立即说,“殿下快看看,是什么样的签文。” 云迟摊开手看去,这一看,他一贯平淡浅然温凉的面色霎时染上青黑色。 花颜探头一瞅,“扑哧”一下子乐了,连连感慨,“看来我与殿下真不是良缘良配。这签文原也是天意,大约是上天警示殿下,您是真龙,我却不是真凤。” 德远此时也看到了云迟手中的签文,只见,两支签文一模一样,不仅如此,与云迟早先从怀里拿出来的那支签文也是一模一样,他顿时惊骇不已。 “月老门前未结姻,凤凰树下无前缘。桃花随水逐红尘,牡丹亭前不惜春。” 还是这四句话,还是一样的清水寺专属的襄垣玉树脂做成,普天之下,只有清水寺有的这种签文。且还是“大凶”之签。 云迟盯着两支一模一样的签文看了片刻,伸手入怀,拿出早先那支,放在一起,三支签文一模一样,分毫不差。他又盯着看了片刻,转眸死死地看着花颜。 花颜心中乐开了花,面上自然也毫不掩饰地乐开了花,对上他的目光,不怕死地嘲笑,“太子殿下,如今您亲自验证,亲眼目睹,我没机会搞鬼,如此便是天意,你可信了?” 第三十五章请君入瓮 这房中,云迟、安书离、德远大师,都是武功高绝之辈,要想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动手脚,普天之下,谁都觉得,没有谁有那个本事。 云迟将花颜两只手都掌控住了,自诩凭他的能耐,花颜在她面前蒙混不过。可是,面前这三支签文,实打实的骗不了人的眼睛。 他看着花颜笑颜如花的脸,一时间觉得血气腾腾往上冒,他多年打磨的克制此时荡然无存,死死地盯了她片刻,转头看向德远大师,声音深沉如海,“大师,这是怎么回事儿?一支签筒里,怎么会出现两支一模一样的签文?” 德远看着云迟,那排山倒海的冰雪压力滚滚罩下,连他这个得道高僧也受不住。他惊骇地说,“这贫僧也不知怎么会这样” 主持在一旁也惊骇地说,“按理说,不该如此,一支签筒里不会有两支一模一样的签文。更何况,这支签文,上次也是从这签筒里抽出的,上次太子妃拿着签文走后,我与师叔仔仔细细地逐一检查过,确定没有这样的签文” 花颜在一旁笑着说,“凭空蹦出来,岂不就是天意吗?还用说什么!” 一直未言语的安书离看了花颜一眼,眸中浅浅沉思,似乎也是疑惑难解。 “凭空蹦出来?”云迟咬着牙关,看着花颜,他从不相信有什么东西是凭空蹦出来的。 花颜扬眉浅笑,“难道不是吗?”话落,她摊摊手,“殿下不会还是怀疑我吧?你刚刚可是把我的手攥得紧。” 她白皙柔弱的手骨有两处攥紧所致的红痕,极其醒目。 云迟眉心狠狠地跳了数下,又重新盯向德远。 德远心中叫苦,也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连连合十,“阿弥陀佛,如此怪事,老衲生平仅见,这也是奇了。” 花颜不放过这个机会,笑着说,“大师,解解签文吧!这样的签文,是不是真说明我与殿下不是姻缘,天意不可违背?” 德远心下突突,一时说不出话来。 花颜顿时收起了笑容,薄怒低喝,“德远大师,你可是得道高僧,不是沽名钓誉之辈。眼里只看得到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吗?我屡次问你,你搪塞不说,这是不拿我说的话当回事儿?仔细我拆了你这清水寺下酒喝。” 德远面色一变,冷汗直冒,连忙说,“太子妃恕罪,这签文” 花颜盯着他,心想他敢把黑的说成白的,她就像揉白面做馒头一样把他揉吧蒸了。当然,不说也不行。她要的就是这个由清水寺第一得道高僧见证两支大凶姻缘签,同时吐口说出她与太子云迟不是天作之合天赐良缘的话来。 这事儿今日云迟想掩饰,她都让他掩饰不住,除非他把这屋里屋外的所有人都杀了。 屋里有安阳王府公子安书离、德远大师、主持方丈,屋外有守候的小沙弥以及听闻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光临前来拜见的达摩院的各位长老们以及弟子,还有各方隐在暗处探听消息的隐卫们。 今日之事,不等他们走出净心斋,便能够传出去,不两日,便会天下皆知。 顺方赌坊他堵住了御史台的弹劾,让皇帝、太后闭嘴不问她的罪。那么,今日清水寺净心斋的事儿,看他如何堵住这个以佛道信仰为宗旨的天下悠悠之口。 太子殿下的姻缘,也事关国之大事儿,她就不信他一人能只手遮天。 这一个陷阱,是她早在踏入东宫门时,便挖下的。 德远只要见了她,便会忍不住问这姻缘签,云迟想要让她死了退婚的心思,便会钳制着她不搞鬼,亲自验证。他自诩聪明绝顶,武功高绝,登峰造极,无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做法,所以,他自信地必然要借此机会压制她。那么,这便是她捅破天网的机会。 只不过她也没料到,既顺方赌坊她挑了九大赌神,惹出苏子斩后,这个机会来的这么快而已。 请君入瓮,她做得滴水没漏。 而且见证人还多了个安书离,甚好! 德远在花颜的目视下,僧袍都湿透了,他不看云迟,也可以感受到太子阴沉至极的脸色,如六月飞霜。想着太子自小到大,多年来,喜怒不形于色,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可是如今,这天颜骤变,也着实罕见了。 他只觉得头脑昏重,一闭眼,干脆地昏死了过去。 “师叔!”主持大惊失色,连忙一把扶住昏厥险险倒地的德远,大喊,“快,来人,请大夫!” 有达摩院一位长老率先惊醒,在外面急急应了一声,立即跟着大喝,“快,快去请大夫,师叔出事儿了。” 这一声喊,外面顿时炸开了锅,人人色变,好几个人向外奔去。 花颜心下骂了德远祖宗十八代,这个老秃驴,他以为他晕死过去不说这事儿就帮云迟揭过去了吗?做梦! 他晕了更好,说明这事儿出的更大! 一片忙乱中,主持将德远大师抱到了檀床上,猛掐人中。 安书离来到床前看了一眼,对主持温润平和地说,“大师昨夜与我下了大半夜的棋,怕是未曾睡好,今日头脑昏重,才导致晕厥,想必无甚大碍。” 主持脸色发白地点点头,勉强定下神,“师叔一直体魄硬朗,但愿无碍。” 不多时,一个年逾花甲的老大夫被找来,提着药箱,颤颤巍巍地进了净心斋,他进来后,看到云迟,浑浊的老眼先是愣了愣,“这位是” 云迟面色终于恢复如常,沉声道,“不必管我是谁,给大师速速把脉。” “是,是。”老大夫连连应声,不敢再看明显是贵人身份的人,连忙上前给德远把脉。 片刻后,他撤回手,道,“大师是急火攻心,暂时昏睡而已,老夫开一剂药,服下后,大师用不了半日就会醒来。” 主持松了一口气,“多谢,快开药方吧。” 大夫点头,走到桌前开药方。 云迟见德远无事,一把拽了花颜的手,用力地拉着她出了净心斋。 安书离看着二人出门的背影,一个如山海般深沉,一个如日光般明媚。他暗叹,临安花颜果然不愿嫁入东宫。今日这一出戏,他难得有幸亲眼见识了。 那两支一模一样的大凶姻缘签,凭空出现在签筒里,又被太子亲手抖出,他思索再三,如今也是不得其解。 难道临安花颜偷梁换柱的技艺如此神不知鬼不觉了吗?那她是如何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不动手便做到的呢? 又想到几日前,顺方赌坊,据说她挑战九大赌神时,苏子斩也在,亲眼目睹 他看向床上依旧昏迷的德远大师,不由暗暗好笑,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将德道高僧的德远大师逼得不得不昏迷避祸,想想也是难得。 云迟拽着花颜出了清水寺,一言不发地将她甩手扔上了马车,然后自己也利落地上了马车,落下了帘幕。 花颜被不客气地摔在了车里,身子一痛,对云迟瞪眼,随即,看着他怒容再不掩饰地冰封地袭向她,她忽然一笑,语调嫣然地说,“殿下如今觉得我这个女人不可娶了,便也再不装模作样假装地怜香惜玉了?”话落,她坐下身,揉揉手腕,笑着说,“这样甚好,这一年来承蒙你照顾,我实在头皮发麻得紧,从今以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山远水长,后会无期,才是最好。” 云迟死死地盯着她,眸光似乎要将她冻结,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做梦!” 花颜闻言惊讶地看着他,笑吟吟地扬眉,“怎么?殿下还不放手?这一次,恐怕由不得你了。”话落,她啧啧两声,“哎,我抽的大凶姻缘签殿下不信,非要自己亲自抽,到头来结果还不是一样?你说,何必折腾呢?” 云迟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拽过她抱在怀里,凉薄的唇压下,覆在了她的唇上,不理会她的挣扎,死死地碾压了起来。 第三十六章克制不住 花颜这一次是真真正正地体会到了云迟山雨袭来深海翻滚的怒意,她用尽全力挣扎不脱,气血上涌,加之云迟不给她呼吸的机会,她不消片刻便气闷晕厥了过去。 云迟这次怒得狠气得狠,即便花颜晕过去,他依旧没放开她,薄唇在她两片娇软的唇瓣处辗转流连,允吻碾压,誓要将一腔怒火悉数发泄给她。 从懿旨赐婚到如今,已经一年多了,她绞尽脑汁用尽谋策定要他解除婚约,如此决心,似是撞了南墙,哪怕头破血流也不回头。到如今,他陪着她兜转了一年,她仍旧没有丝毫退意,反而逼迫得他已经难于应付了。 她好大的本事! 怪不得传旨的公公前往临安花家,她一个质疑,花家的一众人等也跟着一起质疑起懿旨来,她多年来惹祸不断,花家一众长辈齐齐联手在背后给她兜着。 今日这一出,虽然是他临时起意来的清水寺,但显然早就落入了她的陷阱里。 她这一桩又一桩的谋算计策,连他都要为他击掌称赞大声叫好,他丝毫不怀疑,若是整个朝堂给她玩,她怕是比他玩的还要转。 偏偏她死活不想嫁给他做他的太子妃! 她似乎生来就是打击他的自信心的。 云迟自诩从小到大,天下没有任何事情能难为得了他,可是近来愈发地觉得,她就是他的克星。 几日前顺方赌坊之事他能轻描淡写地压下,外面沸沸扬扬的传言他也能不予理会,可是两次抽中大凶的姻缘签被她这样闹出来,站在了佛道的至高点,以天意来评判这桩婚事儿,他要怎么化解? 不化解,那么,便依了她的算计,如了她的意,退了这桩婚事儿? 她做梦! 他气血一波一波地涌上心口,毫不留情地发泄着这一年多来积存的郁气和火气。恨不得将怀里的这个女人烧成灰渣。 “殿下!”云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云迟惊醒,猛地止住动作,神智渐渐恢复,看着怀中被他揉搓成一团的人,那张艳若桃李的容颜全无血色,唯两片薄薄的唇瓣红肿不堪,血似的红。他翻涌的心血攸地褪去,抿了一下嘴角。 “殿下?”云影没听到动静,低声喊了一声。 云迟闭了闭眼睛,任脑海平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哑,“说!” 云影闻声惊了一下,连忙收敛心神,压低声音谨慎地开口,“属下请示,清水寺姻缘签之事,是否全权封锁消息?” 云迟嗓音沉暗,“锁不住。” 云影又是一惊。 云迟平静地道,“今日清水寺,除了一帮僧众,还有安阳王府的暗卫,不止他们,昨日苏子斩带走太子妃出京,虽然隐秘,但我出了东宫,离开京城之事,多少走露了风声。父皇、皇祖母、赵宰辅,以及京中各大贵裔世家府邸,都派出了人追踪探究。刚刚,清水寺外,探子何其之多?岂能锁得住这个消息?” 云影闻言试探地问,“那殿下?” 云迟沉默,睁开眼睛,看向怀里的人,凝定片刻,吩咐,“暂且不必理会,让我想想。” 云影垂首应是,悄无声息地又退了下去。 云迟看着晕过去的花颜,抬起手,指腹放在她的唇瓣轻轻揉按,似要将她唇瓣的红肿消去,心中也惊骇自己的自控力和克制力何时竟然如此低薄了?若非云影出现,他真不敢想象。 毁了她也不让他离开他怀中的心思竟然都有了! 以往二十年,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过。 他眉目沉暗地看了花颜许久,慢慢地撤回按压她唇瓣的手,复又闭上了眼睛。 马车驶在回京的官道上,车轱辘压着地面发出连续的声响,轱辘轱辘,一圈又一圈,两旁偶尔有马车错身而过,对这辆不起眼的马车都不会稍加留意。 三十里地,很快便到了,马车驶入皇城,驶向东宫。 东宫门口,一个宫装丽人带着一名小太监和一名小宫女翘首以盼,女子二八年华,梳着南楚京城最流行的发髻,容貌姣好,肌肤雪白,身段窈窕,眉不描而秀,唇不涂而红,眉眼天生便带着一抹贵气和傲气,让她整个人看来分外明艳。 她不停地问一旁的福管家,“四哥怎么还没回来?” 福管家连连宽慰,“七公主还是回宫吧,殿下回来后,老奴定派人给您往宫里送消息,您就别等了,殿下没传回只言片语消息,不知会什么时候回来。” 七公主摇头,坚持道,“不行,我就要等四哥,昨夜不是我来晚了,是你和小忠子笨,让陆之凌跑了。四哥可不能因此不管我的事儿。” 福管家心下哀叹,劝道,“听闻陆世子昨夜哪里也没去,从东宫出去后,就回敬国公府了,公主与其在这里等太子殿下,不如去敬国公府找他。” 七公主哼了一声,“我去敬国公府也不管用,他见到我老远便躲,我自己拿不住他,只有四哥帮我才能制服他,我必须要等着四哥回来,让他答应我不能不管我。” 福管家没了话,见她一心要等,只能依她,也不费口舌了。 马车缓缓驶来,七公主眼睛一亮,“嗖”地便窜到了车前,惊喜地喊,“四哥,是你回来了吗?” 云迟闭着眼睛睁开,听出外面是七公主,“嗯”了一声,问,“你怎么出宫来了?” 七公主闻言一跺脚,伸手来挑车帘,同时说,“四哥真是贵人多忘事,昨日你让人给我传话,说让我困住陆之凌,可是话刚传到我耳朵里,我还没出宫门,又传信对我说不用来了,人已经走了,是你府中的人没拦住,你以后不能不管我。” 云迟先一步拉住车帘,不让她掀开,嗓音惯有的温凉,“就为这事儿?” “是啊,我可怕你不管我。”七公主娇嗔。 云迟淡声道,“此事不算,以后有机会,我再知会你。” 七公主闻言大喜,“当真?” 云迟颔首,“当真!” 七公主面色高兴地笑开了花,随后发现车厢帘幕被云迟遮挡得密不透风,奇怪地问,“四哥,你怎么了?为何不让我见你说话?” 云迟声音一沉,“不方便。” 七公主听出他话音的不容置疑和凌厉,立即撤回手,既然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她自然也不会不识趣。连忙说,“害我担心了一夜,早知道四哥这么爽快,我就不担心了。这一夜等你归来,困死我了,既然你答应了我,我就放心了。” 云迟“嗯”了一声,道,“我只答应有机会知会你,但不会专程帮你创造机会。回宫去吧!” 七公主点头,觉得即便如此,她也满足了,四哥不轻易对陆之凌动手,一旦动手,那便是大机会,她只需要一次就够了。于是,乖觉地应声,让开了门口。 云迟的马车不停,直接地驶进了东宫。 七公主看着马车驶进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回头看向福管家,福管家已经追了进去,她又看向身后跟着的小太监和小宫女,悄声问,“你们有没有觉得今日四哥不对劲?” 小太监和小宫女齐齐地摇摇头,他们陪着公主等了一夜,只觉得困死了。 七公主想了片刻,一拍脑门,“我知道哪里不对劲了,四哥的车里有别人,且还是个女子,我刚刚闻到车内传出的女子专用的脂粉香味了。”话落,眼睛晶亮地说,“怪不得不敢让我看,原来四哥不是不近女色呀。” 第三十七章以身喂药 云迟的马车直接驶到垂花门前,再无马车通行之路时,车夫停下了车。 花颜依旧昏睡未醒,云迟盯着她看了片刻,抱着她缓缓地下了车。 他刚下车,七公主“嗖”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前,突然问,“四哥,你抱着的女子是何人?” 云迟在七公主身影晃动时,便用衣袖第一时间盖住了花颜的脸,抬眼温凉地瞅着七公主,淡声道,“本宫的太子妃。” 七公主即便用了自认为最快的速度,将眼睛擦得最亮,却仍旧没看到花颜的脸,失望的同时听到云迟的话,立世惊得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传说中的太子妃? 她呆立片刻,脱口问,“四哥,她怎么了?” 云迟道,“身体不适,昏睡未醒。” 七公主想起关于临安花颜这一阵子热闹得沸沸扬扬的传言,一时间好奇得双眼冒星星,“四哥,你盖着她的脸做什么?为何不让我见一见?妹妹拜见太子妃,也是礼数啊!” 云迟闻言板起脸,“你还知晓礼数?” 七公主揉揉鼻子,央求,“我对她实在好奇,你便让我看一眼嘛,你不知道,这一年来,所有人都对她十分好奇,连父皇和皇祖母都不例外。她都与你赐婚一年多了,来京后也不见进宫,着实让人想瞧瞧她的模样。” 云迟不为所动,沉声道,“你若是想见她,改日再来吧,今日不行。”说完,转身抱着花颜走进垂花门,扔下一句话,“再啰嗦,陆之凌的事儿别找我。” 七公主一哆嗦,不敢再纠缠了。 来到凤凰西苑,方嬷嬷和秋月等人迎上前,秋月看到被云迟抱在怀里的人,面色一白,霎时软了声,“太子殿下,小姐她怎么了?” 云迟瞥了秋月一眼,不理会,抱着花颜径直进了屋。 秋月腿脚软了软,顿时快步追了进去。 云迟将花颜放在床上,回身对同样跟进来的方嬷嬷说,“请太医。” 方嬷嬷连忙应是,转身快步出门吩咐人去了。 秋月几步走到床前,见云迟挡在床边,她白着脸小声说,“奴婢会把脉,殿下可否让奴婢给我家小姐把把脉?” 云迟凉凉地看着她。 秋月顿时抵抗不住,跪在了地上。 须臾,云迟让开了床前,走到了不远处的桌前坐下,对外吩咐,“不必请太医了。” 方嬷嬷刚迈出门口,连忙应是。 秋月提着一口气,上前给花颜把脉,手指按在了花颜脉搏上后,大松了一口气。撤回手,打量花颜,看到她苍白的面色与红肿的朱唇不协调的模样,心下一惊,一时间僵在了原地。 小姐她这是被人轻薄了? 谁?陆之凌?还是太子殿下? 秋月很想转过身去看云迟,但奈何太子殿下气场太强大,她昨日已经在龙头上拔须了,今日打死也不敢再惹他了。便死命地忍住,生生没回头去看。只是心里不停地打突。 不妨云迟的声音忽然响起,“如何?” 秋月惊颤了一下,连忙说,“小姐因来了葵水,气血两虚,外加急火攻心,闷气太久才导致的昏迷,无甚大碍,用不了多久便可醒来。” 云迟点点头,“可用开一剂药?” 秋月摇头,“不用,稍后让厨房炖一碗鸡汤补补就好,再多喝些红糖水、姜糖水、红枣水都行。小姐最不喜欢吃苦药了。” 云迟闻言凝眉,吩咐,“你既会医术,便给她开一剂补药,让厨房煎了给她喝。” 秋月一怔,察觉云迟气压不似那般沉暗了,慢慢地转过头看他。 云迟容色寻常,眉目淡淡,见她看来,沉声问,“可听到了?” 秋月缩了一下脖子,不敢违背地点头,“奴婢听到了,谨遵殿下命。” 云迟吩咐,“现在便开药方吧。” 秋月站起身,缓步走到桌前,铺开宣纸,定了定神,很快便开了一张药方。 云迟接过药方看了一眼,说道,“字不错。”说完,将药方递给方嬷嬷,“去抓药,立马煎了送来。” 方嬷嬷应是,连忙去了。 云迟坐在桌前,没有离开的打算,有婢女连忙送上了热茶。 秋月偷眼看云迟,看了好几眼,耐不住他身上让人透不过气的气势,咬了咬牙,见花颜不醒,她在屋中也待不住,还是没出息地走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方嬷嬷端着一碗浓浓的汤药进了屋。 云迟见到,对她伸手,“给我,你下去吧。” 方嬷嬷将汤药递给云迟,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同时关上了房门。 云迟端着汤药,来到床前,伸手扶起床上的花颜,将她抱在怀里,见她紧闭着唇,他便喝了一口汤药,然后覆在了她的唇上,撬开她的贝齿,输送了进去。 花颜其实早就醒了,等着云迟滚,可是他偏偏不滚,似乎故意跟她耗上了似的。她心下恨得要死,堂堂太子殿下,偏偏与她过不去,她真是怀疑,她上辈子刨了他家祖坟了?或者欠了他银子没还?还是坑蒙拐骗抢了他媳妇儿?这一辈子偏偏让她以身来还。 苦药汤子入口,她从嘴里苦到心肺。 心里骂了云迟祖宗一百代,终于在他要喂第二口时,受不住地睁开了眼睛,恼怒地挥手推开他同时去打那让她嫌恶透顶的药碗。 云迟紧紧地扣住她的腰,同时将药碗轻巧地挪开不让她碰到,对上她怒容满面的脸,他凉凉地笑,“终于舍得醒了?” 花颜怒目而视,“你到底想怎样?” 云迟哼笑,“在你还是我的太子妃的时候,我便抓紧时间好好地侍候我的太子妃。免得有朝一日你计策得逞,山远水长,我再见不到你的人。” 花颜气结,“你个疯子!” 云迟又喝了一口汤药,俯身就吻住了她的唇。 花颜抵抗不住,苦药汤子强硬地流入肺腑,她觉得整个人都被泡在了药碗里一般,浑身苦得要死。她又气又恨,在他喂完一口离开时,她咳嗽起来。 云迟不理她,又喝了一口,低头又覆在了她的唇上,将她的咳嗽一并压回了她腹中。 花颜终于体会到了云迟折磨人的厉害手段和惹怒他的下场,他似乎抓住了她的弱点和痛脚,狠狠地踩踏,她怒极攻心,“你不是人” 云迟颔首,“我的确不是人,从小我便知道,我要想坐稳太子的位置,就要抛却七情六欲,将自己修剪得无欲则刚。”话落,他自嘲道,“人有七情六欲,我连七情六欲都舍弃了,还能算作是人吗?” 花颜气恨,“你既然知道自己不是人,为什么还要拉我与你成为一样的人?” 云迟看着她,又含了一口药,吻住她 花颜气恨无用,挣扎无果,抵抗不过,只能被他圈在怀里,一口一口地喂下他渡进口中的药。她觉得她要被苦死了,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份罪。 一碗药就这样一口一口地喝完,云迟将空碗放下,看着花颜皱成一团恨不得把肺都要呕出来的模样,忽然低低地愉悦地笑了起来。 花颜有气无力地趴在他怀里,恨不得掐死他,堂堂太子,无耻至极。 云迟笑罢,如玉的手指替她擦了擦唇角的药渍,然后俯身,又咬了一下她的唇瓣,低低悦耳地道,“花颜,你便任命吧!无论你如何施策倾轧,愤恨气恼,我都不会放手。这一辈子,你也必须嫁我。这个天下,谁都能与我山远水长,唯你永远不能。” 第三十八章别太得意 花颜没想到,她一个坑接着一个坑地挖,如今连天网都快捅破了,云迟竟然强硬至此,说什么也不放手。 她心底灰蒙蒙一片,苦味翻江倒海地往上涌,觉得上辈子怕是真真欠了他的。 她恨恨地看着他,“既然太子殿下想继续玩,那么我就奉陪到底,如今你见我弱不禁风好欺负,便可着劲儿的欺负,我劝你祈祷自己别有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否则落在我手上,我让你再也笑不出来。” 云迟闻言“哦?”了一声,笑问,“就算我以后有手无缚鸡之力时,你打算如何欺负我?”话落,手指按了按她唇瓣,眸光似笑非笑,“也如我对你这般欺负回来吗?” 花颜脸如火烧,一把打掉他的手,眼睛冒火,咬牙道,“你别太得意。” 云迟煞有介事地点头,“好,我等着。” 花颜气恨地闭上了眼睛,懒得再看他,浑身苦死了,又暗骂秋月,若不是她说她不喜欢喝药,云迟哪里会这般折磨她?笨死了的笨蛋。 福管家匆匆走来,在门外小声开口,“殿下!” 云迟“嗯”了一声,“说吧!” 福管家连忙道,“太后请您速速进宫。”话落,小心翼翼地道,“还说了,您若是再躲着不去,她就死给您看。” 花颜闻言,顿时心情大好。来了! 云迟低头看了花颜一眼,见她已经睁开了眼睛,眉眼弯弯,笑意掩都掩不住,哪里还有刚刚苦得皱成一团苦大仇深的模样?他敲她的额头,气笑,“你也别太得意了。”说完,将她身子放好,站起身,对外面道,“去回话,就说我换了衣服就进宫去给皇祖母请安。” “是。”福管家连忙去了。 云迟再不逗留,缓步出了房门。 他刚离开,秋月便快跑着进了屋,来到床前,看着花颜,“小姐,您怎样?可还好?” “好个屁!”花颜忍不住爆粗口,坐起身,伸手敲她脑袋,“笨阿月,你算是笨死了,我快被你害死了。” 秋月脸一白,捂住脑袋,委屈地说,“昨日晚太子殿下逼问我如何能尽快追踪到您的踪迹,奴婢想着一旦开口说有办法第一时间追踪到小姐,那么以后太子殿下只要找不到小姐,就会拿奴婢是问,奴婢就会成为小姐的软肋了。所以,死活没说,殿下怒气冲冲地走了。难道是奴婢错了?应该告诉太子殿下?小姐就不会吃亏了?”话落,她跺脚,“苏子斩也太可恶了,怎么能轻薄小姐呢?您如今总归是顶着太子妃的头衔呢,他也太” “住嘴!住嘴!”花颜打断她,白了她一眼,“不关苏子斩的事儿。” 秋月一愣,看着花颜的唇,“不是苏子斩?难道是太子殿下轻薄了小姐?” 花颜脸色一黑,一只手捂住额头,气怒地骂,“云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秋月愕然,真是太子殿下轻薄了小姐? 花颜伸手又敲秋月的头,警告,“以后我的事儿,任何事儿,都不准对云迟说一个字。今日便是你说了我不爱喝汤药,他便逼着我喝了一大碗,苦死我了,不是人。” 秋月一呆,也想起这码事儿,她都说了小姐不喜欢喝药,太子殿下偏偏让她开一剂药,她后知后觉地问,“小姐,你不喜欢,他却要你喝?太子殿下这是为何?” 花颜恨恨地道,“他这是报复!” 秋月立即惊奇地说,“小姐,您做了什么惹怒了殿下?” 花颜也不隐瞒,便将昨日跟随苏子斩出京喝酒,今日与云迟一起去了清水寺之事三言两语说了。 秋月自小跟着花颜,虽然大多数时候在花颜看来笨死了,但少数时候她也是聪明的。听罢后,立即明白了。欷歔道,“苏子斩竟然背小姐走了三十里山路,与传言那冷血狠辣的人一点儿也名不副实。您给太子殿下设下的陷阱圈套他竟然还真的上钩了,顺方赌坊的事儿刚过去,竟然这么快。老天,这事儿可大了,怪不得殿下那副山崩地裂的神色,看着都骇人。” 花颜听着秋月絮絮叨叨,想起云迟接下来要想保住她太子妃的头衔,势必要辛苦费一番力气地应付多方人马,她心情便又好了起来,对秋月摆摆手,“行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该干嘛干嘛去,我困死了累死了,要好好睡一觉。” 秋月看着花颜神色虽然轻松,但脸色发白说不上好,点点头,走了出去。 花颜拥着被子,很快地便睡着了。 清水寺太子和太子妃联手抽了两支大凶的姻缘签之事,如雨后春笋风吹嫩草以挡也挡不住的势头腾地便冒起了砰砰火星,很快便烧成了燎原之火,从三十里地外传到了京城,半日之间,京城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市井巷陌,人尽皆知。 百姓们惊奇地谈论着,朝堂也炸开了锅,宫里更是电闪雷鸣。 云迟踏出东宫,马车驶过荣华街,便听到街上人潮哄哄地谈论这件奇事儿。说太子妃在进入东宫之前,便在清水寺抽过一支大凶姻缘签,太子不信,今日免了早朝亲自携太子妃前往清水寺,德远大师亲自验证签筒签文,却还是凭空冒出了两支一模一样的大凶姻缘签,这等惊奇之事,说是上天示警,这姻缘结不得。 云迟一路听着,脸色平静,待有人发现是东宫的马车和护卫队经过,齐齐地噤了声,不敢再议论。但马车和护卫队走过,又继续地谈论起来。 南楚开放言路,所以,百姓们都十分大胆,只要不是欺君罔上的言论,说说也无妨,当权者不会治其罪。 马车来到宫门,云迟不下车,马车径直地驶了进去,行过朝阳门、崇德门,马车方才停下。 云迟下了马车,前往宁和宫。 宁和宫中,太后在听闻今日一早由清水寺传回的消息时,大惊失色,惊骇不已,这件事儿在她看来,不同于花颜前往顺方赌坊的不成体统,而是真真切切地关乎她孙子的一生安顺和南楚运数。所以,她再也坐不住,发了狠话,让云迟速速进宫见她。 她早就想好了,只要云迟一来,她就逼迫他一定要取消了这门婚事儿,另选太子妃。他若是不同意,她豁出去这条命,也要强硬地做主再不由着他胡来。 云迟面容如往常一般温凉清淡地踏进了宁和宫的殿门,进了内殿,含笑给太后请安,“皇祖母安好!” 太后看着他的模样,心中有气,怒道,“好?哀家不好,哀家快被你气死了,怎么能好得起来?” 云迟缓步走到太后身边坐下,温声笑道,“孙儿何时敢气皇祖母?” 太后怒道,“你还来问我?我倒要问问你,你今日是不是在清水寺与那临安花颜一同抽取了两支一模一样的大凶姻缘签?” 云迟颔首承认,“是有这么回事儿。” 太后见他承认,气恨,“哀家早就与你说了,这临安花颜要不得,她不能做你的太子妃,你偏偏非觉得她可以。如今怎样?她还没入门,弄出顺方赌坊的这事情也就罢了,偏偏如今还出来了个大凶的姻缘签?你的姻缘,事关你的终生,也事关我南楚江山的运数。你说如今该怎么办?” 云迟容色平和,笑道,“皇祖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嗯?”太后皱眉,“你还有什么要说的?难道姻缘签是假的不成?据说德远大师见出了此事都惊骇得晕厥过去了,这岂能等闲视之?” 云迟微笑道,“皇祖母知道,花颜善赌技,也就善偷梁换柱之技,姻缘签之事,不过是她与孙儿开的玩笑而已。德远大师晕厥过去,是凑巧了,昨夜他与安书离下了一夜棋,未曾睡好而已。” 太后竖起眉,沉下脸,“你的意思是说,这是你们之间的玩笑?拿姻缘之事来开玩笑?姻缘签是假的?她用偷梁换柱之技变出来的?” 云迟点头,“可以这样说。” 太后顿时一拍桌案,勃然大怒,“胡闹!姻缘之事,岂能玩笑,你乃堂堂太子,她乃已定太子妃,佛祖门前,若真是这般做出这等亵渎佛祖之事,更是其心可” “皇祖母!”云迟打断她的话,收了笑意,一字一句地道,“我天家之人,从不信佛,若真信佛,便也不会有始祖皇帝踏着白骨建立的累世功勋和江山基业了。别人在佛祖门前开不得玩笑,但我天家之人却开得的。” 第三十九章临安花家 太后闻言一噎,瞪着云迟,没了话。 云迟看着太后,面容温和,不容置疑地道,“皇祖母,孙儿这一辈子,只认准临安花颜为我的太子妃,其余人,一概不要。您若是实在不喜欢她,我便让她这一辈子都不出现在您的面前就是了,您不必以死相逼。孙儿自母后死后,多年来,以孝心奉您,从不求什么,但唯此一事,您得听我的。” 太后闻言面色一白,张了张嘴,看着他,一时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云迟的执拗她一直知道,他是她看着长大的,素来虽然认准的事情从不更改,但只要她开口,他都能委婉地换个方式去达成,从不曾强硬地当面驳了她的意。但独独选太子妃这件事儿,他就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般,非临安花颜不娶了。 她试过多少次,好说歹说,软磨硬泡,都不能使他回转心意点一下头。 这一年来,她病也病过了,气也气过了,恼也恼过了,偏偏拿他没办法。 如今她连以死相迫都使出来了,偏偏他三言两语就将路给封死了,让她连这个法子也行不通。 她一时间气不顺地咳嗽了起来。 云迟看着她咳嗽,上前一步,轻轻帮她拍顺脊背,想着花颜气急时,也爱咳嗽。 过了片刻,太后止住咳嗽,这一年来,她灰心丧气的时候太多了,如今倒也没心可灰了。她虽然气得肝疼,拿他没有法子,但也不至于当即吐血而亡。只深吸了一口气,无力地摆手,“罢了,哀家不管了,你爱如何便如何吧!” 云迟露出笑意,“还是皇祖母疼我。” 太后怒瞪了他一眼,板下脸,“只有一句话,哀家告诉你,那临安花颜,太不像话了。你别再藏着掖着了,赶明儿就将她给哀家送进宫来。哀家倒要看看,你铁了心要娶的媳妇儿,是怎么个模样?她不成体统没有规矩,连这等玩笑也开得,岂有此理。哀家管不了你,但总能磋磨得了她。哀家身为太后,又是你的祖母,想嫁入皇室,嫁给我孙儿的女子,就要遵从皇室的规矩。她没有规矩,哀家便将她磋磨出个规矩和模样来。否则将来焉能母仪天下?” 云迟这一次倒不再驳太后的面子,笑着颔首应下,“既然皇祖母要见她,是她的福气,明日我便派人将她送来。” 至于太后留不留得住她,留得住磋磨不磋磨得了她,那他就不管了。 太后见云迟爽快地答应,心下总算舒服了些,对他道,“过了哀家这关,还有皇上那关,过了皇上那关,还有朝臣那关,即便朝堂你能只手遮天,但还有京城和天下百姓。这件事儿既是你说玩笑惹出来的,便好好地解释清楚,妥当处理了,哀家再不想听到有人说你们犯姻缘煞,以至于忧心我南楚社稷运数。” 云初点头,“皇祖母放心,我自会处理。” 太后见他气定神闲,心下叹气,摆摆手,“行了,你多着事情要处理呢,哀家也不留你了。记住你答应的事儿,明日将人给哀家送来。” 云迟应允,起身告辞,出了宁和宫。 太后在云迟走后,开始琢磨起来,想着明日用什么法子先给花颜一个下马威,然后再好好地磋磨磋磨她的脾性,将之捏扁搓圆,再不敢生事儿,好好地做皇家的媳妇儿,对得住她头顶上太子妃的头衔。 云迟出了宁和宫后,便去了帝正殿。 帝正殿依旧是浓浓的药味,皇帝依旧半躺在床上,脸色铁青,十分难看。见云迟来,他更是将手中的药碗照着他砸去。 云迟轻轻抬手,药碗平平地稳住,没洒一滴汤水,重新地落回了案几上。他淡声道,“父皇怒什么?您觉得花颜不堪当任儿臣的太子妃,可是哪里知道,人家更是看不上嫁儿臣。如今这整出一出又一出的事儿,是巴不得我皇室悔婚不娶呢。” 皇帝本是一腔怒火,闻言一怔,横眉怒道,“你胡说什么?” 云迟来到近前,坐下身,慢慢地道,“儿臣没有胡说,您应该知道,自从去岁皇祖母懿旨赐婚,这一年来,她便大事儿小事儿不断地给儿臣找麻烦,儿臣除了应付朝政之事,一半的精力都用来应付她惹出的那些麻烦了。如今她进京,先去顺方赌坊惹上苏子斩,接着又利用清水寺德远大师弄出大凶的姻缘签拉儿臣落入她早就挖好的大坑陷阱。一桩桩,一件件,无非是为了悔婚。如果真如了她的意,她怕是立马跳起来滚出东宫,连一片衣角都不留下。” 皇帝露出惊色,他身为帝王,知晓这一年太子忙得分身乏术,其中有一半经历便是落在了临安。但也没想到,竟是这般? 云迟嘲讽地一笑,“父皇觉得我天家至高无上,尊贵无比,儿臣的太子妃应该如母后一般,出身钟鸣鼎食的世家府宅,知书达理,端方温婉,贤良淑德,礼数周全,是天下任何人都挑不出来错的那一个。可是您未曾想过,在您眼中的天家太子,在有人眼中,连尘埃都及不上,恨不得避如蛇蝎,永世不与沾边。” “混账!”皇帝怒喝。 云迟看着皇帝,“父皇是在骂儿臣?” 皇帝额头青筋直跳,脸色更是难看,“临安花颜,她向天借了胆子吗?敢看不上我天家太子?” 云迟闻言顿时笑了,诚然地道,“她还真看不上,父皇可想见见她?您见了,就知道了。天家太子在她的眼里,不如苏子斩的一坛醉红颜得她的心,更不如他那寒入骨病恹恹的身子背着她夜行三十里山路更能让她心动。” 皇帝闻言一愣,“苏子斩?” 云迟点头,“父皇昨夜将神龙隐卫都派出去了,对于昨夜之事,想必知晓得**不离十,花颜对儿臣,半分甘愿都没有,如今是儿臣在强求她罢了。若是您强行一纸圣旨抛出去,儿臣不能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置父皇圣旨于不顾,所以,只能罢手,放她归去。那么,她便是那第一个看不上我天家滔天富贵和身份,用谋算计策挣脱出去的人,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没了身份束缚,她以后想与谁缔结连理,便与谁缔结,我再没有理由捆住他。而她首选便是苏子斩。” 皇帝沉下脸,面色阴沉如水,“你说的话可当真?” 云迟无奈一笑,“儿臣在父皇面前,何时说过虚言?” 皇帝看着他,面上的怒意不减反增,“她一个小小的临安花颜,凭什么看不上朕的太子殿下?” 云迟莞尔,“父皇觉得儿臣好,她却不觉得。对于她来说,明月虽好,但立于云端。她自诩尘埃,不想高攀。” 皇帝震怒,“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天下都是朕的,将来也是你的。你择她为妃,是她的福气。她竟然如此不愿,是想让临安花家被诛九族陪葬吗?” 云迟淡声道,“即便父皇想要诛灭临安花家,哪怕下了圣旨,怕是也做不到。” 皇帝瞪着他,“为何?” 云迟道,“花家累世居于临安,天下皆知其偏安一隅,子孙数代皆没甚出息,不思进取。不但不及赵家、苏家、安家、陆家富贵鼎盛,门阀得势,更不如孙家、梅家、柳家、王家、崔家等子弟出彩,圣眷不衰。天下前五十名都排不上号。但在儿臣看来,要想撬动,诛其九族,怕是自毁南山,自掘坟墓,也做不来。” “什么意思?”皇帝本来仰躺着的身子腾地坐起,紧紧地看着云迟。 云迟平静地说,“花家居于临安,位居于江南天断山山脉,进是关山险道,退是一马平川,坐是八方要道,站是九曲河山。”话落,他轻轻一笑,“小小临安,是南楚第二个盛京,金粉玉兰之乡,富贵锦绣之地。天下花根皆落于此,世代子孙还求什么荣华富贵身份殊荣?守着临安一地就够了!何须要我天家看得上?” 第四十章已成心结 云迟一席话,惊得皇帝半响没言语。 他想起了一件事儿,数百年前,始祖爷争霸天下,兵马打到临安,花家不同于别的城池人心惶惶惊慌失措跟天塌下来一般的东躲西藏或者哆哆嗦嗦投降,而是带着举族子弟相迎,坦然含笑地大开临安花都的大门,放始祖爷入城,不费一兵一卒地过了关山峡道。 后来,始祖爷问鼎天下,记着这个功劳和恩情,特招花家入京,许以子孙封候拜将。却被以花家子孙没有大才,不敢耽搁陛下兴国安邦的重任给推脱了,始祖爷初建王朝,百废待兴,三请无果,便也作罢了。 在那一场乱世中,无论是扶持始祖爷鼎力相助的世家,还是反抗始祖爷阻挠其帝王路的世家,或多或少都受了牵累,在始祖爷建朝后,有的损耗了元气百年没缓过劲儿来,有的伤及根本至今几百年日渐衰落了。 天下各大家族都被乱世铁骑牵扯的风暴所伤,被乱世所祸,唯临安花家,累世居于临安,子孙避不出世,没受一丝一毫伤亡。 几百年,在始祖爷扶持有功之臣后,赵家、苏家、安家、陆家日渐富贵鼎盛,门阀得势,孙家、梅家、柳家、王家、崔家等子弟出彩,圣眷不衰,钱家、江家、林家、李家一败不起。而花家,还是那个花家。 始祖爷新建王朝后,天下各大世家除旧迎新,无论是整顿,还是重组,亦或者新兴起,几百年演变下来,渐渐地盘根错节,形成了一张天家的网。但临安花家,始终树静风静,孑然立于网外,独善其身,成为这个世间安静的存在。 几百年苍海沧田,世事多变,花家屹立临安,似乎几百年的光阴也没撼动这个家族分毫,一直没什么变化。 与世人从不危害,与世间从不为祸,既立于尘世,又不染尘埃。 皇帝脸色变幻,久久不能平静。 云迟静静地坐着,等着皇帝消化他的言语,他本不欲将花家托举起来暴晒在日光下,但如今被花颜逼得情势所迫,他不得已,也只能拉整个花家下水了。 无论如何,他不能让他的父皇因气怒而下圣旨废了一年前太后的懿旨赐婚。 对于花颜,他不放手,也放不开了。 许久,皇帝平静下来,终于开口,“据说花家数代来,子弟娶妻不求富贵门第,女儿嫁人,不求高门大院。儿孙娶的都是平平常常的寻常人家女儿,女儿嫁的也是平平常常的寻常人家男儿?” 云迟颔首,“是这样的。” 皇帝皱眉,“既然如此,当初太后为何派了御画师前往临安花家画花名册?按理说,太后看不上花家才是。” 云迟道,“皇祖母除了让我选一名太子妃,还想让我将侧妃一并选了。” 皇帝恍然,这就是了,临安花家的女儿在太后的心里不够太子妃的头衔,但侧妃的头衔还是够的。她疼爱云迟,不消多说。恨不得囊括天下女子任她的好孙儿选,自然也就包含了临安花家。只不过她没料到,她的好孙儿随手一翻,便定了临安花颜为太子妃,侧妃便拒绝作罢了。 他看了云迟一眼,见他面容平静,言语从容,气定神闲,他脸色稍缓,“在这天地间,临安花家是个异数,的确有立世之道。但花家既无害,你又何必非要临安花颜为太子妃?她既不愿,念在花家于始祖爷有通关之恩,放了她去就是了。” 云迟闻言一笑,嗓音温凉地道,“父皇,来不及了。” 皇帝皱眉,“什么来不及?” 云迟看着他道,“母后是您的心结,花颜恐怕已经成为了儿臣的心结。这一辈子,除了她,再也解不开了。我非她不可。” 皇帝闻言又怒起来,“你拿朕和你母后做比做什么?你不是最不屑我们吗?” 云迟温声道,“儿臣是父皇和母后的儿子,这是更改不了的事实。” 皇帝本来要发怒的面色一缓,看着云迟,想起皇后,心下又是一痛,沉声道,“你非要临安花颜做你的太子妃,既然心意已决,朕便不再反对了。但只有一点,你身下的椅子,是你母后用命换来的,你必须给朕坐稳了。若是因为临安花颜,惹出江山基业的变故,朕定然饶不了她,也饶不了你。” 云迟颔首,“父皇放心,儿臣晓得。儿臣这把椅子,不止系着母后的命,还系着父皇和母后折断的情,以及南楚江山数百年的基业。儿臣万死不敢。” 皇帝点点头,“你明白就好。”话落,想起一事,询问,“赵宰辅生辰就在近日了,送给他的贺礼,你可准备妥当了?” 云迟摇头,“还未准备。” 皇帝哼了一声,“赵宰辅独女赵清溪,哪里不好?与你也算是青梅竹马,你弃她不娶,非选花颜。赵宰辅虽然不说,但心下定然不快。他算是你半个师傅,今年他的寿辰,你不可怠慢,否则寒了臣心。尤其是他门生遍地。你如今还未将他的寿礼准备妥当,怎么回事儿?” 云迟揉揉眉心,“本打算等太子妃入东宫后,由她执掌府中中馈安排赵宰辅贺礼的,奈何她弃儿臣如敝履,不愿理会东宫之事,所以,此事就搁置了。” 皇帝闻言怒道,“废物,一个女子也搞不定。” 云迟也不脸红,颔首,“儿臣的确是废物,的确搞不定,所以,明日她进宫,父皇便帮帮儿臣吧!看看怎么才能让她将皇宫当做花家,将宫墙当做市井,不再抗拒排斥,安顺生活。” 皇帝又震怒,“亏你说得出口这等话来,真是一派胡言!” 云迟站起身,“父皇一夜未睡吧?歇着吧!儿臣今日免了早朝,但奏折怕是堆成山了,儿臣去处理奏折,顺便想想怎样将外面的传言消弭下去。” 皇帝似乎也不想再看他,摆手,“滚吧!” 云迟脚步轻松地出了帝正殿,对于他来说,只要皇帝不下圣旨取消婚约,那么,外面即便天塌了他都不怕。 的确如云迟所料,仅仅半日一夜一个早朝,奏折便堆满了议事殿。 云迟随手翻了翻,发现大多奏折还是关于西南番邦小国动荡之事,尽快选出一人出使西南番邦迫在眉睫,否则西南动乱起来,难免危急南楚朝纲。 但是选谁去呢?前两日与宗正寺商议人选,始终未定下来。 这个人,是朝廷的使者,身份不可低了,职位不可轻了,能力不可小了,否则震不住西南各小国,调停不好便是祸端。 他凝眉思索片刻,忽然对一旁的掌侍司刘大人问,“赵宰辅举荐何人?” 刘大人想了想,摇头,“赵宰辅说此事要殿下全权做主,五年前,便是殿下用法子让西南安平下来,如今五年已过,殿下较之五年前,更有魄力,理当难不倒您。他说他年迈了,对这等数千里之外的事儿,心有余而力不足,插不上手,就不与置喙了。” 云迟闻言笑了一声,赵宰辅诚如父皇所说,对于他未选赵清溪之事,还是芥蒂了。 他合上奏折,想了片刻,对小忠子问,“去打探打探,苏子斩可从汤泉山回来了?” 小忠子连忙应是,立即去了。 刘大人闻言偷眼看云迟,犹豫了片刻,小声开口,“殿下,您打算派子斩公子去?他恐怕不合适。” “嗯?”云迟看着他。 刘大人连忙道,“子斩公子行事太过无所顾忌,性情乖戾,手段狠辣,若是他出使西南,西南的动荡的确是能摆平,但怕是要见白骨血河。那么殿下多年经营西南使之安顺的一番心血便白费了,使不得。” 云迟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话落,他揉揉眉心,长叹一声,“可是我还真就想把苏子斩打发了去,不想让他留在京城了。” 第四十一章不入其局 刘大人鲜少听到太子殿下用如此语气说话,不由一怔,揣思着他话中真假。 不多时,小忠子回转,禀告,“殿下,子斩公子还在汤泉山,据说寒症犯了,刚刚侯府的人从太医院请了郑太医快马加鞭赶去汤泉山了,看起来挺严重的。” 云迟皱眉,“他的寒症轻易不犯,昨夜虽然夜色寒凉,他体虚疲乏,但应该不至于太过严重才是。可是又出了什么事儿?” 小忠子贴近云迟耳边,小声说,“据说天明十分,武威侯继夫人派人去了汤泉山,那人不知说了什么,子斩公子震怒,一剑将那人杀了,之后,便犯了寒症。” 云迟面色一沉,嘲怒,“柳芙香费尽心机,嫁与了武威侯,到头来却又想悔,小看了苏子斩,自作孽不可活。” 小忠子退后一步,不再吭声。 云迟冷然片刻,吩咐,“你回府,让福管家将那株五百年的老山参派人送去汤泉山给郑太医,让他给苏子斩入药服下。再给他传句话,问问他的师叔妙手鬼医下落可有眉目了?” 小忠子应是,连忙去了。 云迟抬眼看了刘大人一眼,见他眼观鼻鼻观心,他开口问,“今日我见了安阳王府公子安书离,你说若是让他去西南番邦走一趟如何?” 刘大人一惊,抬眼看云迟,脱口道,“若是书离公子前去,定然极为妥当,他本就是个脾性极好的人,而且也有这个能力处理好西南番邦之事,比从皇室和宗室里选出一位皇子宗亲前去要好得多。但是书离公子不入朝,不为官,连安阳王府的爵位都不世袭,这让他前去,能使得动他吗?” 云迟一笑,“以前使不动,今日之后嘛,也许能使得动。” 刘大人不解地看着云迟。 云迟淡淡道,“本宫的太子妃,与他似乎有些交情。” 刘大人心神一醒,忽然想起去岁安阳王府公子与临安花府小姐有私情之事来,当时流传得甚广,两府都未出来澄清一二,随着太子选妃花落临安花颜后,传言也就消弭了。他看着云迟,一时间脑子里打转,想着私情之事,难道是真的? 云迟拿起一张帖子,递给刘大人,“你拿着这张帖子,去安阳王府一趟,就说本宫明日此时在这里等着他,请他来一趟。” 刘大人连忙接过帖子,瞅了一眼,帖子没写字,是空白的,他连忙应是,“下官这就去。” 云迟点点头。 刘大人虽然不明白太子殿下的心思,但知道殿下行事素来走一步看三步,他既然让他拿着这个空白的帖子去安阳王府,那么,这事儿就一定在他的预料之中。 安书离在云迟带着花颜离开清水寺后,等着德远大师醒来,行了告辞礼,也出了清水寺。 德远大师在他临走时,连连叹息,“都怪老衲今日卜算这一卦,拦住了公子离开的脚步。如今不仅累了清水寺,累了太子殿下,也累了公子你。怕是经此一事,公子以后难随心度日了。” 安书离一笑,“既立于世间,本就没有真正的随心所欲,大师严重了。” 德远又长叹,“太子妃实在是太厉害,拉人下水,毫不含糊。” 安书离笑笑,不置可否。 出了清水寺,关于大凶姻缘签的传言已经漫天飞,就连安阳王府的清风苑也有仆婢在悄悄谈论。 安书离回到府中,沐浴更衣后,便有管家前来禀告,“公子,掌侍司的刘大人来了,说是带了太子殿下的帖子,请见您。” 安书离暗想来得可真快,若不出大凶姻缘签这桩事儿,云迟想必还要将西南番邦之事拖上几天,但如今出了这等事儿,他急于抽出手去理会,所以,当务之急是先处理了西南番邦之事。而他今日恰巧撞上,看了好一出戏,他自然不会让他白看,所以,如今这便是来讨利了。 他无奈地笑笑,不应承的话,云迟就会拉他入局,反正多了一个苏子斩了,他也不在乎再多一个他给他的太子妃玩火。 能不应承吗? 他摇摇头,临安花颜对上执掌朝堂一手遮天的云迟都不惧,且将他逼迫得今日险险失了太子殿下的雍容气度,他还是不入这个局了。 远赴西南番邦虽然是一趟苦差事儿,但是他有许久没出京了,出去走走也未尝不可。免得应付母妃隔三差五举办的赏诗会、品茶会、斗花会,无疑是为他相看合适人选,烦不胜烦,如今借此可以躲上一躲。 于是,他干脆地说,“将刘大人请进会客厅,我这便去。” 管家应是,连忙去了。 小忠子回到东宫,福管家得了太子殿下的吩咐,连忙吩咐人将那株五百年的老山参取出来,命人快马加鞭送去了汤泉山。 送走了那株五百年老山参后,福管家连连叹息。 秋月正巧见了,便询问,“福管家,你为何一直叹息?出了什么事儿吗?” 福管家见是秋月,太子妃带来东宫的唯一婢女,昨日殿下寻找太子妃,逼问她,她誓死不说,殿下也没怪罪。他想了想,也没有什么不可说的。便连忙和气地道,“哎,还不是为了子斩公子的寒症?好好的一个人,这么多年,一直为寒症所苦,殿下也甚是为其忧心。” 秋月一愣,有些讶异,“他昨日可是和太子殿下做对来着呢?怎么太子殿下还忧心他的病?他们的关系是好还是坏呀?” 福管家闻言更是叹了口气,“五年前,武威侯夫人临终请殿下日后关照子斩公子,但是子斩公子却不买账,不要殿下的关照。这关系嘛一直以来,不好不坏。” 秋月噢噢地点了点头。 福管家见没人,打开了话匣子,“所以,子斩公子据说昨夜犯了寒症,殿下命人将月前为其搜寻来的那株五百年老山参送去了汤泉山,但是怕子斩公子知道是他送的不用,只能暗中给太医院的郑太医让其私下为他服了,不让他知道。” 秋月恍然,原来是这样啊。 福管家又道,“五百年老山参虽然珍贵,但是对子斩公子的寒症也只能缓解,不能根治,若没有救治之法,身子骨日渐就会被拖垮。” 秋月皱眉,好奇地问,“子斩公子的寒症是怎么得的啊?” 福管家道,“从娘胎里带的,皇后娘娘与武威侯夫人一奶同胞,年少时,武威侯夫人为了救皇后娘娘,中了南疆的寒虫咒,后来虽然解了,但落下了寒症。子斩公子出生后,这寒症竟然过渡到了他的身体上,多年来,便一直为其所苦。” 秋月总算了解了,想起苏子斩一身冰寒的模样,也跟着叹息了两声。 福管家又道,“郑太医说要想救子斩公子,普天之下,怕是只有他师叔妙手鬼医天不绝尚且能试试。可是那人十年前就失去了踪迹,音信全无,似在这世上没了这个人一般,即便他师从神医谷,经由师门途经,也联络不上人,希望日渐渺茫,而子斩公子这寒症近年来发作得也愈发勤了,这可真是愁煞人啊。” 秋月仔细地听着,又跟着叹息了两声,“妙手鬼医天不绝,确实成了个传说。” 第四十二章世子如风 花颜才不管因她计策得逞,惹出京城好一番热水沸腾的盛景。只管舒服地睡了一大觉,直到傍晚时分,方才睡醒。 她醒来后,便见秋月蹲坐在床边,掰着手指头把玩,似十分百无聊赖。 只要不伺候她这个小姐的时候,她就会清闲得发霉。 她拥着被子坐起身,懒洋洋地说,“给我倒杯水。” 秋月惊醒,连忙起身,走到桌前,给花颜倒了一杯清水,端到她面前,同时道,“小姐,您总算睡醒了,可真能睡。” 花颜喝了一杯水,对她说,“你刚刚在想什么呢?看你一副等着我醒来有话说的样子。” 秋月摸摸脸,她真有那么明显吗?为什么每次小姐只要一看到她,就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她挠挠头,回头看了一眼,门关着,外面没人,她小声问,“小姐,您说子斩公子背着您走了三十里山路,他那人是不是其实挺好的?” 花颜瞧着她,点头,“还不错。” 秋月咬唇,“听福管家今日说,子斩公子在汤泉山犯了寒症,太子殿下派人送去了一株五百年老山参” 她将从福管家那里听来的话悉数说给了花颜听。 花颜听罢,拥着被子蹙眉,“原来苏子斩身上的寒症是因为南疆寒虫咒解了后母体引渡而来,这样说,出生就有,如今他十九了吧,也就是说,十九年了。” 秋月点点头,“福管家是这样说。” 花颜感叹,“怪不得他身体那么冰寒,像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原来本来就是骨子里带的。” 秋月看着花颜,“小姐,天不绝不出世,子斩公子的身子骨就会被拖垮” 花颜闻言伸手敲秋月额头,笑道,“你这个天不绝的徒弟,要不然有机会试试?” 秋月顿时摇头,垮下脸,“小姐,我的医术只学了师傅六成,不成的。” 花颜哀叹,“当年若不是我硬生生将你从他手里要过来,你的医术如今不止六成。” 秋月立即说,“我不后悔跟着小姐,跟着小姐比整日里被关在桃花渡,对着那些医书摆弄草药有意思多了。” 花颜失笑,看着她,“如今跟着我被关在东宫,难道也有意思?” 秋月无言了片刻,也笑起来,“是也挺有意思的,只要太子殿下不再逼问我小姐的事儿,我便觉得头顶没那么灰暗。” 花颜撇嘴,“出息!” 秋月吐吐舌,她的确没出息,能在太子殿下面前有出息的人,她觉得没几个。 花颜推开被子下床,对秋月说,“走,咱们去街上转转,看看外面到底有多热闹。” 秋月一惊,连忙说,“小姐,您刚睡醒就要出去?如今天都快黑了。” 花颜伸了个懒腰,不以为然,“天黑了怕什么?京城是天子脚下,太子治理朝野,整个京城方圆百里治安都好得很。” 秋月没了话。 花颜更衣梳洗,很快便收拾妥当,脚步轻松地迈出了房门。 方嬷嬷闻声来到她近前,恭谨地笑问,“太子妃您醒了?午时您便没用午膳,如今可是饿了?奴婢这便吩咐人给您备晚膳。” 花颜笑道,“不必准备晚膳了,我不在府里用,出去街上吃。” 方嬷嬷一怔,看了一眼天色,道,“如今天快黑了,您要出去,这” 花颜笑看着她,“躺了一天,闷得慌,出去转转,你若是不放心,点几名随从跟着我就是了。” 方嬷嬷闻言知道花颜打定了主意,便也不再劝说,连忙点头,转身一口气点了十人给花颜。四个婢女,六个东宫的护卫。 花颜好笑,“这可是真够多了。” 方嬷嬷连忙道,“太子妃带着吧,虽说京城无盗匪无赖,但还是谨慎些为好。” 花颜点头,也不驳了方嬷嬷好意,带着秋月和那十个人浩浩汤汤地出了门。 她前脚刚走,云迟的马车便回了东宫,他进了府邸后,有些疲惫地揉揉眉心,对福管家问,“太子妃呢?在做什么?” 福管家连忙回话,“太子妃半个时辰前睡醒后,便带着人去街上逛了。” 云迟闻言失笑,“她可真是一刻也闲不住。” 福管家也觉得让太子妃住在这深深的宫墙里真是难为她了,这几日,他也摸清了花颜的脾性,只要别触及她不喜的事情,那是极好说话的,她行事十分随心所欲,不是刻意难为人的人。 云迟又问,“有人跟着吗?” 福管家立即说,“方嬷嬷点了十个人跟着,太子妃没意见,都带上了。” 云迟颔首,向书房走去,吩咐,“将晚膳送去书房吧。” 福管家应声,犹豫了一下,还是跟在云迟身后一步低声道,“今日,太子妃的婢女秋月姑娘与老奴说话,老奴对她说了些子斩公子寒症之事。” 云迟脚步一顿,回转头,“哦?她听了如何说的?” 福管家想了想,学着秋月语气,叹息地道,“妙手鬼医天不绝,确实成了个传说。” 云迟品味这句话,凝眉思索片刻,点头,“我知道了。” 福管家见云迟没怪罪,微微松了一口气,又趁机问,“殿下,赵宰辅生辰就在近日了,可是贺礼还没准备,您看?” 云迟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说,“晚上太子妃回来,我与她商议再定。” 福管家应是,“老奴再没别的事儿了。” 云迟缓步去了书房。 夜晚的南楚京城,灯火如昼,初夏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热闹非凡。虽然不是什么节日,但人人衣着光鲜,茶楼酒肆,青楼赌坊,沿街商铺都有客流进出,与白天没什么两样,甚至更热闹些。 花颜在街道上无甚目的地走着,听着两旁有人说着清水寺之事,说了一天了,也不见疲累,掰开了揉碎了还是那件事儿发生的经过,没听见一句关于皇帝震怒下旨取消婚事儿的话,也没听到一句太后气得抹脖子死活不同意悔了这桩婚事儿的言辞。 她心下忿忿地想着云迟好手段,不知他今日是怎么摆平了皇上和太后的。 走得累了,她便临近选了一家酒楼,不挑剔地走了进去。 小伙计见来了客人,显然看衣着仆从随扈还是上等贵客,不敢怠慢,连忙笑呵呵地迎了出来,“姑娘请,您是上二楼雅间?三楼雅间?如今已经过了晚膳时,人已经不多了,上面腾出了闲置的房间。” 花颜扫了一眼大堂,随意地说,“就大堂吧。” 小伙计一愣,连忙颔首,“那您选一处请坐,小的这便为您点菜。” 花颜点头,走到一处角落的一张方桌上坐下,对身后跟着的人说,“你们也都坐吧!” 众人齐齐摇头,连声道,“不敢。” 花颜失笑,看了秋月一眼,“跟着我出来,总不能饿着,就近找两桌,点一样的菜。” 秋月笑着道,“咱们主子最不喜拘谨那些礼数,若是你们这次不依,下次主子便不带着你们出来了。” 众人闻言对看一眼,都不敢违背,连忙听命地找了两张就近的桌子坐下了。 秋月见此,陪在花颜身边也坐了下来。 小伙计拿来菜单,花颜翻看着刚要点菜,有一个人一阵风似地刮进了这家酒楼,转眼便坐在了花颜对面的椅子上,风流洒脱地笑着说,“昨日入得东宫未曾得见太子妃,不成想今日便来了机会,在下陆之凌,这家酒楼拿手好菜我最是熟悉,太子妃若是不嫌弃,你请我吃饭,我帮你点菜如何?” 第四十三章长线钓鱼 陆之凌一身蓝袍华服,容貌清隽,眉眼含笑,带着一股天生的恣意洒脱。 花颜看着他,这位敬国公府世子来去如风的个性的确一如传言,她想起昨夜苏子斩对她说的关于陆之凌的话来,眉目也对着他染上了浓浓的笑意,浅笑嫣然地点头,“能让陆世子帮忙点菜,请陆世子吃一顿饭,我的荣幸。” 她一张容颜,清丽无双,娇艳如花,对着人笑时,更让人觉得日月星辰都不及她的容色。 陆之凌乍然看到,晃了一下眼睛,立即拿起菜单遮住脸,口中道,“太子妃容色照人,天下传言临安花都养花千万,不及花府小姐一笑倾城,果然不假啊。” 花颜失笑,“还有传言东宫一株凤凰木,胜过临安万千花的说法呢。” 陆之凌闻言欷歔,赞叹地点头,“太子殿下姿容倾世,世所难及,与太子妃真真是天造地设的良缘。” 花颜扬眉瞅着她,似笑非笑地问,“陆世子当真如此想?” 陆之凌连连颔首,“自然,自然。” 花颜瞧着他,菜单遮面,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他一双手,修长如玉,煞是好看,她欣赏半晌,眸光流转,笑着说,“陆世子真有一双漂亮的手。” 陆之凌一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似乎当了这句夸奖一时不知如何接话了一般地呆了呆,菜单脱手落在了桌面上。 秋月暗笑,陆世子挡住脸,她家小姐便夸他的手,这下没法挡脸了吧? 花颜见陆之凌露出脸,轻笑一声,问,“陆世子,菜可点好了?” 陆之凌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转头对候在不远处的小伙计招手,“翠湖鲈鱼、清蒸香肘、红烧酱排、冷味时蔬、峰山耳针、乌鸡汤” 他一口气报了十几个菜名,有荤有素,有冷有热,有菜有汤。 花颜觉得,陆之凌看起来不止会玩,还定然是个会吃会喝的人,她在他点完菜后,对小伙计伸手一指,笑着补充,“这样的菜,给那两桌也上一模一样的。” 小伙计连连应是,立即去了。 陆之凌顺着花颜的手指,似乎这才发现不远处的两桌人,东宫的仆从护卫。他转过头,想着在东宫的人面前来蹭太子妃的吃喝,云迟估计又会给他记上一笔。 他又咳嗽了一声,转过头,对花颜说,“太子妃赌技冠绝天下,可惜那日我未曾在京中,错过了太子妃赢九大赌神那一幕。”说完,他从袖中拿出一副骨牌,“在下心里甚是仰慕太子妃赌技,饭菜做好还要些功夫,不知道太子妃可赏脸与我玩两局?让我也见识见识。” 花颜看着他眼睛晶晶亮,跃跃欲试的模样,想着她若是答应了,满足了他的好奇心,以后估计要想找他就难了。她果断地摇头,“肚子饿,没力气玩。” 陆之凌愕然,没料到花颜如此痛快地拒绝了他,他不想错过机会,立即说,“那等你吃饱了再玩?” 花颜没反对地点了点头。 陆之凌收起骨牌,开始期盼着菜快点儿上来。 八方斋的厨子也给力,不多时,小伙计便带着人一碟一碟地将饭菜摆上了桌。 花颜一日没吃饭,如今着实饿了,招呼了陆之凌一声,便拿起筷子闷头吃了起来。 她吃饭不像是天底下的大家闺秀那般,一小口一小口文文雅雅地慢慢吃,吃几口就说吃饱了放下筷子,生怕在人面前被人说出个不知礼来,她虽不至于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但却吃得自然,浑然忘我,似乎忘了对面还有个陆之凌,这个刚刚初见的安国公府世子。 陆之凌本就是个讨厌礼数的人,如今见花颜吃得浑然,愣了半晌,想着一会儿要有力气与她玩骨牌赌技,也赶紧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秋月看着陆之凌,想着小姐要放长线钓大鱼,陆世子自动上钩,他估计还不知道小姐早已经算计上他了。他吃得再饱,攒满了力气,今日也是白费的。 果然,花颜吃饱后,对陆之凌问,“这家酒楼,什么茶最好喝?” 陆之凌也放下筷子,吃得畅快,心满意足地说,“碧零香。” 花颜看了秋月一眼。 秋月立即扬声喊,“小伙计,来一壶碧零香。” 小伙计应了一声,很快就沏了一壶碧零香端了上来。 秋月给花颜和陆之凌斟了一盏,又给自己倒了一盏。 花颜慢慢地喝着茶,一小口一小口,吃饱喝足后的她如慵懒的猫儿,甚是悠闲散漫。 陆之凌看着她,心下暗叹,这样与人相处处处都让人透着舒服的女子,怎么偏偏是东宫云迟的太子妃呢?宫阙巍巍,她住得惯吗? 这样一想,他忽然又想起她入京后既然敢堂而皇之地踏入顺方赌坊,张扬赌技,如今天色已黑又敢出来酒楼用膳不归,那东宫虽然宫墙深深,似乎也没困住她。 她这样的女子,不知以后真嫁入东宫,成了皇家的媳妇儿后,还是否像今日这样随意悠闲? 他喝完一盏茶,对花颜笑问,“酒足饭饱,甚是有力气,太子妃,可以开始玩骨牌了吗?”说完,他又将骨牌摸了出来。 花颜放下茶盏,打了个哈欠,困倦地说,“我每逢吃饱,就会困顿不堪,今日恐怕没办法陪世子玩骨牌了,改日如何?” 陆之凌愕然,饿着没力气?饱了困顿没法玩?那她什么时候能玩? 花颜欣赏着陆之凌的表情,笑着说,“我如今就住在京城,陆世子想要找我玩骨牌,何必急于一时?来日方长。” 陆之凌心想你是住在京城,可是住的地方是东宫,他好奇地去偷看一趟险些要了半条命,以后哪里还敢动不动往东宫跑?他有些懊恼,挠挠头,垮着脸问,“那你什么时候还能再出东宫?我要怎么找你?” 花颜想着真上钩啊,对他莞尔一笑,“我是个闲不住的人,只要一有闲心,便想跑出来转。七日里估计有四五日是闲不住的。陆世子放心,机会有的是。” 陆之凌听她这样一说,顿时又有了些精神,点点头,“也好,那我等你。” 花颜颔首,起身,对秋月说,“结账,我们回宫了。” 秋月从怀里拿出几张大额银票,递给那小伙计,豪爽地说,“不用找了,你家的饭菜吃的我家小姐高兴,余下的做赏了。” 小伙计骇然,又惊又喜,连连道谢。 陆之凌瞧了一眼,三桌饭菜一壶茶,也就五六百两银子,秋月随手一给就是千两。暗暗想着太子妃从苏子斩那里半日赢走了两百多万两银子,如今这是可着劲儿的花吗? 花颜对陆之凌说了句“陆世子再会后”,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八方斋,秋月和东宫一众仆从跟随,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陆之凌出了八方斋,对着夜色望天,这天色明明还早嘛,她这么早便困了回去睡觉,也太辜负夜色了,这样的夜色,应该最适合赌博玩骨牌嘛。 他怅然地立了半晌,轻喊,“离风。” “世子。”一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后。 陆之凌问,“苏子斩那边可有消息,他如何了?” 离风立即回话,“子斩公子得知太子殿下派人送去了五百年老山参,死活不用,郑太医无法,如今他泡在汤泉池里,已经将两座汤泉池都冻结成了冰池。” 陆之凌欷歔,惊道,“他这一次寒症发作,竟然这般凶险?” 离风点头,“正是。” 陆之凌一拍脑门,“真是要命。”说完,对离风吩咐,“你速速回府,取了我半年前找来的那株九炎珍草送去汤泉山给苏子斩,他不用云迟的东西,总不会不收我的东西。总不能真让他将那十八个汤泉池都变成冰池,暴殄天物。” 第四十四章甚合心意 花颜出了八方斋后,又沿街转了一圈,日色渐深后,才慢悠悠地回了东宫。 回到凤凰西苑,见屋中掌着灯,一个修长的身影坐在窗前,似乎已经等候她多时,她皱了皱眉,暗哼一声,挑开珠帘,迈进门槛,走了进去。 云迟坐在桌前,手中拿了一卷书卷,闻声抬头向她看来,“舍得回来了?” 花颜瞥了他一眼,“殿下这个太子做得也未免太清闲了些,没事儿便跑来我这里喝茶,我这里的茶比别的地方好喝吗?” 云迟颔首,诚然地道,“我以前的确不知道这西苑的茶好喝,自从你住了进来,确实好喝了些。” 花颜翻白眼,来到桌前,拿了一个空杯盏递给他,不客气地指使,“倒一杯来,我也品品这茶哪里好喝了。” 云迟含笑点头,玉手执起茶壶,给花颜斟了一杯茶,递给了她。 花颜伸手接过,品了两口,唇齿清香,茶自然是好茶,东宫的茶没有次品,她放下茶盏说,“今晚我在八方斋喝的茶似也是这般,没多少区别。” 云迟慢声道,“陆之凌给你点的碧零香,确实也算得上好茶,与这龙湖茗的确不相上下。” 花颜哼了一声。 云迟对她笑问,“今日你见了陆之凌,与他用了一顿晚膳,不如评上一评,他如何?” 花颜琢磨着云迟的心胸到底有多大,能装得下天下万物,是否也能不在意她这个准太子妃随时想拉人下水对付他。她浅笑盈盈地说,“陆世子十分风趣有意思,为人随性洒脱,不拘小节,不苛责礼数,甚合我心意。” 云迟凝视她笑脸片刻,意味不明地扬眉,“是吗?” “是。”花颜诚然地点头,“苏子斩昨夜对我说,我若是想要清风明月,山河灿烂,走马扬鞭,渔舟唱晚,那么,这个天下,陆之凌便是一个好选择。今日见了陆世子,我深以为然。” 云迟眯了一下眼睛,“苏子斩当真这样说?” 花颜浅笑,“我骗你做什么?” 云迟沉下眉目,“你觉得陆之凌能是我的对手?” 花颜笑颜如花,耸耸肩,“我不管他是不是殿下的对手,只要合我心意就够了。”话落,她看着云迟,“我很好奇,殿下是如何摆平了太后和皇上的?没一道圣旨砸下来毁了这婚约。” 云迟神色温凉地道,“让你失望了,以后,无论是皇祖母,还是父皇,都不会再反对这桩婚事儿。你弄出大凶的姻缘签,也算是让宫里的两位因此不再絮叨我,一劳永逸了。” 花颜顿时笑不出来了,恼道,“你们天家人都是脑子堵塞不通的吗?我不能胜任太子妃这顶高帽子,更不能胜任未来母仪天下的典范。傻子都能看得出来,你们是怎么回事儿?” 她不认为坐拥皇权至尊之位的天家人傻,所以,他们凭什么非掐着她不放? 云迟见她恼了,笑容愉悦,“皇祖母说明日让我将你送去给她。” 花颜断然拒绝,“不去。” 云迟笑容深深,“皇祖母不再反对这桩婚事儿,从今日之后,她对你怕是要改个策略了。即便你不去,她也许还真能拉的下身段来这东宫看你。总之,我告诉你了,你心里有数就好。” 花颜恼怒地瞪着他。 云迟又笑着道,“还有三日,便是赵宰辅生辰了,我今日替你接了赵宰辅府的帖子,待那日,与你一起前往赵宰辅府为其贺寿,你来京也有几日了,这京中的人想必都想见见你,恰逢赵宰辅生辰,京中各大府邸都会去凑这份热闹,你也正好将人都认认。” 花颜冷笑,“我偏不去呢,不想凑这份热闹呢?你待如何?” 云迟看着她扬眉,“你确定不想去?那我推了也罢。但是你素来不是喜欢往热闹地儿钻吗?赵宰辅生辰,也算是一大盛景了,他的六十大寿过了,便再等十年后的七十大寿了。那时候是否有如今这般热闹鼎盛,还真不好说。” 花颜心头一跳,瞧着云迟,见他神色一片温润清凉,她撇撇嘴,拉长音,“是啊,再十年,您这位太子殿下早就荣登大宝成为九五至尊了。赵宰辅七十古来稀,早应该退了,所谓不在朝堂,人走茶凉,定然不会如现在这么热闹了。” 云迟一笑,“你说得也没错。”话落,挑眉,“那你可去也跟着热闹一下?” 花颜想着有热闹不去凑是傻子,也许能找到机会再给云迟挖个坑活埋了他。她点点头,“去,殿下到时候带着我可别觉得我行止粗俗没有礼数丢了您的脸。” 云迟不以为然,“去就好,丢脸不怕。”话落,他从袖中拿出一个单子,递给花颜,“你来看看,我们一起前去,给赵宰辅送什么贺礼好?从中选一样。” 花颜将单子推回去,“你问我做什么?堂堂太子殿下,这等事情自己做不得主吗?” 云迟笑着道,“还真做不得主,我的太子妃已经入了东宫,这与京中各大府邸来往的第一份礼,理当你来安排。” 花颜瞪着她,磨牙,“我还不是你的太子妃。” 云迟道,“准太子妃也是**不离十了。你一日带着这个头衔,一日便要受这些。”说完,补充,“不受不行。” 花颜便不信这个邪,什么叫不受不行?她无动于衷。 云迟对外面喊,“来人,晚上的汤药熬好了吗?端来!” 花颜面色一变,腾地站起身,脱口怒道,“别听他的,不要端来。” 方嬷嬷本来欲应声,闻言是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虽然她是这东宫的人,但是却被派给了伺候太子妃。这两个主子,她不听哪个的都要命。 云迟似笑非笑地看着花颜,“要我亲自去端吗?” 花颜恨恨地瞪着他,半晌,好汉不吃眼前亏地扫了一眼那礼物名单说,“照我看,这些东西虽好,都是不能换钱的废物,收了也是摆设。不如送实实在在的银子。赵宰辅六十大寿,就送六十万两银子,金银有价,他和你的半个师徒情分如今也就值这个价,谁叫你不娶他的女儿呢,还妄想着以后他好好辅佐你吗?” 这一席话,她说的是半丝不客气。 云迟听着便笑了起来,笑声清润愉悦,似甚是舒心至极。 花颜看着他笑的样子,心下暗骂,什么东宫一株凤凰木,胜过临安万千花。这哪里是只胜过临安?是胜过世间万千花了。如此倾城绝色,怎么偏偏投身了帝王家!可恨! 云迟笑罢,颔首,愉悦地道,“好,就按照你说的办。”话落,对外面喊,“小忠子。” “殿下,奴才在。”小忠子连忙应声。 “去知会福管家,暗中调度六十万两银子备着,不得走漏消息。”云迟吩咐。 小忠子一怔,立即应声。 花颜心中有气,“还有什么事儿吗?一并吐出来。” 云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今夜我就歇在这里了。” 花颜几乎跳起来,“你滚!” 还是不是人?就算她头顶上太子妃的头衔还没扒拉下去,但他也不能太过分了。狗急了还跳墙呢?他就不怕她半夜拿刀抹了他那好看的脖子? 云迟见花颜一张脸阴沉如水,死死地盯着他,那意思他若是此言当真,她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来的样子,哑然一笑,长身而起,“罢了,我本来想着歇在这里方便明日一早喊你起来一同进宫,既然你不想,那我明日便不管你了。” 说完,他理了理衣袍,缓步走了出去。 花颜一边暗骂一边想着用你管,滚了最好,算你识相。见他离开,她走到门口,“砰”地关上了门。 第四十五章上门见人 太后琢磨了一日又一夜,琢磨出了无数个磋磨花颜的法子,第二日早早地便起了身,等着云迟将花颜送来她的宁和宫。 周嬷嬷见太后顶着黑眼圈容光焕发的模样,暗想多少年不曾见过这样的太后了。 用过早膳,等了一个时辰,没等到花颜的影子,太后皱眉,“怎么还没来?” 周嬷嬷连忙说,“太后,您稍安勿躁,太子殿下如今正在早朝呢。” 太后恼道,“他也真是,难道还怕哀家吃了那花颜不成?派个人送来不就得了?用得着等他下了早朝亲自送来?还没过门就开始宠着了,这怎么得了?” 周嬷嬷笑着劝说,“殿下多年来专攻术业又忙于朝事,于女色之事概来不上心,如今能对太子妃上心,也是好事儿。” 太后闻言点头,“这倒也是。” 又等了大半个时辰,依旧没有人影,太后坐不住了,“天色都不早了,按理说早朝早该下了。你派人去打探打探,怎么回事儿?是不是他又搪塞推脱着不让哀家见人?” 周嬷嬷点点头,立即派了个小太监出去打探消息。 又等了半个时辰,打探消息的小太监回来禀告,“禀太后,太子殿下一个时辰前便下了早朝,去了议事殿。他入宫时,根本未曾带太子妃。奴才特意去了议事殿,问过了殿下身边的小忠子,小忠子说” “说什么?”太后压着怒意问。 小太监看了太后一眼,立即继续道,“说太子殿下昨日和太子妃闹了别扭,太子妃将太子殿下赶出了凤凰西苑,将门关得震天响,如今还在生着殿下的气呢,殿下没法子将她带来。” 太后一拍桌案,彻底怒了,“岂有此理!这叫什么事儿!” 小太监住了嘴,暗想着这太子妃可真厉害,竟然敢跟太子殿下怄气摔门。 太后腾地站起身,对周嬷嬷说,“吩咐下去,摆驾,哀家去东宫会会她,看她到底有多嚣张?” 周嬷嬷连忙说,“太后,如今快响午了。” 太后怒道,“那就去东宫用膳,我孙儿的府邸难道还管不了哀家一顿饭?” 周嬷嬷知道拦不住太后,连忙遵命地吩咐了下去。 七公主早就被好奇心驱使得想见花颜模样了,昨日没见着人,心里跟猫爪挠一般,心痒难耐。今日得到太后要去东宫的消息,匆匆地来到了太后身边,说皇祖母年纪大了,出宫身边怎么能没人?她定要陪着。 太后看着她兴奋的脸,板着脸允了,警告她既然跟着,便规矩些,不准胡闹。 七公主连连应了。 两盏茶后,凤辇起驾离开了皇宫。 云迟正在议事殿等安书离,昨日周大人回来说安书离甚是好说话,见到他送的帖子,一口便答应了下来,说今日必到,他便知道,安书离是聪明人,权衡利弊,他定然会接这一趟差事儿。 有安书离前去西南番邦各小国周旋,凭他的本事,那么西南由他到去之日便会安平下来。他今日便与他敲定行程,再对他去到西南之后行事商议安排一番。 小忠子得到太后出宫的消息,附在云迟耳边小声禀告,“殿下,太后没等到太子妃入宫,怒气冲冲地出宫去东宫见太子妃了。” 云迟早已经料到,太后已经等不起了,没有耐心了,今日不见花颜,她势必要去东宫找场子。他能算得准太后今日不见花颜必会前往东宫,却算不准花颜今日会如何在东宫见太后。 她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云迟玉手揉了揉眉心,想了片刻,轻喊,“青魂!” “殿下!”青魂应声而出。 云迟对他吩咐,“你现在立即回东宫,密切注意太子妃的一切动向,若事有不好,掌控下来,及时报与我。” “是。”青魂垂首,领命去了。 小忠子心下哀叹,殿下也真是太辛苦了,自从定下了太子妃,殿下这一年多来,费了无数心思,一日未曾得闲过。 花颜昨日赶走了云迟,拿起他放在桌案上的书卷看了一个时辰,心平气和后上了床,睡了一个好觉,直到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 懒洋洋地梳洗妥当,用过早膳,她瞅了一眼天色,约莫差不多了,叫来方嬷嬷问,“这东宫可有观景台?” 方嬷嬷立即说,“回太子妃,有的。” 花颜笑着起身,“带我去。” 方嬷嬷颔首,带着一众人等,拿了糕点瓜果,薄毯披帛等物,陪着花颜,去了东宫的观景台。 出了凤凰西苑,绕过几座亭台,穿过长廊水榭,来到了碧湖畔的一座高阁阙台下。 这座观景台,高阁达百尺,数十丈之高,静静耸立在碧湖旁,两旁垂柳、花树不一,碧水波纹倒映下,花颜觉得除了那颗凤凰树,这便是东宫的第二景致了。 她对方嬷嬷说,“你们都候在这里吧,我自己上去,秋月也不必跟着了。” 方嬷嬷一怔,“太子妃,虽然是初夏了,但高阁太高,上面风大,您还是带上奴婢们吧。” 花颜笑着摇头,“有人跟着未免太喧嚣,我要好好的站在上面赏赏这东宫的景致。你们去亭子里歇着等我就好。”说完,不容置疑地迈步登上了高阁的石阶。 秋月虽然不知道小姐要做什么,但她家小姐从来做事儿就不是没有目的的,她请方嬷嬷去亭子里坐,方嬷嬷摇头不去,她想着小姐一时半会儿可下不来。于是,她便自己找了个日光暖融融照进去的亭子歇着了。 方嬷嬷带着一众仆从,等在下面。 花颜一步一步拾阶而上,足足走了九十九道石阶,才上得了高阁观景台。 站在高阁顶上,她额头已经有了细微的薄汗,她用袖子抹了一把,苦笑,如今是越来越废物得弱不禁风了。怪不得苏子斩说若是依照她的志向,那将来陪着她游走天下的男子太可怜了。 她歇了片刻,扶着栏杆举目四望,感慨这处观景台修造得是真真的好,不仅可以看到整个东宫的情形,还能看到大半个京城。 而那大半个京城的占地是京中各大勋贵世家府邸聚居之地,也是南楚高门望族盘踞的最繁华之地。荣华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来来往往,一览无余。 她似乎看到了陆之凌的身影在街上闲晃悠。 一队皇家标志的马车和护卫仪仗队远远驶来,一个宫装丽人下了马车急急奔向陆之凌,陆之凌见了,“嗖”地一下子就跑没了影,那身法快得她都以为自己眼睛花了。 那宫装丽人气得站在街上跺脚,然后四下望了片刻,不甘心地上了车。 花颜不由得露出笑意,看来那位就是昨日拦在云迟马车前的七公主了,远远看来,倒是个有个性的美人。原来皇室里也有这般的女子,没被规矩拘束了性子。 据说这位七公主是太后身边的一位宫女所生,她出生时,母亲难产而死,皇后念其可怜,便将之教养在了名下。算起来她是云迟名义上的嫡亲妹妹,比旁的皇子公主与云迟都多了一层亲近的情分。 她虽出生就没见过母亲,但能够被皇后教养在名下,虽然短短几年,皇后也去了,但既定事实不可更改,他就如云迟胞妹一般,这身份也高于一众人,是个有福气的。 皇后薨了之后,她与云迟一起都被太后养在了身边,如今她的性子,想必有一半是云迟宠惯的。 她一边闲闲地欣赏风景一边想着皇室诸多关系,还未想全,外面传来一声尖声高喝,“太后驾到!” 第四十六章以死明志 方嬷嬷听闻太后驾到,惊了又惊,着急地望向高阁上。 花颜倚栏下望,声音飘散在风里,落到地面打了数个折扣,“方嬷嬷,你带着人快去迎接太后的驾吧!我一时下不来,就不去了,秋月陪着我就好。” 方嬷嬷闻言,想着太后来了,不去接驾不行,便又急急地看向秋月。 秋月在远处的亭子里,垂柳挡住她大半个身子,她探出头,瞅了高阁上一眼,终于明白今日小姐闹的哪一出了,原来是为了太后。她远远地对着方嬷嬷点头,声音也飘散在风里,“嬷嬷快带着人去吧,小姐由我看着。” 方嬷嬷无法,只能搁下手里的东西,赶紧地带着人去迎接太后的驾了。 花颜看向东宫门口,太后凤辇停在那里,并未立即下车辇,显然是等着她去接驾好好地给她一个教训呢。她弯起嘴角,眉眼含笑,想着这位老太太真是打错主意了。她既不愿意嫁给云迟,不愿意做天家的媳妇儿,怎么还会这么规矩地上前任她收拾?她又没傻透! 福管家带着东宫一众人等匆匆赶来,齐刷刷地跪在了大门口,跪了满地。 周嬷嬷挑开车帘,向外面看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中,福管家和方嬷嬷跪在前面,跟在二人身后的都是婢女仆从打扮,没见到哪个女子像是太子妃。 她看了太后一眼,走近福管家,低声问,“太子妃呢?怎么不见?” 福管家也想到了太后是为太子妃而来,捏着冷汗看向一旁的方嬷嬷。 方嬷嬷连忙说,“太子妃早先去了高阁的观景台,如今人在上面,一时下不来。” 太后一听顿时大怒,“哀家在宫里等了她半日,她竟然还有心情在东宫观景?着实可恨!”说完,太后对周嬷嬷怒道,“扶我下来。” 周嬷嬷上前,扶着太后下了凤辇 七公主也觉得她这位太子妃四嫂实在不同别人,不是寻常女子,连皇祖母的驾都敢不来接,让太子皇兄护着抱着连她也不让见,心下更是好奇了。 “去观景台!”太后对福管家道,“带路。” 福管家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头前带路,暗暗想着,太后这般气势汹汹,可如何是好?又想到太子妃连殿下都不怕,今日交涉起来,指不定谁吃亏呢。 众人浩浩汤汤地进了府邸,一路穿过垂花门,踏过廊桥水榭,走了足足三四盏茶的功夫,才来到了碧湖畔。 高阁上,一抹碧绿衣衫的花颜倚在栏杆上,清风拂来,她衣袂与青丝一起纷飞而舞。远远看来,那一抹纤细的身影柔弱无骨,似乎随时就会被风吹掉下高阁。 太后远远地停住脚步,她因为气怒,连软轿也没用,一路走来,走得急了,停下来不停地喘息。多久没走这么远的路了,她都不记得了。 周嬷嬷连忙掏出帕子给太后擦汗。 七公主打量着高阁上的花颜,距离得太高太远,她看不清花颜的眉眼轮廓,但她倚栏而立的纤细身影她却觉得甚是好看,似要乘风归去。 太后歇了片刻,压着怒气,继续向高阁走来。 秋月见到了太后那紫袍贵气气势汹汹的身影,又望向高阁上的花颜,凭着她陪在花颜身边多年的经验,想着今日太后估计会被小姐吓个半死。 她琢磨了一下,以免被人看到,连忙起身,藏去了假山石头后。 她是婢女,不是小姐,还是先躲躲吧! 太后来到高阁下,仰头看向高阁上,怒道,“临安花颜,哀家来了,你还不下来跪拜?” 她虽然一把年纪了,但因为保养得好,养尊处优,所以喊话依旧底气十足。 花颜放下衣袖,露出她那张脸,往下望着太后。 七公主惊艳地低呼了一声,“好美!” 周嬷嬷和一众宫人仆从们也都露出惊艳的神色,想着原来太子妃竟然这么美,虽然她立于高处,但由他们从下往上看来,晴朗日色也不能吸走她容色的华光。这样的一张容颜,真是比赵宰辅府的赵清溪小姐还要胜一筹。 雪肤花貌,姿容绝色,真真是与太子殿下那一张容姿倾世的容颜再匹配不过。 太后也愣住了,她也没想到那花名册上以书遮面,脸都不露的花颜竟然长得这般容色,她这一生见识了无数美人,不说年轻时的自己,后来的皇后、武威侯夫人、安阳王妃、敬国公夫人、赵宰辅夫人等,哪个不是天仙似的容貌?可是除了皇后,她还是第一次觉得这临安花颜令她惊艳。 她愣了片刻,见花颜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下来的动作,顿时又怒道,“你想让哀家上去请你吗?嗯?临安花颜!” 太后一生站在高处,年少时陪着先皇登基,又抚养皇上继承皇位指掌天下,后来又教养太子在身边。她的凤仪和气势拿出来,那是在朝堂上都会震三震的。如今气势全开,让宫里带来的人和东宫的一众仆从们心底都凉了半截。 花颜不知是站得太高,还是离得太远,似乎丝毫没感受到太后的气势,她定定地望了太后片刻,缓缓开口,“太后,您说,若是我从这高阁上跳下来,死后还算云迟的太子妃吗?” 她的声音虽然被风飘散了一半,打了折,但还是清晰地传到了地面。 太后一怔。 花颜叹了口气,“我与太子殿下,实在不是天作之合的良缘良配,不愿累及殿下千秋功绩和南楚运数。奈何昨日与殿下议谈,殿下太过执着不改其志。我便想着,不如就在这高阁上,来个身死骸骨灭,全了殿下这一场选中,也能全了殿下的千秋功绩盛名,免得有朝一日,殿下有个不顺,便有人赖到我怨到我身上,这可是我实在不能承受其重的事情,也是我临安花家不能承受其重的事情。” 太后听着,不明白什么意思,怒喝,“你什么意思?在胡言乱语什么?” 花颜又幽幽地叹了口气,“太后不明白吗?那我便说得清楚些。我天生是个俗人俗物,自知配不上高立于云端的太子殿下。甘愿自请废除婚约,不入东宫,不嫁皇家,不入玉牒,不背这江山社稷千秋功业之重,愿离开东宫,永世不踏足京城。奈何殿下不允,我无法,在此恳请太后,劝劝太子殿下吧!” 太后闻言总算听明白了,她看着花颜,想着她还算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配不上她的好孙儿,气顿时消了些。想着她已经劝过云迟八百遍了,有什么用?他是一条道要走到黒了。 她板着脸压着怒意道,“有什么话你下来说,太子殿下既然选了你,便是你的福气,你恳请哀家也没用。” 云迟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退了这桩他自己选中的婚事儿的,她昨日算看透了。 花颜闻言无奈地道,“原来太后也做不得太子殿下的主吗?那花颜只能以死明志了。”话落,她看着离地几十丈高的地面说,“我与殿下,如今只背了个懿旨赐婚,未曾大婚,就不算是皇家的人,我若是死了,也不会入皇室玉牒的吧?这样是极好的。我死也不愿背着殿下压在我身上的千秋社稷之重呢。” 说完,她忽然松手,身子懒懒地向外一倒,人顿时从高阁的栏杆上掉了下来。 太后惊得睁大了眼睛。 七公主惊呼出声。 一众宫人们有的骇然尖叫了起来。 福管家吓得腿一软,大喝,“快,快来人啊!救救太子妃!” 东宫的府卫们也惊了,齐齐从暗处窜出,奈何他们为避太后天颜,没敢离太近,距离得太远,如今即便动作再快,也快不过花颜从高阁上掉下来的速度。 太后的脸都吓得白了,想起昨日云迟提到花颜时死活不同意退婚的模样,显然是在意至极,她若是掉下来摔死了,那么他一定会觉得是她这个皇祖母逼迫的,定会恼她怒她怨她恨她,是她死活不能承受的。她眼前一黑,人老年迈,到底受不住这一幕,霎时晕了过去。 第四十七章最坏坏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从高阁上坠落的那一抹身影上,连周嬷嬷都惊骇得没注意身边的太后晕了过去,倒在了地上。 福管家更是惨白着脸,几乎吓尿了裤子,他做梦也没想过太子妃竟然会想不开自跳这高阁观景台。若是知道,他今日说什么也不让她登上去。 方嬷嬷早已经如太后一般,吓得晕死了过去,太子妃独自上高阁,是她失职没拦住更没跟着,她该死,太子妃死了,她也不必活了。 东宫前所未有的鸡飞狗跳。 眼见着花颜就要落在地上,众人只能眼睁睁骇然地等着那“砰”地一声砸到地面上的声音,所有人已经腿软地跪在了地上,胆小的早已经晕死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如云烟一般鬼魅的声音从暗处现身,眨眼间,堪堪地接住了花颜落地的动作。 花颜闭着的眼睛霎时睁开,入目处是一个罩在黑衣黑面里的人,唯看得见他那一双眼睛,又惊又骇。接住她的手还有些许的抖。 花颜眨了眨眼睛,对他一笑,“看来我连死太子殿下都是不让的,他堂堂太子,站在高处惯了,是不是也习惯地养成了这霸道性子?任何人都违逆不得?” 云影一愣。 花颜对他一笑,“你武功身手真好,叫什么名字?” 云影惊醒,连忙松开花颜,单膝跪地,压下心骇,镇定回话,“回太子妃,属下云影。” “哦,云影啊。”花颜站起身,笑看着他,“多谢你帮我捡回一条命,我记住你了。” 云影闻言顿时打了个寒颤,想说不必太子妃记住,终究没吐出口,身影一闪,退了下去。 众人这才似乎拔云见日,齐齐地大松了一口气,看着站着地面上完好无损的花颜,依旧觉得不真实得如大梦一场。 周嬷嬷这才惊觉太后晕死过去了,连忙急喊,“太后!快快请太医。” 七公主也惊醒,刚想冲上前去看花颜,听到周嬷嬷的喊,连忙回身,面色一变,也跟着急呼,“皇祖母,快,快请太医。” 有人连忙拔开腿往外跑。 花颜想着这老太太真不禁吓,她还以为她一生本事了得,坐镇后宫,无论是先皇的三千后宫,还是皇帝的三千后宫,她都给震得服服帖帖,刚刚来东宫那气势也极附和身份,对她怒喝那气场,也极附和身份,不至于这么没用才是。没想到,真是高估她了。 想必她是多年没被人吓过了,才这么不经事儿了。 她喊了一声,“秋月!” 秋月连忙从假山后跑了出来,脸色也有些白,她想到小姐玩得大,但没想到玩得这么大,幸亏她了解小姐惜命,才没被吓破胆。 花颜吩咐,“你懂得医术,快给太后看看,可别出了什么事儿。” 单不说太后的身份,又是云迟的皇祖母,她也没真正惹到她,把她怎么样,若真把这老太太吓没了命,她还是不忍心造这个孽的。 秋月连忙上前,给太后把脉。 周嬷嬷看着秋月,虽然寻常大夫根本没资格给太后近身把脉,但如今顾不得了,便紧盯着秋月,生怕她说出太后不好的话来。 秋月给太后把脉片刻,撤回手,对花颜说,“小姐放心,太后只是急火攻心,气血逆施,造成的暂时性晕厥,开一剂药,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醒来。” 花颜点点头,“这就好了,别我没死成,累了太后的命,便万死难辞其咎了。” 秋月暗暗抽了抽心口。 周嬷嬷也松了一口气,连忙命人抬了太后,“快,将太后抬去”她想起这里不是皇宫,转头看向福管家。 福管家回了魂,见周嬷嬷看来,他看向花颜,试探地问,“太子妃,将太后先安置去就近的冬暖阁可好?” 花颜点头,“自然好,快去吧。” 福管家得了吩咐,连忙对周嬷嬷说,“快,随老奴来。” 周嬷嬷带着人抬了太后,急步向东暖阁走去,走了几步后想起了什么,看向秋月,白着脸问,“姑娘,可现在就给太后开药?” 秋月想了想说,“太后凤体金贵,奴婢不敢开药,左右太后无事儿,嬷嬷不如等太医来了开药可好?” 周嬷嬷想想也对,点点头,不再多言,立即去了。 七公主听闻太后没事儿,没跟着走,而是仔细地打量花颜,见她面色浅淡,容色平静,看不出半丝刚刚死里逃生劫后余生九死一生鬼门关走了一圈的惨淡样儿。她暗暗地欷歔了一声,上前见礼,“太子妃四嫂。” 花颜瞅着七公主,真真是个明艳的人儿,隐藏在明艳外表下的刁蛮性子想必也是可爱居多些,所以云迟对其甚是宽容相待。她喜欢陆之凌,他这个当哥哥的便不在意礼数为其找机会促成。她点点头,笑了笑,“七公主好。” 七公主见她和气,咬了咬唇,小声问,“从那么高的高阁上跳下来,嫂子就一点儿也不怕吗?” 花颜浅笑,“怕得很,但是想想对比嫁给你太子皇兄,还是死了的好。” 七公主惊愕,脱口问,“我太子皇兄很好,不知四嫂哪里看我皇兄不好了?这般不愿意嫁他。” 花颜长叹一声,“明月虽好,立于云端,我比之于他,仿似尘埃,云泥之别,高攀不上呢。” 七公主又是愕然,看着她,见她一脸怅然,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憋了半晌,才道,“嫂子不知道,太子皇兄自从选了你做太子妃,皇祖母劝了没有一千回,也有八百回了,父皇也是赞同皇祖母,让他另选,可是他偏不再选,说此生就你了。” 花颜想着云迟这混蛋,这是往死里堵她的路。 七公主又说,“四嫂说的什么明月尘埃,我虽然不太懂,但我见四嫂也是极好的,只要太子皇兄属意你,你便也是明月一般,不必想太多的。” 花颜心想这小公主是在宽慰她?可是她知道不知道苏子斩对她说陆之凌那样洒脱的人配她的心志是极好的事儿啊?她若是抢了陆之凌,她会不会哭死? 她又长叹了一声,没好心眼地说,“我喜欢走马扬鞭,快意江湖,泛舟碧波,渔歌唱晚,此生志向不是居于巍巍宫墙,而是有个意中人陪着游历天下,在红尘俗世里打滚就好,不求站于云端。”话落,她补充,“嗯,就像是陆之凌那样的,我属意他少年风流,意气洒脱,甚是倾慕,比太子殿下好多了。” 七公主霎时目瞪口呆,她怎么也没料到从花颜口中听到了这番话,一时间,心中卷起了惊涛骇浪。她她竟然也喜欢陆之凌? 这怎么可以? 陆之凌是她喜欢的人。 她看着花颜,见她望向宫墙外,一脸的神思向往,面上不知是夏风吹的,还是湖水映照的,温温柔柔的,看起来甚是明媚好看。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你不行,不能喜欢他的话,一时间却难以说出来。 花颜对着远处的宫墙看了半晌,才幽幽地回眸,对七公主浅浅一笑,可惜地说,“今日没死成,着实遗憾,七公主快去看看太后吧,我要回去闭门思过了。”说完,她喊上秋月,向凤凰西苑走去。 秋月瞧了七公主一眼,暗想着她家小姐是最坏的坏蛋了,最不是人了,默默地跟上了花颜的脚步。 第四十八章谋心之策 七公主看着花颜背影走远,不由得将自己从头到脚与她对比了一番,之后灰败地发现不得不承认她没有花颜漂亮,没有花颜温柔似水,没有花颜令人看着便赏心悦目,也没有花颜喜欢陆之凌喜欢到嫁太子皇兄宁愿这般干脆死了的地步。 她比不过,什么都比不过。 她蹲下身子,抱住脑袋,呜呜地哭了起来。 方嬷嬷将花颜的话听了个清楚,惊骇之余见七公主哭得伤心欲绝也不知如何劝慰,一时间,只觉得自从太子十岁后从皇宫移住到东宫来,十年了,今日是最兵荒马乱最喧闹惊人的一日。 她的心脏至今在砰砰地跳。 秋月跟在花颜身后转过了九曲回廊,回头瞅了一眼,小声说,“小姐,七公主似乎蹲在地上哭了。” 花颜“嗯”了一声,“陆之凌恨不得飞出敬国公府的牢笼,远离京城,又怎么会喜欢这小公主被她皇室公主的身份困顿住?所以,她哭是早晚的事儿。” 秋月“唔”了一声,紧走两步,看着花颜,悄声问,“小姐,您真倾慕陆世子?” 花颜轻笑,“你说呢?” 秋月摇摇头,嘟起嘴,“小姐的心思奴婢哪里知道?昨日小姐故意吊着陆世子,奴婢也猜不准。” 花颜用右手转了转左手上戴着的碧玉手镯,浅浅一笑,“若是能毁了这婚约,以后陪着我天山暮雪,走马扬鞭的那个人是陆之凌也未尝不可。” 秋月眨眨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云影见花颜回了凤凰西苑,似乎没有再生事儿的打算,便赶紧地离开了东宫,去了议事殿。 安书离准时守约地来到了议事殿,正在殿内与云迟商议出使西南番邦小国之事。二人皆是聪明人,便也不拐弯抹角,直来直去地将针对西南安平的策略轻松地商定了下来。 云影悄无声息地进了议事殿,落在云迟身后,“殿下。” 云迟“嗯”了一声,也不避讳安书离在场,询问,“如何?” 云影看了安书离一眼,见太子殿下不避讳,书离公子便闲适地喝着茶也未避开,他垂首将东宫发生的事情禀报了一遍。 云迟听罢,惊怒,“她可真敢!” 云影暗想太子妃的确真敢,不止敢,还做了,若不是他现身,如今太子妃早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安书离也甚是惊骇,想起清水寺见太子妃那浅笑如花的模样,明明温柔似水般笑语嫣然的一个人,怎么骨子里却是这般刚硬?她到底是因为不愿嫁太子甘愿赴死?还是为了吓太后再不敢找她的麻烦而做出了这样的事儿? 无论是哪一种,没有武功,敢从高阁上跳下来,都是需要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莫大勇气。普天之下,能做到的人,没有几个。 云迟惊怒片刻,忽然气笑,“将皇祖母都吓得晕厥了过去,她可真是好得很。” 云影暗想可不是好得很吗?太后何曾被吓成这样过?太后这一生,虽不说平顺至今,但大风大浪走过来,比常人都要镇定三分,如今一世英名,今日全毁了。 云迟气笑后,揉揉眉心,无可奈何地说,“罢了,本宫也拿她没法子,没闹出人命就好。”说完,他摆手让云影退下,喊来小忠子,“派人知会福管家,未免皇祖母奔波之苦加重病体,让他收拾出静水阁,请皇祖母醒来后今日暂且居住东宫吧,待身子稍好些再回宫不迟。” 小忠子应是,连忙去了。 安书离看着云迟,不由笑了,“看来太子妃极得殿下属意,即便出了这样的事情,殿下也不放手毁了婚约。” 云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长叹道,“她是惜命之人,今日闹出这一出,就是专门对付皇祖母的,也算准我知晓皇祖母前往东宫找她麻烦,一定会派人暗中密切关注东宫她的动向,所以她才敢如此从高阁上跳下来,是知晓一定有人能接住她。” 安书离讶然,“太子妃将殿下的心思竟然策算得如此透彻。” 云迟放下茶盏扶额,失笑,“她不出手则已,每逢出手,必达目的。有时候我真是怀疑,她学的才是谋心之术,帝王之策。” 安书离震惊,这话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他是不信的,顶多一笑置之,但从云迟口中说出来,便不能等闲视之了。 他看着云迟,“殿下,临安花家,世代居于临安,偏安一隅,过着自己的小日子,虽然有自己一族的立世之道,不可小看。但也不至于学天子之策,帝王之谋。尤其是一个女子。若临安花家有心,在数百上千年来,历经几次乱世,不可能固守一方,子孙都不入世。” 云迟点点头,浅浅一笑,“这样说是没错,但这一年多来,我收拾了一桩又一桩她弄出的烂摊子。目前,一桩比一桩事儿大,她决心想罢了这桩婚事儿,我却不想放手。交涉一年,也不过五五平分。” 安书离自然是知道些这一年多来的事情的,闻言更是惊异。 云迟又道,“你知道,本宫自小学的便是谋心之术,帝王之谋,治世之道。将人心与利弊权衡,自诩这些年,术业有成,不负先祖。没有难得住我的事儿。但临安花颜,本宫却日渐乏力,几乎要奈何不得她。你说,她从小到大,都学了什么呢?” 安书离这一次彻底惊骇了,云迟的本事,他自然是知道的,否则他也不会以太子之尊被世人位列南楚四大公子之一了。 临安花家,世代偏安一隅,世人皆知子孙没出息,临安花颜,在太子未选妃时,可以说是名不见经传,籍籍无名,不若赵宰辅府赵清溪博得才貌双全的名门淑女名声,甚至南楚各大世家的小姐们也都时有听闻其撰事儿,可是花颜,就如凭地起的那一声惊雷,这些日子,真真是惊破了世人的眼。 他想着从她去年牵扯出他利用他散步谣言私情之事,想必便是拿准了他的心思不会理会所以利用得十分干脆彻底毫无愧疚,而昨日又当着太子的面在他面前说那一番话意图拉他下水,如今又这般做出骇人之举惊吓太后晕厥,她可真是如云迟所说,算透了人心利弊。 若真是这样,也难怪太子殿下说什么都不放手了。 他看着云迟,叹道,“既是如此,殿下便好好周全一番吧,总要想个万全之策,让太子妃打消了念头才好。否则如此下去,殿下怕是会一直难安。” 云迟无奈地笑,“你当本宫没想过周全之法?任何周全之法,在她面前,都会被捅破得溃不成军,无良策可施。你刚刚没听到吗?她竟然对七公主说倾慕陆之凌,呵在她的心里,嫁与天下任何一人,都比本宫强。你也算着。” 安书离猛地咳嗽了一声,如此这般,他也无话可说了。 第四十九章不敢再惹 太医院的太医得到了消息,火速地赶往东宫。 福管家站在门口焦急地等着,待人一到,便赶紧带着人去了太后安置的冬暖阁。 太医顾不得喘歇,连忙给太后把脉,把完脉,松了一口气,对福管家和周嬷嬷说,“不必忧心,太后是急火攻心,气血逆施,造成的暂时性晕厥,开一剂药,服下后,很快就会醒来。” 方嬷嬷想着跟太子妃身边那婢女说得一样,连忙请太医开药。 太医谨慎斟酌之下给太后开了一剂药方。 福管家连忙吩咐人去抓药煎熬。 一阵鸡飞狗跳兵荒马乱后,哭够了的七公主红肿着眼睛来到了冬暖阁,坐在太后床前的矮凳上,一脸的灰心丧气郁郁寡欢难受至极地等着太后醒来。 周嬷嬷见太后没事儿,才有心情问七公主,“公主,您这是怎么了?” 她在太后身边多年,也算是看着这位七公主长大,从来没见过她哭成了这般模样。难道是今日被太子妃给吓坏了?不得不说今日太子妃十分吓人,她这一把老骨头也险些给吓丢了魂儿。 七公主摇摇头,不说话。 周嬷嬷见问不出什么来,心下欷歔连连,想着经此一事,太子妃虽然没死成是好事儿,但是太后怕是以后见了她都会心有余悸,再也不敢找她的麻烦了。 太子殿下说什么都不会毁了这桩婚事儿,而太子妃连死都做得出死活不愿嫁太子殿下。这样的两个人,谁插手进来管,谁遭殃。 今日太后便是遭了殃了。 煎好了药,福管家亲自端着来到了冬暖阁。 周嬷嬷接过药碗,着宫女扶着太后,一勺一勺地喂了进去。 一碗汤药喝下去不久,太后悠悠醒转,她睁开眼睛,便看到了坐在矮凳上红肿着眼睛一脸死灰般神色的七公主。她腾地坐了起来,惊骇地哆嗦地问,“临安花颜,她她是不是死了?” 七公主听到太后提及花颜,想起她的话,大颗大颗的泪珠子落了下来。 太后面色霎时一白,一副又要昏厥过去的模样。 周嬷嬷吓坏了,连忙上前宽慰,“太后您别急,太子妃没事儿,没死成,被太子殿下身边的隐卫给救了,好着呢。” 太后一喜,不敢置信地问,“你说的话当真?” 周嬷嬷连连点头,“当真,当真,奴婢的话您还不信吗?” 太后看着周嬷嬷,听着她的话,狠狠地松了一口气,无论是心里还是面色甚至整个身子都跟着轻松了。她纳闷地看着七公主,“既然人没死成,你哭什么?” 七公主捂住脸,忍不住哭得更凶。 太后也从没见过七公主这般哭过,出生后,皇后将她教养在名下,待她极善,十分宽容,与亲生女儿没甚区别,所以性子也给养成了个胆大任性的。皇后薨了后,她将她与云迟一并接到宁和宫教养,她有心管教拘束她,偏偏云迟护着,这一年一年的,便就这样长大了,是皇室一众公主里面最没规矩娇蛮的一个。 偏偏她聪明,即便骄纵也不太过分惹人厌,加之学了云迟些脾性,从不吃亏。所以,如今这样哭得凶,她也是真没见识过。 周嬷嬷在一旁说,“公主大约是被太子妃吓到了。” 太后想想也是,今日花颜吓死个人,她竟然从那么高的高阁上跳下来,一心赴死,今日若真让她死了,那么她也就不用活了。不说云迟受不住,就是临安花家她也拿不出个交代来,毕竟她不喜她日久,谁都知道,有口都说不清。 七公主放下手,滚着泪珠哽咽地说,“才不是,我虽被她吓坏了,但也不至于如此是她,她对我说,她也喜欢陆之凌呜呜” “嗯?”太后一怔。 周嬷嬷也惊异,她听到了什么?太子妃喜欢陆之凌?敬国公府世子? 太后板起脸,怒道,“这话你怎么能浑说?胡言乱语!” 七公主哭道,“我没浑说,是她说的,她不想嫁太子皇兄,我宽慰她,她却却与我说了那样一番话皇祖母若是不信,当时还有人听到的,叫个人来问问就是了。” 太后闻言沉下脸,对周嬷嬷说,“去,叫个人来,在哪里听到的?要能说得清楚话的过来。” 周嬷嬷觉得这事儿不小,连忙应是,立即去了。 不多时,她带回来了一个小宫女,那小宫女一见就聪明伶俐,她跪在地上给太后见了礼,之后便将花颜与七公主的对话清清楚楚地阐述了一遍,几乎一字不差。 太后听罢,又惊又怒,“这个花颜,她她怎么敢!” 七公主重新听了一遍这话,更是哭得肝肠寸断,死去的心都有了。 周嬷嬷听得那句“明月虽好,立于云端,我比之于他,仿似尘埃,云泥之别,高攀不上。”的话,一时间觉得太子妃可真真是通透得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太后气怒片刻,想起今日她决然赴死的那一幕,依旧觉得心惊肉跳,一时间气不顺地咳嗽起来。 周嬷嬷连忙为太后抚顺脊背。 过了片刻,太后闭了闭眼,“临安花颜,她真真是”她不知该如何形容,又过了半响,才憋气又后怕地道,“罢了罢了,哀家管不了,自此后可不敢管了。哀家还想多活几年,太子非要娶他,那么这等糟心之事,还是让他自己理会吧。” 周嬷嬷点点头,顺着太后话道,“太后是该仔细身子,万不可再轻易动怒受惊吓了。这一次将奴婢真是吓死了。” 太后看了七公主一眼,见她还在哭,她恼道,“真不知那陆之凌有什么好?文不成武不就,整日就知道玩耍。他哪里有我的孙子好?你们这一个个的,到底都是什么眼光?” 七公主哭得抽噎,不吭声。 周嬷嬷想着陆世子虽然不及太子殿下身份尊贵,但活得肆意洒脱,风流有趣,对于芳华未艾的女儿家,的确是吸引得紧。太子殿下就是因为站于云端,太高了,寻常女子哪里能登得上去?她倒觉得,太子妃若是不喜巍巍宫阙的话,那陆世子对她来说,着实是致命的诱惑,倾慕也就不奇怪了。 小忠子传回消息,福管家得令,连忙进来将太子殿下对太后的安排说了。 太后是一刻也不想在这东宫待了,每待上一刻,她便会想到花颜从高阁栽落下来的情形,脑子便嗡嗡作响,难耐至极。 于是,她摇摇头,“不了,哀家这就回宫,哀家可不敢住在这里了,怕晚上睡觉都惊梦惊魂。” 福管家闻言觉得太后可真是吓坏了,欲再宽慰劝说,“殿下担心太后身体来往奔波吃不消” 太后摆手,哼道,“他若是真有孝心,以后便看住了那临安花颜,别再让她做吓人的事儿了,哀家还想多活几年享享清福。今日没白的被她吓去了半条命。” 福管家只能住了口,不再劝说。 周嬷嬷连忙吩咐人准备凤驾,启程回宫。 于是,太后来东宫一趟,不但没找了花颜麻烦,却被花颜惊吓得险些丢了魂儿,不但没在她孙儿宫里吃上午膳,反而喝了一肚子的苦药汤子。 这一趟,她着实是凤仪尽失,毁了一世英名,同时也长了记性,不敢再惹花颜。 第五十章祸从天降 云迟治理东宫严谨规矩,多年来,东宫的人嘴巴都极严,无论是大事儿,还是小事儿,只要太子殿下不发话,东宫的一丝风丝都溜不出去。 太后今日凤驾到东宫,气势汹汹,浩浩汤汤,前来找花颜麻烦,根本就未曾顾忌和遮掩,跟随太后前往东宫的人,除了宁和宫侍候的人,还有随扈仪仗队,人多心杂,随着太后起驾离开东宫,事情也就悄然地飞出了东宫。 朝野上下,多的是有心人,多的是等着风吹草动以观风向的人。 所以,很多人自然也就知道了发生在东宫的那一桩花颜在太后面前跳了高阁观景台的戏码。 乍听之后,有惊骇者,有惊异者,有不敢置信者,有欷歔者,有嗟叹者。 而随着这件事儿流传出去,关于七公主伤心欲绝大哭的原因也没能掩藏得住,一并传了出去。 花颜的那番话,清清楚楚地荡漾了朝野上下的人心。 原来太子妃喜欢的人不是太子那样高于云端的明月,而是喜欢陆之凌那样风流洒脱的清风。 这可是真是一件大事儿啊! 陆之凌觉得他今日十分倒霉,人在街上逛,糟心地遇到了七公主,撒丫子跑得几乎断了气,生怕她如以往一般没命地追他,虽然他今日想错了没有,但祸同样从天上来了。 临安花颜,准太子妃,喜欢的人不是太子殿下,而是他? 他?他?他? 天!打雷劈死他吧! 他只是好奇太子妃那一手好赌技,想瞻仰瞻仰而已,并没有生起那个心思想将太子妃从太子殿下手中夺过来抱在自己怀里的想法啊。 昨日蹭了一顿饭,他也没觉得太子妃对他有意思啊? 他觉得自己冤枉至极 敬国公一脚踹开了房门,怒气冲天地瞪着陆之凌,横眉怒目,喝道,“混账东西,你何时去招惹太子妃了?” 陆之凌本来歪躺在榻上,见他老爹来了,哧溜下了地,躲去了桌子后,隔着桌子瞧着他满面怒容如云豹发怒时一般的老脸,苦兮兮地说,“爹,我没去招惹太子妃啊,天地良心。” 敬国公不信,怒喝,“还想狡辩,说实话,不说我今日就打死你。” 陆之凌身子颤了颤,举起手做投降状,“爹,昨日太子妃出东宫去了八方斋,我好奇她玩的一手好赌技,便去找她蹭了一顿饭,但真没有,她吃饭时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对面前的饭菜比对我可上心多了,吃的浑然忘我,我冤枉啊。” 敬国公依旧不信,爆喝,“你没做什么,为何从她口中流传出喜欢你的话?” 陆之凌苦下脸,“我也想知道。” 敬国公抡起手里拿着的军棍,大踏步走上前就要打陆之凌。 陆之凌觉得自己不能凭白受这顿打,他真没勾搭太子妃,于是挥手推开了窗子,人从屋里跳了出去。 敬国公见他又跑,气急了,拿着军棍又从屋中追了出去。 陆之凌利落地上了房顶,对敬国公大喊,“爹,她说喜欢我,您就信啊,您怎么就不相信您的亲生儿子呐?” 敬国公暴怒地看着房顶,“她一个女子,连从高阁上跳下来赴死都做了,能说假话?必然是你这个混账东西做出了什么混账事儿,才惹得她对你死心塌地。” 陆之凌心里狠狠地抽了抽,额头冒青烟,无力地说,“爹,要是找我问罪,也该是太子殿下前来问罪啊?您急什么?您就我这么一个亲生儿子,打死了谁养您的老?” 敬国公气得胡子翘,“我不用你养老。” 陆之凌拿出保命锁,“您不用我养老没关系,可是咱们陆家就绝后了啊,您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敬国公最受不住这话,气得跺脚,“打死了你,我也去九泉下给祖宗赔罪。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不是东西的混账东西!” 陆之凌这回没话可说了,头疼地道,“您先消消气,待我去弄明白了什么情况,您再发落不迟,可别气坏了您自己的身子。”说完,一溜烟地下了房顶溜出了敬国公府。 敬国公气得心肝脾肺肾都疼,但只能干瞪眼,陆之凌天生便反骨,自小不服他管教,他让他做的事儿,他偏偏阴奉阳违地不做,他每逢要收拾他,偏偏他躲得快跑得快,多年来竟然练出了一身好功夫,这敬国公府,日渐关不住他了。 他扔了军棍,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喘不已。 敬国公府经过了一阵鸡飞狗跳后,平静了下来。 陆之凌出了敬国公府,想着去东宫问问太子妃什么情况?为何突然说喜欢他的话?但想着上次去东宫险些出不来,他心有余悸,琢磨再三,还是算了。 去哪儿呢? 他在城里转了一圈,想起了苏子斩,于是找了一匹马,骑快马出了城去了汤泉山。 他觉得发生了这样的事儿,唯有在苏子斩那个天地风云都变色他也会纹丝不变的人面前才能找到他被吓得空落落的小心肝,为了拯救自己,他毫不犹豫地奔向了苏子斩。 苏子斩的身上,有一种奇异的定力,那是陆之凌觉得自己没有的。 无论是他从出生就带的寒症,一直折磨着他,还是五年前他受了那么大的打击后从心魔里走出来磨练成了一种鲜少有人能有的精魄,总之,不管如何,对于陆之凌来说,有苏子斩在的地方,就能安人的心。 他一路骑快马,没用一个时辰,便来了汤泉山。 第五十一章如何自荐 苏子斩自从那日犯了寒症后,便泡在了汤泉池里由郑太医每日施针,但是这一次寒症发作得太重,太汹涌,施针效用也不大,而他偏偏不用云迟送来的五百年老山参,便就那么咬牙挺着,将郑太医急得直冒冷汗,也没有办法。 幸好昨日晚,陆之凌派人送来了一株九炎珍草,苏子斩再不抗拒,用了。郑太医大舒了一口气,总算是从鬼门关口拉回了寒症汹汹发作的苏子斩,也挽救了那剩余的十六个汤泉热池,自己也解脱了这两日的辛劳。 九炎珍草性属热,成功地压制住了苏子斩身上的寒症,苏子斩疲惫了两日夜,出了汤泉池后,体虚力乏,昏睡了过去。 他足足睡了一夜又半日,醒来后才觉得整个人活了过来。 青魂在他醒后,立在他身边,禀告这两日京里发生的事儿,包括半壁山清水寺太子和太子妃在德远大师面前一同抽的那两支大凶的姻缘签之事,以及今日午时,京中传来急报,太后前往东宫找太子妃问罪,太子妃从高阁观景台上跳下来纵身赴死,以及与七公主说出喜欢陆之凌的话来,等等诸事,不尽而详。 苏子斩听罢,呵笑,“这两日我泡在汤泉池里,京城内外可真是好生热闹啊。” 青魂颔首,的确是热闹,太热闹了。 苏子斩又笑,“也真有她的,竟然前后弄出三支大凶姻缘签,云迟自诩翻云覆雨手,怕是这回也惊异自己竟然没有他的太子妃的手翻得快吧?他千防万防,还是入了她的圈套。” 青魂也嗟叹,太子妃真是太厉害了,他也好奇,那两支由太子殿下拉着她,德远大师、安书离、太子殿下面前看着,凭空冒出的大凶姻缘签是怎么来的? 苏子斩又笑,“我也很是好奇,她不用双手,是怎么能偷梁换柱的。” 青魂百思不得其解,揣测,“难道太子妃用脚?”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苏子斩哼笑,“德远、安书离、云迟面前,别说是手不能用,脚也是动不了的。但有一丝一毫的动作,都能被他们察觉,若是我猜测得不假,她根本就没自己动手脚,是早就安排好了这个坑,等着这一出戏上演了。情况不是出在那签筒上,就是出在有别人暗中相助上。” 青魂惊异,“据说太子妃从临安花家入京,只带了一个婢女秋月,当日公子带走太子妃出东宫,那秋月未曾跟随,不在身边,只她一人。而且属下查了,太子妃入京,确实暗中无人跟随,难道有什么人暗中跟随她来是属下没发现的?” 苏子斩寒笑,“她一步一个陷阱,三步一个大坑,现买现卖,连我也利用,如此谋策,自己就够了,何须暗中带来什么人?临安花家至今无人进京,就这么放任她自己只身待在京中这虎狼之地闹腾,如此放心得很,岂不怪哉?”话落,补充道,“她有的是本事呢。” 青魂住了口。 陆之凌来到汤泉山见到苏子斩时,苏子斩正在用午膳。 他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对人吩咐,“给我也拿一副碗筷来,我也饿死了。” 有人立即去拿了一副碗筷给陆之凌。 陆之凌拿起筷子,不客气地跟着苏子斩吃了起来。 苏子斩一直没说话,陆之凌风也似地跑来坐在他面前陪着他大口用膳他似乎也不在意多一个人,依旧安静地吃着。 吃饱后,陆之凌拍拍心口,飘荡的心似乎定了下来,总算舒了一口气。 有人沏了一壶茶端上来,给苏子斩和陆之凌各斟了一盏。 陆之凌喝着茶,对苏子斩说,“你就不问问我怎么突然跑这里来找你了?” 苏子斩眸子清寒地看了他一眼,哼笑,“被太子妃语出惊人地吓破了胆?陆之凌,你的出息呢,就这么没用?” 陆之凌一噎,对他瞪眼,“你这是在嘲笑我?苏子斩,你顺方赌坊被她砸了招牌,我可没嘲笑你,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 苏子斩冷哼。 陆之凌盯着他,“你这是什么表情?枉我骑快马跑了八十里地来找你,就是被你嘲笑奚落的?” 苏子斩寒寒地挑眉,“你来找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临安花颜,你若是要问为什么,也该去东宫问她才是。” 陆之凌咳了一声,没好气地说,“我还敢去东宫吗?前两天若不是你带走了太子妃,牵引了太子的视线,我估计会被太子整死,如今还要自己送上门去?我才没傻透。” 苏子斩冷笑,“那你来找我,就管用了?还期待我给你解惑不成?” 陆之凌想着他还真就打的这个主意,看着苏子斩问,“你与太子妃也打过两回交道了,你能不能猜出她是为了什么啊?” 苏子斩想起他对花颜说的话,可见她是听进心里去了,一时间有些烦躁,怒道,“我又不是神仙,猜不出来。” 陆之凌看着他似乎发起了脾气,莫名地讶异,“你怎么了?这么反感她?”话落,他忽然想起来,“两日前,你带她出京,是不是没收拾了她,反而被她收拾了?所以,如今提起她来,你便一肚子气?” 苏子斩想起背着她走了三十里山路,一时当真有些气不顺起来,如今后背似乎还残余着她的温度,汤泉池里泡了两日夜都不能消退痕迹,他寒着脸眯起眼睛问,“你当真想知道为什么?” “是啊。”陆之凌点头,太想知道了。 苏子斩凉凉地笑了笑,“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陆之凌眨眨眼睛,竖起耳朵,盯着他,洗耳恭听。 苏子斩放下茶盏,将花颜与他那日在道静庵说的话说了一遍。 陆之凌听罢,不敢置信,目瞪口呆,半响,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腾地站起身,伸手指着苏子斩,“你你竟害我!” “害?”苏子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如那日,眸中蒙上一丝缥缈,冷笑,“这不是好事儿吗?临安花颜,虽看起来弱不禁风,但却是个骨子里刚硬且有谋算策略的女人,有她喜欢,有什么不好?” 陆之凌想说她的确是挺好的,他从来没见过那般随意闲适与之相处令人心情舒服的女子,他瞪眼,“可她是太子妃!” “是准太子妃,只有懿旨赐婚,没有三媒六聘,没入皇室的玉牒,便不是真正的太子妃。”苏子斩纠正,“陆之凌,你不是一直不喜欢京城吗?何不带着她远走高飞?” 陆之凌的脸霎时扭曲了,“苏子斩,你没和我开玩笑吧?你这是撺掇我劫走太子妃?撬太子殿下的墙角?挖他东宫的地洞?抢天家的人?老天!我若是真做了,我爹不打死我,我也活不了多久。” 苏子斩不屑,“出息!” 陆之凌按住自己跳出胸口的心脏,又坐回了椅子上,苦着脸说,“你干嘛非要害我?你怎么不向她举荐自己?你不是也不喜欢武威侯府吗?早就想出京城这泥沼了吗?你从小到大,行事与我也不过半斤八两,何必要推我出去?” 苏子斩脸上凝了一层冰,寒彻骨地说,“我一个废人,昨日若非你送来九炎珍草,我这一条命便去鬼门关了。没有一副好体魄,如何自荐?拿什么自荐?待有朝一日我寒症突发而死,回天无力,让她哭断肝肠,欲绝随死吗?” 陆之凌一愣,不由得仔细看苏子斩面色,这一看,陡然一惊。 苏子斩收了寒意,又凉凉嘲讽地笑,“我这一条命,指不定哪天老天爷就收回去了,风花雪月,缱绻旖思,不要也罢。” 陆之凌看着他,一时间心潮翻涌,说不出话来。 第五十二章皇帝驾临 太后大张旗鼓气势汹汹地去东宫,最终心胆俱颤偃旗息鼓地回了皇宫。 皇帝得知了东宫发生的事儿后,终于真正地正视了太子云迟非要娶的这位太子妃。 临安花颜,就如平地一声惊雷,从她入京,便牵动了朝野上下的心弦。短短几日,京城因为她空前地热闹。 皇帝已经病了月余,一日有多半日滞留在床,多日未踏出帝正殿了,又因前几日被云迟气了一场,月余的汤药白喝了。 昨日听了云迟一席话,终于让他不再因为云迟的执着而堵心加重病情,睡了个舒坦觉,今日醒转后,精神大好,得知东宫之事,再也坐不住了。 于是,在太后回宫后,他当即吩咐人,“小德子,摆驾东宫。” 德公公大惊,看着皇帝,劝道,“皇上,您身体刚稍稍好转,去东宫不急于一时,还是改日再去吧。” 太后都铩羽而归,吓破了胆,他是真怕皇上去这一趟也如太后一般,那就真出大事儿了。 皇帝哼道,“朕想见见临安花颜,一刻也等不及了,别废话,快去安排。” 德公公见皇帝决心已定,无法,只能出去安排了。 不多时,皇帝由人扶着上了玉辇,仪仗队御林军随扈,浩浩汤汤地出了皇宫。 云迟得到消息,愣了一下,扶额失笑,“还以为父皇比皇祖母定力足些,如今看来,也是高看了他。” 小忠子心里抽了抽,暗想您怎么就不想想您的太子妃在东宫做出了多大的事儿呢!这天雷砸顶的大事儿,任皇上再有定力,焉能再坐得住? 云迟琢磨了片刻,吩咐,“你立即回去,要在父皇进东宫前赶到,亲自给太子妃传个口信,告诉她,父皇病了月余了,身体一直不好,她若是用对付皇祖母那样的法子来对付他,他怕是自此就在东宫长眠了。谋害一国之君的罪过,让她好好想想到底要不要担起来。” 小忠子暗暗地抽了抽,应是,连忙撒开腿骑快马跑回了东宫。 花颜吓晕了太后,气哭了七公主,事情办的太简单,她也没什么成就感,回了凤凰西苑后,用过午膳,便懒洋洋地躺去了床上。 秋月小声嘀咕,“小姐,您最近可真能睡,如今外面天都快塌了,您还睡得着吗?” 花颜闭上眼睛,唔哝道,“臭阿月,你家小姐我最近来葵水了嘛,身子骨乏得很,没力气的很,自然困顿想睡觉。” 秋月叹了口气,“您就不担心太子殿下若是知道您对七公主说的那一番话,他怒火攻心来找您算账吗?太子殿下发起怒来,着实吓人,您被子斩公子劫走那日,他那气势排山倒海一般,压得我透不过气来,几乎以为自己快死了。” 花颜嗤笑,“出息!” 秋月吐吐舌,“奴婢哪里有小姐的胆子?那么高的高阁都敢跳,您就真不怕万一太子殿下没安排人看顾您的话真摔死了?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有地方哭,怎么没地方?阎王爷那里呗。”花颜舒服地翻了个身。 秋月一噎,无语地看着花颜。 花颜哼哼道,“云迟今日不会来找我算账的,这一年多了,他心里清楚得很。我就是不想做这个太子妃,他能奈我何?有这个算账的功夫,不如想想怎么钳制我才是正理。” 秋月敲敲头,“我就不明白了,殿下为何非不放手?小姐都给太子殿下惹出这么多麻烦了,他朝务繁忙,还要应付小姐,这一日一日的,多累呀。”说完,琢磨道,“难道太子殿下真真地喜欢上小姐了?”话落,自言自语地点头,“嗯,我看是极像的,殿下对小姐其实极好,这宫里上下都得太子殿下的吩咐尊小姐为太子妃,不敢有丝毫怠慢,这俨然是” “打住,打住。”花颜受不了地睁开眼睛,白了一眼秋月,“我跟你说过什么?忘了吗?我用不着他喜欢,他的喜欢我可受不起。” 秋月嘟着嘴住了嘴,“不说就不说嘛,奴婢只是在想着,这样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姐才能真正地让太子殿下放手取消了这桩婚事儿?” 花颜也郁郁地长叹一声,无力地说,“鬼知道什么时候?不过他想让我收手的话,做梦!” 二人正说着话,福管家匆匆来报,“太子妃,皇上出宫了,正往东宫而来。” 花颜一怔。 秋月惊了一跳,看着花颜,“小姐,怎么办?皇上是不是来东宫找您问罪来了?” 花颜蹙眉,看了一眼窗外,响午刚过,阳光正盛,按理说,正该是皇帝用过午膳休息的时辰,如今来了东宫,还真保不准是为了她而来。 她思索着,皇帝怕是不像太后那么好对付,毕竟能生出云迟这样的儿子,登基以来,执掌皇权,朝野内外,从未发生过震乱。 尤其是云迟十五岁时,就让他司天下学子考绩,十六岁始便让他监国摄政,如今云迟二十。自从云迟监国摄政以来,皇帝一年有大半年都是不理政事儿,将之推给云迟的。 这样的一个帝王,不执著皇权宝座,舍得放权给自己的儿子,安于培养太子云迟,让南楚日渐繁盛,各大世家关系持横,决计不可小看。 “太子妃?”福管家没听到花颜的声音,不由提着心试探地询问。 花颜揉揉眉心,她不想嫁给云迟,自然不会向皇帝讨好,但她要用什么办法,说得动皇帝,让他不管怒也好还是气也好还是如何,今日见了她后,铁了心不顾云迟反对下一道圣旨毁了这桩婚事儿呢? 她一时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总不能再去跳一次高阁观景台吧? 她正想着,小忠子匆匆跑进了西苑。 福管家一见小忠子,顿时大喜,连忙问,“你回来了,可是殿下有什么吩咐?” 小忠子点点头,气喘吁吁地抹着汗说,“殿下让我回来给太子妃传一句话。” 福管家闻言连忙催促,“既然如此,快去说。” 小忠子来到门口,对里面一拱手,恭敬地禀告,“太子妃,殿下有话让奴才传与您听。”话落,补充,“是关于稍后皇上驾临东宫的话。” 花颜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想着云迟此时派人来,估计没什么好话,点点头,“说吧。” 小忠子连忙将云迟让他传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花颜听完,眼皮直翻,他这是什么话?是一国太子皇帝的儿子该说的话吗?什么叫她若是用对付太后那样的法子来对付皇帝,他怕是自此就在东宫长眠了? 皇帝长眠,他不就登基了吗? 她冷冷地哼了哼,还是太子就如此嚣张,把持朝野,若是他登基,成了皇帝,掌控天下,那还有她的活路吗? 她是傻了才会让皇帝因她在东宫长眠。 小忠子没听到花颜回话,只听到屋中传出的冷哼声,他心下直打鼓,试探地问,“太子妃?” 花颜脸色难看,“我知道了,回去告诉太子殿下放心,谋害一国之君的罪过,我还不想担,我还等着他给我一道悔婚的圣旨呢。” 小忠子额头冒汗,低低地应,“是!” 花颜从床上坐起身,对秋月说,“帮我梳妆吧!”话落,一边下床一边补充,“粉扑的厚点儿,将脸弄得白点儿,唇点的红点儿,胭脂多用点儿,发髻梳高点儿,珠翠多用点儿,衣服选鲜艳点儿,首饰多拿出来点儿” 她一口气交代了十多条要求。 秋月呆了呆,想着平日里清雅素净的小姐,若是今日照她的要求这般收拾出来,那会成多俗的样子?还能看吗? 花颜下了床,站在地上,催促,“还不快点儿帮我弄!” 秋月抽了抽嘴角,连忙点头,跑去放置在内间的那两排大柜里翻找衣物。 第五十三章陪朕走走 秋月在衣柜里扒拉半天,也没找到一件大红大紫大花大绿的衣裙。 她无奈地回转身,对已经坐在了镜子前的花颜说,“小姐,咱们来京时,没带几件衣服,入了东宫后,太子殿下让宫衣局给您做的衣服,也是依照您喜欢的颜色样式做的,这柜里的衣服,不是碧绿,就是素青,再就是水蓝,还有荷白,总之,没有一件鲜艳的。首饰也是,都是精致素雅的极品玉饰,一件金银的大俗手饰也没有。” 花颜刚要往脸上猛地拍粉,闻言住了手,竖起眉。 秋月合上衣柜,摊手,“小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谁让您自从住进这东宫,太子殿下吩咐下来对您的吃穿用度安排都十分合心合意合您的癖好万事周到周全呢!” 花颜狠狠地磨了磨牙,放下手里的粉扑,想着不能让皇帝因大俗而厌了眼,那该怎么做呢? 她一时间脑子急转。 “皇上驾到!” 外面传来一声高喊。 花颜听着这高喊声不对,怎么这么近?像是就在西苑门口一般?皇帝难道这么快就进了东宫?马不停歇不等东宫的人迎驾便直接来了她这里? 秋月是也惊了,连忙出了里屋,走出画堂,打开房门,入眼处,一个明黄的身影由人护卫着入了西苑。 西苑侍候的人大惊,以候在门口等花颜吩咐的福管家为首,哗啦啦地跪了一地,“皇上万安!” 秋月骇然,立即跑回了屋,白着脸对花颜说,“小姐,真的是皇上,已经来了,进了咱们院子里了。” 花颜也听到了,暗暗叹了口气,这皇帝的性子可真是雷厉风行,一点儿也不符合他缠绵病榻月余久用汤药体虚力乏需要人搀扶着慢悠悠而来的模样。 她想着如今太急,没想出什么好法子,只能先出去看看他的目的再说了。于是,从菱花镜前站起身,给了秋月一个安定的眼神,缓步走出了房门。 皇帝已经来到院中,停住脚步,对福管家沉声问,“太子妃呢?” 福管家心下急跳,连忙回话,“回皇上,太子妃她在” 花颜一脚迈出门槛,听到了皇帝的话,心下一突,皇帝称呼她为太子妃?不是如太后一般称呼她临安花颜?这样的差别,大了去了。 太子妃,说明皇帝承认她这个准儿媳妇儿,临安花颜,说明她是临安花家的女儿,还未得到承认的皇室媳妇儿。 午后的日光正盛,花颜踏出房门,便觉得头顶上顿时罩下一片烤热,刺目的光晃得人眼睛疼。她用衣袖挡了一下脸,适应了片刻,才缓步走下台阶,隔着几丈远的距离,对着那明黄的身影见礼,“临安花颜,拜见皇上,皇上万安!” 皇帝目光落在花颜的身上,刚刚她走出房门,那因为日光太盛而抬起手臂遮了一下脸的动作,自然随意,缓步走出门槛,沉静不惧,也没有丝毫紧张的模样,皆入了他的眼底。 那一眼间,他倒是没大注意她的容貌,只觉得初夏午后的日光似是更烈了些。 他盯着花颜屈膝见礼后不待他说免礼平身便直起身双手交叠而立的模样看了片刻,她安静而立,请安后,他不开口,她也没有开口的打算,便沉声道,“抬起头来,让朕看看你。” 花颜慢慢地抬起头,目光与皇帝对上。 这是她第一次得见天颜,这位高坐在金銮殿上的九五至尊,这位自皇后薨了之后时常病倒的皇帝,云迟的父皇,南楚的一国之君,她懿旨赐婚后与云迟明里暗里打了无数次交道,却从未见过的皇帝。 他有十五个儿子,十一位公主,如今每一个都活得好好的,至今没有一个争权,没有一个伤残,和和睦睦。 那些同室操戈、皇室无亲情、明争暗斗、厮杀激烈的戏码,至今没上演。 太子云迟的位置坐得稳,皇帝的位置坐得也甚是安然。 他面容消瘦,汤药气极浓,眉目依稀有几分年轻时风华气韵的影子,两鬓有几根白发,不是十分惹眼,一双眼睛沉如海,亮如星昼,薄唇抿着,看人的时候不怒自威,明黄龙袍上的金龙在日光下呼啸欲飞,帝王威仪尽显。 她打量皇帝,皇帝自然也在打量她 花颜穿着浅碧色的云纱织锦绫罗裙,未施脂粉,容色清丽,头上云鬓只簪了两支玉钗,整个人在日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华,她神色沉静,眸光浅淡,似乎并没有因为对面站着的人是南楚的皇帝,而胆怯半分。 皇帝暗暗地点了点头,想着怪不得他的好儿子非她不娶,端看这一副模样,便胜过这京城无数闺阁女子。 他身为皇帝,最是明白,多年来,敢直视他容色眼睛这么久的人,除了云迟和天不怕地不怕的苏子斩以及玩世不恭的陆之凌和温润平和谦谦君子的安书离外,连赵宰辅都做不到,他是官居宰辅之位,位置坐得越久,越小心谨慎怕出差错,说白了,还是舍不得那个位置,而他的女儿赵清溪,却比他要强得多。 但若是拿赵清溪来对比这临安花颜的话,赵清溪在见他的时候,却多了几分紧张和拘谨以及小心翼翼。 他看着花颜,沉缓地开口,“你来东宫也有几日了,喜欢哪处景致?带着朕去看看吧!朕许久未来这东宫了,也看看可有什么变化。” 花颜心思一动,摇头,“回皇上,依我看来,东宫没甚好景致可看。” “哦?”皇帝挑眉,“凤凰木呢?在你眼里,也不值一看?高阁的观景台呢?你不是上午刚带太后去看过吗?” 花颜一笑,“凤凰木的确极美,但它是王者之花,富贵至极,若看它的气韵,我倒觉得皇上不如看自己亦或者太子殿下就好。至于高阁的观景台嘛,登楼入目,看的是大半个南楚京城不假,但却是整个南楚京城最荣华富贵锦绣之地,另一半是何模样见不到,少了份圆满,不看也罢。” 皇帝闻言竖起眉头,“这么说,你是丝毫也看不上东宫了?” 花颜摇头,诚挚地说,“东宫景致,世间少有,天下无数人尊崇敬仰,恨不得一睹为快。但对我来说,东宫高墙巍巍,楼阙深深,再好的景致,每日困居于此,也腻得慌。”顿了顿,她笑,“不知道皇上您可出过京城?南楚的河山大得很,景致千奇百态,虽然不及东宫这两景冠绝天下,但却更吸引人些。” 皇帝闻言沉下面容,“说来说去,在你眼里,还是东宫不好了?” 花颜浅笑,“东宫不是不好,是太好了,民女福薄,消受不起这里的景致。” 皇帝忽然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花颜揣思着他这一声哼是什么意思?是对她实话实说不满了吗?若是如此,最好不过。 皇帝又打量了她片刻,“既然没甚可看,你便陪着朕在你这院落里走走吧!” 花颜点点头,这次不再推脱。 皇帝对身后摆手,“所有人都不必跟着,只需太子妃跟着就行。” 德公公和仪仗队们齐齐应是。 皇帝对花颜招手,命令道,“你过来扶着朕。” 花颜心中暗紧,皇帝没对她的话不满?竟然让她扶着他?她慢慢地挪动脚步走上前,扶着皇帝向院落里走。 这凤凰西苑,她虽然住了有几日了,但也没仔细地游逛过,便随意地扶着皇帝沿着一处走,心中打着思量怎么让他给一道取消婚约的圣旨? 走了不远,皇帝缓缓开口,“这东宫,是皇后怀着太子时,朕命人修建的。凤凰东苑和西苑这两处,是皇后亲自做的图纸,那株凤凰木,是皇后为太子栽种的。” 花颜愣了一下,没言声。 皇帝又道,“太子五岁时,皇后薨了,太子被太后移去了宁和宫教养,太子十岁时,朕准他入住东宫。如今太子二十,他在这东宫住了十年了,凤凰西苑一直空着,如今你来了,才住进了人。” 花颜听到这,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皇帝接下来掷地有声地道,“太子既然选了你,那么,他的太子妃便是你了。朕没见到你时也就罢了,见到你后,着实觉得太子眼光不错,朕不比太后,太后老了,好糊弄,朕如今还不糊涂。你不必从朕这里打主意让朕给你一道圣旨取消婚事儿,朕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你若不喜欢这桩婚事儿,便同太子交涉好了,你能做到让他放手,那么,朕也不说什么。” 第五十四章会一点儿 花颜听着皇帝的话,心里凉透了,她是怎么也没想到皇帝刚开口,便将她谋算的路给堵死了。所谓帝王,一言九鼎,他说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那就无论她做什么,他一定都不会答应了。 她放开扶着皇帝的手臂,无语地看着他。 皇帝胳膊一松,停住脚步,对她挑眉,“怎么?你有话说?” 花颜暗暗地提了提气,看着皇帝,平静认真诚然地道,“皇上,我做不来太子妃,我不端庄,不贤淑,不谦恭,不温良,不守闺仪,不懂闺训。我是一个喜欢玩并且好玩的人,每天想着的事儿,就是怎样玩的舒坦活的轻松惬意,没有责任感,不懂以夫为天为何物,在我生命的十六年里,也没人教导我做这些。花家的男儿不求娶名门淑女,花家的女儿不嫁高门深宅,所以,这些我自小就不学的。您说,这偌大的东宫,凭我这般,能支撑得起中馈吗?依我这般,能做得好太子妃吗?为了您的江山,陛下要仔细三思才是。” 皇帝闻言忽然笑起来。 花颜不明白这笑声背后藏着的意思,静静等着他开口。 片刻,皇帝收了笑,对他道,“你可知道,太子对朕说,非你不娶时,朕也说过这样的话,但太子对朕说,他的母后是名门闺秀,懂礼仪,守闺训,贤良淑德,温婉端方,实乃母仪天下的典范。可是那又如何?放入皇宫深院,宫墙碧瓦里,被人称赞不假,但这个典范还不是早早就零落了尘埃?她典范了天下多久?问我难道要他再娶个如他母后一样的女子,来步皇后和朕的后尘?” 花颜眉头皱紧,这话她隐约听云迟提过,说那些端方恭顺,他不要也罢。 皇帝不知是一口气说了太多话,还是因为说到了他的痛楚,咳嗽了起来。 花颜先是没管,之后见他咳嗽得厉害,伸手为他拍后背顺气。 皇帝慢慢地止了咳,忽然开口问,“你当真喜欢陆之凌?” 花颜心里打了个转,立即说,“是啊,皇上,陆世子潇洒风流,玩世不恭,我甚是仰慕,若将太子殿下换成他,我没有意见。” 皇帝哼笑一声,“陆之凌那小子的确不错,除了朕的七公主喜欢他,京城还有许多姑娘也喜欢他。你仰慕他也没什么,只要他抢得过太子,朕也不会治他的罪。” 花颜呆立,又深深地涌起无力,没想到皇上竟然这么开明,真是始料未及。 她还能说什么? 皇帝见她不语了,心情一瞬间似乎极好,继续向前走,问,“你可会弹琴?” “会一点儿。” 皇帝又问,“你可会下棋?” “会一点儿。” 皇帝再问,“作画作诗作赋临帖呢?” “一样。” 皇帝还问,“针织女红呢?” “不会。”这个回答得十分干脆。 皇帝挑眉,“哦?为何?没学过?还是不喜欢?据朕所知,天下女子,无不擅女红者。尤其是京中柳氏女,临安花家女,最为著名。据传花家有玉织纺,十金一寸墨云彩沉香缎,配以花家独传的奇巧飞天绣,累世传承,得一匹,奉若价值连城的至宝。” 花颜眨眨眼睛,失笑,“皇上,百年前,这门绣工早已经失传于花家了。二十年前,您与皇后大婚,那匹十金一寸墨云彩沉香缎做的皇后服饰,是花家前人所留,这世上最后一匹。” 皇帝闻言似也想起来有这说法,点点头,看着她道,“即便独步天下的绣工失传了,但花家的绣工还是世所难及。没了十金一寸墨云彩沉香缎,配以花家独传的奇巧飞天绣,累世传承,也还有别的,总之,绣工不输给谁。” 花颜颔首,“那倒也是,我上有十六个姐姐,都学了绣工,唯我不喜,不曾学。反正花家独传绣工早已经没有了传承重任,不学也罢,长辈们也无人强求我。” 皇帝笑道,“看来花家的一众长辈甚是宠惯你。” 花颜浅笑,“谁叫我最小呢,在我身下,迄今为止,族中再没一个妹妹降生,嫡系这一出,唯我自己。” 皇帝道,“听闻你有个大你三岁的同胞哥哥,因生来体弱有残,见不得光?” 花颜收了笑意,点头,“正是,哥哥如今十九,天生有疾,常年缠绵病榻。” 皇帝问,“治不好吗?” 花颜摇头,“天下医者见他皆哀,说是无治,只能每日用好药喂着身子。” 皇帝皱眉,“如此说来,岂不是与苏子斩的寒症一般?” 花颜点头,“差不多吧!不过子斩公子要比哥哥好些,他不必整日里缠绵病榻,能做他想做的事情,哪怕最终寒症无治,他多年来肆意妄为,已然活得够本。但我哥哥却比他苦多了,多年来,踏出房门的日子,屈指可数。” 皇帝闻言深深叹息,“真是可惜了。” 花颜笑了笑,不再说话。 二人又走了片刻,来到一处凉亭,皇帝累了,说,“去亭子里坐坐吧。” 花颜点点头,扶着皇帝进了凉亭。 二人坐下,皇帝对她道,“你既会下棋,下一局?” 花颜痛快点头,“行啊。” 皇帝清声喊,“来人,拿棋盒来。” 有人瞬间现身,将一个棋盒放在了皇帝面前的玉石桌上,又悄然退下。 皇帝打开棋盒,拿出棋盘,对她说,“你喜欢执黑子,还是白子?” 花颜歪着头说,“我不挑,什么都行。” 皇帝失笑,“你倒是个好说话的,但对于与太子的婚事儿,何必这么执拗?” 花颜淡淡一笑,“临安花家的人,无论是男儿还是女儿,都喜欢过寻常的生活。我不想从我这里成为那个打破临安花家累世传承规矩的例外。”顿了顿,补充,“更何况,繁华虽好,但与我的脾性不合,我这种胡乱过活的人,喜欢的就是市井巷陌,十丈软红,太子立与青云之端,对我来说太高了。” 皇帝闻言哼笑,“听你这话,朕最好的儿子,最有福气投身到皇后肚子里的太子。竟因为身份太好,太尊贵,真的如他所说,遭你嫌弃?” 花颜摇头,“怎么能是嫌弃呢?是花颜高攀不上。” 皇帝又哼了一声,不再说话,自己拿起了黑子。 于是,花颜执白。 花颜拿了一子,放在了棋盘上,皇帝慢悠悠地落下一子 二人便就这样你来我往,下了数子后,白子一团乱,被黑子一吃一大片,就如风吹秋叶,四处飘零。 皇帝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会不会下棋?” 花颜歪着头认真地说,“会下一点儿。” 皇帝气笑,“这就是你所谓的会下一点儿?” 花颜颔首,“是啊,一点儿本就不多。” 皇帝一噎,伸手一推棋盘,“这么说,你刚刚说的琴棋书画都会一点儿,都是这般了?” 花颜点头,“是啊。” 皇帝一时无语,看着她无辜的眼神,半响扶额,“你这确实称得上会一点儿。朕真是怀疑,你前往顺方赌坊,那九大赌神的赌局是怎样破的?难不成苏子斩故意放水给你?” 花颜失笑,“皇上,子斩公子掏出的是真金白银,顺方赌坊十年盈利,如今都归我名下了,您觉得他会舍得对我放水吗?琴棋书画这种高雅的东西我虽然不精,但是不入流的赌技、斗鸡、杂耍什么的,我玩的自然都是极好的,因为,我从小就玩。” 皇帝默了片刻,道,“普天之下,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如你这般,与名门闺秀大相径庭的人来了。朕知晓临安花家养子教女,都与别家不同,却没想到是这般不同,如今算是真见识了。” 花颜认真地重申说,“所以,皇上,您给我一道取消婚事儿的圣旨有利无害。” 皇帝嗤笑,“朕说不管,便不会再管。太子非要选你,你却不愿嫁他,你们便自己折腾好了,谁有本事,便是得之所愿,没有本事,便是听人发落。”话落,他站起身,“来人,摆驾回宫。” 第五十五章两厢交换 花颜眼看着皇帝就这么扔下一句话走了,心下暗骂,果然是生了云迟的男人。 早先她听闻皇帝也和太后一样,对她极不满意,认为她配不上他的太子,如今这风是怎么吹的?云迟到底对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他态度大逆转?不反对了? 她皱眉坐在亭子里,皇帝离开,她连送也没送,没心情。 秋月悄悄进了亭子,见花颜脸色不好,轻喊了一声,“小姐?是不是皇上为难您了?” 花颜哼笑,有气无力地说,“他若是为难我还好了,如今嘛,不恼怒我的没礼数,不恼怒我看不上东宫,不恼怒我说不嫁他的儿子,不恼怒我什么都不会只会玩。这样的公公,呵天底下还真有!让我遇到了。” 秋月想说皇上没为难,待小姐和气宽容,那不是很好吗?忽想到她想与太子悔婚,一时没了话。 花颜叹息,“太后那条路没走通,我威胁她跳高阁真跳了将她吓晕了过去都没管用,皇上这条路也走不通了,我话里话外,直言直语,言谈行事半分没顾忌,他却还是咬死了无论如何也不会给我一道悔婚的圣旨。如今,唯一能做的,只能利用朝野,鼓动洪流了。” 秋月似懂非懂,“小姐,您什么意思?” 花颜道,“自古以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在朝然,在野亦然。云迟把持朝野,可谓一言九鼎,但只要是网,总有能戮开它的刀剑。如今即便无缝可钻,我也要生生地撕开一条缝子,决了堤坝,泄洪。” 秋月惊道,“小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您妄动朝纲,会引起动乱。” 花颜冷笑,“云迟不是有能耐吗?那就让我看看他有多少本事能稳得住朝纲钳制困顿得住我甘愿在这东宫给他做太子妃。” 秋月无言,想着小姐真是逼急了,这一年多无论怎么闹腾,都不能让太子取消婚约,如今皇上、太后这里行不通,她终于向朝纲出手了。 动朝纲等于动社稷,她真觉得未来会波涛汹涌,海浪翻腾,前景堪忧啊。 傍晚,云迟回了东宫,径直踏入了凤凰西苑。 花颜已经用过晚膳,命人找了一架梯子,爬上了房顶,看着日落西山,又看着夜色降临,再看着云迟车马回宫后,他下了马车,径直向凤凰西苑走来。 那远远走来的青袍身影,有着翩翩浊世里洗涤的清雅,又如天边那一抹落入尘世浮华的云。 真真是绝代风华到了极致。 她啧啧感慨,上天太暴殄天物,给了他这么一副好样貌,偏偏托生在帝王家。 她想起苏子斩、陆之凌、安书离,虽然都不如云迟容色惊艳,但都比他看起来让人舒服多了。 这个人,就不该落入凡世,更不该死拽着她这个喜欢在尘世里打滚的泥虾登大雅之堂。 所以,对他掌控的朝野出手,就别怪她了! 云迟踏入凤凰西苑,站在门口,便看到了坐在房顶上的花颜,晚风拂来,她一身浅碧色织锦绫罗,裙摆缠枝海棠十分秀雅,青丝墨发,端的是丽色无边。他扬了扬眉,挥手一阵风扫向那架梯子,梯子平地而起,卷去了远处的西墙根,平平躺在了地上。 花颜眨了眨眼睛。 云迟收了手,缓步踏入院中,嗓音温凉清越地对她说,“你若是想下来,就从房顶上跳下来好了。这宫殿的房顶虽然不及高阁的观景台,但也能将你摔个身残志残,免得你总是折腾了,以后也能让我省力不少。” 花颜翻了个白眼,这是为他皇祖母找场子来了?她哼了一声,“今日的确是难得领会一回高空坠下的刺激,承蒙太后托福了。”话落,她站起身,望着云迟道,“既然殿下也想亲眼见识一番,那我定义不容辞,摔个身残志残,的确免得再折腾,更免得你我都累。” 话落,她当真一脚迈出,从房顶上跳了下来。 云迟眸光骤黑,眼看着她坠落,在她即将落到地面时,他飞身而起,速度快如闪电地接住了她。 花颜鄙夷,“原来殿下不过说说而已,看来你以后当了皇帝,也不能做个一言九鼎的好皇帝。” 云迟气笑,狠狠地箍着她的纤腰,凉声道,“你算是看准我了吗?看来今日父皇来了,也没能让你死心,接下来,你还想做什么?从哪里伸手让我取消婚约?” 花颜对他粲然一笑,“殿下不妨猜猜?” 云迟盯着她,眸光漆黑,片刻后,抿唇道,“皇祖母、父皇那里无路可走,还有朝堂,你是要对朝堂伸手吗?” 花颜心想猜得真准啊,不愧是云迟。她浅笑盈盈地说,“朝野上下,太子殿下监国摄政多年,一手遮天,您觉得,我若是伸手,能捅出一条路来吗?” 云迟箍着她的腰一寸寸收紧,“凭你的本事,难不准还真能捅出一条路来?” 花颜感觉腰上传来收紧的疼痛,她皱眉,“你松手,想要勒死我吗?” 云迟不松手,磨牙道,“你不是不惜命吗?勒死你算了。” 花颜怒目而视。 云迟抱着她上了玉阶,迈进门槛,珠帘噼里啪啦一阵,又打了花颜一脸,花颜恼怒,依旧抓了珠帘去砸云迟的脸。 这般一闹腾,进了房内后,二人的脸上都被珠玉砸出了些许红。 云迟放下花颜,又气又笑,“真是半点儿亏也不吃。” 花颜跳出他怀里,对他哼道,“凭什么要吃你的亏?别以为你是太子殿下,就能霸道得真一手遮天了,我便不信了,这世间,总有什么东西是能奈何得你让你放手的。” 云迟理了理衣摆,坐下身子,对她淡淡地笑,“十五年前是有的,我母后,可惜她早早便死了。若是她在,她说不让我娶你,我便也许真能同意的。” 花颜暗想难道她要去将皇后的墓穴撬开?将她从棺木里拖出来让她开口? 显然,这是做梦!皇后早重新投胎了。 云迟对外吩咐,“将饭菜端来这里。” 方嬷嬷连忙应是,立即去了。 花颜恼怒,“太子殿下,您没地方去吗?东宫这么大,回府就往我这里跑,我这里勾着您的魂儿呢?” 云迟自己斟了一盏茶,轻笑,颔首,“你这里的确勾着我的魂儿了,东宫再大,别的地方都没有你,不是吗?” 花颜气结。 方嬷嬷很快便带着人端来饭菜,云迟拿起筷子,对她问,“你吃过了?” 花颜哼了一声,“不吃过难道还等你吗?” 云迟温声道,“以后,等我一起吧。”话落,见花颜仿佛没听见,他笑了笑,声音温和,“十年了,我自己住在这东宫,早膳、午膳、晚膳,一日三餐,不管在哪里,都是我自己独自用。如今你既来了,我便可以不是一个人了。” 花颜撇嘴,嘲讽地看着他,“太子殿下若是想要人陪着用膳,一抓一大把,何必把自己的高高在上说得这般苦哈哈?” 云迟摇头,“多少人,也不是我心中所愿,不要也罢。” 花颜扭过头,“你还不是我心中所愿呢,凭什么等着你一起用?” 云迟想了想,道,“这样吧,以后我不再不经你允许轻薄非礼你,你每日陪我用膳,如何?左右我们一日不取消婚约,你一日是我的太子妃。” 花颜脸腾地一红,气怒,瞪着他,直呼名姓,“云迟,你要不要脸,这种事情,也拿出来与我交换条件?” 云迟微笑地看着她颊生红晕,低笑道,“你油盐不进,我也实属无奈,这种事情虽然不可言说,但到底你面皮厚些,我说出来也无妨。” 花颜一噎,几乎咬碎一口银牙,气破肚皮,恶狠狠地看着他。 云迟任她瞪了半响,笑问,“如何?” 花颜深吸一口气,他若是化身为狼,欺负起人来不是人,如今的她还真没法子反抗。她沉声问,“你说话算数?” 云迟点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花颜不屑,“就你?是君子吗?” 云迟笑看着她,“大多数时候,还是比较君子的,只有极少时候,是被你气得失了风度和理智。” 花颜哼了一声。 云迟道,“不过此事只要你与我交换,我决计一言九鼎,一诺千金,绝不反悔。” 花颜挑眉,“若反悔呢?” 云迟盯着她柔嫩的唇瓣,默了片刻,说,“甘愿给你退婚书。” 花颜干脆地点头,“成交!” 第五十六章 宰辅寿宴 当日晚,二人达成协议,花颜当即履行,坐在桌前陪着云迟意思地吃了些。 用过晚膳后,云迟对花颜道,“后日便是赵宰辅生辰宴了,明日你好好休息。” 花颜打了个哈欠,“只要你们家人别再来,我就能休息好。” 云迟失笑,“放心,皇祖母和父皇都来过了,其余人若是来,我吩咐管家,明日东宫不待客,都推挡了就是了。” 花颜点点头,对他挥手。 云迟站起身,缓步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回身对她道,“因为你对七公主说的一番话,安国公险些打断陆之凌的腿,这等害别人的事儿,你以后还是少做得好,若是想害,我任你随便害。” 花颜哈欠打到一半,改为翻白眼,“太子殿下有受虐倾向?所以,这一年多来,无论我怎么闹腾出事情害你,你都觉得我害得不够?越害你越喜欢?所以,才死活钳制着我不取消婚约?” 云迟气笑,“受害倾向我倒没有,只是觉得,认定了你,便是你罢了。习惯了你闹腾害我,便不想换别人了。” 花颜冷哼,狠狠地挖了云迟一眼,忽又嫣然一笑,“陆世子甚是得我心意,他若是能被安国公打断腿,早就打断了,不会如今还活蹦乱跳的。太子殿下放心,我看中的男子,结实得很。” 云迟眉目笼上一层青雾,盯着她笑脸看了片刻,轻飘飘地问,“你说陆之凌甚合你心意,那苏子斩呢?” 花颜心下一紧,不动声色地言笑晏晏,笑颜如花地说,“子斩公子的寒症实在是太吓人了,真是令人见而生畏,而且他那副身子骨,指不定能活多久,自然是不及陆之凌。” “哦?是吗?”云迟眯了眯眼睛。 花颜颔首,“苏子斩冷心冷肺,骨寒无情,虽然他的醉红颜的确是好喝,但对比陆之凌来说,还是陆之凌的潇洒风流,幽默风趣更好些,毕竟,与人相处是其乐融融,与酒相处,便成酒鬼了。” 云迟凉凉地笑,“你说得倒贴切得很,不过他怕是要让你失望了,陆之凌没那么有出息的。”说完,转身出了房门。 随着他离开,珠帘晃动,噼里啪啦发出悦耳至极的声响。 花颜心下暗骂。 第二日,果然东宫依照云迟的吩咐,闭门谢客,花颜舒舒服服老老实实地在凤凰西苑猫了一日。 对比东宫安静,外面却并非如此。 因清水寺大凶姻缘签之事,外面还没消退这场风潮,京中的百姓们还在谈论。大部分人都想着看来太子和临安花颜的婚事儿怕是要取消了,亘古以来,不但皇室不会容许姻缘不合的婚媒,就是寻常百姓家,对此也十分忌讳。 所以,都在一边谈论着一边观望着,有的人为临安花颜可惜,想着她一年多前有多幸运被太子殿下选中为妃,没想到却不是个有福气的,这还没大婚,便出了这等事儿。有的人觉得出了这事儿简直是太好了,太子与临安花颜毁了婚约,那定然要重新择选太子妃的,自家岂不是就有机会了? 如今的太子妃,将来便是一国之母,母仪天下的后位,谁不眼热? 尤其是当年太子监国摄政前,皇上便丢出了一句话,“若朕退位,云迟必登帝位,除了他,南楚江山帝座不做第二人选。” 所以,太子的帝位,是铁板钉钉的。 这几年,皇上一年有大半年不上朝,朝务都推给太子全权监国处理,朝野上下,在太子的治理下,无人不服气,无人敢作乱。 皇上有十五位皇子,大皇子长太子殿下五岁,二皇子长太子殿下三岁,三皇子长太子殿下两岁,太子排行为四。其次五皇子小太子殿下两岁,六皇子小太子殿下五岁,其余的七皇子、八皇子、九皇子、十皇子十五皇子,每个相差一岁或者半岁。 这些皇子们,无论是成年长于太子殿下的,还是年少小于太子殿下的。迄今为止,没有一个在朝中担任要职,也没有一个外放出京的。年长的担任闲散职位,无甚权利,年少的每日学习课业,更无权利心。 他们任何一个人拿出来,或者合在一起,都抵不住太子殿下挥一挥衣袖。 所以,即便这些皇子们如今都活得好好的,无一人伤残,但这南楚未来的天下,也是非太子云迟莫属。这也是皇帝爱重太子,从他出生立为太子位起,有意促成的。而太子也不负所望,撑起了这南楚江山。 所以,有人已经在私下暗暗打起了准备,只待皇上下旨取消婚约,或者太后撤回懿旨,再者太子殿下亲力施为作罢了这桩婚事儿,那就立即运作起来。 可是等了一日,都没等到宫里或者东宫传出取消婚约的消息。 太后和皇上各自驾临了东宫一趟,回宫后,却都没说什么。 转日,便是赵宰辅生辰寿宴。 今年的赵宰辅生辰寿宴,因皇帝传出话要前往赵府与之君臣同乐热闹一番,赵宰辅府便早早张罗起来。 赵夫人在赵清溪的帮衬下,操办请了戏班子、杂耍班子,安排布置赏花、赏景、斗诗、投壶等场地,以供来客祝寿后在赵府玩乐一日。 赵府的帖子几乎覆盖了整个京城贵裔府邸,因赵宰辅待人和善,为官多年来,虽然位居宰辅,但从不与人为恶,所以,收到帖子的一众府邸自然都十分给面子。 不过因为花颜进京,先是在顺方赌场将自己的赌技弄得天下皆知,紧接着,又弄出大凶的姻缘签之事,所以,近来朝野上下市井巷陌的言谈都围绕在了她身上,反而将赵宰辅即将到来的寿辰日给淹没了个没影。 但即便如此,所有人都依旧记得这一日,早早地都骑马的骑马,驱车的驱车,赶去赵府。 赵府的所有人都换了新衣,一派喜气洋洋。 赵宰辅穿了寿星的福寿字袍服,神采奕奕,赵夫人跟着穿了吉祥如意的印花袍裙,一脸的精神,赵清溪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莲花罗裙,端庄淑雅,没有因为连日来的劳累而减色半分。 赵宰辅只赵清溪一个独女,来客太多,府中人手不够,所以,早早地从赵府宗族里择选了些兄弟伯侄以及其家眷来帮忙。 大清早,赵府的管家便带着人站在门口接客接寿礼。 天刚刚亮,门口的吆喝声便不绝于耳,来客的人名和礼单络绎不绝。 各府的车马如赶集市一般,从各府邸出来,都要途经荣华街,将荣华街堵了个水泄不通。 苏子斩与陆之凌从汤泉山骑马回城,刚一入城,便看到了这副盛景。 街道上车马难行。 苏子斩见所有马车都涌入一个方向,冷笑,“这赵宰辅过寿辰,都快赶上皇上过寿诞了,着实排场大,热闹非凡。” 陆之凌点头,“不错,想必今日赵府热闹得紧。”话落,问苏子斩,“你去不去?” 苏子斩目光穿过街道,望向东宫方向,凉寒地道,“我与赵府没甚交情。” 陆之凌想了想,“我似乎也没有,但我们都收了赵府帖子。难道不去?” 苏子斩收回视线,扭头看向他,挑眉,“今日太子妃应该会去赵宰辅府,你不去岂不是任人猜测她与你的关系?不怕她又对外说什么?” 陆之凌心里咯噔一下子,一拍脑门,瞪着苏子斩,恼怒道,“这事儿都怪你。”话落,他恨恨地说,“可是我去了,能拦得住她吗?她可是太子妃,我若是凑近与她说话,那早先她那一番话岂不是更坐实了?若不去,她再当着那么多人说什么,我阻止不及,这辈子也洗不清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苏子斩催马前行,凉声冷笑,“我怎么知道?” 陆之凌急了,也催马上前,两匹马并肩,他一把拽住苏子斩的缰绳,“你如此害我,必须赶紧给我想想办法。我家老爷子今日定然也会去,我可受不住他以后为了这事儿对我喊打喊杀,还有云迟,他今日也定然找我算账,那日我潜入东宫和这一笔,两账没准一起算了。” 苏子斩不屑,“出息!” 陆之凌面皮极厚地说,“我自然没你有出息,逼急了敢对自己老子拔剑。”说完,他强拉住苏子斩,咬牙道,“你陪我一起去,必须去。不能澄清的话,我也断然不会让你这个始作俑者清闲。” 第五十七章 又调皮了 花颜并没有拿去赵宰辅寿宴当回事儿,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 秋月听到动静,推门进了屋,见花颜醒来依旧躺在床上懒床,她无语地一边挑着帷幔一边说,“小姐,天色不早了,您再不起来梳洗打扮,就误了赵府寿宴开席的时辰了。” 花颜伸了个懒腰,浑身舒爽地说,“太子殿下走了?” 秋月摇头,小声说,“太子殿下在外屋画堂里等着您一起用早膳,已经来了一个多时辰了。见您一直不起,在。” 花颜这才坐起身,看了一眼窗外照进来的日色,估计快巳时了。 秋月走到衣柜前,一边翻弄衣物,一边问,“小姐,今日据说满京都的人几乎都去参加赵宰辅生辰宴,您是第一次在贵裔府邸那么多人前露面,要仔细装扮,您说穿什么才好呢?” 花颜撇嘴,“又不是我爹的寿宴,装扮什么?一切如常就行了。” 秋月手一顿,回转身道,“这不太好吧?毕竟您的身份摆在那里,可别被人小瞧了去。” 花颜哼笑,不以为然,“我穿好穿差,打扮不打扮,也是这个身份。谁若是能夺了去,那感情好了,也不必我自己折腾了。”说完,催促她,“随便找一件来穿就行了。” 秋月无语,转回身想了一下,从中挑出了一件,拿给花颜。 花颜见是她惯常穿的碧色织锦绫罗长裙,只不过式样繁琐了些,倒也没说什么,痛快地穿了。 秋月又多找出了两件玉饰,帮着花颜梳了头。 收拾妥当,花颜对着镜中看了一眼自己,比平日里稍显繁重那么一点儿,这样的装扮,拿到今日赵宰辅寿宴上,定然是不够看的。 她缓步出了房间。 云迟等候在画堂,闲坐在桌前,桌案上摆了几碟糕点和一壶茶,糕点整齐,显然未动过,云迟一手握着书卷,一手端着茶盏,一边,一边喝茶。 听到珠帘的动静,云迟闻声抬头向她看来。 花颜见云迟也如往常一般的打扮,穿着青色锦袍,腰束玉带,腰间坠着一块龙纹玉佩,没有因为赵宰辅生辰宴而重视到隆重的地步。 她对他挑了挑眉,“太子殿下以后早上要上朝,我这人懒得很,就喜欢睡懒觉,你以后还是别等我用早膳了。另外,中午无事也不用回府特意与我一起用膳,晚上我不会睡太早,晚膳一起吃就是了。免得你要迁就我,我于心是否难忍尚且不说,长此下去,被人知道,岂不是要弹劾我糟蹋太子殿下身子骨?这个罪过,我可不背。” 云迟失笑,放下书卷和茶盏,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也好,你起得的确太晚了些。” 花颜坐在他对面,“我又不是太子殿下,不需要处理朝务政事儿,自然可以每日睡到自然醒。” 云迟看着她,“东宫的中馈呢?你当真不管?” 花颜扬眉,“你说呢?” 云迟玉手揉揉眉心,叹了口气,“也罢,你既不想管,还是让福管家暂代着吧。左右我们如今未曾大婚,由他暂代,倒也没什么。大婚后,有些事情,他便代替不了了。” 花颜暗嗤,根本就不会有大婚,不过她也懒得再说。 方嬷嬷带着人端来早膳,二人安静祥和地吃了。 云迟起得早,似乎真饿了,吃了不少,花颜也吃了很多,二人也没有着急,用过早膳后,才一同慢悠悠地出了房门。 方嬷嬷站在门口问,“太子殿下,奴婢是否点些人跟着太子妃?只秋月姑娘一个人,奴婢怕照料不好太子妃。毕竟太子妃和秋月姑娘都没去过赵府。” 云迟点头,对她道,“你亲自带几个人跟着去就是了。” 方嬷嬷连忙应是。 花颜刚想说不需要,云迟已经安排完了,方嬷嬷立即选了几个人跟在了她身后,她只能作罢。 别说没去过赵府,就算是没去过哪个狼窝虎穴,她也是不怕的。 福管家已经备好车,将六十万两银子装了六个大箱子,抬上了马车。 走出垂花门,二人上了马车,东宫护卫仪仗队早已经准备就绪,启程出了东宫。 花颜这个人,从来有地方躺着歪着,绝不坐着,上了马车后,见马车宽敞,便拿起了放在车中的一卷书,歪着躺下来翻开看。 云迟见此失笑,“你睡了一日到日上三竿方醒,身子骨躺软了?所以,连坐一下都累得慌?” 花颜哼哼,“是啊,我如今与一滩烂泥没什么区别,太子殿下要不然考虑一下,将我扔下车别去见人得了。” 云迟慢声道,“今日赵宰辅府热闹定然是极多的,你确定舍得不去?” 花颜以书遮面,不吭声了。 此时的荣华街,已经没有那么拥堵了,马车一路畅通,来到了赵宰辅府。 东宫的马车刚露头,有人便大声唱喏,“太子驾到!太子妃驾到!” 本来隔着半条街就能听到赵府传出的喧闹声,但这一声唱喏声响起后,霎时赵府高墙内院里忽然一静。 花颜暗想,云迟这太子威仪,可真是震慑朝野啊,不过她随即蹙眉,对云迟说,“我还不是太子妃,这唱喏得未免太正儿八经了些。” 云迟淡声道,“早晚都是一样,没什么区别。” 花颜心里又将云迟骂了个半死,古往今来,从没见过,没三媒六聘,八抬大轿,三拜天地,就这般冠冕堂皇地给她扣上个太子妃头衔摘不掉的。 马车停下,外面又传来一声齐刷刷地迎接声,“恭迎太子殿下,太子妃!” 花颜听这一片声音,显然赵府出来迎接云迟车驾的人不少,她躺着没动。 云迟看向她,伸手将她一把拽起,道,“你应该知晓,男女宾客,分席而坐。皇祖母年纪大了,前日又被你吓了一场,今日定不会来凑这份热闹,在所有女眷里,你的身份便是最高的。除了父皇,不必给人见礼,等着人给你见礼就是了,包括赵宰辅和其夫人。如今我们来晚了,进府后,想必耽搁不了多久就会立刻开席。也就是说,你与我不在一起,有什么需要,知会方嬷嬷就是。” 花颜“嘁”地一笑,“知道了,太子殿下惯常都是这么嘱咐人这么婆妈的吗?” 云迟气笑,“你是什么性子,在皇祖母和父皇面前,都胆大妄为得很,倒是我嘱咐的多余了。”话落,他拽着她的手,挑开车帘下了车。 花颜挣了挣,云迟攥得紧,她挣不脱,只能任由他拽下了车。 入眼处,赵府门庭高大,两尊石狮子十分气派,烫金牌匾显示其在朝中独一无二的地位。 院门内,乌压压地跪了一大片人,足有数百人之多。 有身穿官袍的,有宫人模样的,有锦衣华服的,有赵府仆从打扮的。 云迟下了车后,拽着花颜的手立在门前,对当前身穿官袍的一位年约五十上下的老者一笑,“赵大人免礼,本宫来晚了,可误了时辰?” 那人连忙摇头,恭敬含笑拱手,“不晚,太子殿下来得正好,还没开席,皇上也刚到不久,大哥正在陪着皇上叙话,吩咐老臣在此等候太子殿下。” 云迟笑着点头,“父皇倒是比我早到了。”话落,他转头对花颜笑着说,“这位是赵宰辅的族弟,官居通政使司。” 花颜打量了一眼,点点头,赵宰辅的族弟,三品大员呢,可见赵家一门实打实的富贵鼎盛。 那人闻声看向花颜,只觉得眼前女子容色照人,清丽绝伦,他目光落处,这才发现云迟紧握着她的手,他心下一跳,不敢多看,当即恭敬地见礼,“这位想必就是传闻已久的太子妃殿下,老臣有礼了。” 花颜浅浅一笑,漫不经心,“赵大人无须多礼,我这个太子妃,不知能坐几时,无须客气。” 那人心下又是一突,看向云迟。 云迟伸手敲花颜额头,玉手指尖卷起一丝轻轻凉爽,他神色似带宠溺,声音温柔含笑,“颜儿又调皮了!自然是我在位一日,你便是一日的太子妃,断无更改。” ------题外话------ 明天v,宝贝们多多支持,么么 第五十八章置位上坐(一更) 花颜心下暗骂,云迟这个混蛋,谁是颜儿?呕死她算了。 赵大人心中震惊,不止是因为云迟这一句话,还因为他对花颜说话的语气,那眉目含笑,温润柔情,与往常所见,实在大不相同。 他见惯了云迟的温凉寡淡,冷漠高远,如今乍然见到他这般,一时骇然得紧。 当即想到难道太子当真是喜欢这位太子妃?所以,才选了她?不是宁和宫中流传出的选妃那日对着花名册随手一翻便定下了人? 所以,太后屡次劝说,皇上也十分不满,但太子殿下执意不改? 容不得他多想,当即谦恭地请云迟和花颜入得府内。 一行人刚走出不远,唱喏声又响起,“太子殿下,太子妃,送白银六十万两,恭祝赵宰辅寿宴长寿顺意。” 赵大人脚下一颠,险些一个跟头栽出去,他惊讶地扭头看向云迟,太子殿下送给大哥的寿礼竟然是六十万两白银? 这从没听过寿宴贺礼送干巴巴银子的 花颜欣赏着这位赵大人的表情,觉得他面色真真是十分精彩,这一声唱喏,整个赵府阖府的人估计都能听到,不知那位赵宰辅和满堂宾客面上是什么表情? 可惜,唱喏得太早了,应该在他们进去厅堂见到众人后再唱喏,那时,才能都欣赏个全。 云迟微微一笑,面容平和,“赵大人怎么了?” 赵大人来不及细想,慌忙收整神色,笑道,“下官走得太急,不小心颠了一下脚,无碍,无碍,殿下小心脚下的路。” 云迟颔首,不再多言。 赵大人不敢再多思,也不敢再出一步差错,恭谨地将人请到了厅堂。 赵府的厅堂极大,皇帝坐在了左上首,右上首空了一个座位,赵宰辅坐在下首,其余人不是朝中官员,便是名门望族有身份之人,陪同而坐。 云迟和花颜来到,除了皇帝,所有人皆起身对太子见礼。 云迟扫了一眼众人,温凉的声音清越地淡笑,“赵宰辅快免礼,今日是你寿辰,寿星为大,不必多礼了。”话落,又道,“众位也都免礼吧!” 众人齐齐平身。 赵宰辅看向太子身边的花颜,打量片刻,一双老眼看不出什么地询问,“太子殿下,这位是?” 云迟一直握着花颜的手,含笑,“临安花颜,本宫的太子妃,她入京后,因身体不适,连宫门还没踏入,前日收了赵府的帖子,本宫便带着她先来赵府了给宰辅贺寿了,顺便也让大家都见一见。” 赵宰辅听着云迟这话,快速地在心中打个转,连忙躬身拱手道,“老臣见过太子妃,承蒙太子妃给老臣这个天大的颜面,老臣惭愧。” 花颜浅浅一笑,声音让人如沐春风,“赵宰辅严重了。” 她本就长得倾城绝色,即便淡施脂粉,轻扫峨眉,也掩盖不了容貌,尤其这浅浅一笑,更是容色照人。一身碧色织锦罗长裙,裙摆两株缠枝海棠似因她这笑容悄然绽开,头上朱钗无几,周身首饰不多,但无论怎么看,都是端得清雅绝伦,秀丽无边,使得满堂似乎都多了几分华彩。 众人都齐齐地静了静,心下皆惊奇惊艳不已,原来这太子妃当真好容貌。 在一片寂静声中,云迟缓步入内,来到皇帝面前,含笑见礼,“父皇。” 花颜挣不开云迟的手,只能跟着他上前,平静地见礼,“皇上!” 皇帝也没料到云迟来为赵宰辅贺寿,准备的寿礼竟然是六十万两白银,他方才跟众人一样,也惊了惊,不过随即便恢复常色,如今见二人见礼,他笑得极其和善地摆摆手,“太子妃较前日气色好了不少,坐吧。” 花颜想着这厅堂中没有一个女子,她坐哪儿呢? 云迟闻言看了皇帝身边右上首一眼,只两个座位,皇帝坐了一个,另一个是空的。他转身看向赵宰辅,笑道,“看来宰辅府的女眷都忙得很。” 赵宰辅面色一变,因他确实对云迟选花颜为妃心里有些不悦,又听闻了顺方赌坊之事以及清水寺大凶姻缘签之事,虽然太子压下了这两桩事儿,但他着实不满,故而,赵夫人虽然给花颜下了帖子,但私以为她还不算是正儿八经的太子妃,今日并没有安排人特别迎接。 如今皇上待花颜极其和气,云迟携她手而来,至今没松开,这态度再明显不过了。 他心下凉了一凉,但到底是纵横朝堂一生的宰辅,连忙正色道,“早先大长公主来了,夫人迎了长公主前去后院,应是还没抽出空来。”话落,他高喊,“来人,快给太子妃置坐。” 有人立即应声,匆忙地搬过来一把椅子,放在了右上首那个空座位旁。 云迟淡淡一笑,“大姑母来了自然不能怠慢,本宫也有半年没见大姑母出府了。”话落,笑着拽着花颜坐去了座位上。 花颜随着云迟坐下,他才松开了她的手。 她摆脱了钳制后瞅了一眼自己的手,都被他攥出红痕了,心下恨恨,他不拽着她,她也不会跑了,如今这般做戏给人看,真是混蛋。 皇帝瞅了二人一眼,知晓二人较着劲儿内情的脸上露出些许看好戏的笑意。 众人依次落座,都或正大光明地或偷偷地打量花颜。 临安花颜这位太子选中的太子妃,从一年多前,就令人好奇,奈何,一年多了,京中派出的探子不少,都没捞回她一张画像。如今一见,不说别的,单这容貌,就暗赞一声真是个美人。 只不过可惜,这美人善赌技,出入赌坊,似是没有闺阁规矩礼数。 一时间,殿中十分安静,院外似也没了喧闹声。 有人端上茶水,花颜坦然地喝着茶,任众人或明或暗地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亦不客气地看回去,她的目光可不比这些人含蓄,而是十分的直接,似能看到人的心里。 一时间,不少人都有些受不住,移开眼睛,暗想这位太子妃真是大胆,哪有女子这般看男人的?尤其厅堂里有年轻官员和世家大族的公子,更是被她抓住视线眸光看来时红了脸。 花颜看了一圈,暗想,苏子斩不在,陆之凌不在,他们没来?安书离似昨日启程去西南番邦了,更是不会来了。 安静了足有半盏茶,外面传来脚步声,细碎低浅,配以环佩叮当声,传入厅堂。 须臾,一阵幽香飘入门槛,珠帘被人挑起,一名芳华正盛的女子走了进来。 只见她身穿一件藕荷色莲花罗裙,纤腰曼妙,玲珑有致,容貌姣好如月华,随着她莲步移动,卷起楚楚香风,甚是娇人可怜。偏偏她眉眼色正目纯,看起来甚至端方,让人见她如见出水莲花,不可亵玩。 花颜赞叹地打量,想着这便是赵宰辅独女赵清溪了吧?这才叫真正的温婉贤良,端方贤淑,大家闺秀。 她盯着她看了个够,直到她走上前给皇帝、云迟见过礼后转向给她见礼,她依旧不收回视线,起身上前一步,拉起她,握住她的手,浅笑嫣然地说,“赵姐姐真是个让人一见就爱极了的可人儿,我家中姐姐众多,却没有一个如你这般让人移不开眼睛的,我是个没什么礼数教养的人,与你站在一起,真是被比得没了。” 赵清溪一怔,没想到花颜初次见面便这般当着皇帝、太子满堂宾客的面,热络地说着漂亮的话大大地恭维了她一番,同时将自己贬的一文不值,她呆了呆,很快恢复镇定,露出笑容,“太子妃说的哪里话,臣女哪里比得上太子妃?太子妃容色倾城,切勿自贬,臣女愧颜。” 她入得门来,虽然只看花颜一眼,但这一眼,已经足够她为她的容貌吃惊。 花颜笑容明媚真诚,歪着头对她说,“容色这种东西,最是不靠谱的东西,皮囊而已,哪里极姐姐从骨子里透出的内在美?我从不说假话,赵姐姐真是当得起南楚第一美人呢。” 赵清溪被夸得脸有些红,措手不及,早先来时见花颜的心里准备都被打乱了个无影无踪,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看了赵宰辅一眼,见他也十分意外,她只能笑道,“太子妃过奖了,臣女真是被你夸得快羞于见人了。” 第五十九章胜上一筹(二更) 花颜虽然不是个厌丑喜美的人,但是见到如花似玉的美人,还是忍不住心花怒放。本来进京有一半是为了东宫里的美人,偏偏入得东宫后才发现,东宫根本没有一个美人,着实让她失望得很。 如今见了这赵清溪,她真是觉得确实当得上南楚第一美人的称评,心下不由地想,云迟真是瞎了眼,猪油蒙了心,竟然奉着好好的内外兼修温柔似水的美人不选,偏偏选她这种在花名册上连脸都没有的? 若非他非礼轻薄了她几次,她真是怀疑偌大的东宫后院空虚是因为他有病。 花颜握着赵清溪的手舍不得松开,眸光晶亮,灿若星辰,越看越喜欢。 赵清溪本就妆容精致,擦了上好的胭脂,如今被她这般一夸,更是艳若桃李,娇如春花,似把个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生生地变成了妖艳盛华的曼陀罗,霎是夺目。 两名美人这样一站,厅堂内众人只觉得光华照人,天地失色。 赵宰辅意外过后,仔细打量花颜,惊异地发现,即便与他女儿站在一起,这临安花颜竟然丝毫不逊色半分,不止容色更胜一筹,更甚至她浅笑嫣然的模样,对比他女儿略有些拘谨局促被她夸的无所适从的模样来说,更是生动明媚。 他心神一凛,咳嗽了一声,开口笑道,“溪儿,你来得正好,太子妃与我等一众男子待在一起,多有不便,你母亲因长公主抽不开身,由你招待太子妃,最是妥当。” 赵清溪正找不到台阶下,闻言连忙颔首,“爹爹说得是,女儿来此,就是应了母亲嘱咐来接太子妃过去的。” 赵宰辅点点头,对花颜笑道,“太子妃不必拘谨,来了这里,便当做自家就好。” 花颜闻言笑吟吟地点头,“我对赵姐姐一见如故,恨不得结八拜之交,宰辅放心,我定不会客气拘谨。” 赵宰辅笑道,“这就好。” 赵清溪对皇帝、太子殿下行了告退礼,欲带花颜离开厅堂。 这时,云迟缓缓开口,温声嘱咐,“颜儿,女眷席围湖而设,你身子还未大好,切忌避离湖风远些,切莫着凉。”说完,对外面清声道,“方嬷嬷,仔细照看太子妃,不得出丝毫差错,否则,唯你是问。” “是,老奴谨记!”方嬷嬷在厅堂外连忙回话。 众人闻言心神齐齐惊异,这太子殿下对太子妃未免也太紧张了些。 花颜暗暗不忿,想着云迟这混蛋装模作样,着实可恨,想瞪他一眼,忍住了。 赵清溪脚步顿了那么一下,身子似是微僵了那么一下,便微笑端庄地说,“太子殿下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太子妃的。” 云迟颔首,淡淡温凉一笑,“有劳了!” 赵清溪不再多言,带着花颜出了厅堂。 花颜一直握着赵清溪的手,就如云迟握着她的手时一样,只不过她握得没有那么紧,赵清溪也不挣脱,所以,便一路握着,即便出了厅堂,她也没松开。 赵清溪从没与人携手如此之久距离如此之近过,心下十分不适应,但她又不好抽开,所以,只能任花颜握着手,与她说着闲话,介绍走过看到的景致。 走了大约两盏茶功夫,来到了湖畔。 果然如云迟所言,宴席围湖而设,湖畔处一排排凉亭,女眷们不计其数。 花颜大致扫了一眼,只见入目处尽是云鬓美人,人人衣着光鲜,花枝招展,到处脂粉飘香,甚是一片大好的繁华盛景。 想必以往赵宰辅府有什么宴席,都是如此安排,男客在厅堂,女眷在这里。 赵清溪笑着一指中间的一处最大的亭子,“我母亲与大长公主和敬国公夫人、武威侯夫人、安阳王妃等都在那一处。我们过去。” 花颜早就看到了,那一处亭子最大最敞亮,里面的人衣着首饰华丽的程度显然比其余各处更鲜华耀眼,有夫人有小姐,显然都是身份极高的贵客,特别招待之处。 她对赵清溪点点头,“随赵姐姐安排就是。” 赵清溪连忙正色道,“太子妃切莫一口一个姐姐,清溪可当不得,太子妃身份贵重,清溪万不敢落人话柄。” 花颜浅浅一笑,“我如今还不是真正的太子妃,赵姐姐多虑了。” 赵清溪一噎,“这” 花颜嗔了她一眼,“我喊你赵小姐,未免太生分了,喊你清溪,你比我年长,也不大好。这个称呼,最是妥当。” 赵清溪被她说得无言,也只能任由了。 秋月和方嬷嬷等人跟在二人身后,秋月暗暗咋舌,想着小姐抓到了美人,不止看个够,还要摸个够,这真真是从小到大的秉性,看来改不了了。 二人刚一露面,湖畔各亭子中的人都向二人看来,确切说,她们看的是花颜。 临安花颜这个名字,早在一年前因为太子选妃便响彻了天下,之后一直被人好奇着,尤其是她来京城后在顺方赌场大杀四方从苏子斩手中半日之间拿走两百多万两银子时,更是空前响亮。 如今借着给赵宰辅贺寿,能一睹她芳容,着实是所有人的心思。 都想见识见识,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即便出了大凶姻缘签之事,也掩盖不住天下人对她的好奇。 如今见赵清溪携手她走来,两名女子,都是极美,一个莲步轻移,行走便可见大家闺秀的教养与规矩,看起来虽然娇柔,但偏偏端方贤良得很;一个步履随意,行止轻缓,明明举手投足看不出半丝大家闺秀的教养和规矩,但偏偏给人感觉比赵清溪还要端丽秀华,姿态优雅,容色照人几分。 众人心底皆不由得暗暗吃惊,没想到这临安花颜,当真是好样貌好姿态。 赵宰辅夫人也十分惊异,她一直觉得,普天之下,怕是没有哪个女子再能比她女儿更好了,无论是容貌,还是教养,亦或者才学,她一直以来为有这样的女儿十分自傲。 这也是为什么她虽然因生赵清溪时难产,险险母子平安,但因为亏损太重,再不能生养,但赵宰辅去始终未让姬妾怀有一子半女,夺她的位置的大部分原因。 赵宰辅对子女和传宗接代上素来不是十分看重,否则他也不会为了一心仕途,不想后院添麻烦,四十多岁才娶妻的原因了。他与很多男人不同,所以,从赵清溪出生后,便一心培养她,没因她是女儿而厌恶轻视,十分看重。 即便赵夫人谈及让侍妾生个一男半女,过继到她名下,他也未曾答应,只说,待将来,女儿出嫁,从族中过继一个子侄就是了。赵家有的是传宗接代的人,不差他这一个,他不需要嫡子,庶子庶女更不需要。 为此,赵夫人时常觉得自己幸运嫁给了赵宰辅,若是别的男子,早就厌弃她不能生出儿子休书一封另娶了。 如今见花颜不止容貌比她女儿略胜一筹,就连姿态也胜过她几分,一时间,心下十分不是滋味,脸色也随即掩饰不住地不好看起来。 大长公主、安阳王妃等人都没注意赵夫人神色,目光落在花颜身上,都有些收不回来。她们在座的很多人,都自诩年轻时是美人,但还是诚然地觉得美不过这临安花颜。 看着她,她们心中所想的皆是,这样的容貌,唯昔日的皇后和武威侯夫人可比了。可惜,那二人都故去了。 武威侯继夫人也是个美貌过人的,虽然不及赵清溪,但在南楚年轻女子中,也是排名前几的,五年前她刚及笄便嫁给了武威侯做继室,因为身份高贵,大婚后衣着打扮再不同往昔,又为她增添了几分美貌。 可是如今她看着花颜一身清雅清爽,对比她满头珠翠首饰,艳色裙子,忽然有一种自惭形秽之感来。 尤其是,她想到了那一日侯府暗卫传回消息,苏子斩就是为了她,重新开封了醉红颜,也是为了请她喝醉红颜,深夜骑马带着她出京去了半壁山清水寺,又背着她夜行了三十里去了京城六十里外的道静庵。 苏子斩背过谁? 从来没有! 她心下忽然涌上一股浓浓的嫉妒,在一片寂静声中,终于忍不住冷笑一声,“这太子妃的容貌可真是绝色,将赵小姐这南楚第一美人都比下去了。怪不得让太子殿下选中为太子妃呢。” 她此言一出,赵夫人脸色刷地黑了。 众人皆是一怔,大长公主和安阳王妃齐齐回头看了她一眼。 第六十章话语相击(一更) 武威侯继夫人一句话,拔得声音极高,且有些尖锐,自是传出了亭外。 赵清溪脚步猛地一顿。 花颜自然也听到了,她们距离得还有些远,传入耳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也足够听得十分清晰。她也停住脚步,看向亭内,从一众夫人小姐中看到了那年轻做妇人装扮的年轻妇人。 珠翠首饰太多,衣服太艳,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好比一只开屏的孔雀。 她瞅了一会儿,问旁边,“赵姐姐,那位夫人是谁?” 赵清溪定了定神,道,“是武威侯继夫人。” 花颜一怔,又仔细地看了那年轻妇人片刻,暗想苏子斩年少时便是喜欢这样的女子吗?眼光可真是特别。她“扑哧”一乐,笑着对赵清溪说,“赵姐姐,你看,我刚刚在厅堂里说完容色乃皮相,这便有一个只看皮相不看内在的俗人了。” 她这话说得不高不低,却也一样地传出了挺远。 亭中的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赵夫人的面色霎时稍缓,其余人面面相觑,想着这太子妃与武威侯继夫人有仇有怨?怎么二人这刚一见面还没说一句话便如此针锋相对上了?虽然是武威侯继夫人言语其恶在前,但这太子妃也太不客气了些,直接说人是俗人。 武威侯继夫人名换柳芙香,她听到花颜笑语反击,浅笑嫣然,霎时换做她脸黑了。她心里冒火,眼睛里也冒出了火,讽笑道,“太子妃说臣妇是俗人,难道太子妃自己就不是俗人?这些日子,我们可一直都在听太子妃在顺方赌坊大杀九大赌神的事迹呢,尤其最受下九流之辈推崇!” 众人闻言恍然,原来是为了顺方赌坊流失的大笔银两结的怨。 花颜依旧握着赵清溪的手,反客为主地拉着她向亭中走去,对比柳芙香难看的脸色,她面上笑吟吟笑容可掬地说,“我从来自诩不是个雅人,但却从未俗到只凭一副皮相就褒贬人的地步,下九流人物也是南楚的百姓,武威侯继夫人今日真是让我领教了。” 她将一个“继”字咬得极重。 柳芙香面上霎时沉如水,冷笑道,“太子妃好伶牙俐齿,本夫人也领教了。” 花颜轻笑,“好说,以后同是生活在京都,我的本事可不止善赌技,善口才,武威侯继夫人将来要领教的地方怕是多得是,如今夸我尚早。” 柳芙香讽笑连连,“你如今也不过是个与太子有赐婚懿旨而已,还不是真正的太子妃。若说以后与我同生活在京城,话是不是说得太早了点儿?谁知道太子殿下会不会因清水寺大凶姻缘签之事取消了婚约呢。” 她将“大凶”两个字也咬得极重。 花颜闻言好笑地回头对方嬷嬷道,“嬷嬷,你来告诉这位夫人,太子殿下会不会因为清水寺大凶姻缘签之事取消婚约?” 方嬷嬷立即恭敬地回话,“回太子妃,不提早前太子殿下一直盼着太子妃来京,就是刚刚来这赵府,到得门前时,太子殿下还说了,只要殿下在位一日,您便是一日的太子妃,断无更改。” 花颜心下虽不喜这话,但如今凭地觉得有用,她闻言轻笑,“我看太子殿下说的话啊,也不见得没人质疑的,这不,这位武威侯继夫人便质疑了吗?” 方嬷嬷看了柳芙香一眼,面色难看地说,“太子妃不必理会这等妇人言语,殿下待您之心,日月可鉴,天地可表。” 花颜嘴角抽了抽,哼笑一声,不想说话了,她怕再听到什么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云迟对她海誓山盟上穷碧落下黄泉死不改志的话来。 柳芙香认识方嬷嬷,是东宫掌管内宅的嬷嬷,当初在皇后身边当差,太子出生后,分拨给了太子殿下,身份十分之高。经她如此一说,她脸色霎时变了。 早先她乍看到花颜,想起苏子斩为她所做,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没瞧见方嬷嬷竟然跟着,如今暗悔,但也只能吞下这苦水,没了声。 亭中的大长公主和安阳王妃以及一众夫人小姐们心中齐齐惊异,早先被花颜吸引了注意力,也没注意到方嬷嬷竟然在其后跟着,如今都暗想,看来太子殿下着实重视太子妃,这等非君不娶的话语都说出来了。 方嬷嬷是东宫的人,自然不会说假,所以,无人怀疑。 赵夫人稍好的面色又难看起来,想着临安花颜何德何能,哪里极得上她的女儿?若太子殿下非她不娶,那岂不是说明她的女儿没有机会了? 她一时心血翻涌,但到底是宰辅夫人,不比柳芙香年轻气盛,阅历不高,口出恶言,造成徒惹人笑话的窘地。她压了压气血,站起身,迎出亭外,面上含笑,“太子妃有礼了,你今日能来,着实令我这府里蓬荜生辉。” 花颜对于笑脸相迎的人,从来都不会恶脸相对,虽然她见这位宰辅夫人面上虽笑,眼睛里并没有笑。她和气地莞尔一笑,“夫人怪不得能生出赵姐姐这般内外兼修的美人,早就听闻您面善可亲,如今一见,果然如是。在座这许多人都比我光鲜,蓬荜生辉我可不敢居功。” 赵夫人一怔。 赵清溪笑起来,趁机抽出一直被花颜握着的手,转而挽住了赵夫人的胳膊,笑道,“娘,您还不知呢,太子妃从一见面,便一直夸女儿,当着皇上、太子殿下,以及满堂宾客的面,女儿脸红得都没处放了。女儿不善言辞,您快教教女儿,怎么夸回来?” 赵夫人又是一怔。 她没想到花颜一见面就夸她,不止如此,早先已经夸过了她女儿,还是当着皇上、太子、满堂宾客的面,她心下十分吃惊,暗想着这临安花颜,打的是什么心思? 依照刚刚她反击柳芙香十分之漂亮的言语手段看来,定然是个不好相与的。 她收起了轻视之心,眼里流入了些真正的笑意,笑呵呵地道,“没听太子妃说吗?你是娘生的,你不会夸人,娘就会夸了?” 赵清溪娇嗔一声,“这可如何是好。” 花颜看着赵清溪撤回了手,等于鱼儿入了水,一下子轻松不紧绷了,暗暗失笑,面上笑意更浓三分,“我说的是实话,赵姐姐不必不好意思,这普天之下,内外兼修的美人本就寥寥无几,像我这种,徒有其表之人,自然是排不上号,只有赵姐姐才是真正的冠绝群芳,说出去,也没人不认可的。” 赵夫人又是大吃一惊,想着太子妃这话说得可真是让人舒坦极了,她早先涌入喉头的心血一下子都退了个干干净净,不止如此,整个人的腰板瞬间不自觉地挺直了。 她暗赞这太子妃说话似有魔力一般,专捡直戮人心窝子的话说,诚如对付柳芙香,刀子剜心,剜的痛快且毫不留情面,诚如对她和她女儿,一语中的地说出了她们心中最高傲在意的事儿。 这等放大的效果,她既惊异,又惊奇,还多多少少有些佩服和骇然。 如此厉害的女子,不过二八年华的年纪,这若是嫁给太子,成为真正的太子妃,将来母仪天下,该是何等让人小心谨慎不敢在她面前出丝毫差错? 端看一面,可窥极多。赵宰辅夫人生生地觉得,天下人怕是错看了临安花颜。 赵夫人这一番心思,也不过是眨眼之间,便满面含笑,连眼里都带着笑地拉过花颜的手,笑着夸道,“这般会说话的太子妃,真真可人,怪不得太子殿下属意你,怕是任谁见了都喜欢。”话落,笑着拉她进入亭中,“快随我进亭中坐,所有人都到齐了,就差你了,你来晚了,稍后要罚酒三杯。” 花颜暗赞不愧是赵宰辅的夫人,这般心思变化灵活巧妙地见机行事,真是厉害。她浅笑盈盈地随着她入亭,随口笑着说,“这可不能怪我,要怪就怪太子殿下,是他的车辇行走得慢,这酒我可不认罚。” 赵夫人大乐,“被你这样一说,我可不敢罚你了,若是被殿下知道,岂不是要怪罪?” 花颜笑着转了话音,“虽然我不认罚,但是初次见面,陪众位夫人小姐喝两杯自然是可以的。” 赵夫人更是赞叹,这话语被她说出来,就跟变着花一样,想怎么说就怎么说,着实让她都佩服了。她笑着点头,“这样最好,我们这里可有好几位爱酒之人呢。” ------题外话------ 谢谢姑娘们的支持,爱你们,么么么~ 第六十一章机会来了(二更) 花颜随着赵宰辅夫人进了亭子,赵宰辅夫人便笑着拉着她介绍亭子中的人。 大长公主、安阳王妃、敬国公夫人、武威侯继夫人就不必说了,还有其他十几位有头有脸的夫人以及一众小姐。 大长公主喜好吃斋念佛,已经有半年没踏出府门了,今日是专程奔着花颜来的。她虽不是太后亲生,但是自小颇得太后照拂,念着太后的恩,知晓她不喜欢花颜,花颜来京又不进宫去拜见,反而去了顺方赌坊玩赌技,让她也着实觉得此女不堪当太子妃,前日又听闻了大凶姻缘签以及太后去东宫找花颜被她吓晕过去之事,今日怎么也坐不住了,来了赵宰辅府。 她知道云迟一定会带花颜来,所以,先一步早早来了等着见她。 她是打定了心思,要好好地看看这临安花颜,她到底有何德何能让太子,皇室里最好的儿子,非她不娶,太后磨破了嘴皮子,皇上也反对,宗室里不少人私下也颇有微词,偏偏他一心不改,认定了她。 今日一见,真真是让她惊讶不已,不说她的样貌姿态,单从她对付武威侯继夫人那一番言语以及夸赵夫人母女,很快便让赵夫人不仅仅是因为看在太子的面子上待为座上宾来说,真真是个厉害的人儿。 她才二八年华,这话语机锋便打得比他们这活了半辈子的人还顺溜。着实让她觉得,怪不得太后和皇上在见过她的人后,都没了一言半语的反对之词。 她和气可亲地拉住花颜的手,笑道,“果然是个水灵人儿,怪不得太子殿下一心认定了你,我看当你真是极好的。”话落,她想褪下自己手腕的镯子给花颜,却发现花颜手腕戴着的镯子比她这个要好上许多,真真是水头润滑,价值连城,她当即住了手,将一枚最珍视的翠玉戒指撸了下来,给了花颜。 花颜将她细微动作和打算以及神色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地笑逐颜开,连忙推脱道,“大长公主客气了,您的礼物还是留待我真能和太子殿下大婚时再送吧,这世上的事儿,都是说不准的,没准我和殿下走不到那一天的,岂不是让您的礼物白送了?” 大长公主一愣。 花颜将玉戒指重新戴回她手上,笑吟吟地说,“我与殿下的缘分,是要看天意的。” 大长公主没想到她这般,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亭子内的众人也是一静,想着刚刚她对付武威侯继夫人时,搬出了方嬷嬷,那神色何等坦然自信,如今这又是闹得哪一桩?太子殿下认定的事儿,还能更改吗?大凶的姻缘签出来他都不在乎,一心求娶,那将来还能有什么变数? 他们这些在京城贵裔圈子里生活的人,最靠近权利中心,自然也最是了解太子云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从小到大,就没听说过太子想要做一件事情做不成的。只要他一心认定,从来就断无更改。皇上、太后奈何不得,朝臣百官也奈何不得,更遑论别人了。 赵宰辅夫人也是心里突突地跳,笑着出来打圆场,“太子妃,你这说的是哪里话?让我们在座的人可都听不懂了。” 花颜浅浅一笑,离开大长公主一步,刚要开口,有人一阵风地冲进了亭子。她眸光扫见来人,将话又吞了回去。 七公主似乎赶来得急,气喘吁吁,进了亭子后,扫了一圈众人,对大长公主匆匆见了礼,然后便盯着花颜,“你那日与我说,你倾慕陆之凌,可是真心话?” 众人瞬间面色各异,都想起来似乎前两日从跟随太后去东宫的人口里打探出来了这则消息,一时间都看着花颜。 尤其是正主儿的娘,安国公夫人,今日是在的,她猛地睁大了眼睛。 安国公那日要打断陆之凌的腿,后来陆之凌跑了,至今还未回府,她这个当娘的,素来不管他们爷俩的事儿,因为根本就管不了,安国公脾气又硬又急,陆之凌的脾气是又滑又顺,她哪个也捏不住,这么多年,便这样过来了。 但这件事儿不同以往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这是上升到与太子殿下争一个女人的事儿,由不得安国公府阖府不重视。 她没想到七公主这时候冲进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捅了出来,她心里是又急又没办法,只看着花颜,听她怎么说,也好想应对之策。 花颜对上七公主的眼睛,十分坚定,似乎是不要个答案,誓不罢休。 方嬷嬷眼看不妙,这时上前一步,对七公主开口,“七公主,无稽之谈而已,您……” 七公主顿时不干了,道,“嬷嬷,那日你也在的,也听到的,怎么说我是无稽之谈呢?我今日一定要问她个清楚,你不准拦我!” 方嬷嬷头顿时嗡嗡地疼起来,她毕竟是个奴婢,如今见七公主这样,自然不好再插手管主子们的事儿。只看着花颜,期盼她否认。否则这是干干脆脆地打太子殿下的脸面啊。 但是她又觉得,太子妃是不在乎太子殿下脸面的,她跟本就不喜欢东宫,不想当太子妃。 果然不出她所料,花颜才不管云迟面子如何,她要的就是机会,如今虽然不是自己亲手制造的机会,但机会来了,总不能推出去不要,她是傻透了才会如今这般时候对云迟表决心说不喜欢陆之凌喜欢他非他不嫁。 于是,她对七公主露出笑意,面色平静地柔声说,“我那日与你说的话,都是出自真心,我跳高阁,鬼门关走一遭,没有什么比这件事儿再明白不过的事情了。” 七公主脸色攸地变得煞白,身子哆嗦起来,紧咬着唇瓣,伸手指着她,“你……你竟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你置我太子皇兄于何地?” 花颜清清淡淡一笑,笑容如秋风般凉薄,“太子选我,非我所愿,他一心求娶,我甚是作难,因太子殿下身份高贵,立于皇权之巅,普天之下,想选谁就选谁,由不得人家不同意,不能说个不字,连御画师前往我家府邸,我不愿配合,都拿太后的旨意出来压人。” 众人这时又忽然想起,那本花名册,临安花颜的确是以书遮面不愿的。 花颜继续道,“皇权天威,本就是世间大道,不容亵渎。道理我懂,但心里却接受不起。我花颜从小到大,便是喜欢在十丈红尘俗世里打滚的泥人,通身上下,自认为无一处不俗,太子何等人物?那是高站在云端之上,配我这个太子妃,着实委屈了,我不愿背负起背不了的责任,也没什么错。” 七公主手指发颤,“可是太子皇兄,不觉得委屈……” 花颜又是一笑,“他是他,我是我,他是明月,喜欢照耀尘埃,而我却向往清风,可以随风而行。”说完,她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对已经僵立当地的敬国公夫人柔和一笑,声音凭地如泉水撞击玉石般好听,“陆世子是清风般人物,风流有趣,我心甚慕,在我看来,我不过背了个强加于人的懿旨赐婚而已,也不算是真正的皇家人。就算今日当着大家的面公然说出来,也没什么可丢人的,夫人也不必恐慌,我喜欢陆之凌,不关他的事儿,也不关敬国公府的事儿,是我自己的事儿而已。” 敬国公夫人彻底惊骇了,张了张嘴,看着花颜,不知该说什么话。 所有人,包括赵宰辅和赵清溪,也都震惊不已,齐齐都想着,天下怕是再没哪个女子这般胆大,敢公然说这等话,承认这等事情,这……她可真是半丝不顾忌。 七公主最是受不住,想哭,但这两日眼泪已经哭没了,她被花颜一番话堵得没了话,本来认为自己伶牙俐齿,如今在花颜面前,突然变得不善言辞起来。 这时,武威侯继夫人似是终于找到了机会,想着临安花颜,既然你自己撤掉了太子殿下这把保护伞,那就别怪我踹你进泥坑了。 于是,她再次冷笑开口,“太子妃可真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当初,太子选妃时,天下便传言临安花颜与安阳王府书离公子有私情,如今这刚入京城,又说倾慕敬国公府陆世子。这很难不让我等怀疑,太子妃朝三暮四,朝秦暮楚,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实在是从没见过你这种女子。” ------题外话------ 5月24日—6月5日,这期间月票双倍,咱们似乎正赶上活动,也凑凑热闹呗,有月票的宝贝儿,投了吧~ 谢谢宝贝们,爱你们~ 第六十二章推人救人(一更) 武威侯继夫人这话机锋打得很是时机,也是一语中的,说的是事实。 本来坐着观戏的安阳王妃没想到自己也被卷入了戏中,她的儿子安书离,去年,的的确确与临安花颜传了好一阵子谣言,谣言传的十分逼真,传的十分快速,当初她几乎都信以为真了。后来她逼问他儿子数次,确定他确实不认识临安花颜才作罢。 后来,她也知道了。那谣言是从临安花家内宅传出的,太子选中太子妃后,花家的族长带礼登门致歉,她也是个大度之人,儿子更不计较,事情便揭了过去。 没成想,如今竟然被武威侯继夫人说了出来。 她看着花颜,没有敬国公夫人那般惊骇得诚惶诚恐,反而十分镇定地看着她,似是等着她反击柳芙香。 花颜想着柳芙香这人也真是有意思,她与苏子斩青梅竹马,苏子斩酿酒只给他娘和她喝,想来在他心中,地位和他娘比肩,着实不一般的。没想到,他娘死去,她却嫁给了他爹。这般狗血淋头,实在是比戏本子还精彩。 如今她这般针对她,眼神里的嫉妒愤恨毫不掩饰,想必不止是因为顺方赌坊她赢走了苏子斩两百多万两银子的事儿,也许还有之后他开封了醉红颜请她喝酒之事,她是武威侯继夫人,消息自然瞒不住。 这样来说,她还是在意苏子斩的?因为在意,所以愤恨一切与苏子斩有交集的女子?还是独独因为苏子斩某些地方待她不同? 花颜心里打着转,面上却轻轻悦耳地笑了起来,石破天惊地开口,“去岁,与书离公子有私情的传言,确实是我命人传出的。”话落,她见安阳王妃蓦地睁大了眼睛,似是难以置信,她笑容可掬地说,“自然是想用书离公子来挡一档太子选妃,我既不愿被太子殿下拉入云端,做出这等事儿,也没什么可稀奇的。” 众人闻言都惊异莫名,原来,那热闹了足足有两三个月的传言,是她自己为之。这可真是哗天下之奇谈了。 花颜继续道,“可惜,书离公子实在是太君子了,即便被我如此利用,也没好奇地亲自前往临安解决此事,太子殿下也相信书离公子人品,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说完,她对安阳王妃柔如春风地一笑,“对于被教养得太君子的人,我多数时候,还是于心不忍拖人下水第二次的。所以,有些旖思,也就随着谣言消失而殆尽了。” 安阳王妃被花颜那一笑晃了神,眸子里惊艳无以复加。 花颜转过头,笑容明媚地对柳芙香说,“武威侯继夫人今日如此针对我,可是因为子斩公子?听说你二人青梅竹马,子斩公子待你不薄。你还他的情分也着实厚重得多,侯夫人故去后,你代替了侯夫人当了他娘,照拂于他,这等舍身为人的心胸,着实让我佩服,想必在座各位,也都十分敬佩。” 此话一出,众人都齐齐地感受到无数把尖刀飞向了柳芙香。 当年,武威侯夫人故去没多久,柳芙香便嫁与了武威侯,让无数人本来都觉得她铁板钉钉是要嫁与苏子斩的人,都惊掉了下巴,此事好生地热闹了一年才平息。 如今被花颜毫不客气地揭出来,着着实实让所有人又回忆了一遍当年。 柳芙香再也坐不住了,腾地坐起身,气急地冲到花颜面前,扬手就要打她 花颜轻而易举地握住了她的手,笑吟吟地看着她已经青紫交加扭曲的脸,好好地欣赏了片刻,才笑着说,“武威侯继夫人这是怎么了?我可有说错了什么?让你这般激动?” 柳芙香目呲欲裂地瞪着她,“你你” 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因为事实便是如此。 花颜轻轻向前一推,松了手,口中笑道,“武威侯继夫人看来因为日头太烈,导致肝火旺盛,湖水清凉,不如下去洗洗,才能对症治一治你的心火。” 随着她话落,柳芙香倒退的脚步一脚踩空,“噗通”一声,栽进了湖里。 众人对这一变故都惊呆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花颜,她竟然当众推人下湖? 大长公主、安阳王妃、敬国公等一众夫人小姐们都坐不住了,齐齐站起身,快速走到亭子边去看,就连僵立不动了许久的七公子也忍不住去看向湖里。 只见,柳芙香在湖水里扑腾,大声喊着“救命”。 花颜向前走了一步,扶着栏杆看着在湖中挣扎的女人,短短时间,她扑腾的头发四散,朱钗悉数掉入了湖里,脸色苍白惊骇得瞳孔睁大,她显然不会浮水,每喊一声“救命”,便喝一口湖水,狼狈至极,吓人至极。 她欣赏着,对这个女人来说,这一定是一次深刻的记忆,无助得以为自己会死去到阎王爷那报道的记忆。 赵宰辅夫人最先反应过来,这里可是赵府,今日可是她家老爷的寿宴,这若是出了人命,即便太子妃被问罪,赵府也脱不了责任,她颤抖地大喊,“快,快来人,救” 花颜眸光扫见不远处走来的身影,随手捂住了赵夫人的嘴,笑着说,“夫人不必大呼大叫地喊人,既然是我亲手将人推下去的,理当由我下去将人救上来。”说完,她扶着栏杆,纵身一跳,下了湖里。 赵夫人睁大了眼睛,霎时骇然得半声也发不出来了。 众人也都齐齐震惊,这太子妃竟然也跳下去了? 花颜不管众人如何想,同样“噗通”一声,跳入了湖里,她落下的位置,正巧是柳芙香所在的位置,因她跳下来,砸起大片的水花,浇了不停挥手挣扎的柳芙香满脸,柳芙香瞬间受不住,淹没了下去,水面上霎时只露出一双挥舞的手。 花颜一把拽住那只手,死死地攥住,用巧劲,将她用力地一扥,人瞬间被她又扥回了水面。 紧接着,她深吸一口气,拉着她游了几下,来到湖面,想要将她推上去,发现自己如今这副身子,葵水还未全去,着实虚软得很,便喊,“秋月,过来帮忙。” 秋月不像别人那般对这一幕大惊小怪,在她看来,这一幕比小姐做出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儿来说小多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干脆地应了一声,利落地来到湖边,蹲下身子,伸手接过花颜手中的柳芙香,将她拽上了岸。 柳芙香已经晕死了过去,被秋月拽上岸后,如一滩烂泥,倒在地上。 秋月不再管她,又伸手去拽花颜,口中不满地说,“小姐,要救她,您何必亲自下水?吩咐奴婢一声,奴婢来救不就好了?您近来身体不适,这湖水甚凉,您因此生了病,落下病根可怎么办?” 花颜一边听着秋月絮叨地埋怨,一边任由她拽着她上了岸,同时见那两个人影已经快步奔了过来,她嘴角微勾,心情极好地对她轻笑,“你救与我救,哪能一样?” 秋月不解,不就是她推人下水教训一番再救上来吗?何必自己亲力亲为这么费力气。 花颜上了岸,浑身湿哒哒地往下滴水,整个人如落汤鸡一般,虚弱无力地往地上一坐,松开秋月的手,对她说,“快给她看看,可别真要了命。” 秋月点点头,连忙去给柳芙香把脉。 这时,脚步声奔近,那两个人影眨眼便来到了近前。一人绯色华服,披着一件同色披风,容貌秀逸绝伦,凤眸长挑,三分清贵,五分风流,两分凉寒;一人蓝色锦袍,容貌隽逸,十分的洒意,十二分的轻扬。 一个是苏子斩,一个是陆之凌。 二人几乎同时停住脚步看着当前的情形,苏子斩面色凉寒,陆之凌疑惑不解。 花颜湿哒哒地坐在地上,拧头发上的水,见到二人,当先扬起笑脸,笑吟吟地说,“子斩公子,陆世子,好巧!” 巧?是很巧! 苏子斩看着她的模样,第一时间想起的是女子葵水一般要七日,她这才刚过几日?想必身子还未曾干净,便这般下湖,湖水凉寒,她是找死吗?他伸手解下披风,扬手便盖在了她身上,未发一言。 身旁的陆之凌一怔,本欲开口询问,生生将话憋了回去。 花颜不客气地拽住披风衣领,裹在了自己的身上,顿时觉得风吹来没那么冷了,且有几分暖意包围,她浅浅一笑,眸光粲然,“多谢子斩公子的披风,又承了你一个情。” 第六十三章大事化小(二更) 绯红披风裹上身,一刹那,素淡清雅的人儿因了一笑,蓦地绝艳惊华。 陆之凌看得清楚,瞬间呼吸一窒。 苏子斩冷冽地看了花颜一眼,似是无法承接,扭开脸,转眸看向躺在地上的柳芙香,面无表情地问,“这是怎么回事儿?” 秋月给柳芙香把完脉后,忙着帮她倒出肚子里的水,没空答话 花颜耸耸肩,笑着说,“武威侯继夫人似乎对我颇有些仇怨,今日初见,便肝火旺盛,屡屡刁难,我想着必是这入夏了,天气炎热,湖水清凉,有益于醒脑,遂请她下湖洗洗。” 苏子斩移回视线,沉声问,“那你这又是怎么回事儿?也同样肝火旺盛?” 花颜看着他,仰着脸笑吟吟地说,“人是我请下去的,自然要我亲自请上来。毕竟是武威侯继夫人,旁人若是近身施救,身份也不够,不如我亲手救,与她握手结个相识之情。” 苏子斩冷笑,“你可真会与人结交情。” 花颜“唔”了一声,“武威侯继夫人见了我之后十分热情,我也是盛情难却。” 苏子斩又冷笑,眉目涌上几分寒厉,“好一个盛情难却。” 花颜眉目动了动,见亭子内的人都围了过来,慢慢收紧披风,垂下了头。 赵宰辅夫人、大长公主、安阳王妃、敬国公夫人、赵清溪、七公主等一大群人来到近前,赵宰辅夫人见花颜无事儿,连忙看向被秋月折腾倒水的武威侯继夫人,急问,“怎么样?要不要请大夫?” 秋月已经将武威侯继夫人肚子里的水倒出了大半,蹲着的身站起,罢手道,“这位继夫人不过喝了几口水而已,在奴婢看来,没甚大碍,昏迷是因为多数被吓得晕厥了,不过夫人若是怕奴婢医术不足以让您信服,为防怕出事儿,不妨请大夫过来瞧瞧。” 赵宰辅夫人看着秋月,知道这个是太子妃的婢女,但她小小年纪,医术能有多高?还是不敢让她信服,于是,立即对身后吩咐,“来人,快,去将府中的大夫立即请来。” “是。”有人应声,立即去了。 众人看着这当前的情形,想着早先一刻发生的事儿,一时再无人上前说话。 敬国公夫人看到了自家儿子,再看向垂着头安静地坐着的花颜,她身上裹着的绯红披风尤其醒目,她想起早先花颜说的话,心下翻腾,张了张口,终是寻问,“凌儿,你与子斩怎么来了这里?” 众人闻言也都看向突然出现的苏子斩和陆之凌,自然也都齐齐想起了花颜在亭中那一番言谈,多数人的目光都落在陆之凌身上。 陆之凌顿时觉得自己如被放在烈火上烤,一瞬间,让他想溜之大吉,他勉强压制住逃跑的冲动,看了一旁的苏子斩一眼,浑身不自在地拱手给大长公主和众位夫人见礼,然后才回答他娘的话,“我与子斩刚刚入府,听闻大长公主和王妃在,特意先过来请个安。”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只有他和苏子斩知道。 敬国公夫人将信将疑地点点头,不再说话。 一片安静中,赵府的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而来,赵夫人见了来人,连忙吩咐赶紧给武威侯继夫人瞧诊。 那大夫手脚麻利地放下药箱,为武威侯继夫人诊脉,片刻后,面带轻松地笑着说,“夫人放心,这位夫人是惊吓所致暂时性昏迷,开一剂驱寒安神的药,好好休息两日,什么事儿就都没有了。” 赵宰辅夫人大松了一口气,不加思索地转向苏子斩,试探地询问,“子斩公子,你看,这事儿该如何处理?” “处理?”苏子斩闻言凉寒地扬眉,“不知夫人说的处理是什么意思?” “这”赵夫人看着苏子斩,又看向花颜,这才惊异地发现花颜身上裹着的竟是苏子斩惯常穿戴的披风,而地上同样浑身湿漉遭了罪的武威侯继夫人却是就那样躺着昏迷着,什么也没裹,而苏子斩也没紧张地上前,她一时心里打转,只觉得脑子不够使,不知该如何答话,一时有些呐呐,“这出了这等事儿,一个是武威侯府的夫人,一位是太子妃” 苏子斩忽然冷笑,“赵夫人是忙昏了头也吓昏头了不成?连称呼都不会说了?明明一个是继夫人,一个是准太子妃。” 赵夫人面色一时有些架不住,但对面这人是苏子斩,连皇帝、太子的面子都不给十分嚣张狠辣让人难惹的人。她压下脸面,点头,“的确是把我给吓着了,继夫人毕竟是武威侯府的人,而准太子妃是东宫的人。这在赵府出了这等事儿,我也不敢怠慢做主,幸好子斩公子你恰巧在,你看,我毕竟是一个妇人,还是听你的安排” 她想的是,虽然武威侯继夫人不招人喜欢,但花颜推人下水总是不对,但偏偏她又亲自下水救了人。这武威侯府要问责花颜的话,赵府也要跟着被问责,招待客人都给招待到了湖里,这若是闹开,赵宰辅的寿宴也就砸了。 她自然是不敢做主安排,不知是否该去请皇上和太子来,还是如何?所以,暗暗庆幸苏子斩在,他这位武威侯府的嫡出公子,当得了武威侯府的家做得了主。 苏子斩面色清寒,周身寒气蔓延,让人难以近身,待赵夫人说完了,他凉寒一笑,“太子妃方才与我说,继母肝火旺盛,请她入水去去火气,如今亲自将她请上来,握手结个相识之情。既然如此,也是好事儿。还需要什么处理?” 赵夫人一怔。 众人也都睁大眼睛看着苏子斩。 苏子斩又道,“赵宰辅六十寿宴,一生也就一次,小小水花,无伤大雅,何必劳师动众。依我看,继母不能继续在这里做客了,着人送回去歇着就是了,毕竟洗净了火气,也费了力气,总要歇着。至于太子妃”他转向花颜,见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寒声道,“可带了方便换洗的衣物?换一身衣物,不劳累便继续留在府里做客,劳累得不能继续做客,也回东宫歇着就是了。” 他这话一出,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赵宰辅夫人自然是满意这个处理之法,她最不希望惊动皇上、太子和满朝官员。她立即看向花颜,试探地问,“太准太子妃,你看你还可否留下” 她觉得,花颜实在是个不好惹的,不止言语不吃亏,行动也太手辣,最好是她快些回东宫。 花颜抬起头,却对赵宰辅夫人和悦地仰脸一笑,不如她所愿地说,“自然能的,我刚刚来,还没凑得热闹,自然不能走。” 赵宰辅夫人只能露出笑意,“你可真真是把我吓坏了,幸好没出事儿。”话落,连忙说,“这湖水毕竟寒凉,湿透的衣服要赶紧换掉。” 花颜转头问秋月,“我随身衣物,可多带来一件?” 秋月立即说,“带来了两件呢,在马车上。” 方嬷嬷这时也惊醒,快步来到近前,对花颜说,“太子妃,您快起来,地上凉。”说着,扶起她,又吩咐一名宫女,“快,去马车上给太子妃拿衣物来。” 那名宫女应声,快步跑着去了。 花颜恢复了些力气,扫了一圈众人,目光落在苏子斩面上,又移开看向陆之凌,对他一笑,柔和地说,“陆世子,今日可随身带着骨牌了?” 陆之凌见她对准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难道要对他出手?通体顿时一凉,惊吓得后退了一步,就要跑。 苏子斩随手一把拉住他,死死地扣住了他手腕。 陆之凌被钳制,瞬间觉得血液都僵了,他转头看向苏子斩,只见他面色依旧除了凉寒没甚表情,他心中叫苦,恼道,“你扣着我手我做什么?” 苏子斩冷笑,“太子妃问你可带骨牌了?你跑什么?” 陆之凌心下狠狠地一揪,顿时觉得无数目光落在他身上,头顶上日光烤得他想死。他立即说,“没带。” 花颜一叹,“真是可惜了,本想着借今日的热闹,在宴席后寻个地方与世子好好切磋一番。看来今日是不成了。” 陆之凌心疼肝疼,没了话。 花颜又对她一笑,“改日,世子一定要记得带着。” 陆之凌觉得浑身都疼了,在众人的目光中,他不知该点头,还是该摇头。真真是觉得今日自己不该来,更不该扯着苏子斩这混蛋一起来。 ------题外话------ 姑娘们,假期快乐,么么 第六十四章回头烧了(一更) 花颜瞧着陆之凌被苏子斩钳制着,被众人的目光盯着,如放在高架上被熊熊大火烧烤一般的煎熬,心下暗笑,欣赏了片刻,才放过他,看向赵清溪。 赵清溪站在赵夫人身边,与所有人一样,面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她浅浅一笑,对她开口,“赵姐姐,劳烦带我找一处换衣的地方。这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着实让人难受得紧。” 赵清溪惊醒,连忙走上前,面色恢复如常,笑着说,“我这便带你去。” 花颜笑着对大长公主和安阳王妃、敬国公夫人道了声“先失陪了”,便随着赵清溪去了。 秋月和方嬷嬷等人立即跟上。 一行人走后,苏子斩收回视线,放开陆之凌的手臂,凉寒地吩咐,“来人,送继母回府。” 有人应声现身,立即将躺在地上的武威侯继夫人带走了。 苏子斩再不多言,也不与众人告辞,衣袍扬起一角清寒的风,转身走了。 陆之凌心下暗骂苏子斩不是人,害了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走,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与大长公主和众位夫人们行了个告退礼,也跟着他转身去了。 二人一走,湖畔的众人都觉得寒意一退,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无人说话。 七公主忽然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众人听到哭声,齐齐转头,便见七公主抱着膝盖蹲在地上,胳膊交叠将脸埋住,哭得好不伤心。 大长公主愣了愣,连忙走上前,对她问,“栖儿,你哭什么?” 七公主径自哭得伤心,显然不想说话。 赵宰辅夫人想着今日是她家老爷的大喜日子,这般哭法可真是晦气,但这哭得伤心的人是七公主,她也不好上前去劝说。 大长公主见七公主只哭不答话,想起方才的事儿,顿时明了,七公主喜欢陆之凌,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儿,如今她这般闹出来,不但让花颜亲口当众承认,惹出了一桩事端,而她自己也没落得好处,真是不智。但她素来任性惯了,这也是她能做出的事儿,不奇怪。 她一时觉得头疼,亲自蹲下身,拍拍她后背,劝道,“今日是赵宰辅寿辰,你这般哭像什么话?快别哭了,你若是真伤心,便先回宫去吧。” 七公主听她这样一说,也觉得自己在人家的寿辰上这般大哭不好,如今这么多人在呢,可她心里难受,就是想哭,抽噎着慢慢地强自止了哭。 大长公主见此,松了一口气。 七公主又蹲着哽咽了一会儿,忽然腾地站起身,抹干脸上的泪,红着眼睛说,“我不回宫,我去找陆之凌,我要问问他,他到底喜欢谁?”说完,转身就跑了。 大长公主伸手去拦,但哪里拦得住?七公主转眼就跑了个没影。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这般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的性子,来这里就引闹出了一桩落水事件,若是去前面,还不知要再引出什么事来,这可如何是好?” 赵宰辅夫人闻言也顿时担心起来,“长公主,你看,这可怎么办?” 大长公主想了想,连忙叫来一人吩咐,“快去,将七公主和这里的事儿知会太子殿下一声。” 有人应是,立即去了。 大长公主吩咐完,转头对赵夫人说,“若是论谁能管得了七公主,非太子殿下莫属了。这里的事情瞒得住谁,也瞒不住太子殿下,恐怕殿下在前面早已经知道了。有殿下在,即便七公主找到陆之凌,应该也不会再闹出什么事端来。” 赵夫人想想也对,遂放下心来。 一行人又重新地回了凉亭中。 赵清溪将花颜领到了距离湖边最近的一处暖阁,东宫的宫女拿来衣物和布包,花颜便在那处暖阁换下了身上的湿衣和布包,又用帕子绞干了头发,重新梳洗了一番。 出了里间,花颜对赵清溪道谢,“多谢赵姐姐给予方便了。” 赵清溪连连摇头,“太子妃说的哪里话?这本就是应该的。”话落,她看见秋月怀里抱着花颜的湿衣服以及陆之凌的那件绯红披风,眸光动了动。 方嬷嬷上前,低声问,“太子妃,子斩公子借您的披风,是奴婢现在就叫人送过去,还是待今日之后洗了再送过去?” 花颜看了一眼,笑着说,“被我沾染过身的披风,子斩公子定然是不会再要了的。让秋月拿回东宫,回头烧了就是了。” 方嬷嬷一怔,“这不太好吧?毕竟东西是子斩公子的。” 花颜浅笑,“大不了赔他银子就是了,难道我将衣服送回去,他还会穿不成?估计也是一样要烧掉。” 方嬷嬷想想也对,不再多言。 赵清溪暗暗想着,苏子斩何曾把披风给别人披过?即便有人在他面前冻死,他也是没那么好心解了披风给人的人。更何况,当时地上还躺着同样湿漉漉昏迷不醒的柳芙香,他是没管的,却偏偏将披风解下给了这临安花颜。 她又想起陆之凌要跑,是苏子斩扣住了他的手,他才没跑成,今日,显然苏子斩是在帮临安花颜。 花颜砸了顺方赌坊的场子,苏子斩似乎没与她记仇,这不得不让人思量。 花颜瞧了赵清溪一眼,浅浅然地一笑,伸手又握住她的手,“赵姐姐,我们快走吧,都是因为我才耽误了宴席的时辰,让大长公主和众位夫人小姐们饿肚子。” 赵清溪连忙打住思绪,今日云迟和花颜本就来得晚,如今又这样折腾一番,自然宴席的时辰也就往后推了,她点头,连忙急步带着花颜向湖边凉亭走去。 二人来到凉亭,众人已经在等候了。 见到她们,赵夫人连忙吩咐,“快,摆宴。” 有人应是,立即去给厨房传话了。 赵夫人对花颜招手,指着安阳王妃和敬国公夫人中间空出的座位笑道,“太子妃,请上坐这里。” 花颜瞧了一眼,想着这座位安排得可真巧妙啊,一个是与她传过私情的安书离的娘,一个是如今她公然吐出说心仪的陆之凌的娘。这一左一右,她若是没点儿定力,岂不是要被架在火上烤? 她嫣然一笑,“挨着王妃和国公夫人,是我的福气。”说完,笑着坐了过去。 安阳王妃对她一笑,爽利地说,“瞧你这张嘴,惯会说话,真是个可人儿。” 敬国公夫人不知该不该接话,琢磨了一下,还是没想好怎么言语合适,只能对花颜笑了笑。 花颜觉得,这王妃和夫人,都是极好的人,怪不得能教养出安书离和陆之凌。她有些渴了,端起桌子上的茶,慢慢地喝了一口。 赵府的宴席上得很快,一盘盘美味佳肴由婢女端着鱼贯而入。 花颜因早膳吃得晚,吃得多,自然是不饿的,在赵夫人招呼众人后,她直至喝完了一盏茶,解了渴,才慢悠悠地动筷。 一众夫人小姐们坐姿优雅,用膳的模样也都极其规矩,筷子碰碗碟的声音几乎听不到,一时间,亭中多人用膳,却是没什么动静。 花颜想着她幸亏是今日吃早膳晚,否则这么吃饭的话,她若不拉开架势,做出粗鲁的模样来,是吃不饱的。 不得不说,赵府的厨子做得菜肴味道不错,比东宫的厨子相差不远。 她听到远远的前方似乎在推杯换盏,有热闹声传来,不同于这边的安静,想着还是男人们好,可以敞开了吃喝,畅快地喝酒,大声谈笑,在这样的宴席上,也不会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她刚要无趣地放下筷子,赵夫人笑着开口问,“太子妃可是吃不惯我府里的饭菜?怎么不见你动筷?” 花颜笑着说,“府里的饭菜味道极好,只是众位夫人和小姐们的姿态都太优雅了,我相形见绌,一时真是难以多下筷子闹出笑话。” 赵夫人一怔。 安阳王妃笑了起来,“一看你就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儿,我们这亭中安静,前方却热闹得很,你是因为不热闹,所以才吃不下吧?” 花颜莞尔一笑,“王妃说得是。” 赵夫人一拍脑门,“哎呦,是我忘了,咱们这里也备着酒的,无酒助兴,大家便都拘谨着放不开。今日是我家老爷寿辰之日,我们便也别讲究那么多规矩了,放开了吃菜喝酒才是。” “不错,我们虽是内宅妇人,但也不能输于男人们,也是该要热闹热闹。”安阳王妃赞同。 于是,赵夫人吩咐为每人都满上酒,顿时,亭中一阵酒香扑鼻。 第六十五章只敬夫人(二更) 自古以来,无论是男人们,还是女人们,只要有酒,那么,宴席便等于有了催动热闹的兴奋剂。 所以,酒一入席,众人的神色都不约而同地放松了些。 花颜闻着是上好的专门供女子喝的果酒,酒度极低,只要不贪杯喝多,是喝不醉的。她笑着端起酒杯,对众人道,“今日是我的不是,让大家受惊了,我自罚三杯。” 众人被她一提,都想起早先的事儿来,想着可不真是受惊了吗?不止惊,还吓了个够呛。 谁能想到,她见了面就与武威侯继夫人针锋相对起来,且毫不犹豫地将她推下了湖? 这么多年,可没有谁敢这么对付武威侯继夫人。 毕竟她除了是武威侯的继室,还是柳家的嫡长女。 京中除了赵家、苏家、安家、陆家四大顶级世家外,其次就是孙家、梅家、柳家、王家、崔家了。柳家虽然在京城排名不算靠前,但在这南楚,那也是根基颇深的。 她虽不讨人喜欢,但说起来其实也是一个善于与人交际的人,尤其是与各大贵裔府邸的夫人们,年纪轻轻的,虽然有五年前那一段不算光彩的事儿,但已经时过境迁,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她不轻易得罪人,别人也不会去得罪她。 可是今日,一反常态,她当面言语刻薄太子妃,而这太子妃偏偏接招得毫不含糊,不止讽刺刻薄了回去,还将她推下了湖,换做在座任何一人,她们都觉得做不出这当面锣对面鼓公然对付的事儿来。 一个弄不好,这可是会在众目睽睽下弄出人命的。 可是,临安花颜,这位准太子妃,似乎是真不怕,不止胆大包天,且心狠手辣。 不少夫人小姐们都觉得以后还是离她越远越好。 花颜三杯酒下肚,笑吟吟地说,“这果酒还真是不错,难得这初夏的时节,还能喝到桂花酿。” 赵夫人笑起来,趁机推崇女儿,“这果酒是清溪在去岁中秋时收了好些桂花,费了好一番功夫酿制的,一共就十坛,她说留在今日她爹寿辰来宴请客人,刚刚险些被我忘了。” 花颜闻言扬起笑脸,“哦?赵姐姐还会酿酒?” 赵清溪端庄地笑着说,“不算会酿,我只是爱喝桂花酿,馋嘴而已,正巧府中有个会酿酒的师傅,便与他学了些皮毛。” 花颜不吝啬地夸赞,“赵姐姐真是个多才多艺的妙人。” 赵清溪脸颊一红,“今日总听太子妃夸我,真是让我羞煞。” 花颜盈盈浅笑,“我可不是见了谁都夸呢,那武威侯继夫人我可就夸不出她什么来,长了一副尖酸刻薄的嘴脸,着实让人喜欢不起来,我夸姐姐,是真心的,你坦然收着就是了。” 赵清溪听她如此贬低武威侯继夫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承了这句话。 众人也都不好接这话。 花颜却不在意冷场,径自又倒了一杯酒,对身边的敬国公夫人笑着说,“夫人,我敬您一杯。” 敬国公夫人的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她觉得太子妃自罚三杯后,这敬的第一杯酒,可是大有深意,这酒若是不喝,便是当面落了她的脸,若是喝,她可真不知该怎么端起来喝下去。 毕竟如今她是懿旨赐婚的准太子妃,而她早先又说了那番话,有了喜欢他儿子的那个心思。她真是觉得自己被架在火上烤了,左右为难得进不是,退也不是。 花颜看着敬国公夫人脸色变化,想着陆之凌早先露出那般神色,估计就遗传了他娘,她轻轻一笑,“一杯酒而已,不论什么,夫人是长辈,喝得的。” 敬国公夫人见众人都看着她,闻言一咬牙,端起了酒杯喝了。 花颜见她喝下,洒意地扬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之后便放下了酒杯,笑着说,“我虽也想敬大长公主、王妃和各位夫人,奈何早先落水,身体还是有些不适,就不敬了,各位海涵。” 敬国公夫人一杯酒刚下肚,听到了她这话,浑身血液都僵了,这时候后悔想把酒吐出来,也是不行了。她一下子觉得中计了。 她自罚三杯酒后,独独只敬她一杯就不再继续敬了,连大长公主、安阳王妃、赵宰辅夫人这个主人都略了过去。可见她真真独一份得到的特别对待了。 她一时间,觉得又热又冷。 花颜起身离席,“众位慢用,我寻个太阳暖和的地方去醒醒酒。”她话落,见赵清溪要站起,连忙说,“赵姐姐坐着吧,在这宰辅府里,我总不会丢了。” 赵清溪闻言看向她娘。 赵宰辅夫人连忙笑着说,“太子妃想要暖和的地方歇着,不如让溪儿带你去她的住处。” 花颜浅笑,“不必那么麻烦的,我是来玩的,便沿着这湖,赏赏赵府的景致,遇到一处随心的,便坐下歇一会儿就是了。我可听闻有杂耍班子,最是喜欢,待到了时辰,有热闹可玩吧?我可不能错过。” 赵夫人笑着说,“也好,府中不大,找人也好找,既然太子妃喜欢随心所欲,那便去吧,今日人多,你小心些。” 花颜点点头,出了亭子。 秋月和方嬷嬷一众人等簇拥地跟上了她。 她一走,亭中的气氛又是一变,不少人都偷偷地打量敬国公夫人。 敬国公夫人如坐针毡,但她又不能走,怕这时候跟着花颜后面走惹人想法不说,再若是被花颜等上与她一同去寻地方说话,那她就有口也说不清了。 哎,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花颜慢悠悠懒洋洋随意地走着,观赏着赵府的景致,秋月和方嬷嬷等人亦步亦趋地陪着。 方嬷嬷觉得,她真是看不懂太子妃,她当真不喜欢太子殿下,喜欢陆之凌?可是她今日见了,不像啊,女子喜欢一个人,应该是七公主那样吧,喜欢极了,喜欢的得不到便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日日难安。可是她,全然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不管别人如何想法,做了就是做了,做完了,别人爱如何想,她就不管了。 陆世子今日露面,她也是依然。 秋月踩着青石砖,瞄着花颜脚印,暗暗在心里翻白眼,她跟随小姐多年,不比旁人,她大多时候傻,偶尔还是聪明的,小姐的心思啊,原来 哎,真是愁人! 花颜觉得赵府的景致还真是不错的,她逛了几处,在一处园中停下,在一处秋千上坐了下来,对方嬷嬷说,“你们也找地方坐吧。” 方嬷嬷点头,坐在了不远处的石桌石凳上。 秋月立在秋千旁,伸手晃动秋千,小声说,“小姐,那子斩公子的披风,您真不还回去烧了?” 花颜看了她一眼,眸光流转,“哪儿能呢?先收起来,以后还给他。” 秋月扁扁嘴,“收哪儿去?这边的事儿,太子殿下一定知道了。这披风咱们是带不进东宫的。” 花颜想想也是,云迟是什么人?他收了苏子斩那块玉佩,便让他心里打结了,这披风再带进东宫的话,他估计会杀了她。思忖了片刻,示意秋月停下晃动秋千,招手让她靠近。 秋月停手,身子往前凑了凑。 花颜低声在她耳边说,“这样吧,趁着今日这赵府中人多纷乱,你现在就联络咱们的暗人,将这件披风,送回家里好了。” 秋月听罢心惊,“小姐,这可行吗?公子若是收到子斩公子的披风,怕是要为您添忧思了。” 花颜叹了口气,“解除婚约之事,如今看来,少不了要家里帮我一把了,传话回去毕竟不如我送一件东西回去让他明白我的决心。凭我自己,任我办法已经日渐用尽,如今依旧不能撼动云迟分毫,这样下去,我怕我真折在云迟手里,再回不去家里了,哥哥总不想我一辈子待在京城的吧!” 秋月想了想,有些忧心,“太子殿下虽然对小姐宽容,但这件事儿总是不同,若是知道您没将披风还回给子斩公子,却不见了,他便会知道小姐的心思了。那也是一桩大麻烦。” 花颜道,“他知道我心思也好,都一年了,我迫他放手,他偏不放手,如今走到这地步,也怪不得我。”话落,她目光深深,“华丽而充满诱惑的金丝牢笼,我是疯了才会自己甘心折在这里。” 秋月点点头,“既然小姐心意已定,我这就去办。” 花颜颔首 方嬷嬷见秋月要出园子,立即问,“秋月姑娘,你去哪里?” 秋月停住脚步,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嬷嬷,您先照看着小姐,我肚子有些不适,去茅房一趟,很快就回来。” 方嬷嬷点头,“快去吧。” 花颜自己晃动着秋千,悠哉悠哉地闭上了眼睛养神。 没过多一会儿,一阵脚步声传来,她还没听出什么,方嬷嬷等人腾地站起身,齐齐见礼,“太子殿下!” 第六十六章(一更) 花颜皱眉,想着云迟这便算账来了?也来的太快了些。 她睁开眼睛,看向他,只见他容色一如往常,在骄阳下缓缓走来,轻袍缓带,姿态如画般清华尊贵。 她扬眉浅笑,“太子殿下不是在前面吃酒吗?怎么这么快就找来了?” 云迟来到花颜近前,一片阴影罩下,遮住了她身上的大片阳光,眉目定定地看着她,并未言语。 花颜与他目光相对,坦然而视,笑吟吟地问,“殿下这么看我做什么?难道来了赵府一趟,这里风水养人,我美得让您移不开眼睛了不成?” 云迟凝视她,依旧不语。 花颜看尽他眼底,如一望无垠的广阔大海,深不见底,她浅浅而笑,“殿下是不是在想着不如现在就给我一纸退婚书,让我滚出京城的好?” 云迟忽然冷笑,终于开口,“你做梦。” 花颜轻笑,仰着脸看他,“我今日公然心意,让殿下颜面尽失,你却还如此不放手,真真是愿打愿挨啊。堂堂太子,何必呢?好聚好散。” 云迟瞳孔微缩,“我已经告诉你多次了,我这一辈子,非你莫属。” 花颜不惧他,诚然地说,“我也告诉你多次了,我不喜欢做你的太子妃。” “那你喜欢做什么?”云迟盯着她,似望尽他眼底,“做苏子斩的妻子吗?” 花颜莞尔一笑,“殿下在说什么呢?我喜欢的人是陆之凌。” 云迟冷笑,“你以为我会信?” 花颜看着他,“为何不信?” 云迟眉目沉暗,“今日,你推柳芙香下水,又故意在苏子斩来时亲自跳下水去救人。然后,得他解披风给你。别人被你蒙骗,你以为我也能被你蒙骗?” 花颜好笑,“殿下说的就跟亲眼见到一样,你若是当时恰巧在湖边,轮不到他的。” 云迟凉薄地瞧着她,“是吗?” “是啊。”花颜懒懒一叹,“毕竟,您是太子殿下,您在的话,哪里还需要假他人之手?我与子斩公子,是一坛酒和三十里路的交情,算起来,虽不深厚,但总比他那个嫁给了他老子给他做后娘的青梅竹马强不是?他有披风,给我也没什么奇怪。” 云迟盯着她,又没了言语。 花颜复又闭上眼睛,对他说,“太子殿下别挡了太阳,您若是不走,就边上挪挪,或者,找个地方去会会佳人。”说到这,她忽然又睁开眼睛,笑着说,“我今日见到赵清溪,才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女人,真是不明白了,殿下奉着她如此好的女子不娶,偏偏铁板钉钉地定下我,为何?” 云迟站着没动,面容沉且凉地说,“你便如此看不上我?” 花颜嫣然一笑,“这南楚,千千万万的女子,殿下不需要我看得上。”话落,她认真地说,“赵小姐真的不错,若她是你的太子妃,能为你把持东宫中馈,将来更能帮你坐镇后宫。如此贤内助,夫复何求?” 云迟神色不动,“你在那日对我说,昔日,我曾为她画过一幅美人图,你认为那是少年思动,殊不知,就是那时,我的想法是,这一生,绝不娶赵清溪。” 花颜一怔,脱口纳闷地问,“为何?” 云迟道,“她不适合站在我身边。” 花颜得到这个答案,“嘁”了一声,嘲笑,“难道你觉得,普天之下,只有我能吗?” 云迟点头,“只有你能。” 花颜坐不住了,从秋千上下来,直起身板,面对着他,“给我一个原因,你内心深处的原因,让我信服的原因。” 云迟看着她,“给了你原因,你便不会与我退婚了吗?” 花颜断然道,“不可能!” 云迟平静地道,“那我何必要告诉你?” 花颜一噎,气结,磨牙,狠狠地道,“满肚子算计,偏偏针对一个女子,堂堂太子,你可真是出息!” 云迟不受她讥讽,“这个天下,你这样的女子又有几个?我即便针对你,也不见得没出息。” 花颜转过身,气闷地恼道,“你非要气我砸了赵宰辅寿宴,将他气病,让他遍地的门生对你不满口诛笔伐地声讨换了我这个太子妃吗?” “即便如此,我也不会悔婚,你也不会被换。”云迟声音沉定得没有半丝撼动。 花颜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挫败得次数多了,反而越战越勇,她被气笑了,转回身,对他仰着脸笑道,“好啊,那我们就继续。今日宴席前,在这赵府,无论是当面说出我喜欢陆之凌,还是推武威侯继夫人下水,不过都是小打小闹,算不得什么,这天色还早,日头还高,听闻赵府今日诚意满满,让所有人吃了晚宴玩乐够了才尽兴而归,那么,殿下就等着瞧吧。” 云迟盯着她,看了又看,忽然转过身,对方嬷嬷问,“苏子斩的那件披风呢?在哪里?” 方嬷嬷一怔,立即看向花颜。 花颜想着他可真是在意,对他笑问,“殿下要那披风做什么?” 云迟不理她,只看着方嬷嬷,等她回话。 方嬷嬷连忙恭敬地回道,“回殿下,与太子妃的湿衣物在一起,换下来后,放去了车里。” 云迟立即吩咐,“你亲自去,将那件披风拿来。” “是。”方嬷嬷应声,不敢耽搁,立即去了。 花颜想着秋月虽然大多数时候是个笨蛋,但少数时候还是很聪明的,办事的效率还是很让人放心的,她便也不阻止,任由了。 云迟见她似不甚关心他要做什么,眯了眯眼睛,刚要说什么,远处有一连串的脚步声传来,十分的细碎,似是女子的,他住了口,一把攥住花颜的手,将她拽进了怀里。 花颜恼怒,挣了挣,挣不脱,骂道,“你不是说不非礼我了吗?言而无信。” 云迟埋手在她肩头,吹气在她耳畔,声音温凉,“我说的是亲吻,那才叫真正的非礼,这不算。” 花颜脸一下子如火烧,气恨,“你放开我,来人了。” 云迟不放,轻巧地钳制住她,拥在怀里,她的身子娇而软,缕缕幽香,他一腔闷气霎时散了大半,“就是因为来人了,我才更不会放开你。早先刚说心仪陆之凌,转眼便对我投怀送抱,你说,别人若是见了,作何感想?” 花颜气急,愤怒地说,“还能作何感想,诚如柳芙香所言,你选的太子妃朝秦暮楚朝三暮四水性杨花。这样一来,你的脸上便有光了吗?” 云迟低笑,低沉悦耳,“我今日早已经丢了面子,再丢也是不怕了的。你无论如何,是好是坏,我都不放手,也让全天下都看看我的执着。” 花颜心底涌上凉气,抬脚就狠狠地去踩他。 云迟的脚躲得快,没让她踩到,反而笑着说,“我从出生,便被喂疏松筋骨的药,从会走,便被抓了练武,二十年来,这武功总算在对付你时,方才觉得没白学。” 花颜气得几乎吐血,刚想破口大骂,门口传来数声惊呼,她顿时将话憋了回去 云迟听见惊呼声,拥着花颜转身,当看到门口的一众女子,他清清淡淡的眼神瞟了一眼,容色温凉一如既往,没说话。 花颜看到以赵清溪为首,一群小姐们,似是逛园子逛到了这里,大约有十几人。自然都是极其有身份的。 那些人看到拥在一起的云迟和花颜,面上都十分惊异。 赵清溪最先回过神,连忙见礼,“太子殿下。” 其余一众小姐们也惊醒,慌忙地垂下头,齐齐见礼,“太子殿下。” 云迟淡淡地“嗯”了一声,“免礼吧!” 众人齐齐直起身,一时间,不知是该进来,还是识趣地出去。 花颜看着赵青溪,她低垂着头,除了刚刚的惊色,再看不清神色,似是在无声请罪。她琢磨着,既然云迟早就打定主意绝对不会娶她,那么,无论她对她做什么算计,他也是不会娶的,这位赵小姐,她是利用不得了。 她又看向别人,有人紧张得手足无措,有人脸红地偷偷瞄云迟,还有人如赵青溪一般,垂着头,似撞破了不该撞破的,无声请罪。 她心中打着思量,倒没再从云迟怀里拼命挣脱。 云迟却对花颜说,“时辰不早了,我还有事儿,将你放在赵府,你实在是让人不放心,与我回去吧。” 回去?花颜顿时不干了,“我还没玩够呢?” 云迟宠溺地对她轻笑,“不就是杂耍班子吗?待赵宰辅寿宴过了,我叫人将其请入东宫,任你观看上一日。” 花颜皱眉,“不止杂耍班子。” 云迟道,“赏诗、赏花、品茶这等高雅的玩乐,你这种俗人也不喜欢,除了杂耍班子,便没有别的对你口味的了。”说完,她扣着花颜手腕,不容置疑地抬脚就走,“来人,吩咐下去,备车,回宫。” 小忠子应是,连忙吩咐了下去。 花颜恼怒,知道云迟是说什么都不会让她留在这里破坏赵宰辅生辰了,若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与他闹得太难看,不止他没脸,她也丢人,只能作罢依了他。 第六十七章(二更) 花颜被云迟拉着,经过赵清溪身边,感觉她周身僵硬,她暗暗一叹,没说话。 赵清溪定然是喜欢云迟的,怕是喜欢了不短的时间,另外,无论是赵宰辅,还是赵夫人,显然都是将赵清溪往太子妃的目标培养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针织女红,闺阁礼数,奈何,云迟是脑子被驴踢了,不选人家。 所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他有牡丹花不摘,偏偏收了她那一根干巴杏花枝,暴殄天物的同时,又错把她这个鱼目当珍珠不放手。 天下应该再也没有这么脑子不好使的人了。 赵青溪并没有再开口说话,其余女子似也都不敢说话,见云迟拉着花颜离开,都不约而同地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花颜感慨,若是依照旧例,这些贵女们,够了年龄,都是要入宫的。可是云迟这个太子,多年来,竟不喜女色,东宫空得连只母鸡都少见,那将来他登基,偌大的后宫,难道也让其空着? 这是什么破秉性! 有美人堪折,自然是要折的,他这个一国太子,偏偏不折,反其道而行,真是让人受不了。 走出不远,方嬷嬷迎面匆匆走来,因为赶得急,走了一身汗,见到云迟,立即两手空空地请罪,“殿下,那件披风不在车里,不见了。” “嗯?”云迟挑眉,“为何不见了?” 方嬷嬷摇头,“老奴也不知,当时,是的确着人放去车里的,车夫一直没离开,说没人靠近马车,奇了怪了。” 云迟转头看向花颜。 花颜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看我做什么?披风是苏子斩的,他让人给取走了呗!” 云迟温凉地凉声道,“以他的性子,既然公然不避讳人地借给你,便不可能偷偷拿回去。” 花颜耸肩,“太子殿下既然这般了解子斩公子,那就赶紧命人好好找找,我本来就是没打算还给他,拿回去烧了再赔他银子的,如今没了,倒也省心了。” 云迟盯着她,轻轻吐口,“是吗?” 花颜挣脱他的手,“爱信不信。” 云迟在她手刚挣脱,便又抓到了自己手里握住,对方嬷嬷平静地道,“既然如此,不必找了,回宫吧。” 方嬷嬷看了一眼云迟身后,见秋月已经如厕回来,她点点头垂首应是。 出了垂花门,遇到了几位青年才俊,连忙避在一旁给云迟见礼。 云迟温和地颔首,说了几句话,自始至终握着花颜的手,出了赵府。 东宫的马车停在府门口不远处,皇帝的玉辇还在,显然还没走,云迟拉着花颜上了马车,落下车帘,吩咐,“回宫。” 车夫一挥马鞭,仪仗队随扈,离开了赵府。 花颜觉得这一趟来得太晚,走得太早,收获太小,饭菜没吃几口,真是有点儿亏得折腾一趟。 上了马车后,云迟不放花颜的手,反而用力,一把将她拽进了怀里。 花颜恼怒地瞪着他,“太子殿下是要毁了交换条件的约定吗?” 云迟似乎心情极其不好,盯着她,怒问,“苏子斩的披风你藏去了哪里?” 花颜哼笑,“殿下至于吗?一件披风,丢了就丢了,你揪着我不放做什么?” 云迟沉着眉目,眸底如海浪翻涌,“真是小看你了,你便真对他在意至此?连一件披风也舍不得还回去?” 花颜想着这个人也算真的了解她了,没亲眼看见,亲手逮住,竟然直指向她,十拿九稳地说是她藏了。她咬了咬牙,索性豁出去地说,“我就是舍不得还回去,也不会烧了,就想留下,你待如何?有本事你找出来毁了好了。我连他贴身玉佩都敢要,更遑论一件披风就要不得了?” 云迟见她承认,脸色霎时阴沉如水,“你对他心动,喜欢上了他?” 花颜轻笑,“殿下以为呢?” 云迟扣着她腰的手收紧,“只因为他为你开封了醉红颜?只因为背着你夜行三十里的山路?” 花颜想起那夜,目光飘忽了一下,幽幽地说,“从小到大,我没喝过比醉红颜还要好喝的酒,从小到大,没有人背过我,更遑论夜行山路三十里。殿下说的对,我对苏子斩,着实心动。今日,见了那柳芙香,我便厌恶她透顶,恨不得将她淹死算了。可是见到苏子斩时,我忽然觉得,亲自跳下去将她救出水也好,他身上的披风,若是不主动给我,我也会抢到自己的身上披上的。” 云迟脸色冰寒,周身一瞬间如北风刮过,透骨的冷。 花颜仿若不觉,低声说,“你看,我见苏子斩才几面而已,便这般容易且轻易地为他心动,殿下与我相识,也一年有余了,你一心娶我,我却心底生不出半丝波澜,只想逃离你,不停地出手对付你,也许,过不久,我对你还会心生怨恨,我们这样下去,何必呢?” 云迟薄唇抿成一线,眼眸黑不见底,一言不发。 花颜有些受不住云迟的神色,挣脱了下,发现他手箍得紧,她挣不开,索性闭上了眼睛,安静地躺在她怀里,不再多说。 云迟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没有放开手的打算,也没有再说话,车中气压低沉,外面车轱辘压着地面似乎也有一种承受不住的重量。 一路再无话,马车回到东宫。 车夫将车停下,等了半响,不见车中有动静,小声提醒,“殿下,回宫了。” 云迟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慢慢地松开了手,对花颜沉声说,“我是不可能放手的,即便你对他心动喜欢,即便他母亲临终嘱咐我照看于他。” 花颜觉得她这般对他,也算是天底下最不识抬举的人了,他听了她这番话,该受不住让她滚才是,或者没那么大度让她轻松地滚而是应该伸手掐死她。可是他依旧说这样的话。她心下又是气闷又是烦躁,懒得再与他多说,从他怀中出来,一把挑开帘子,跳下了车。 脚刚沾地,她便快步向西苑走去。 秋月和方嬷嬷随后下了车,便见花颜已经走出老远,步履匆匆,似带着十分恼怒之气,二人一怔,秋月连忙拔腿追了上去。 方嬷嬷犹豫了一下,来到车前,低声试探地问,“太子殿下?” 云迟缓慢地挑开车帘,下了车,看了花颜一眼,神色一如既往,吩咐道,“好好侍候太子妃,不管发生什么,她都是本宫的太子妃,不得有误。” 方嬷嬷心下一凛,恭敬地应是,见云迟不再言语,连忙也带着人去追花颜。 云迟立在门口,看着东宫的牌匾,仔细认真地看着,如十岁那年,他移出皇宫,搬来东宫那一日。 小忠子站在云迟身后,看着太子殿下,他想着有多久没见过殿下这样的神色了,十年?那时候他才不大,那时候太子殿下也还是个小小少年,他也这样的站在他身后,那时候他不理解殿下为什么盯着这牌匾一站一看就两个时辰,如今,却隐约有些理解了。 东宫这块牌匾,不仅仅是代表“东宫”这两个字,而是它背后的重量 殿下的重担,是从出生起就背负的。 皇后娘娘薨了,又加重了殿下的重担,武威侯夫人故去,又为这重担添了一笔。 殿下承载的,便是这南楚江山,社稷之重,千秋万载,功勋累世。 多少年来,容不得他退后一步。 他心下心疼,上前劝说,“殿下,进去吧,已经入夏,这响午刚过,日头正烈,若是晒中暑就不好了,您毕竟有许多朝事儿要忙。” 云迟一动不动,仿似未闻。 小忠子咬牙,低声说,“太子妃已经进去了,如今她定然什么都不想地已经上了床午睡了。” 云迟终于动了动手指,慢慢地,如玉的手覆在额头上,用力地揉了揉,哑然而笑,“我与自己过不去做什么?左右我这身份,是出生就注定的,在这二十年里,背负了母后一条命,又背负了姨母一条命,无论如何,是卸不掉的。” 小忠子猛地点头,劝慰,“您是太子殿下,这普天之下,除了皇上,便是您最尊贵。不是谁生来就能主宰这南楚山河生灵万物的。何必为此自困?奴才只相信,从小到大,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得住殿下,您要做的事情,一定是能做成的。” 云迟闻言转过身,看了小忠子一眼,露出笑容,“当初选你在我身边,看来真是没错。”说罢,轻喊,“云影。” “殿下。”云影应声现身。 云迟嗓音温凉,吩咐,“去查查,苏子斩的那件披风,被她藏在了何处?是怎么藏的?” 云影垂首,“是。” 第六十八章(一更) 苏子斩离开湖畔后,并没有在赵宰辅府逗留,连宴席也没吃,便离开了。 陆之凌一腔怨气地随着苏子斩出了赵府,踏出府门,苏子斩翻身上马,陆之凌也跟着他上了马,苏子斩纵马疾驰,他也跟着纵马疾驰,苏子斩骑马出了城,他也一样紧随其后。 二人一前一后,跑出城外三十里,来到了半壁山下,苏子斩才勒住了马缰绳。 陆之凌也随之拢缰绳驻足。 苏子斩翻身下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色在响午的阳光下晦暗不明。 陆之凌也下马,不解地看着他,“你这是怒个是什么劲儿?似乎比我看起来还想要杀人的样子,是因为太子妃把你的青梅竹马推下水?还是因为太子妃本人?” 苏子斩抬眼,冷冷地道,“你知道什么?” 陆之凌甩开马缰绳,挨着他坐在地上,伸手拔了一根草,叼在嘴里,郁郁地说,“我知道太子妃是拿我做幌子,其实心下在意的人是你。” 苏子斩面色一变。 陆之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虽然大大咧咧,脑瓜子不甚聪明,但也还不算傻,没有哪个女子在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的时候,眼里虽然满目柔情,手下却紧攥着别的男子的披风披着不松手的。” 苏子斩死死地盯着他。 陆之凌哼道,“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我说错了,你苏子斩聪明得很,我看出来的事情你能看不出来?”话落,他感慨,“真没想到啊,这天下还真有女人在与太子殿下有懿旨赐婚的婚约时,还敢明目张胆地喜欢别人,丝毫不怕造成严重的后果。” 苏子斩转过脸,望着远山重重,碧草青青,“什么严重的后果?” 陆之凌“哈”地一笑,“太子殿下对临安花颜,势在必得,绝不放手,这一年多来,无论是太后,还是皇上,还是太子妃本人,所作所为,都没能让他松口,可见这决心下得何其之大。若太子妃真喜欢上别人,以她的脾气,势必要挣个鱼死网破,不是东宫覆,就是临安塌,你说,这后果严重不严重?” 苏子斩面容冷寒,眉目沉暗,不语。 陆之凌偏头瞧着他,端看了半晌,笑着说,“你与太子殿下,有些时候,还真是像。” 苏子斩面色霎时涌上杀意,转头一脸杀机地看着陆之凌,阴狠地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陆之凌坐着的身子瞬间向一旁挪了三丈,“我自然知道,你们发怒的时候,是一个模样。只不过你杀机更外现,而太子殿下杀机藏于心里。但论行事的脾性,其实**不离十的,你不伪装,他不过是因为那个身份,大多时候,无论是喜怒哀乐,不能如你任性随意,习惯了不动声色罢了。” 苏子斩冷笑,“他流的是云家的血,我流的是苏家的血,如何像?笑话!” 陆之凌翻白眼,“皇后娘娘与你娘是同胞姐妹,这血统也有一半的。像有什么奇怪?你这些年,能在南楚京城横着走,不也是因了这层关系吗?否则你爹可没那么大的面子罩着你活到现在。” 苏子斩冷嘲,“我与他,不共戴天!” 陆之凌哈哈大笑,“既然如此,那你就将他的准太子妃抢过来啊!正巧她对你有心有意,且也不是个手软的,你还恼怒个什么劲儿?犯得着这般折腾自己吗?” 苏子斩杀意渐渐褪去,身子一仰,躺在了草地上,不再言语。 陆之凌看着他,“嗯?怎么不说话了?” 苏子斩闭上眼睛,任阳光完完全全地打在他那张脸上,他似也不觉得热。 陆之凌瞧着他,即便阳光如此之盛,他也感觉不到半分他的温暖,想到他的寒症,他叹了口气,“你的寒症也许有朝一日总能找到转机的机会的,那妙手鬼医天不绝兴许能找到也说不定呢!你如此过早地便对自己下结论,把自己的路堵死,也未免对自己太心狠了些。” 苏子斩不说话。 陆之凌又挪到他身边,伸手拍拍他肩膀,“兄弟,你做什么事情,何曾优柔寡断瞻前怕后过?人生一世,何必呢?” 苏子斩冷笑,挥开他的手,“你说得好听,到底是谁听说她喜欢你时,吓得六魂无主?” 陆之凌扁嘴,也随着他躺在草地上,望天道,“我的确是一时被吓住了,不过如今想想,若她真喜欢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她已经闹开了,没准我就带着她离开京城逃婚呢。” 苏子斩冷哼,“你有那个出息?” 陆之凌拍胸脯,“被逼急了,总会有的。那日,我老子气如斗牛,想要打断我的腿,今日,我娘估计也被她吓破了胆。南楚京城不日便会闹腾宣扬开,索性豁出去的事儿,也许就眼睛一闭,一不做二休了。” 苏子斩哼笑,“如今你可以滚回去试试带她走。” 陆之凌摊手,“她不喜欢我啊,那是假的。” 苏子斩默了一瞬,寒声道,“那又有什么关系?若我是你,我便去做。可惜,苏子斩不是陆之凌。” 陆之凌无语,“说来说去,你比我没出息多了,不就是个寒症吗?你辛苦忍受了十九年都不惧,何惧区区这一片心意?” 苏子斩彻底沉默下来。 陆之凌觉得这话是说进他心里去了,有些惆怅地想了什么,似乎又没想什么,只觉得头顶上的阳光太烤得慌,他受不住,用袖子遮住了脸,才觉得舒服了些。 山脚下,半丝风丝也无,四周静静,没有人声。 过了许久,就在陆之凌快要睡着了时,苏子斩轻且轻地说,“哪里是区区一片心意?一个连东宫太子妃的位置都不想坐的人,不想要至高尊贵,那么,便是想要清风环绕,明月相许,两心相伴,天长地久。可我这种,有今天没有明天的人,能许人什么?给得起吗?” 陆之凌睫毛动了动,暗暗地更惆怅了。 花颜一口气疾步回到西苑,站在门口时,盯着那牌匾看了一会儿,才狠狠地深吸一口气,迈进了门,进了里屋,又狠狠地吐了一口气,让自己心平静了下来。 秋月紧追慢追,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气喘吁吁地追着花颜进了屋,关上房门,走到花颜身边,小心翼翼地问,“小姐,太子殿下难为您了?” “难为?”花颜郁气又往心头拱,一屁股坐下,摇头,“没有。” 秋月瞧着她,“那您这是” 花颜揉揉脸,又揉揉脑袋,只觉得浑身无力,疲惫地说,“他知晓了我今日对付柳芙香是为了苏子斩,我与他挑明,他却一根筋,说什么也不成全我。” 秋月垮下脸,“小姐,您叫我说您什么好?那子斩公子,您怎么对他他寒症实在太吓人,这两日,我听人说,因为他寒症发作,汤泉山两个温泉池被他化成了寒池毁了,若没有陆世子送去了九炎珍草,他就没命了。您就算不喜欢太子殿下,喜欢谁不好?怎么偏偏是他?” 花颜趴在桌子上,无力应答。 秋月又道,“无论是安阳王府的书离公子,还是敬国公府的陆世子,都是极好的。您不想做这太子妃,不想有朝一日跟着太子殿下母仪天下,那么,何必非要子斩公子呢?这不是自掘坟墓自毁一生吗?您要跳出太子殿下这个火坑,也不能入子斩公子那个火盆啊。” 花颜将脸埋在桌案上,闷闷地说,“云迟是不可能为我不做太子的,而苏子斩的寒症也许可以治。哥哥天生的病不都被天不绝给治得半好了吗?这寒症虽难,但搁在天不绝手里,也不是不可能。” 秋月叹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也闷闷地说,“小姐看来心意已定,但您这样,可有考虑过,世间千万条路,您偏偏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一是与太子殿下悔婚,二是治了子斩公子的寒症与他终成眷属。何其之难啊!” 花颜也叹气,“我也知道这是一条极难的路,那一日,苏子斩告诉我,若是我真不想做太子妃,陆之凌是最好的选择,他是明明摆摆地堵死了他与我的路。我那时觉得,也许他说得对。可今日见到柳芙香时,我才发现,我做不到。哪怕这是一条最难的路,我也要跳下去。” 秋月彻底没了话,愁容满面地说,“披风这事儿一出,公子很快就会知晓今日之事,也很快就会知晓您的心思。若是他知道,想必会为您忧思难眠。” 花颜嘟起嘴,忽然轻轻地笑起来,“若是他知道我如此困顿辛苦,决心之大,想必会帮我解了这困局。哥哥最是心软,见不得我难熬的。” 秋月有些忿忿,“小姐最坏了,总是拿公子的心软欺负人。” 花颜站起身,一时间,心情似乎忽然又好了,弯身伸手点秋月额头,“我什么时候摆脱云迟另嫁他人,什么时候才能将你送给他。所以,笨阿月,你还是祈盼你家小姐我早点儿摆脱这困局吧!否则你这一辈子,别想离开我了。” 秋月脸一红,恼怒地瞪着花颜。 花颜笑吟吟地走到床前,甩了身上的外衣,一个打滚,躺了上去。 第六十九章(二更) 七公主在赵宰辅府找了两圈,没有找到陆之凌的影子,抓人询问之下,才知道他与苏子斩早就走了。而云迟也携花颜回了东宫,她想了想,追来了东宫。 福管家听人禀告,连忙迎了出去,见七公主红着眼圈,他暗叫怕又是一桩麻烦,连忙笑呵呵地问,“公主,您这是怎么了?” 七公主吸着鼻子,鼻音浓浓的,“太子皇兄呢?我要找他,在不在?” 福管家点头,“殿下在书房。” 七公主立即迈进门槛,向书房走去。 福管家连忙跟上,小心地说,“公主,殿下今日心情不好。” 七公主脚步一顿,难受地说,“我心情也不好,正好与太子皇兄一起了。” 福管家叹了口气,“您慢点儿走,老奴去禀告殿下一声。” 七公主点头。 福管家连忙快跑去了书房,站在门口,小声说,“殿下,七公主来了,说想见您。” 云迟坐在桌案前,案上堆了一堆的奏折,他正翻开一本看着,闻言吩咐,“让她来这里找我。” 福管家应是。 不多时,七公主来到,福管家迎上她,悄声说,“公主,有些话,您可要三思之后再说啊,殿下待您素来亲厚,可别因您说了什么话语,伤了殿下,疏远了这份亲厚。” 七公主心里咯噔了一下,默默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福管家不再多言。 七公主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见到云迟,眼泪又要不争气地往下流,哽咽地喊,“四哥。” 云迟抬眼,见七公主颇有些狼狈,眼睛红肿的不像话,眼泪在眼圈打转,似乎多说一句,立刻就要流下来。 他看着她,“我告诉你多次了,女子的眼泪虽然管用,但也不能总是流。你怎么总是不听?” 七公主委屈得不行,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流出,又蹲在地上,用胳膊抱住头,泣不成声,“四哥,我难受,若换做别人,我可以拿身份压人,可是偏偏是嫂子她喜欢陆之凌” 云迟默了默,忽然一笑,“谁说她喜欢陆之凌?” 七公主愕然,猛地止住眼泪,抬起头,看着云迟,“是她自己亲口说的。” 云迟温凉一笑,“她惯会骗人,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你放心,她喜欢的人不是陆之凌。” “怎么会?”七公主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不该质疑云迟,她的太子皇兄从来就不会说错什么事情,她睁大眼睛,眼泪汪汪地问,“真的吗?” 云迟挥手,她蹲着的身子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他温声道,“是真的。” 七公主掏出帕子,抹了眼泪,不解,“她为何要骗我?” 云迟看着她,“她如今就在西苑午睡,你可以去问问她原因。”话落,补充,“若是她不说,你就在她面前不停地哭,她那个人,想必是见不得女人哭的,你总会得到答案。” 七公主呆了呆,“这样?” 云迟颔首,“去吧。” 七公主似乎找回了全部底气,重重地点点头,转身就跑出了书房,还不忘帮云迟关上房门。 云迟在七公主离开后,重新拿起奏折,一瞬间,似乎心情极好。 七公主对东宫不陌生,从云迟搬出皇宫,搬来东宫后,这十年来,每个月都要跑来几次,有时候天晚了,还要住在东宫,所以,她出了书房后,一路轻车熟路地跑到了凤凰西苑。 方嬷嬷等人见了七公主,连忙见礼。 七公主问,“太子妃嫂子呢?” 方嬷嬷向主殿的房门看了一眼,小声说,“如今想必是在午睡,您要见太子妃,奴婢禀告一声?” 七公主想了想,挥手,“不必禀告了,我这便进去找她。”说完,她径直冲进了内院,来到主房门口,推开了房门。 秋月正要从房中出来,与七公主碰了个正着,不由得惊了一下。 七公主瞅了秋月一眼,认出是花颜的贴身婢女,伸手推开她,就走了进去 秋月连忙快追一步,挡住七公主,“公主,您要找我家小姐?” 七公主进了画堂,透过珠帘,看着里面,似乎帷幔垂着,花颜在睡觉,她点头,“我要见太子妃四嫂。” 秋月见她似乎来者不善,但如今人都进屋了,又是公主,总不能撵出去,于是,她对里面轻声道,“小姐,七公主来了,想见您。” 花颜上了床后,便有了困意,困浓浓地应了一声“嗯”,人却没动弹,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除了“嗯”,再没别的表示。 秋月挠挠头,知道小姐这是要入睡,正迷糊着呢。 七公主推开秋月的手,挑开珠帘,进了里屋,一看屋中的摆设,就嘟起了嘴,“我从小到大,求了好久的物件,四哥说什么也不给的,都在这里摆着,真是偏心,妹妹果然不如媳妇儿。”说完,走到了床前,伸手挑开帷幔。 花颜本来正要去会周公,听到她走进来这一番话,脑子顿时如被泼了一瓢凉水,清醒了一半,不过并没有睁开眼睛。 七公主看到花颜,果然如云迟所说,她在午睡,眉目沉静,容色绝美,她因为她的话心情难受了哭了好几日,她却半分愧疚没有,如今睡得这般安然,着实让人气闷。 她不客气地开口,“太子妃四嫂,你怎么这样?” 花颜想说她哪样了?喜欢陆之凌让她哭了?她此时只想睡,不想逗弄小美人,便继续装睡。 七公主将帷幔挂起,伸手推她,“你醒来,不要睡了,告诉我,你明明不喜欢陆之凌,为什么要骗我?还要骗那么多人?” 花颜愕然,这小姑娘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她这般聪明看出来了?随即她摇头,她对敬国公夫人敬的那杯酒,连赵宰辅夫人、大长公主、安阳王妃、国公夫人都骗了,她即便不在场,也该听说了,不可能想透其中深意,她若是真正的聪明,今日在赵府就不该跑出来冲动地抓着她问,给她机会。 她心思打转,想着难道是受了谁的指点?云迟? 她来东宫,云迟在府里,她应该会先见过云迟,希望他想办法帮帮她,所以,云迟便将人打发来找她? 这是极有可能的!毕竟,若是她站在七公主的角度,估计再也不想见她了,绝对不会此时来,如今此时这般主动来了,还开口就问这个问题,一定是云迟指点了她。 她心下气闷,装着继续睡。 七公主大力地晃动她的身子,想起云迟的嘱咐,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花颜的脸上、被子上。 天!这是在床上躺着也要遭受打雷下雨吗? 花颜受不住了,睁开了眼睛,入眼处,便是哭成了泪人的七公主,倔强又委屈地看着她,那模样,着实可怜,似乎不给她一个答案,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花颜心下哀叹,因果循环,云迟那混蛋是用她自己种下的因,来对付她,让她尝受苦果吗? 他知道不知道她最喜欢女人娇滴滴,哭啼啼,花枝招展,可娇可媚的模样了? 她推开被子,坐起身子,欣赏着可怜委屈的泪美人,想着皇室的基因就是好,云迟绝代风华就不必说了,七公主这般哭,也是让人十分心动的。 又可怜,又倔强,不甘心,没办法,还不服输。多种情态集于一张脸上,着实是一道风景。 花颜默默地欣赏着,没说话。 七公主见她醒来,眼泪流的更凶了,口中不停地追问。 一盏茶,两盏茶,三盏茶 一个时辰后,花颜终于受不了了,这七公主也未免太执着了,她到底有多少眼泪这般不要银子地往外倒?她就算喜欢美人哭啼啼可娇可媚的模样,但也不是这般个被大水淹了似的喜欢法。 看来,她是真的喜欢陆之凌,既然如此,她就别造孽了! 终于,她拿过帕子,递给她,心软地叹气开口,“别哭了,你再哭下去,一双眼睛会瞎的,以后可就看不到陆之凌了。” 七公主见她终于开口,哽咽地追问,“那你告诉我。” 花颜暗骂云迟不是人,竟然用这招对付她,他是怎么看出她对女人的眼泪会心软的?她没好气地说,“我喜欢的人是苏子斩,不是陆之凌,他只不过是我觉得一个不错的选择罢了。” 第七十章(一更) 七公主停止了哭,瞬间睁大了红肿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花颜。 她听到了什么? 她喜欢的人是苏子斩?这 她大惊后,脱口问,“你怎么能够喜欢苏子斩?” 花颜被气笑,扬眉看着她,“怎么?我喜欢陆之凌不行,喜欢苏子斩也不行?难道你喜欢陆之凌外还喜欢苏子斩?” “不是!”七公主立即否认,猛地摇头,“我不喜欢苏子斩,可是你也不能喜欢他啊。” 花颜觉得新鲜了,看着她,笑问,“为何?” 七公主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又闭上,几次之后,她狠下心说,“苏子斩有寒症,没人治得好,会要命的,而且,因为寒症的原因,他据说连人道都不行,等同于废人,所以,当年柳芙香才不嫁给他,嫁给了他爹武威侯。这京中也没有哪个女子敢喜欢他。” “哦?”花颜倒没料到还有这一出,她看着七公主,“当真?” 七公主跺脚,“我骗你做什么?你出去问问,这京城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是当年柳芙香嫁给武威侯那日,苏子斩大闹花堂,柳芙香被逼无奈,亲口说出的。” 花颜皱眉,“她怎么知道?” 七公主气恼,红着脸说,“柳芙香与苏子斩青梅竹马,那时候时常在一起,她知道有什么奇怪?” 花颜还真被这个消息砸得有点懵,好半晌,才琢磨着说,“这可真是个让人措手不及的消息。” 七公主见她信了,立即说,“我太子皇兄有什么不好?你喜欢这个,喜欢那个,为何就不能喜欢我太子皇兄?我从来没见他对谁这般好过,从来没维护过谁?他那样的人,你做出这些事情,何其让他为难?他却对你依旧维护,说什么都不取消婚约,做到如此地步,你怎么就没有半分心动?总想着别人?” 花颜听她提到云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就是想要他取消婚约。他不取消,还值得称赞了不成?” 七公主听她口气不善,见她面色不善,立即不解,“为什么?多少人想要嫁我太子皇兄,不单单是因为他的身份。” 花颜实在懒得与她讨论云迟,哼了一声,“我早就告诉过你了,不是他不好,正因为他太好了,留给别人喜欢吧,我可不敢喜欢。” “不敢喜欢?”七公主盯着她。 花颜累了,索性又躺回床上,疲惫地说,“是啊,我敢喜欢太子,未来的皇帝,疯了不成?只要我脑子没有病,就不会喜欢他。” 七公主不解地看着她,实在不懂,又不耻下问地又问,“为什么?” 花颜忍不住伸手捏捏七公主柔嫩的脸颊,“念在你今日险些淹了我和这张床,我便实诚地告诉你。我不想和全天下抢一个男人,太累。” 七公主似懂非懂,还要再问,花颜撤回手,转过身,赶人,“你已经知道了你想要的,快走吧,我困死了,要睡觉,别再打扰我了。” 七公主见她利落地翻身去了床里,给了她一个背影,当真是不想理她了。她吸了吸鼻子,几日的难受不见了,但想起陆之凌今日连看都没看她,心情依旧没好起来,闷闷地说,“我饿了,午膳没吃。” 花颜困浓浓地摆手,“公主出去跟方嬷嬷说一声,她不会让你饿着的。” 七公主闻言走了出去。 秋月一直待在屋中,自然将七公主和花颜的对话听了个清楚,早先想着七公主这哭功可真是厉害,普天之下,怕是找不出一个人大颗眼泪珠子流一个时辰一点儿也不累的,之后听她提到苏子斩的寒症和不能人道,惊骇得险些站不住 比起寒症,子斩公子不能人道才更是吓人。 她一时也跟着懵了。 七公主出了房间,对方嬷嬷说,“嬷嬷,我饿了。” 方嬷嬷向里屋看了一眼,没什么动静,她连忙点头,“公主稍等,老奴这便去厨房给您弄吃的。” 七公主点点头,早先哭得太累,如今又觉得肚子饿,便在画堂的桌案前坐了下来,等着方嬷嬷给她弄吃的。 秋月看看花颜,见她转眼便已经困倦地卷着薄被睡了过去,她轻手轻脚地出了里屋,来到画堂,对七公主小声问,“公主,您刚刚说子斩公子是真的?” 七公主瞅了她一眼,点头,“千真万确,这事情在京城不是秘密,五年前被柳芙香宣扬开,贵裔圈子里便都知道了。那时候有很多闺阁小姐喜欢苏子斩,听说此事,一下子就都断绝了心思。” 秋月顿时觉得小姐可真是倒霉,不想嫁太子殿下,看上了苏子斩,偏偏他有寒症不说,还不能人道。 这样的话,这样的人哪里还能再喜欢下去? 她暗暗想着,一定要劝说小姐,可别再犯起倔来毁了自个儿。 不多时,方嬷嬷端来饭菜,七公主显然饿急了,一阵猛吃。 秋月在一旁看着,想着原来公主饿急了,这粗鲁的吃法与她家小姐也没什么二样的。 吃饱喝足,七公主放下筷子,用茶漱了口,也犯起了困,这几日,因为花颜的话,她每日吃不好睡不好,如今心结解了一半,觉得又困又累。于是,她站起身,又进了里屋。 秋月一怔,不明白七公主还要做什么,立即追问,“公主,我家小姐睡了,您若是再有什么话,等她睡醒了再与她说吧,今日小姐落了一回水,实在是累了。” 七公主来到床前,脱了自己的鞋子,便爬上了床,躺在了花颜一侧,打着哈欠说,“我也好困啊,不想动了,你放心,我不打扰四嫂,就占她的床睡一觉,不会吵醒她的。” 秋月一呆,没料到七公主这般不客气,竟这样爬上了小姐的床。 七公主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困浓浓地呢喃,“唔,这床好香”说完,便不见外地睡了过去。 秋月无语地看着七公主,床够大,足够容纳两三个人,小姐卷着被子睡在里侧,外侧还空出好大一块,七公主没有被子,也没夺花颜的,便就那样睡着了。 她无言地看了半响,从柜子里又拿出一床薄被,轻轻地给七公主盖在了身上。 方嬷嬷带着人收拾走了剩菜残羹,秋月也困乏了,既然主子都睡了,看这模样,不到天黑估计醒不来,她便也去睡了。 云迟处理完堆积的奏折,见天色已经不早了,他想起七公主自从去了西苑便没动静了,便喊来小忠子询问。 小忠子连忙回话,“回殿下,七公主去找太子妃后,便没走,在西苑吃了午膳,又在太子妃房里睡下了,如今还在睡着,没醒呢。” 云迟一怔,失笑,“这样?” 小忠子颔首,“正是,公主的性情本就任性不拘礼,遇到太子妃,做出此举,也不奇怪。” 云迟点点头,站起身,缓步出了书房。 小忠子立即跟在身后,关好书房的门,见云迟向西苑走去,便也连忙跟上。 西苑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动静,见云迟来,当差侍候的仆从们连忙见礼。 云迟摆手,进了画堂。 秋月睡了一觉,刚醒来不久,神清气爽,见到云迟,一惊,连忙规矩地小声见礼,“太子殿下。” 云迟“嗯”了一声,瞅着她,嗓音惯有的温润清凉,“苏子斩的披风,是你为她藏起来的?” 秋月心下一紧,想着太子殿下看来是盯准这事儿不放了,不过想想也是,小姐毕竟是准太子妃,懿旨赐婚,小姐虽然不愿,但这冠上的头衔总归是所有人都认可的。太子殿下不可能不在意小姐私留男子的披风。 可是她要承认吗? 前几日因为小姐行踪之事,已然在太子殿下龙头上拔须了,如今若是再承认,她估计以后别想有好日子过。 可是不承认?小姐都已经已然对他挑明了,那披风之事,自然也就没什么秘密了。 她觉得,承认不承认,她都没好果子吃,索性闭紧嘴巴,垂着头,不吭声。 云迟看着秋月,忽然笑了,“你看来不止忠心,还极其聪明。难怪她来京城只带了你一人。看来有你一人就够了。” 秋月琢磨着这话的弦外之音,小声说,“小姐从小就不喜欢身边围着太多人,在临安,她住的院子,也是只奴婢一个的。长久以来,习惯了奴婢一人,所以,进京也不例外,并不是因为奴婢有什么本事。” 云迟笑意不达眼底,“我看不见得,你是极有本事的,小小年纪,医术比太医院的御医还要厉害几分,且还会心算,同时,做事手脚利落,连我的人今日都没察觉在赵府你是如何行事的。” 秋月将头垂低,一低再低,这话她又没办法回答了。 这时,花颜从里屋挑开珠帘,走了出来,看着云迟,脸色不好看地说,“堂堂太子,欺负我的婢女,殿下觉得很有面子吗?” 秋月头顶上的压力顿时一松,几乎没跑过去抱花颜大腿声泪俱下地控诉,想着小姐醒来得真及时,再晚,她今儿又要被扒一层皮了。 第七十一章(二更) 云迟看着花颜,只她一人出来,里屋再没什么动静,显然七公主还在睡。 他面容平和清淡,“我只不过是问她几句话而已,你的婢女若是好欺负,她也不会跟在你身边多年了。” 花颜哼了一声,“反正你是不安好心。” 云迟扬眉一笑,“我如何不安好心,也无非是为了娶你。” 花颜不想再跟他讨论你非要娶我却不想嫁你的问题,说来说去,无数次了,到如今,说得再多,也是没用,于是,她干脆地闭了嘴,来到桌前,去拿茶壶。 云迟先一步拿过,倒了一盏茶,递给她。 花颜也不客气,伸手接过,仰脖一饮而尽,之后,她吸了一口气,不满地瞪人,“你想烫死我啊。” 云迟眸光染上一丝无奈,“是你喝的太急了。” 花颜放下茶盏,没好气地说,“你又过来找我做什么?” 云迟看了一眼天色,“我未曾毁你我定下的条件约束,自然是来与你一起用晚膳,若是你不喜欢我来你这里,那么,你可以去我那里。左右,交换了的条件,就要作数。否则你以为今日你做出的事情,我会轻易地饶过你?” 说完,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花颜猛地转过头,羞愤地怒道,“云迟,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这般龌龊。” 云迟低笑,“你想我装了什么,我就装了什么。” 花颜心血上涌,抬手拿了一个茶盏就对他掷去。 云迟轻松地随手接过,放在桌案上,对她说,“你这凤凰西苑的物事儿,都是我母后生前逐一安排的。你虽不愿意嫁我,但她给儿媳妇儿安排的心意,你却不能糟蹋,以后要多注意些,这等举动,莫做了,否则,她在九泉之下,定会十分伤心,我母后是个温婉的女子,你连七公主的哭都受不住,想必更受不住她那般的女子在你面前哭的。” 花颜一怔,接着,又怒起来,“云迟,你是人不是人,拿你故去的母后来压我?” 云迟轻轻一叹,“我没说谎,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一件摆设,都得她良苦用心。父皇待她心意极诚,她在怀着我时,得知是男孩,便早就定下了太子位。东宫凤凰东苑和西苑这两处院落,是她亲手为之,只不过可惜,她早就薨了,没等到见她儿媳妇儿的这一日。” 花颜是知道已故皇后是一个极其温婉端庄贤淑的贤良女子,她已经薨了多年,提到她,天下依旧人人称颂,但是皇帝待她极诚吗? 她可看不出来一个后宫三千粉黛子女一大堆的男人的诚心,哼道,“你说皇后,我不反驳,但是皇上待皇后心意,未必极诚吧?诚的无非是给她生的儿子一个太子位而已,他后宫可是三千粉黛,你有十四个兄弟,十一个姊妹,这些皇子公主,可不是石头缝蹦出来的,是他与后宫妃嫔所生,这也叫待皇后心意极诚?若是极诚的话,能装得下这么多人?就算是帝王,也是**凡躯。” 云迟浅浅一笑,“南楚皇室在父皇那一代,子嗣薄弱,皇祖父选皇储时,竟然选不出一个体魄硬朗的,好在父皇聪颖有才华,是个可造之材。所以,思量再三,选了他。但父皇身子骨天生便弱,江山基业压在他的身上,以他的身子来说,算是不能承受之重。毕竟帝王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夜晚到子时方能入睡,五更不到便要起来。他在太子时,皇祖父便让他广纳后宫,充盈皇室子嗣,以免步他后尘。如今宫里的那些女子,大多都是那时候到他身边的。” 花颜对南楚皇室虽然不甚了解,但也知道一些明面上的事儿,听他继续说。 云迟又道,“他待我母后之心诚,不能以后宫妃嫔与我那些兄弟姊妹的出生而论。而是该以我母后自身来论。我母后,天生体弱,她的身子,从出生起,便是用好药吊着命的,根本就不宜皇后之位,父皇待她情深,以诚心娶她,她入宫时,父皇便有三子四女了。他们之间,以永世相伴才是最好的追求,所以,父皇有多少女人和有多少子嗣,便与诚心无干了。” 花颜闻言看着他,“皇上在身为太子时,便广纳后宫了,可是你搬入这东宫都十年了,为何让这东宫内宅空虚至此?就算你不近女色,也不该连宫女都少得可怜,一只母苍蝇都难见的地步吧?你这又是为了哪般?” 云迟凝视着她,“父皇已经让皇室子嗣充盈了,我如今有十四个兄弟,十一个姊妹,皇室子嗣再不寡薄,我自然不必再走他走过的路。况且,我身体好得很,能活得比父皇久,用不到子嗣绵延其生命。所以,宁缺毋滥。” 花颜心下一动,撇开眼睛,哼了一声,“广纳美人,广受美人恩有何不可?这东宫空荡荡的,连个人气都没有,你也不怕闷死。” 云迟闻言扬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从来不知,有女子喜欢起美人来,比男子还要更胜一筹。昨日,你抓着赵小姐的手不放,今日七公主在你面前哭,你又受不住。若我这东宫广纳美人,是不是你要每日钻进脂粉堆里不出来了?” 花颜猛地咳嗽起来。 云迟见她一副被说中的了的模样,温和地笑,“我大体生来便是克你的,你不想嫁我,我偏觉得非你不可,你喜欢美人,我这东宫却找不出来一个。你心中所思所想所愿,我都不会任由你达成,你这一辈子,便认了吧!” 花颜猛地止住咳,腾地暴怒,伸手就去掐云迟的脖子,恶狠狠地说,“我掐死你算了,哪怕背上杀太子,被天下人喊打喊杀的罪名和骂名,也比被你气死强。” 云迟伸手扣住她的手,将她顺势拽进了自己的怀里,笑着说,“总之我这一生,对你不放手,我早已经说过,苏子斩也不行。” 花颜挣扎,“那就你就去死好了。”说完,她手腕一抖,不知从那里冒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针,衣袖扬起的一刹那,对着云迟的咽喉就扎了去。 在距离一寸时,云迟手腕猛地一动,衣袖拂过咽喉,轻轻一扫,接下了那根针。他低头一看,那针穿透了他衣袖,钉在了上面,针的一端,隐隐带着黑色的光华。 好厉害的见血封喉的毒针! 还有好厉害的出针手法! 若是他武功低一些,如今定然死于非命了。 他随手斩断了自己的衣袖甩到了地上,然后抬眼看花颜,见她眉眼里尽是冷芒,他收了笑意,扣住她手腕,“明明半丝武功没有,但这出手的手法,怕是当世绝杀阁的顶尖高手也不过如此。原来我的太子妃才是真人不露相。” 花颜看着他,眉眼间的冷芒攸地散开,晴朗一片,嫣然一笑,“自小学会的保命法子,所以,殿下应该知道,枕边人有这等手段,不是什么好事儿,指不定哪一日你闭上眼睛就再也睁不开了。你的位置和你的命,都是无价之宝,何必与我过不去呢?” 云迟按着她手腕,轻轻地揉了揉,然后将她拥进怀里,低低一叹,温和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说,“我不是与你过不去,是与我自己过不去,这一生,怕是唯此一事,我要一辈子过不去了。你让我放手不娶,我却甘之如饴被你折腾。花颜,你当真不明白我的心吗?” 花颜瞬间通体僵硬,血液似乎都停了 云迟便就这样拥着她僵硬的身子,静静地抱着,待她将他的话消化。 花颜大脑嗡嗡了许久,才提起气,一把推开他,薄怒道,“我上辈子欠了你多少银子?你说个数,哪怕一个国库,我也给你弄来。” 云迟觉得她这般怒目而视,好歹好过无动于衷,证明对他的话不是没有反应,且反应很大,这是好事儿,兴许连她自己都不自知,他温润一笑,“南楚国库充足,我不需要银两充盈国库。” 花颜改口,“那别的,比如说,你看谁不顺眼,想弄死他,却下不了手,有什么难题,解决不了,或者不好解决,我帮你做了。” 云迟闻言眉心动了动,默了默,忽然一笑,“这个可以考虑。” 第七十二章(一更) 花颜一听有戏,看着云迟,立即问,“什么?只管说出来。” 云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我看不顺眼的人,这天下,非苏子斩莫属,但是不止下不了手,还要想尽办法帮他保命。所以,这的确是想起来就犯难之事。但这还不算是最难的,最难的是我选了太子妃,她却不愿意嫁我,日日与我做对,十分棘手。” 花颜心下又轰隆一声,觉得天上有块大石落下,正好砸中了她脑门。她恨恨地说,“说来说去,你还是不撞南墙不死心。” 云迟摇头,“是撞了南墙也不死心。” 花颜气结,骂道,“云迟,有没人说你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云迟认真地想了想,微笑,“五年前,苏子斩说过。” 花颜听闻心下舒服了些,“果然我与他心思相投,可见,便是缘分。” 云迟眸光沉了沉,“即便你与他有些缘分,但也没有太大,若是有天大的缘分,在我没选妃之前,你们便该早早相识,情分深厚,若是那样,我定然不会选你为妃,也就没有如今这些事儿了。既然是我先选中了你,那么,你对他无论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都要悉数地收起来,碾碎了,压成粉,然后心里再刮一阵风,散个干净。” 花颜嗤笑,将一句他惯常说的话如数还给他,“你做梦!” 云迟又气又笑,“你这现学现卖的功夫,着实本事得很。” 花颜冷冷地哼了一声,伸手拍桌子,“我饿了,快吃晚膳,吃完你赶紧滚。” 云迟对一旁的秋月吩咐,“进去看看七公主醒了没有?的确是时辰不早了。” 秋月被云迟和花颜对决的阵仗早就惊得呆住了,连避讳都忘了,如今闻言惊醒,连忙进了里屋。 七公主躺在床上,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像是天塌了一样。 秋月见她醒了,模样还十分的难以描绘,她立即走到床前,低声问,“公主,您听到了?殿下问您醒了没有?” 七公主惊醒,连忙扯过被子,一下子蒙住了脑袋,嗡声嗡气地小声说,“告诉四哥,就说我没醒,还要继续睡。” 秋月见她将自己裹得像个蚕蛹,有些好笑,低声说,“如今天色已晚,到了该用午膳的时辰了。而且,公主,您还要继续睡的话,那要睡到何时?难道就住在这里不回宫了吗?” 七公主摇头,“不回去了,宫里没趣,我就住在这里了,反正四嫂的床大得很,给我一小块地方,我就能睡得着,不会碍着她的。” 秋月无语,“您这是打定主意不走了?我家小姐不喜身边有人。” 七公主小声说,“我睡的时候,四嫂已经睡了,她醒了,我还没醒,但是她也没揍醒我将我赶下床,可见也不是太反感我。” 秋月见她这般赖在床上,赖在西苑,无奈,“那好吧,奴婢出去说一声。”说完,向外面走去。 七公主连忙一把拽住她,小声说,“别说我醒了,就说我还在睡着。” 秋月点头。 七公主放心地松开了手。 秋月出了里屋,来到画堂,对云迟说,“回太子殿下,七公主说她还没醒,还在睡着,今日也不走了,要赖在这里。” 七公主在里屋听得清楚,一把掀开被子,险些气懵,这四嫂这婢女是不是不够心眼?虽然话说得没错,但是哪里有这样说话的?不是告诉她不要说她醒了吗?这话不是明摆着告诉外面的人她是醒着的吗? 云迟闻言,似乎笑了一下,倒是没意见,颔首,“既然她还想继续睡,那就罢了,让她继续睡吧。”说完,对外面吩咐,“方嬷嬷,将晚膳端上来。” 方嬷嬷连忙应是,立即去了。 花颜看了秋月一眼,心下也是有些好笑,屋里屋外就这么一墙之隔,她和七公主嘀咕,静听的话还是能听得清楚的。这七公主倒也是真可爱,怪不得云迟对她特别对待,想必也不全因为他母后教养其在名下,应该与这性情也有关。 她倒也没多大的意见,床的确是大,她睡觉似乎很乖巧,不踢被子,也不踢人,碍不着她什么,留一日就留一日吧!当做她坏心眼让人家食不下咽寝食难安的补偿。 不多时,方嬷嬷端来晚膳,其中有一碗姜糖水,端到了花颜面前。 花颜想起几日前,那道静庵的老尼姑给她与苏子斩一人一碗水,她的是红糖水,苏子斩的是姜糖水。他那嫌恶的样子,至今记忆犹新。 她慢慢地端起来,一口一口地喝着。 云迟瞅了她一眼,没说话,拿起了筷子。 饭香味一阵阵地飘进房中,七公主怎么也睡不着了,干脆推开被子起身,穿上鞋子,跑了出来。 她先规规矩矩地给云迟和花颜见礼,“四哥,四嫂。”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饿了,不睡了。” 云迟“嗯”了一声,“既然饿了,坐下来用膳吧。” 七公主点头,偷偷瞅了花颜一眼,见她没意见,便赶紧去净了手,乖觉地坐在了桌前。 方嬷嬷为她添了一副碗筷。 七公主午膳吃得晚,如今刚睡醒一觉,虽然被饭菜香味吸引,但也不算饿,所以,每一样都尝了一口后,便不再专心吃饭,而且不停地用眼睛瞄花颜。 花颜一顿饭被她瞄了几十次,面不改色。 云迟始终当做没看见,安静地用了膳。 待放下筷子,方嬷嬷带着人将残羹收拾下去,送上茶来,七公主终于忍不住地开了口,“四嫂,我要在你这里住些天。” 花颜以为只收留她一天就够了,没想到她这般开口,断然说,“不行。” 七公主见她拒绝得干脆,连忙举起手来保证,“我保证,绝对不会打扰你睡觉,也绝对不会打扰你做事情,我就占小半张床,餐桌这一块地方就好。” 花颜依旧不客气地说,“不行。” 七公主立即问,“为什么?” “我不喜欢有人在我身边转悠。”花颜给出理由。 七公主瞅着她,又看看云迟,见云迟没有表态,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以她从小到大对他的了解,这样就是不反对了。她立即大颗大颗的眼泪珠子滚了下来。 花颜见她又哭了,顿时放下茶盏,皱眉,“你哭什么?堂堂公主,没地方住吗?”话落,她想起了什么,立即说,“你若是喜欢这里,我将这里让给你也行,我搬去别处。” 云迟眯了眯眼睛。 七公主立即摇头,“我不是为了地方,我就是想与你住些天,住哪里都行。” 这回轮到花颜问了,“为什么?” 七公主哭着说,“我因为你,这些天,人都瘦了,不美了,要补回来。陆之凌虽然本来就不待见我,但以往每次见到,好歹会看我一眼,今日在赵府,却是眼睛都没瞟我一下,一定是我太难看了,你要负责。” 花颜从来没听过这么奇葩的理由,一时噎了噎,又气又笑,“你这是真赖上我了?” 七公主承认地点头,“嗯。” 花颜无语。 七公主见她不吐口答应,便一个劲儿地哭,她哭的十分有水平,不哇哇大哭,也不嘤嘤哭闹,更不像寻常女子,一边哭一边拿帕子擦眼泪,而就是这么看着你,睁大了眼睛,从眼里里大滴大滴地落眼泪。 花颜终于算是见识到了原来哭也分很多种的,早先在东宫她跳高阁那日,她是伤心地呜呜哭,在赵府,虽然她去换衣物,但远远听到她是压抑的哽咽的哭,今日,她又见到这般无声的大滴落泪。 哭成这般本事水平的,普天之下,她也算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见了。 她转向云迟,“你怎么说?” 云迟淡淡地说,“这是你的事儿。” 花颜恼怒,他这是作壁上观了?是自己设了局让她上套如今这是坐在一旁欣赏成果呢?她狠狠地挖了他一眼,“你很好!” 云迟温润一笑,“你总算是知晓我的好了,虽然仅仅是一点点,但来日方长,总会积累的更多的。” 花颜气结,觉得她若是少活二十年,一定是他气的。 云迟放下茶盏,慢悠悠地站起身,当真不管不理,姿态清贵闲缓地走了。 第七十三章(二更) 云迟离开后,花颜气闷地看着七公主。 七公主小心翼翼地瞧着花颜,乖觉地坐着,见她脸色十分难看,她大气也不敢出。她是从来没见过花颜这样的女子,明明看起来娇顺柔弱,可却一旦与她对上,她仿佛手里拿了一把锋利的剑,只要出手,就能将人脖子割断。 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场,无影无形,但偏偏令人透骨的胆战心惊。 她今日终于明白了福管家提到她时,一副噤若寒蝉的模样了。 她敢威胁皇祖母跳几十丈的高阁,她敢对天子不行拜见大礼言辞恣意,她敢公然昭告自己心仪的男子不怕惹怒太子皇兄,更不怕天下人非议 她觉得,这个天下,怕是没有她不敢做的事情。 她早先在屋中听到画堂内她与太子皇兄闹出的动静,实在是震惊,她从来没见过谁敢这么对太子皇兄,也从来没见过太子皇兄对谁如此忍让。 她有些怕花颜,但却又不想走,就想留下来。 花颜看了七公主半响,见她没有打退堂鼓的打算,她泄气,收回目光,懒洋洋地说,“算了,你若是想多住些天,就住吧!” 七公主顿时露出喜色,“多谢四嫂。” 花颜站起身,哼道,“如今就喊我四嫂,未免太早了。” 七公主顿时噤声,随即又小声说,“也不早,四嫂对东宫熟悉一阵子后,你与四哥的大婚事宜就会提上日程了。兴许,今年就将喜事儿办了呢。” 花颜嗤笑,“有没有大婚还要再看。”说完,她挑眉,“你觉得你的好四哥会赢了我让我乖乖地嫁进东宫?” 七公主想点头,但看着花颜的脸色,低声说,“四哥真的是极好了,四嫂就不要喜欢苏子斩了,他不好。” 花颜走出房门,斜靠在门框上,看着夕阳落山,日色的余晖谢幕,她云淡风轻地说,“我这个人天生反骨,就喜欢别人不喜欢的和别人觉得不好的。” 七公主顿时没了声。 秋月闻言心里发苦,她真是后悔那一日不该顺从小姐跟她去顺方赌坊,否则也就不会见到苏子斩,也就不会出这一系列的事儿了。她竟觉得小姐喜欢陆之凌都比苏子斩强,至少陆之凌身体健康活蹦乱跳,可是苏子斩呢?寒症加不能人道,这是要自己命,也是要别人命的啊! 可是她更了解小姐,只要认准了一件事儿,死活都会沿着一条道走。 她说太子殿下撞了南墙也不死心,她其实也是的。 她是不管那许多的,只在意苏子斩这个人,不会在意他其他附带的那些不好。 秋月觉得头顶一片暗无天日,眼前阴霾重重,这路,怎么走下去啊? 东宫静静地掩在夜幕里,赵宰辅府热闹了一日,在傍晚时,似乎更热闹了些。 苏子斩和陆之凌只露了一面离开,云迟携花颜离开,七公主离开,之后大长公主说乏了也回府了,敬国公夫人终于也待不住,也早早地告辞,但皇帝却十分有兴致,一直没走。所以,赵府的热闹继续了一日仍旧未散。 因花颜引起的一场事端传遍了赵府每一处角落,每一个身在赵府的人都有耳闻,人人都揣思着猜测着好奇着震惊着,但这些情绪,都被掩在了热闹之下。 终于,在入夜后,皇帝身体吃不消了,才起驾回了宫。 皇帝走后,陆续有人告辞离开,赵府一一送客。 直到戌时,赵府才安静了下来。 赵宰辅陪了皇帝一日,皇帝走后,他又与几位朝中重臣私下吃了一番茶,一日虽然极累,但也未立即歇下,而是等着赵夫人与赵清溪收拾妥当坐在一起叙话。 赵清溪这一日心情起起伏伏,莫名的她也说不清楚,只觉得不是十分好受。 她从小就被父母教导,被赵家族中奉为会是那个举族公认最有出息的女儿,她是要嫁给天家的。以赵家的势力,也他父亲的官职,以她的才华品貌,除了嫁入天家,不作二想。 所以,她从很小的时候在见到云迟时,就知道这个人是自己要嫁的人。 可是,除了她十一岁那年,云迟为她画了一幅美人图外,却再无其他了。这些年,他待她愈发地淡了,甚至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他几面。 但她从没想过他会不娶她,不止她没想过,她的父母也没想过,甚至,京城的人都没想过,一直都觉得,她一定是那个太子妃人选。 太子移出皇宫入住东宫十年,东宫内宅空虚无一女子,她曾私下窃喜过。连父亲都说,太子待她待赵家心意极诚,比当年皇上待皇后待梅家之心还要诚。 皇后嫁给皇上,皇上已经姬妾无数,而太子殿下,空置东宫内宅,只待一人。 谁都以为那个人是她的。 可是,太子选妃那一日,偏偏选了临安花颜,弃她未选。 临安花颜?若非太子选妃,天下有几个人知道她?京城有几个人知道她? 不是京中的各大世家中的女子,而是千里之外的临安花家。 父亲不满甚至恼怒,母亲气急近乎怨愤,而她,只是不解和好奇。太子殿下选的太子妃,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她哪里不如人了? 那一日,她前往东宫送书,正巧太子妃入府,她强压制住想去看一眼的好奇想着来日方长总会见到她。 今日,终于见到了,原来,她是这样 怎么形容,她说不出来,只是觉得,父母多年来的心愿,她从小到大的等待,怕是一场竹篮打水罢了。 那她,该怎么办?还能选谁而嫁? 赵夫人与赵清溪的心情虽然一样的不好受,但多少有些不同。 她觉得临安花颜凭什么如此嚣张?连武威侯继夫人也敢推下水,对敬国公夫人敬酒如此面色坦然,顶着准太子妃的头衔公然说喜欢别的男子也不羞不臊。 她也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子,她不过是二八年华而已,凭地胆大妄为了。 这里是京城,各大世家云集之地,是锦绣富贵繁华之地,但也是狼窝虎穴之地。她就不怕将自己摔得粉身脆骨? 只凭着太子殿下非要娶她的心,她就认定太子殿下会护着她不让人动她?还是她不止是表面上这般手段厉害且背后还有更厉害的资本? 太子选妃花落临安后,她便派人去临安查了,她无非就是没有礼数任性被花家养的无法无天拘束不住的小女儿而已。她那时恨恨地想着太子真是疯了,太子妃能是随手一翻随意择选的吗?他知道不知道她选了个什么样的太子妃? 这样的太子妃,将来能坐得稳位置吗?能稳得住东宫内宅?能在将来陪着他执掌宫闱母仪天下吗? 她觉得根本就不可能! 临安花家,世代偏安一隅,子孙都喜欢避世,没有出息,临安花颜,更是那个被教养坏了总的翘楚。 她本就等着看太子悔婚那一日,可是等了一年,婚约如今还在。 从她入京那日,她派出人马查她,她是真真实实只带了一个婢女进京的。所以,她不解,这样的一个女子,她凭什么?依仗着什么呢? 这是她这一日忙乱中想的最多的疑问。 赵宰辅见二人脸色都不大好,似各有心事,他终于开口,“今日辛苦你们了。” 赵夫人打住思绪,见赵宰辅虽然疲乏,但眉目间精神烁烁,她连忙说,“就是忙乱了一点儿罢了,老爷的这个寿辰办得十分热闹,门庭若市,有些辛苦,但也值得。” 赵宰辅点点头,“我没想到皇上与我整整待了一日,真是皇恩浩荡了。” 赵夫人颔首,“皇上待老爷一直都甚是厚重。” 赵宰辅感慨,“到底皇上是皇上,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终是不同的。” 赵夫人想起太子殿下送那六十万两实打实的银子来,一时紧张地问,“老爷,太子殿下对您,对咱们赵家,是不是别有打算?难道是不打算用您和我们赵家人了?” 赵宰辅老眼深邃,“说不准。” 赵夫人的心不由得提起来,“这可怎么办呢。” 赵宰辅道,“六十万两银子作为贺礼,怕不是太子殿下的主意,估计是那临安花颜的主意。” 赵夫人一惊,“老爷,会是这样吗?” 赵宰辅不答,问向赵清溪,“溪儿,你怎么看这贺礼?” 赵清溪思索了片刻,点头,“爹也许猜对了,应该是太子妃的主意,太子殿下从不会做这样的事儿。” “既然是临安花颜的主意,那她这是什么意思?”赵夫人不解。 赵宰辅道,“六十万两,说多,倒也不是极多的,说少,也不少了。我与太子殿下,咱们赵家与殿下,这么多年的交情,也就是这个价了。这是明码标价。”话落,他沉声道,“临安花颜,太子为自己选的这个太子妃,不可小看啊。” 第七十四章(一更) 赵夫人和赵青溪看着赵宰辅,齐齐想着,临安花颜,的确是不可小看。 经今日她与武威侯继夫人针锋相对,含笑将她推下水,又笑吟吟地亲自将她救上来看,所有人都不会再小看她。 赵宰辅又道,“从今日之后,溪儿的婚事儿与我们赵家的将来,怕是要重新打算了。” 赵夫人面色一紧,“老爷,便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那临安花颜不喜欢太子殿下,实在不知好歹。她喜欢陆之凌,公然表明心意,今日所作所为,实在不容世俗,我们家溪儿未必没有机会。” 赵宰辅郁声道,“六十万两白银,这等价码,虽是临安花颜的主意,但太子殿下既然听从了,那么,也就是告诉我们,于我和我们赵家来说,情分就是这么重,不能再更深重了。他要是娶溪儿,就不会选临安花颜,只不过是我们不甘心罢了。所以,即便有机会,太子妃的位置也不会是溪儿的。” 赵清溪的脸色白了白。 赵夫人心疼极了,恼道,“太子殿下这是为什么呀?溪儿哪里不好了?那临安花颜虽也是个不差的,但行事这般张狂无顾忌,胆大妄为,不计后果,她能做好他的身边人吗?” 赵宰辅道,“做好做不好,太子殿下选的就是她,都一年了,我们要认清这个事实,从今日之后,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赵夫人颓然地泄气,“那我们溪儿,该嫁谁啊?” 赵宰辅看向赵清溪,终是叹了口气,“去年,溪儿十七,是最合适议亲的年岁,奈何太子未选她,我们不甘心,耽搁下来,她今年已经十八了,不能再耽搁了,要赶紧议亲了。明日之后,我便将这京中未婚的青年才俊都筛选一番,看看谁最是合适。” 赵夫人无奈,点头,“只能如此了。” 赵宰辅道,“除了太子殿下,这京城,也还是有极好的年轻公子的。这个天下,虽然太子是那顶尖好的人,但未必别人就差得远,就算差,也差不太多。否则,焉能有四大公子?” 赵夫人闻言心里算是好受了些,转向赵清溪,“溪儿,以后别想着太子殿下了,他那人心性凉薄,重在社稷,谁知道他娶临安花颜是为着什么?你,你父亲,我,咱们赵家,待殿下之重,换来的却是这般,着实” “娘。”赵清溪打断赵夫人接下的不敬之语,平静地说,“爹说得对,女儿未必一定要嫁给太子殿下。就听爹的,明日开始,便帮我择人议亲吧。” 赵夫人拍拍她的手,几乎落泪,“我的好孩子,苦了你了。” 赵清溪微笑,“女儿不苦,女儿从小就受爹娘教导,我们赵家的女儿和赵家的人,不能被人看低了去。” 赵宰辅目露赞赏,“不错,不愧是我的女儿,太子殿下不娶你,是他的损失。” 夜幕渐深,星月隐入了云层,天幕黑沉得漆暗,南楚京城大多数府邸都进入了睡眠,几家灯火却通明未歇。 除了赵府,还有一处府邸夜不能寐,那便是武威侯府与敬国公府。 武威侯继夫人醒来后,对着武威侯大声哭诉。 武威侯因与赵宰辅素来不睦,今日并未去赵府贺寿,只由着他的继夫人柳芙香去了。所以,他自然未见到花颜,也没想到她继夫人走着去却是躺着回来。 他与敬国公一样,带过兵,打过仗,如今太平盛世,但南楚未重文轻武,所以,武威侯和敬国公在朝中依旧极其有地位。但他与敬国公那等纯武人又不同,他通文官之道,权柄之术,算是皇帝那一代极其少有的文武全才之人。 当年,梅家有二娇,一个入了东宫,一个嫁入了武威侯府。虽然最后都早殇了,但也不能弭杀当年多少青年才俊争相求取的事实,而武威侯娶到了一人。 可见,武威侯当年是个极其出类拔萃的。 面对柳芙香又恐惧又愤恨的哭诉,他冷静地看了她半晌,听了半晌,才开口说,“我知道此事了,你好生歇着吧。” 柳芙香哭声骤停,肿着一双眼睛,“侯爷?您不为妾身做主?” 武威侯道,“既然子斩当时在,他处理了此事,那便是代表武威侯府的态度,此事揭过,便不可更改了。” 柳芙香不敢置信,“侯爷,那妾身就这么受她欺负了?她还不是太子妃呢?而且那个不知羞耻的女人公然说喜欢陆之凌,妾身不过看不过,谁了几句,她便下如此狠手,着实欺人,欺妾身,便是欺侯爷您啊。” 武威侯沉下脸,“此事,本侯既说知道,你便无需多言了,好生歇着就是了。那临安花颜,她既如此行事,的确张狂,但我已经问过人,说你今日逞妇人口舌,也有不对,她亲自下水救你上来,你身体既然无碍,也无甚可说。” 柳芙香不甘心,哭道,“侯爷,妾身当时以为自己要死了,妾身害怕得紧,妾身怕再也不能侍候您了,怎么能如此轻易放过她?” 武威侯看着她,安抚道,“太子要娶的女子,岂能是个好相与的?你今日在她手下吃亏,也不算冤,以后,吃一堑长一智吧。” 柳芙香还要再说,“侯爷” 武威侯绷起来,“否则,你待如何?” 柳芙香看着他的脸,心下一紧,闭了嘴,半晌,才委屈地说,“妾身听侯爷的。” 武威侯面色稍霁,点点头,“好生歇着吧。”说完,又嘱咐了两句,去了书房。 柳芙香在武威侯走后,一张脸又是阴狠又是毒辣又是愤怒,手紧攥着被褥,几乎抠烂了锦被,她已经听说,当时她落水后昏迷,苏子斩恰巧赶到,但却没有管她,而是解了自己的披风给了临安花颜。 他对临安花颜竟然如此相护,不止给披风,竟还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地处理了此事,完全不顾她。他怎么可以这样? 他怎么可以? 临安花颜刚一入京,便砸了他经营了十年的顺方赌坊的招牌,拿走了他十年赌坊盈利,他就不恨她不怒她不想杀了她吗?为何偏偏如此相护? 苏子斩这五年来,护过谁? 她感觉指甲抠进肉里,钻心的疼,心也疼得几乎在被人千刀万剐, 他是恨她吗?恨她在当年嫁给侯爷? 她闭上眼睛,恨不得想杀了那临安花颜。 武威侯到了书房后,对管家询问,“子斩回来没有?” 管家连忙恭敬地回话,“回侯爷,公子还没回来,听说从赵府出来后,与陆世子又出城赛马去了。” 武威侯看了一眼天色,“已经这个时辰没回来了,看来今日是定然不会回来了?” 管家点头,“十有**不会回来了。” 武威侯脸色沉沉,“他眼里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想不回来就不回来,连我找他也见不到人。他到底想要干什么?我这爵位,他当真铁了心不继承吗?” 管家不敢接话。 武威侯似乎怒了,对外面喊,“来人。” “侯爷。”有人应声现身。 武威侯怒问,“他与临安花颜,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可查明了?” 那人立即回话,“回侯爷,准太子妃找上顺方赌坊,赢了九大赌神后,陆之凌来找公子,公子开启了醉红颜,送去了东宫一坛,之后,太子着人送回半坛,陆世子夜探东宫被太子困住,公子带了一坛醉红颜前去营救,带走了太子妃出京,之后,与太子殿下在半壁山周旋至深夜,待太子殿下找到之前,弃了准太子妃,去了汤泉山,直至今日方归,去了赵府,遇到夫人落水之事,解了披风给了准太子妃,便又与陆世子出城赛马了。” 这些事情,侯府暗卫一直关注,清清楚楚。 武威侯听罢,竖起眉头,“这五年来,他何时关心过谁?陆之凌算是一个,与他交情虽不浅,但也没深到让他与云迟翻脸做对。这临安花颜,果然让他不同对待吗?” 暗卫垂下头,“公子待准太子妃,确实有些不同。” 武威侯脸色沉暗,半晌道,“怪不得” 管家听闻这三个字,后背骤然冒出冷汗。 武威侯却不再多说也不再多问,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话落,补充,“他若回来,告诉他来见我。” 暗卫瞬间退了下去,管家连忙应声,倒退着出了书房。 第七十五章(二更) 敬国公因为几日前谣传出太子妃喜欢她家儿子的消息,他觉得闹心,不想遇见云迟,便没去参加赵宰辅寿宴,由他夫人去了,他自然也就没见到花颜。 陆夫人去这一趟,后悔死了,她想着早知道,她也不去就好了,如今她比敬国公更闹心得慌。 陆夫人回来复述了在赵府发生的事儿,敬国公听罢,也惊得几乎跳了脚,“这……那临安花颜,怎么如此胆大妄为?这等事情,她怎么也敢说?这要置我们于何地?我以后还如何面见太子殿下?” 陆夫人叹气,“她说,她喜欢凌儿,与凌儿无关,与敬国公府无关,是她自己的事儿,让我们不必有负担。” 敬国公反驳,“这怎么可能?” 陆夫人颔首,“是啊,怎么可能?” 敬国公怒道,“那个逆子呢?” 陆夫人瞅了他一眼,忍不住为自己儿子说好话,“这事儿我亲眼所见,确实也怪不得咱们凌儿,是那太子妃,着实……哎,我从没见过那样的女子。” 敬国公骂道,“若他不去夜闯东宫见她,怎么会惹出这祸事儿来?”话落,指着陆夫人道,“你呀,慈母多败儿!” 陆夫人见他又要犯脾气,不满地说,“你就会说我心慈,这些年,你们父子闹腾,我也没拦着你管教他,你管不了他,却又怪我。” 敬国公一噎,瞪眼,没了话。 陆夫人想到了什么,忽然又无奈地说,“我今日闹心,可是安阳王妃却私下跟我说,若是有这般女子喜欢的是她家的儿子,她就豁出去脸面不要了,也要跟东宫抢人,夺到自己家里去给她当儿媳妇儿。” “什么?”敬国公愣住。 陆夫人诚然地说,“就是这么说的,她竟然还羡慕我,又很后悔,说去岁,她若是知道那私情之事是临安花颜为了不想嫁入东宫自己放出的消息,她说什么也要亲自去花家一趟,可是如今,悔之晚矣。” 敬国公一拍桌子,“安阳王妃真是胡闹!太子定下的人,怎么能抢?” 陆夫人无奈,“就算要抢,也得能抢得过来啊?我着人打听了,临安花颜未进京时,太子便下令,东宫上下,尊她为太子妃,不得有一丝半毫的怠慢,连福管家和小忠子都不敢在她面前放肆。可见,真是上心着紧了的。” 敬国公闻言更是闹心,又问,“那孽子呢?” 陆夫人摇头,“还没回来,据说当时苏子斩处理了落水事件后,他们二人连宴席都没吃,便从赵府离开,出城赛马去了,这么晚了,估计不回来了。” 敬国公又气又恨,“他竟然还有闲心赛马,看他回来,我不打断他的腿。” 陆夫人无言片刻,不客气地说,“从小到大,这话你说了无数次了,也做了无数次了,哪次做到了?你不止打不到他的腿,他若是要跑,你还奈何不得他。” 敬国公胡子差点儿被气上天,瞪眼,怒道,“你……到底向着谁?” 陆夫人哼了一声,烦闷地说,“谁也不向着,你还是好好想想这事儿到底怎么办吧。” 敬国公气道,“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了,今日京中传遍,过几日天下就传遍了。等那逆子回来,我问问他吧。哎,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怎么生了这么个东西!” 陆夫人想着这话也有道理,也就不反驳了。 几家灯火在深夜熄了后,东宫凤凰西苑的灯火却又亮了起来。 七公主死乞白赖地留在了东宫,又抢了花颜一半的床榻,睡的那叫一个香甜。 花颜半夜睡醒一觉,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她素来睡眠很好,很多时候几乎雷打不动,可是今夜,她发现自己竟然失眠了。 她失眠,有一个人却在身边睡得很是酣然,这实在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儿。 于是,她拥着被子坐了半响后,起床掌上灯,坏心地推七公主,“醒醒。” 七公主睡得正香,唔哝一声,迷糊地睁开眼睛,“四嫂,你喊我?” 花颜瞅着她,灯下看美人春睡未醒,着实养眼,她多看了两眼,点点头,“是我在喊你。” 七公主瞧着她站在床前,揉揉眼睛,坐起身,稀里糊涂地问,“四嫂喊我干嘛?” 花颜道,“天快亮了,我睡不着了,你陪我去房顶上看月亮吧。” 七公主愕然,向窗外看了一眼,外面乌漆墨黑,她挠头,“外面有月亮吗?” 花颜肯定地说,“有。” 七公主看了一眼更漏,又揉揉眼睛,说,“四嫂,子时刚过,正是夜最深的时候……” 花颜不满,“废什么话?去不去?”说完,威胁道,“你若是不去,明日我便把你送回宫里去,不让你在我这里待着了。” 七公主心神一醒,挣扎着打退困意,打着哈欠连忙点头,“我去,去。” 花颜满意了,“快穿衣服,我出去搬梯子。”说完,转身出了里屋。 七公主哀叹不解,这大半夜的,是怎么回事儿啊?四嫂梦游?她连忙穿好了衣服,追出了房门。 花颜已经从西墙跟搬来梯子,放在了房檐处,见七公主出来,她压低声音说,“别吵到别人,我先上去,你再跟着我爬上来。” 七公主看了一眼天,伸手不见五指,唯花颜身上的衣服,因是上好的料子,透着微微的华光,她试探地小声问,“四嫂,你不是梦游了?这天黑沉得很,没有月亮可看。” 花颜几乎喷笑,如实相告,“不是,我睡不着,拉着你陪着我,没有月亮就陪我上来说话。” 七公主总算明白了,她住在这里的第一夜,就是那个被扰了好梦的倒霉蛋,但偏偏是她自己哭着赖在这里的,无法,只能在花颜爬上去之后,小心翼翼地顺着梯子往房顶上爬。 她虽然素来被人宠惯,是个任性嚣张的,但也从来没上过房顶。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战战兢兢地爬了上去,见花颜已经悠哉地翘着腿坐在了房上,她小心翼翼地挨着她坐下,生怕一个不小心踩滑瓦片掉下去摔死。 花颜瞧着她的模样,笑问,“从来没爬过房顶?” 七公主点点头,“没有。” 花颜笑着说,“皇室中人,规矩都很大吗?我看你似乎也没有太遵循规矩过活。而我见过五皇子和十一皇子,他们踏足赌坊,似乎也没被太规矩。” 七公主摇头,“皇室中的规矩对比京中各大世家子嗣来说,也不算是最大的。规矩最大的是赵家,其次是梅家,然后才算是皇家。我因为自小由母后教养在身边,母后薨了之后,太子皇兄爱护我,我天生又顽劣,才没规矩些,其她的姐妹们与我不同的。而皇子里,十一弟爱玩,与五哥一母所生,所以,时常拉着五哥出入赌坊。他们多数时候不是为了去赌,其实是为了去看别人的热闹。别的人也不跟他们一样的。” 花颜颔首,笑着道,“你都做过什么事儿,便说自己顽劣?” 七公主掰着手指头说,“顶撞皇祖母、父皇,与其她姐妹们闹脾气争抢东西,时常跑出宫来玩,喜欢陆之凌,追着他想告诉他我喜欢他。” 花颜翻白眼,“这样就算顽劣吗?” 七公主一怔,脱口说,“皇祖母和父皇都骂我顽劣,难道这不算吗?” 花颜嗤笑,“你这若是要算顽劣,那我算什么?” 七公主好奇地问,“你都做过什么啊?” “我呀。”花颜笑吟吟地说,“我从小就混迹于市井,不是待在赌坊里,就是跑去青楼歌坊里,不是三天两头不回家那种,是有时候一个月都不回。八岁之前,还可着临安玩,八岁之后,我便出了临安四处玩,斗鸡走狗,无所不为。” 七公主不敢置信,“你是女子,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儿?” 花颜伸手点她额头,“瞧,你放在我面前,那么点儿小出格都不够看的。” 七公主点头,诚然地觉得真不够看,她可做不出来,“外面人心险恶,你一个人,怎么敢呢?不怕被贩卖了吗?我五哥就说我,若是再胡乱跑出宫不让人跟着,小心哪天被人给贩卖了。” 花颜轻笑,“我不怕被人贩卖,有时候,求之不得呢。” 七公主彻底惊呆了。 第七十六章(一更) 花颜看着七公主,她在皇室里算是出格的与众不同顽劣不化的那一个,但在她看来,这般纯纯如小羔羊的姑娘,就是个包裹在金镶玉坠里的金丝雀,漂亮归漂亮,道行比老鹰差远了。 怪不得内心这么脆弱,动不动就哭得稀里哗啦呢。 这枚金枝玉叶的顽劣,在她面前,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她忽然问,“你为什么喜欢陆之凌?” 七公主闻言脸一红,小声说,“四年前,我偷偷一个人跑出宫,去街上玩,遇到了一个无赖,是他揍了那无赖,救了我,问明我身份,将我送来了东宫。” 花颜无语,“所以,英雄救美?你就看上了他?自此心仪他?非他不嫁了?这戏折子都不新鲜演这戏码了。” 七公主脸蛋红红的,“反正,我就是喜欢了他。” 花颜哼哼,“陆之凌估计就是正巧赶上随手好心地救了你那么一救,对他来说,不值一提,小事儿一桩,没想到,却救出一桩情债来,我想,后来他见到你就跑,估计是后悔多管闲事,悔得肠子都青了。” 七公主脸色一变,委屈地又要落泪。 “打住,打住,别哭。”花颜抬手,捂住她眼睛,“虽然你现在哭,乌漆墨黑的,我也看不见,但是呢,还是别破坏这好好夜色的好。” 七公主被她这么一说,小声说,“伸手不见五指,哪里有什么好好夜色?” 花颜眼珠一转,忽然颇有兴致地说,“这东宫没有,有的地方可是有的。你要不要去看看?” 七公主吞下眼泪,问,“哪里?” 花颜笑着说,“你想不想去见识见识,若是想,我就带你去。” 七公主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犯难地说,“四嫂说的是宫外吗?夜这么深了,黑沉沉的,怕是要下雨,若是现在出宫,可是危险得很。” 花颜“嘁”了一声,“胆子这么小!”话落,她站起身,“罢了,你不去我自己去,你回房去睡觉吧。” 说着,她便麻溜地顺着梯子下了房顶。 七公主见她转眼就下了房顶,惊呼,“四嫂,你别走,我下不去,害怕。” 花颜站在下面看着她,“怎么上去的,怎么下来,怕什么?” 七公主虽然不想被花颜笑话,但还是真有点儿怕,咬紧牙关,死死地抓住梯子,打颤地一点点地爬下了房顶。 脚落到地面上,她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花颜好笑地看着她,“凡事儿都有第一次嘛,以后你就不怕了。” 七公主摇头,想说我再也不上去了,但终究没开口。 花颜转身回了屋,从抽屉里拿出一叠银票,揣进了怀里,对七公主问,“跟不跟我去?” 七公主挣扎,“四嫂,外面太黑了,不安全” 花颜不再理她,抬脚就又出了屋。 七公主又是害怕又是好奇,站了一会儿,还是追出了屋,拽住她,“四嫂,我跟你去。” 花颜“嗯”了一声,对她说,“我自己倒是用不着梯子,但你跟着嘛,定然是要用的。来,你与我一起抬上梯子,跟我走。” 七公主乖觉地抬起梯子的另一头,与花颜一起,抬着梯子出了凤凰西苑。 因今夜夜色太黑太暗,花颜住进东宫也有数日了,一直都是依照她的规矩,不准人守夜,就连秋月也不必住在外间,所以,方嬷嬷以及西苑侍候的人都没被惊动,二人顺利地出了凤凰西苑。 避开了巡逻的护卫,沿着青石砖的小道走了一阵,来到了一处墙根。 花颜将梯子立好,当先爬了上去,然后坐在墙头上,对七公主说,“爬上来,我们出去。” 七公主已经不知是什么心情了,她第一次做这种事儿,从没爬过房顶爬过墙,尤其是东宫的房顶东宫的墙,今日可都算是体验了一回。她有些战战兢兢,“四嫂,若是被四哥知道,我们就都死定了。” 她话音刚落,身后现出一个人影,冷木的声音开口,“太子妃,七公主,您二人这是要做什么?” 七公主一吓,顿时睁大了眼睛,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花颜坐在墙头上往下一瞧,见是一抹影子,立在七公主身后,她眸光一动,认出了他就是那日在高阁下接住她的云影,她麻溜地下了梯子,扒拉开七公主,站在他面前,瞅着他,笑问,“云影?” 云影一怔,垂首,“正是卑职。” 花颜在他面前晃了晃手,“你是影子还是人?露个面,让我瞧瞧,那日就没瞧清楚。” 云影似犹豫了一下,遵从地化影为形现身。 花颜瞧着他,依旧是一身黑衣蒙面,只能看到一双眼睛,她撇嘴,“你这就叫露面?” 云影刚要说话,忽然觉得不对,身子一晃,“咚”地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花颜见此,笑容蔓开,蹲下身,扯开了他蒙面的黑巾,就着她衣袖的衣料发出的淡淡华光,打量了他一眼,“唔”了一声,“长得还不错,就是常年不见光,皮肤过于白皙了些。”说完,又将他面巾拉上,帮他遮住了脸,回身拍拍傻愣着的七公主肩膀,“还傻站着干什么?快点儿,走了。” 七公主惊愕地呐呐,“四嫂,他这我们” 花颜戮戮她额头,“再不走,今晚就没得玩了,他死不了,暂时晕过去了。”说完,她利落地又爬上了梯子,催促七公主,“还去不去?去就痛快点儿,不去我就自己走了。” 七公主顾不得再想,手脚比大脑快地爬上了梯子,坐在了墙头上。 花颜见她上来,招呼她抓住梯子一头一起用力,将梯子也弄上了墙,又费了一番力气,将梯子翻过内墙,立在外墙外。 摆好梯子,她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对七公主说,“若是没你,我不必费这么大的力气,自己爬墙轻而易举,你可真是个拖累。”说完,便顺着梯子,下了外墙。 七公主气喘了半响,也学着花颜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顺着梯子,也爬下了外墙。 脚一落地,花颜便一把拽住她,“快走,云迟的第一暗卫抵抗药效的时间不会太长,我们必须立马地摆脱他,让他找不到踪迹。” 七公主惊骇地说,“那人是四哥的第一暗卫吗?嫂子,我们被他抓住会完蛋的!” 花颜点头,拽着她就跑,“所以,不被他抓住不就好了?” 七公主点头,跟着花颜跑了起来,很快二人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诚如花颜所说,云影自小经过最严苛的训练,寻常的迷药对他来说不管用,世上极强的迷药,最多也只能迷倒他一盏茶的时间。花颜要的就是这一盏茶。 一盏茶后,云影不出意外地醒了,他腾地站起身,见眼前已经没了花颜和七公主,他瞬间足尖轻点,跳上了墙头,见外墙上立着梯子,显然,那二人是用梯子出了东宫。 他用内息凝神探查片刻,天气阴沉沉地要下雨,四周只有夜里的凉风刮过,他能探查的方圆一里,都没有人迹,他面色一变,当即转身,前往凤凰东苑而去。 不多时,他便立在了东苑内殿的门口,轻唤,“殿下!” 云迟刚刚睡下不久,闻言“嗯”了一声,问,“出了何事儿?” 云影僵硬地说,“太子妃和七公主刚刚不久前爬墙出了东宫。” 云迟立即睁开了眼睛,挥手挑开帷幔,看向窗外,夜色深深,不见星月之光,他皱眉,“东宫府卫没拦着?” 云影惭愧地说,“她们避开了巡逻的府卫,我发现时,已经到了西宫墙,她们搬了梯子,卑职刚说了两句话询问,便被迷晕了,醒来后发现她们已经走了。” 云迟闻言披衣下了床榻,来到门口,打开房门,看着云影,扬眉,“你被迷晕了?” 云影垂下头,“是卑职无能。” 云迟自是知道云影的本事,问,“什么迷药?” 云影低声说,“似是鲜少见世的无色香。” 云迟闻言看了一眼天色,暗夜沉沉,黑云罩顶,凉风忽刮,这是要下大雨的征兆,他道,“怪不得你被迷倒,若是无色香,的确是难以抵抗,你可是醒来立即来报我了?” 云影颔首,“卑职先用内息探查了一番,方圆一里没有人迹动静,恐怕她们已经走远了。” 云迟忽然一笑,“她既然用无色香迷晕你,自然会快速地离开,不会被人找到查到。一炷香给别人不够,给她却是够了。”话落,他揉揉眉心,“傍晚对我用毒针,夜里对你用无色香,在这东宫深宫巍巍里,想要带一个人出去,对别人难如登天,对她看来真是容易得很。” 云影单膝跪在地上,“殿下恕罪,卑职万死。” 云迟摆手,“你起来吧,不怪你,凭你的本事,冷不妨对上她用无色香,也是没法子。”说完,他吩咐,“今夜密切注意城中的动静,她带着七公主出去玩,必不会只是玩,定有目的。” 云影应是。 第七十七章(二更) 花颜拽着七公主,跑在无人行迹的街道上,七扭八拐,绕了好几条街,最终又回到了距离东宫最近的荣华街。 七公主跑得满身是汗,气喘吁吁,在花颜停下脚步时,她已经喘不上气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四嫂,我跑不动了。” “嗯,已经到了,我们不必再跑了。”花颜也同样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喘吁吁,想着这副身子自从被哎,真是弱不禁风了。 二人歇了半响,似乎才活过来。 七公主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惊奇地说,“四嫂,这是荣华街。” 花颜点头,站起身,拍拍屁股,“对啊,就是荣华街,我们来的就是这里。” 七公主也站起身,拍拍屁股,纳闷,“这里在半夜里有什么好玩的?” 花颜神秘地一笑,“当然有,跟我走。” 七公主愈发好奇,点点头。 花颜带着七公主又走出几十步,来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门面前,门前的牌匾上写着“春红倌”三个大字,她瞧了一眼,径直走了进去。 七公主惊骇地一把拉住她,“四嫂,这里不能进。” 花颜停住脚步,笑问,“为何?” 七公主脸色发白,“这里这里是那种地方,不能进的。” 花颜似笑非笑,“哪种地方?” 七公主看着她的表情,后知后觉地惊悚地说,“四嫂,你说带我来的地方,不会就是这里吧?” 花颜诚然地点头,“对啊,就是这里。” 七公主顿时有了想死的心,几乎要哭出来,“这里都是男人好人家的女儿是不会来这里的我们不能进去” 花颜看着她,好笑,“你的意思是,你死活也不进去了?” 七公主肯定地点头,重重地点头。 花颜颔首,也不强迫她,“那好,你不进去也行,那我进去了啊。”说完,她走了进去。 七公主睁大眼睛,上前一步,死命地拉住她,“四嫂” 花颜无奈地停住脚步,见她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模样,笑着说,“知道你为什么喜欢陆之凌喜欢到没有自我的地步吗?” 七公主一怔,摇摇头。 花颜点点她额头,教诲说,“那是因为你见过的男人太少了。这世上,有千千万万的男人,形形色色,未必那一个就是你的菜,应该多见些世面,你就会知道,以前自己的眼界有多么狭小了。” 七公主惊异,“是这样吗?” 花颜肯定地颔首,“自然是这样的。” 七公主依旧踌躇为难,“可是这样的地方,五哥告诉我,是污秽的地方,不能来,来了我就完蛋了,即便不死在这儿,父皇若是知道,绝对也赐死我。” 花颜“嘁”了一声,“五皇子什么时候告诉了你这个?” 七公主立即说,“几年前,我让他带着我逛街,走到这里,好奇地问他,这是什么地方,他告诉我的。” 花颜想着五皇子还真是个好哥哥,她轻轻地拍了拍七公主的脸蛋,笑眯眯地说,“他说的不对,这里是个好地方,你随我进去,就知道了。你父皇嘛,不让他知道不就得了?” 七公主依旧挣扎,“四嫂,就算不被父皇知道,但若是被四哥知道了,我们也死定了。” 花颜翻白眼,“他呀,若是他知道,你就推在我身上,是我带你来的,与你无关。” 七公主依旧不敢进去。 花颜对她挑眉,“你就不好奇吗?” 七公主心下打鼓,“好奇是好奇,但是我怕” 花颜温柔地拍拍她,“乖,不怕,只要你跟着我,我就不会让你出事儿,我们女子,来这世上走一遭,也该多长些见识,被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过一辈子,多没意思。” 七公主不知是因为花颜的语气神色太温柔,还是因为被她的话语说得动了心,终于点了点头。 花颜笑着拉着她走了进去 二人刚踏入门口,里面便有人迎了出来,这人是个女子,约莫三十来岁,没有脂粉气,面容姣好,穿着宝蓝色的裙子,一身清爽,她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眼,笑脸迎客,声音也是清清爽爽,“两位姑娘,是来找人?还是来玩乐?” 花颜笑容可掬地看着她,“好姐姐,我与妹妹是来玩乐。” 那女子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们一眼,笑问,“可是与哪位公子有约?” 花颜摇头,随手将怀中的一叠银票都掏了出来递给她,“没有与哪位公子有约,姐姐帮我看看,这些银两,够我请哪位公子相约一夜?” 那女子看着银票,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麻利地清点了一番,须臾,有些古怪地笑起来,“姑娘所带的银票,足足有五万两,将我们这春红馆所有公子都包一夜,也是可行的。” 花颜轻笑,随意地说,“那就劳烦姐姐给我们找一间足够大的上好的房间,将得空的愿意相陪的公子,都请到好了。我与妹妹难得来见识一番。” 那女子笑着点头,“好,还真有这样的地方。”话落,清声喊,“翠红,请两位姑娘上天云阁。” 有一个小丫鬟匆匆地跑了出来,模样伶俐激灵,“两位姑娘,请随婢子来。” 花颜含笑点头,拽了七公主,随着翠红上了楼。 那女子见二人上楼,又喊来一人,“去问问各位公子,今夜咱们春红倌来了贵客,愿意相陪的,都前往天云阁,告诉各位公子,这两位姑娘可不一般。” 有人连忙应是,立即去了。 那女子低头又瞧着手中厚厚一叠银票,看着银票上顺方钱庄的印号,又古怪地笑了半晌,再度招来一人,将银票悉数交给那人,低声吩咐,“将这些给公子送去,就说咱们春红倌来的客人给的,今夜包场,问问公子,咱们这里的公子,该怎么伺候?” 那人收了银票,郑重地应是,立即出了春红倌。 那女子交代完事情,施施然地上了楼。 春红倌环境雅致,布置摆设精致不俗,墙上有诗文画作,空气也十分干净无杂味,显然是个十分高雅的场所。若不是知晓这里是做什么营生的,乍然入内,还以为这是文人墨客相聚品茶议论诗文之地。 天云阁更是春红倌最上好的房间,十分宽敞,犹如一处小小的殿堂。 桌椅摆设,香炉灯璧,无一不是物中上品。 花颜走进来后,四下看了一圈,十分之满意,笑着松开七公主的手,走到靠窗的一处长长的矮榻上半歪着躺下,随手一指桌案对面,对七公主说,“坐着歪着躺着,这里没有规矩,你随意。” 七公主有些紧张,发现自己学不来花颜的轻松模样,有些拘谨地坐在她对面的桌案另一处矮榻上。 翠红端上来瓜果茶点,爽利地询问,“两位姑娘可喜熏香?若是喜欢,婢子去找来燃上。” 花颜笑着摇头,“有美人香就够了,还要什么熏香?不必了。” 翠红笑着点头,为二人一人沏了一盏茶,“两位姑娘稍等,公子们总要梳洗收拾一番才能出来见客。” 花颜颔首,端起茶盏来轻抿了一口,道,“长夜漫漫,不急。” 翠红笑着退了下去。 七公主有些坐立难安,小声说,“四嫂,我好紧张,总觉得我们这样不对。” 花颜取笑她,“胆子这么小?你追着陆之凌跑的时候,怎么就胆子大得很呢?” 七公主脸色又红又白,“那不一样。” 花颜放下茶盏,笑着说,“没什么不一样的,都是面对男人而已。我们花了银子,来找乐子,总不能花银子变成找罪受,来也来了,你坦然些。否则,就你这样的,别说追不到陆之凌,小心一辈子嫁不出去。” 七公主面皮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见花颜神态安然,十分惬意,便将紧张死死地按捺了下去。 不多时,门口传来响动,有一个清越的男声询问,“两位姑娘,在下可否能进来?” “能的。”花颜笑着开口。 房门从外面被推开,一个身穿翠湖色衣袍的男子走了进来,男子身子笔挺,瘦峭挺拔,看面相已然不年轻了,容色不算极俊,但却生了一双好眼睛,看人时,如春水拂过杨柳枝,让人心窝子都荡漾起来。 七公主睁大眼睛,心跳都快紧张地停了,她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既招待男人,也招待女人的地方。 花颜不客气地将来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遭,然后微挑了眉目,笑颜如花,“据闻春红倌收藏着的公子们,都如世间顶级的佳酿,如今虽然刚见公子一人,却犹如窥得冰山一角,果然诚不欺我啊。” ------题外话------ 宝贝们,花颜策打破套路,无数人曾嚷嚷我一本本的总是套路没意思,所以,如今不套路了。 我自以为写书多年来,没有哪本书不是在自己不能承受范围之外的,所以,你们应该也锻炼的与我一样内心强大了吧? 喜欢某某的,请坚韧不拔地挺住。 不经一番寒彻骨,哪来梅花扑鼻香?如今有多苦,以后就有多甜。相信我! 第七十八章(一更) 进来的这位公子闻言一愣,脚步一顿,随即也笑了。 他的笑容,如春风般的醉人,又如美酒典藏了些年头,十分之醇香沁人心脾。 他对花颜拱了拱手,“在下春止。” 花颜温柔地浅笑,对他招手,“春止公子,有礼了,你是选择坐我身边呢,还是选择坐我妹妹身边?” 春止看了一眼七公主,见她面色紧绷着,似乎十分紧张,与花颜的惬意形成鲜明的对比,如临大敌一般,他微笑,“姑娘是个妙人,您身边的位置就留给后面的兄弟们相争吧,我不年轻了,争不动了,就陪令妹坐坐好了。” 七公主一听,脱口说,“我不要。” 春止轻轻地笑了,优雅地缓步走过来,坐在了七公主身边,笑着说,“姑娘看不上我?” 七公主大气都不敢出了,求救地看着花颜。 花颜当没看见,悠然地喝着茶。 七公主没得到她一言半语甚至一个眼神,有些无力,觉得自己好没用,强压下心慌,勉强地对春止笑笑,有些结巴地说,“不不是” 春止笑容温柔,伸手将茶端给七公主,“姑娘请喝茶。” 七公主抖着手将茶接过来,又结巴地说,“谢谢谢” 春止看着她的模样,显然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笑容更深了些,对花颜说,“姑娘可真是舍得将令妹往这种地方带,不怕污水浑浊了令妹这么剔透的人儿吗?” 花颜笑容淡淡,无情地说,“怕什么呢?不是亲的。” 春止失笑,“姑娘可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花颜与他打机锋,“自然,若是个没意思的人,我今夜就不会来这里找乐子了。” 二人说着话,外面又有一连串的脚步声传来,因春止进来时,未曾关门,所以,脚步声甚是清晰。 须臾,当先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身影冲了进来,他脚步走得极快,似乎意在比身后人都要快的模样,他一脚踏进门槛后,一眼便看到了春止,愣了一下,随即大踏步地来到了花颜身边,如抢占位置一般,一屁股挨着她坐了下来。 花颜笑着扭头瞅他,这少年穿着一身大红的衣衫,面容俊秀,眉目如柳叶,脸庞白皙,身子清瘦修长,如竹子一般挺拔,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太过年轻的张扬。 他刚坐下,身后便陆续地进来了人,不多时,便将屋子挤满了,约有二三十人。每个人进来后,见到春止和那少年,都愣了一下,然后默不作声地各找各的位置坐下。 待人都坐满后,外面再无人进来,花颜打量着这些人,真真实实地感慨,不愧是名满天下的春红倌,当真是这里的男人如上好的美酒,千姿百态,无一不养人眼目。 七公主都惊呆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各色各样的陌生男人。 她生长于宫廷,却也不是困居于宫廷,时常瞅着机会就往宫外跑,到得最多的地方便是东宫和这荣华街。除了她那些皇室宗亲的兄弟们,她也见过些外男,但也不如今夜,一下子满屋子的年轻男人,且各个姿态万千,给她来的冲击大。 花颜歪躺着的身子不动,笑得温婉,“各位公子们,报报名姓吧。” 众人一听,互看一眼,依次报出了自己的名姓。 每个人的声音都很好听,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独特的特色,不止养眼,声音也是养耳。 花颜觉得这五万两银子可真是花得值了。 待众人都报过名字后,花颜点点头,“各位公子们有什么拿手的本事,可否一一地让我们姐妹二人见识一番?” 她话音刚落,身旁一只手臂伸出来,一把搂住了她的腰,脑袋凑过来,贴在她肩膀上,不满地蹭了蹭,少年的声音轻扬悦耳,“好姐姐,我还没报名字呢,坐在你身边这么久了,你就不与我这么个大活人说句话吗?” 七公主见此,倒吸了一口凉气,终于不紧张不结疤了,伸手指着这少年,怒喝,“你放肆!你快放手!” 坐在她身旁的春止伸手,拍拍七公主的头,笑着道,“小妹妹,你乖乖的,来这里的人儿,莫不是为了找乐子,你第一次来不懂其中妙趣,以后就懂了。” 七公主不曾被陌生男子这般碰触过,霎时浑身僵硬了,没了声。 花颜却笑开了,扭过头,看了少年一眼,索性身子一软,倒在了他的怀里,温柔地伸手拍拍他俊秀的脸,声音软绵绵地说,“你叫什么名字?” 七公主睁大了眼睛,觉得心跳都快停了。 少年本来不满,如今见此笑开,双手不客气地将她娇软的身子搂在怀里钳制住,好听的声音说,“好姐姐,我叫冬知。” “冬知吗?真是好名字。”花颜点点头,不吝夸赞。 冬知笑问,“好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花颜笑着说,“我叫花颜。” 冬知一怔,脱口问,“临安花颜?” 花颜笑着颔首,笑吟吟地说,“应该就是这个名字,天下间,似乎除了我,没人叫这个名字。” 冬知的身子僵了僵,手也僵了僵。 在这里的众人都是听过临安花颜的名字的,她的名字,从一年前,南楚天下甚至四海之内外,老弱妇孺皆知。尤其是最近,她的名字更是响彻大江南北,街头巷尾。 七公主更是惊骇了,没想到花颜竟然如实相告,她这不是故意让人知道她带着她来这里嫖男人吗?她一时间欲哭无泪。 冬知身子不过僵了一瞬,随即又松软下来,笑得不怀好意地说,“好姐姐,你的身子可真软真香,没想到我今夜还有这福气。那位你带来的小妹妹叫什么名字?” 花颜也不知道七公主叫什么名字,至今还没问过她,便笑着说,“她是我未婚夫的七妹妹。你若是想知道她的名字,自己问她好了。” 七公主的脸一下子就白了,跟纸一般。 冬知笑着扬起眉,看着七公主,“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七公主咬着牙不吭声。 春止笑着又拍拍七公主的头,温柔地说,“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你放心,在这里,我们都会为客人的一切保密的,你即便说了你的名字,走出这里,我们也不会说出去。” 七公主看向花颜。 花颜不瞧她,安静享受地躺在少年的怀抱里,甚是舒坦惬意。 七公主狠了狠心,小声说,“我叫云栖。” “真是好名字呢。”冬知夸了一句,然后抱着花颜说,“好姐姐,只喝茶哪里有趣味?要不要来一壶酒?” 花颜幽幽地说,“若是喝酒,我从今以后只喝醉红颜,你这里可有?” 冬知一怔,盯着她,脸色霎时有些古怪,“好姐姐,你可知道醉红颜是轻易喝不到的好酒?万金或者千万金都难求一壶。” 花颜笑容艳艳,“自然知道,可是自从喝过之后,便不想再沾别的酒了。若是没有,宁可喝茶。” 冬知笑起来,“既然如此,姐姐今夜算是有口福了,我那里恰巧收着一坛醉红颜,今夜便给姐姐开封了吧。”说完,对外面喊,“来人,去告诉凤娘,将我收着的那一坛醉红颜拿来。” 外面翠红惊讶地应了一声是,然后快步去了。 花颜笑得温柔,“多谢了。” 冬知低头,轻扬的眉眼扫过她如画的眉眼,垂落的一缕青丝划过她眼梢,眸中有细碎的光跳跃,“好姐姐,我收藏了五年,别人可舍不得给拿出来喝的,你今日喝了我这一坛醉红颜,可要答应我,明日走出这春红倌不准忘了我。” 花颜低低地笑起来,“好。” 七公主看着花颜,觉得她要疯了,一屋子的男人她此时都顾不得紧张了,只觉得她怎么能?怎么能够在与太子皇兄有婚约时,这般不顾忌地躺在别的男人的怀里?真如她说,她看不上太子皇兄,拿定主意,说什么都会要毁了婚事儿?还是因为今日听闻了苏子斩不能人道之事,所以,这是拉着她来破罐子破摔了? 她后悔死了,觉得对不起她的四哥,真该在她踏出凤凰西苑时,死命地拦住她,不该跟着她来这里。 不多时,有脚步声传来,须臾,早先迎接花颜和七公主的那名女子走了进来,怀里抱了一坛酒,闻着酒香,正是醉红颜。 第七十九章(二更) 花颜眉眼溢出笑意,这醉红颜的酒香,才几日不闻,真是好怀念呢。 凤娘将酒坛放在桌案上,笑着对冬知说,“今日奴家收了这位姑娘五万两银票,小公子却拿出了一坛醉红颜,这样算起来,奴家还赔了。” 冬知笑着扬起眉,“人遇知己,三生有幸,好酒遇知己,酒魂也甚幸。凤娘何必替我心疼?我留它这么多年,兴许等的就是今日与姐姐共品呢。” 凤娘看了冬知与他怀中的花颜一眼,失笑,“小公子说得是,是我这个俗人着相了,眼里只有银子了。”说完,笑着走了下去。 房门关上,花颜笑着呶呶嘴,“满上一大碗。” 冬知又是一怔,指使翠红,“去拿大碗来。” 翠红立即去了。 不多时,拿来大碗,冬知一手抱着花颜,一手轻巧地打开坛口,手腕一转,拎起酒坛,便满了一大碗。 酒满上之后,花颜又呶呶嘴,冬知意会,端起大碗,轻轻地送到了她嘴边。 花颜小口小口地喝着,唇齿留香,令人心醉。 七公主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和什么表情来面对花颜了,她觉得她真是不像话,可偏偏她自己也不像话,因为她竟然没站起身立即走,而是仍旧在这里坐着看着她。 春止笑看着七公主,柔声问,“小妹妹,你可否也喝些酒?” 七公主猛地摇头,“我不喝酒,我喝茶就行。” 春止点点头,为她那个杯盏里添了些热茶,端起来,放在她唇边。 七公主僵硬地伸手夺过,“我自己来。” 春止含笑,也不强求,对屋中的其他公子们说,“刚刚姑娘说让大家把拿手的本事展示一番,让两位姑娘见识见识,兄弟们这便开始吧!免得干坐着也无趣。” 众位公子对看一眼,都点了点头。 于是,有人弹琴一首,有人作画一幅,有人赋诗一首,有人吹箫弄笛 一时间,天云阁丝竹管弦声声。 花颜就着冬知的手,喝下了一大碗酒,然后在喝第二碗的时候,透过乐器之音,听到了外面下起的哗哗雨声。 雨声极大,似有磅礴之势,须臾,电闪雷鸣,将黑夜似乎生生地劈开一道光。 花颜扭头向窗外瞅了瞅,便又懒洋洋地转过头,继续喝酒。 两大碗酒下肚,她目光依旧清澈。 冬知贴在她耳边低声说,“好姐姐,你的酒量真好,不知若是将这一坛都喝下去,你可会醉?” 花颜脑袋枕在他臂弯处,笑着模棱两可地说,“我也不知,从未喝过一坛,每次遇到醉红颜,也不过都有半坛的口福。不知今日是否能全部喝完它。” 冬知眸光动了动,又拎起酒坛为她将酒满上,再端起大碗,笑得张扬,“今夜雷雨交加,应该是没人会打扰姐姐喝完这一坛酒的,你慢慢喝。” 花颜点点头,一边欣赏着屋中各色美景,一边又就着他的手继续喝着酒。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七公主也不如初来时那么紧张了,花颜喝酒,她喝茶,她打定主意,自己一定要清醒着,看着她,不能让她酒后乱性。 春止看着七公主的神色,似笑非笑地帮她一盏一盏地斟茶。 花颜半坛醉红颜下肚,还没怎地,七公主喝茶多了却受不住想如厕,她坐立难安地忍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站起身,就去拉花颜。 冬知伸手一挡,“小妹妹,你这是要做什么?” 花颜也看着七公主。 七公主咬着唇,红着脸,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四嫂,我要如厕,你陪我去。” 花颜笑着看了她一眼,想着真是一个面皮子薄的小姑娘,她摆手,“春止公子,劳烦你带我妹妹去一趟。” 春止笑着站起身,“姑娘,请随我来。” 七公主睁大眼睛,断然说,“不行,我是女子,怎么能由你带去?”话落,她瞪着花颜,指控,“四嫂,你喝多了酒糊涂了吗?” 花颜好笑地看着她,“你放心去吧!春止公子是这春红倌老鸨凤娘的人,在这春红馆,他是不接客的。今日你我面子大,他才出来作陪一番,你这样的小姑娘,未经世事,他是瞧不上的。” 春止一怔,眼底精光大盛,春风拂面地笑起来,“姑娘果然是个妙人。” 七公主呆了呆,有些似懂非懂。 花颜对她挥手,“快去吧!” 七公主见她窝在冬知的怀里,死活不动的模样,她憋得急,有些恼地一跺脚,走了出去。 春止随后跟上,在他走到门口时,听花颜说,“妹妹困乏了,有劳春止公子给她找一间上好的房间,无人打扰地让睡一觉好了。” 春止回头瞅了花颜一眼,见她没看他,如猫儿一般,懒洋洋地喝着酒,他转回头,迈出门槛,随手关上了门 花颜动了动身子,挪开冬知又给他满上的一大碗酒说,“你刚刚不是说陪我一起喝酒吗?如今只我自己喝,多没意思?你也来一碗?” 冬知低头瞅着她,“好姐姐,我天生不惯饮酒,若是喝下一碗,恐怕会酒后乱性。你不怕吗?” 花颜笑起来,花枝招展,拍拍他的脸,“不怕,你只管喝。” 冬知点点头,将大碗端到了自己的唇边,咕咚咚一口气,便将一大碗酒都喝下了肚。很快,他便眸光迷离,放下酒碗,低头去吻花颜。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从外面被人大力地推开,一个身穿官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浑身湿透地冲了进来,他一眼便看到了冬知和花颜,顿时爆喝,“临安花颜,你好大的胆子!” 冬知动作顿住,抬起头,看向门口。 花颜也扭头看向门口,见到来人,心里顿时一乐。 那老者大约六十多岁的年纪,须发皆白,他爆喝了一声后,怒气冲冲地冲到了花颜面前,伸手指着她,浑身滴着水,脸色铁青地说,“若没有人密报,我还不相信,堂堂太子妃,竟然是如此**的无耻之徒。你焉能配得上太子殿下?” 花颜眸光动了动,蹙眉,懒洋洋醉醺醺地说,“你是谁?来管我的闲事儿?” 那老者暴跳如雷,怒喝地伸手入怀,掏出一块令牌,“啪”地往她面前的桌子上一放,怒喝道,“我是谁?你给我看清楚了!” 冬知见了令牌,倒吸了一口凉气,抱着花颜身子的手僵住了。 花颜眯着眼睛微微探身,仔细地瞅了那令牌一眼,令牌雕刻着梅花虎纹,她动了动嘴角,迷惑地说,“我见识浅薄,不认识,求这位老人家告知。” 她说完,只听屋中众位公子们齐齐地欷歔了一声。 那老者怒不可止,气得头发胡子一起抖,指着他,大怒道,“你这种无知无德无耻淫邪的愚昧妇人,不识得也不奇怪。”话落,他一指冬知,“你,认不认识?告诉她。” 冬知低低地咳嗽一声,对花颜说,“好姐姐,这是梅家族长的令牌。” 花颜闻言,长长地“哦”了一声,笑起来,“原来是皇上和武威侯爷的岳父,太子殿下和子斩公子的外祖父,失敬失敬!” 老者闻言险些气破肚皮,满眼杀气,“临安花颜,你竟然做出这种事情,被我捉住,你还有何话可辩解?” 花颜漫不经心毫无惧怕地耸耸肩,“既被您老人家抓个正着,我也无甚辩解。您自己琢磨琢磨,是连夜冒雨进宫请旨让圣上对我治罪,还是连夜联合御史台的众位大人过来瞧瞧,明日一同上折子弹劾我,都是成的。” 那老者一怔。 花颜又说,“懿旨赐婚我本就不喜欢,早说过多少遍了,他是明月,我是尘埃,我高攀不上太子殿下,可是偏偏无人为我做主毁了婚约,如今您老人家亲眼所见,正巧能帮我做这个主。这等事情,不瞒您,我从小到大常做。别说今夜出来喝花酒,就是杀人放火,与三教九流斗鸡走狗,也做得多了。” 那老者又是一怔。 花颜说完,不再理会老者,伸手推推僵着身子的冬知,软软绵绵地柔声说,“好弟弟,再给我满一碗酒。你亲手端的酒,真的很香很醇,我喜欢得很。” 第八十章(一更) 冬知愣了愣,乖觉地为花颜又满上了一大碗酒。 花颜示意他端起来喂她,他在老者如虎的目光下,僵硬地抬手,端起酒碗,放到了花颜的唇边。 花颜一小口一小口品着,似是十分享受这种侍候。 老者回过神来,又是一阵暴跳如雷,“临安花颜,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花颜喷笑,看着他,“老人家,王法就是不经得女方同意强行下懿旨赐婚?王法也没说女子不能逛花楼喝花酒啊?” 老者一噎。 花颜对他摆手,“老人家,您觉得我荒唐,大可以闹腾开来,想怎么闹腾,便怎么闹腾,我左右就是这个德行。大不了,就让太子赶紧地取消婚约另选她人。我不是太子妃了之后,谁还能管得着我喝花酒?” 老者气得直哆嗦,怒喝,“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女人?临安花家怎么教养出你这种女儿?” 花颜轻笑,“真对不住,污了您的眼睛了,这世上还真就有我这种女人,临安花家世世代代没出息,从没想过自家的女儿有朝一日会飞上枝头来这京城做凤凰,所以,教养这等事儿,是随便为之的。” 老者又是一噎。 花颜诚然地对他说,“说这些都没用,您快些动作吧!” 老者见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无所谓的模样,大为光火,气血翻腾,半响,对外爆喝一声,“来人!去将太子殿下请来这里。” 他话一出口,外面的人还没立即应答,花颜便立刻说,“老人家,您请太子殿下是没用的。他知道我是什么德行,他是不会惩治我的,也是不会悔婚的。依我看,您要请,不如就请赵宰辅和御史台的一众大人以及朝堂上说话有分量的重臣来,才能解决此事。” 老者震怒,盯紧花颜,“你什么意思?” 花颜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您先请来太子殿下,他会包庇我。您先请来别人,他想包庇我,也就不那么容易了。” 老者终于觉得不对劲了,他恼怒地看着花颜,气怒之时,找回理智,“是你自己派人给我报的信?目的就是为了悔婚?” 花颜摇头,诚然地认真地说,“怎么会是我呢?我将自己的名声弄烂,若太子殿下毁了婚,于我再嫁没有丝毫好处,背负的是天下人的骂名,那以后过日子的滋味定然是极不好受的。我虽然想与太子殿下悔婚,但这种下下策,我是不会选的。” 老者死死地盯着她,判断她话中真假。 花颜又道,“应该是我来了这里后,没避讳名姓,所以走露了消息,有人恨我,明知太子殿下不会悔婚,才密报与了您。您若是知道此事,是绝对不会让您的好太子外孙娶我这样的女子的不是吗?” 老者觉得有理,点了点头。 花颜笑着说,“一,我不想嫁太子殿下,所以,不怕还没过门就给他戴绿帽子。二,您既接到密报赶来,亲眼所见,我就是这个德行,以梅家的规矩,定誓死看不惯不允许我这样的女人玷污太子。三,背后之人怕是与我仇怨极大,让我猜猜,兴许是武威侯继夫人所为,毕竟这春红倌是子斩公子的,那么,她在这里有一二探子,也不奇怪。昨日在赵府,她吃了我的亏,如今这报复来得快,她也真是好样的。” 话落,她反而催促老者,“您就按照我说的办,除了太子,该请谁就请谁。这一桩事了,我们三个人一举三得,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何乐而不为?” 老者看着花颜,不得不承认,她分析得极对,极有道理。 从懿旨赐婚之后,这一年多的事儿,他也知晓不少。尤其是京中最近的事儿,他知道得门清。他也不明白云迟哪根筋不对,非要选这么个张扬放肆没有礼数教养的女子,未来焉能担得起母仪天下的典范? 皇上管不了他,太后劝不住他,如今被他这个外祖父碰上,他自然不能当没发生。少不了,他拼死也要做他一回主了。 他见花颜这么久了,依旧窝在冬知的怀里,气得咬牙做决定,“来人,不必去东宫知会太子殿下了,就去赵宰辅府知会赵宰辅,再去请御史台的孙大人、孟大人、常大人、朱大人,再将安阳王、敬国公、武威侯请来。就说这里出了大事儿,我在这里等着他们。” “是。”有人应声,立即去了。 花颜听着脚步声蹬蹬下楼,且不止一人,梅族长出来,自然会带很多很多护卫,所以,都派出去送信的话,想必不多时,这里就会人满为患了。 她微微地坐起身子,从冬知的怀里出来,接过他手里的酒碗,自己又将酒满上,笑吟吟地想着,她早就对云迟说了,她所有办法都用尽,也不能让他打消决定的话,那么,她就要搅乱朝野。 就从今夜这一桩事儿开始。 顺方赌坊之事,赌技冠绝天下只能算是她没规矩顽劣,大凶的姻缘签之事,云迟轻飘飘压下,只能算是不信天意,一福压百祸。但这半夜跑来春红倌喝花酒,那就算得上女子无德淫邪了。 他能忍受他的太子妃如此赌嫖,五毒俱全,别人可没那么宽大的心。 所以,弓箭已经射了出去,她就等着拉开局面了。 梅族长没有走,他只觉得这屋子里闷得慌,想挥手让这一屋子的人都退下去,但又想到这些人都是证人证物,便气闷地忍住了,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花颜不理这老头,只慢悠悠地喝着酒。 冬知见花颜离开他的怀抱,便不再伸手去抱她,静静地挨着她坐着。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子,只觉得她明明待人温柔绵软,浅笑嫣然,却偏偏就如心里藏了一把极其锋利的刀子,一旦刀刃出鞘,那么,有人必死。 整整一坛醉红颜,除了冬知喝了一碗后,全部都进了花颜的肚子。 将最后一滴酒倒净,外面还不见人来,她嘟囔一声,“动作真慢!” 梅族长一直看着花颜,越看她越不顺眼,闻言冷哼了一声,“你倒是迫不及待。” 花颜喝完最后一滴酒,抿了抿嘴角,身子柔弱无骨地趴在桌子上,对他嫣然一笑,“老人家,我自然迫不及待了。”话落,她扭头瞅了一眼身旁的冬知,眼神迷离地说,“长夜漫漫,温柔乡里最是快活,偏偏您来打扰我,您请的那些人再不来,天就要亮了。” 梅族长胡子气得快飞天了,怒道,“不知廉耻。” 花颜叹了口气,打了个酒嗝,不屑地说,“廉耻是个什么东西?能当饭吃?能当酒喝?”她哼哼一声,“人生一世,活,就要活的快活。我本来挺快活的,自从懿旨赐婚后,便不快活了,如今快要解脱了,自然恨不得立马快活起来。” 梅族长懒得再看她,气怒道,“别以为毁了婚事儿你就得意了?想要快活,得有命在。天家太子的尊严脸面,岂能是你这般说打就打说踩就踩的?你这等乱七八糟的人,没了太子庇护,各大世家谁也饶不了你。” 花颜闻言啧啧一声,“京中的各大世家可真都了不起呐,我临安花家与之相比,的确提鞋都不配。”话落,她感慨,“哎,不过哪怕没了命,我也不喜欢这身份束缚,也是没办法的事儿。您老不如先换一件干松的衣服穿?免得生病了没力气弹劾我?” 梅族长又气又怒,“用不着你操心,我老头子即便生病了,也有力气爬着去金殿上弹劾你。” 花颜微笑,“那就好,我就不担心了。” 梅族长又冷冷地哼了一声。 二人话落,外面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人、两人、三人一群人。 花颜嘴角微微勾起,来了! 梅族长也顿时打起了精神。 须臾,一连串的脚步声上了楼,来到了天云阁门口,紧接着,身穿清一色护卫服饰的人一字排开,没进来,齐齐地立在了门外。 花颜一眼便看清了这些护卫身穿东宫服饰,她心下一沉,嘴角的笑容隐了去。 来的人不是赵宰辅,不是安阳王,不是武威侯,不是敬国公,不是御史台的几位大人,而是东宫的府卫,说明了什么? 梅族长也愣了,腾地站起身。 第八十一章(二更) 云迟穿着天青色云纹锦绣长袍,腰束玉带,足履半丝水渍未沾,在东宫府卫依次排列在天云阁门外后,他缓缓踱步,走了进来。 花颜心下暗骂,他既然先一步来了,今日这事儿便是折了一半的风筝,飞不高了。 梅族长看着云迟,惊愕,“太子殿下,你怎么来了?” 他和花颜要等的人可不是他。 云迟迈进门槛后,扫了一眼屋中的人,温凉的眸光含了一抹笑,微微拱手对梅族长行家礼,“外祖父。” 梅族长看着云迟,盯着他神色,绷着脸继续问,“你怎么来了?” 云迟温和一笑,“颜儿与我闹了脾气,夜半跑出来找人撒气,我不忍她祸害别人,便过来接她了。” 花颜冷哼一声,直翻白眼。 梅族长闻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道,“是这样吗?太子殿下,你是一国储君,心系天下。可不要因为一个不像话的女人,你屡次袒护包庇,毁了自己,毁了南楚江山。” 云迟微笑,“外祖父,南楚江山不会因为储君身边的女人像话,便兴盛,也不会因为储君身边的女人不像话便会被毁。当年,我母后极像话,却早早薨了,她故去后,父皇伤心欲绝,荒废政绩数载,可见,像话的女人,也没多好。” 梅族长面色一变,怒道,“你为了包庇这个半夜来喝花酒倒在男人怀里被人抱着伤风败俗不知廉耻的女人,竟然连你已经薨了多年的母后的是非都抬出来搬弄了吗?” 云迟眉目温凉,神色温凉,玉容带着丝丝清冷,“事实如此,即便我不说这是非,千秋万载的史记也会记上一笔。”话落,他看着梅族长,道,“外祖父,您年岁大了,湿透的衣服不能久穿,我吩咐人带了衣服来,您换上衣服,回去歇着吧。如此大雨,以后还是不要半夜往外面跑了。” 梅族长沉怒,“太子殿下,若不是被我今日撞到,我是无论如何不会管你这桩事儿的。但偏偏,今日被我撞到了。你娶谁都可以,唯独这临安花颜,不能娶,立马退了这桩婚事儿。” 云迟清淡地摇头,“我是不会退婚的,这一辈子,只要我是太子云迟,临安花颜就必须是我的太子妃。断无更改。” 梅族长怒火冲天,伸手指着他,“你怎么如此冥顽不化?你知道不知道我刚刚看到了什么?”话落,他手指转向花颜和她身旁乖巧地坐着的冬知,“就是那个小子,我来时,他们抱在一起,正在做不知羞耻的事情。你的太子妃,怎么能是这样的女人?你就不怕被天下人耻笑?” 云迟看了一眼花颜和冬知,面容平静,“不怕。” 梅族长气急,“你” 云迟温淡地说,“外祖父,您等的人都不会来的,因为您府中护卫们的话都未曾传到那些人的耳里,都被我府中的人给截下了。您回去吧!此事不需您理会。” 梅族长伸手捂住胸口,一脸的痛心疾首,“太子殿下,世间女子,千千万万,你这是为何?” 云迟笑了笑,“外祖父,世间女子,的确千千万万,但我选妃之日,只选中了临安花颜。她无论有多不好,都是我云迟的选择。没有为何,我这一辈子,非她不娶。” 梅族长气得浑身哆嗦,怒极,“你睁大眼睛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这一屋子的男人,都是她你这样的女人,你非娶不可?” 云迟颔首,“无论如何,都是非娶不可。” “你你好!”梅族长一口气上不来,眼前一黑,眼皮一翻,直倒了下去。 云迟衣袖轻轻抖开,截住了梅族长即将砸在地上的身子,看了一眼,对外喊,“小忠子,备车,将外祖父送回梅府。” “是,殿下。”小忠子一摆手,立即有人走进来,将晕厥过去的梅族长从云迟手中接过,扶了下去。 花颜没想到梅老头这般没用,亏他两个女儿一个是已故皇后,一个是已故武威侯夫人。竟然在云迟的手里没过两个回合便这般气晕了过去,着实让她白白期待了一番。 看来今天,这策略又泡汤了。 她心下有气,脸色便难看了起来。 云迟处理了梅族长,屋中静了下来,他目光落在花颜身旁的冬知身上。 冬知只觉得那目光看过来时,如九天银河倾盆而泄的瓢泼凉水,他一瞬间只觉得通体被洗礼得透心凉,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但少年倔强,硬着头皮迎上云迟的目光。 云迟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抬手,不见他如何动作,一柄轻薄的泛着点点寒芒的短剑飞向了冬知脖颈。 这剑极快,快得花颜只觉得眼前一道光影一闪,她心下骇极,猛地转身,扑倒了冬知,冲力之下带着他在地上打了个滚。 只听耳边“嗤”的一声,她一缕青丝被削落,抬眼,那柄宝剑没入了墙体。 冬知的脸色一下子刷白,看着趴在他上方的花颜,一时间大脑轰轰作响,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肯定会死在这柄剑下。 这一变故太快,快得屋中所有人都觉得不过是眨了一下眼睛那么短的时间。 云迟没得手,扬了一下眉,再度衣袖一扫,又一柄同样的短剑刺向冬知的眉心。这剑,比刚才更快。 花颜恼恨,刚刚她能帮着冬知躲开那剑,如今却是躲不开了。今日这少年是被她拖累,她总不能让人没命,于是,她一咬牙,狠心地将自己的胳膊挡在了冬知的眉心。 冬知猛地睁大了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对面的墙体破开,一柄轻如婵娟的宝剑破墙而入,恰恰对上了云迟那柄宝剑,两柄宝剑的剑体在屋中相碰,发出“叮”地一声裂响,紧接着,双双断裂,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极大的响声。 花颜手臂完好,抬眼看去,不由惊异,这两柄上好的短剑,就这样毁了。可见另一柄短剑的主人与云迟有着不相上下的内力与身手。 云迟眯一下眼睛,眸光温凉。 屋中静静的,那二三十年轻男子,无一人惊呼出声。 花颜怒火上涌,腾地站起身,冲向云迟,对他怒道,“你疯了!有本事杀了我,迁怒无辜的人算什么?” 云迟轻慢地看着她,缓缓吐口,“今夜,他无辜吗?” 花颜一噎,怒道,“怎么就不无辜?他是被我拖累,若我今夜不来这春红倌,他自然不会险些被你杀。” 云迟凉薄地道,“你既然知道会拖累别人,若是不想以后再出这等让我出手杀人的事儿,你便以后再不要做此等事儿了。” 花颜气急,“云迟,你混蛋!” 云迟颔首,“你骂的原也不错,我从小就是个混蛋,对于自己看中的人或东西,都看顾得比较紧,谁要是来沾染,就要问问我手中的三尺青峰同不同意。” 花颜愤恨,抬脚就去踩他的脚。 云迟轻巧地避开,伸手扣住她的手,将她一把拽进了怀里,让她再动弹不得,目光盯向依旧躺在地上的冬知,眼神凉如剑锋的寒峭,“你用哪只手抱了她,自行斩断吧!” 冬知脸色苍白,抿着唇,没吭声。 “呵,从来只听闻有女子上花楼找男人砸场子,却不曾听闻有男子上花楼找女人砸场子。太子殿下莫不是没看清这是什么地方?太子妃拿了五万两银票,前来找乐子,这是寻欢作乐的地方,你因为管不好自己的未婚妻偷腥,便对无辜良民大开杀戒,传扬出去,未免有失你的风度和威仪。”一声清凉清越清寒清冷的声音响起。 花颜虽然对早先那柄穿墙而入的短剑有了七八分猜测,但如今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才真正的落下了一颗心,恼怒到了极致的心思奇迹地微微地平复了下来。 苏子斩,如顺方赌坊一样,这春红倌是他的地盘,她来前,早就知道。 因为,她谋策的事情太大,除了苏子斩的地盘能兜得住这么大的事儿外,别的地盘都承受不住太子云迟的怒火。所以,今夜,她算得上是预谋而来。 ------题外话------ 我觉得,咱们有一部分读者,其实是很有意思的,妾本惊华和纨绔世子妃连载期间一直骂到完结的我就不说了,粉妆夺谋我写的是纯爱吧,以为该没人喷了,可是当初就苏风暖在皇帝面前歪躺着一个动作,就喷的满留言区都是,如今,花颜策,口口声声现代女子和古代女子对比云云,各种污言秽语,我想说,你们真的了解古代女子吗?大唐是不是古代?多想想多查查资料再喷,另外,我敢写花颜,就会把她写好,当然,我自认为的好与你们认为的好大约是不同的,在这里郑重说一下,看不惯的,可以养文,可以放弃,本书就是与以前不一样的路数,但牵连影射作者的,对不起,一律禁言删除,喜欢的,觉得可以期待继续的,我敢保证,你们会喜欢上藏着许多故事的花颜。 第八十二章(一更) 花颜虽然谋策了开头,拉开了弓箭,但没想到她这开弓到一半便夭折了。 她本来算计的是只等着梅族长上钩后请了一众朝野重臣来围观,接着她逛花楼喝花酒与男人搂搂抱抱的事情公然暴露被人围观,老一辈的重臣们自然不能允许如此不知廉耻有伤风化的太子妃嫁入东宫,所以,定然要一力请柬云迟悔婚。 皇上、太后尚且不说,只说朝堂的力量,各大世家的力量,一力反对弹劾逼迫的话,云迟定然再不能轻描淡写地压下此事,他不想朝野闹翻天,重臣们纷纷罢朝,那便只能答应悔了这桩婚事儿。 本来,她的如意算盘打得响,却没想到梅族长这么没用,派出去的人没一个将消息传到,没一个将人请来。早知道,她便不该把宝押在梅家族长身上。 她原以为生了已故皇后和武威侯夫人的父亲,总不会太不经事儿。 却还真是不经事儿。 她挣开云迟,要去看苏子斩。 云迟按住她身子,将她的头埋在自己怀里,自己则转身看向门外走进来的苏子斩,如画的眉扬起,温凉地笑,“我的风度素来不怎么好,你是知道的。尤其是遇到这种事情,更不会好。” 苏子斩似乎冒雨赶来,一身雨水风尘,绯红的锦袍被雨水打透,迈进门槛,衣袂席卷一阵寒风,屋内的温度霎时冷寒了些,但他神色从容,不见半分狼狈,寒凉地开口,“我春红倌的人,由我罩着,即便是太子殿下,也杀不得。你的风度就算不怎么好,在我的地盘上,也要收敛起来。否则,你身上带了多少短剑,我便奉陪你多少。” 这语气和气势,让花颜心里觉得真是舒服啊! 果然普天之下若是谁能在太子云迟的面前动刀动剑,还真非武威侯府苏子斩莫属了。 云迟眯了眯眼睛,笑意温凉,“你这话的意思,是要保我要杀的这个人,还是要蹚这场浑水?” 苏子斩看了一眼被云迟钳制在怀里不能动弹的花颜,眸光冷芒一闪而逝,寒寒地说,“有什么分别?” 云迟淡声道,“分别大了。你要保人,不蹚浑水,那么,今日我就给你一个面子。你若是不止保人,还要蹚浑水。那么,东宫有多少短剑,你武威侯府就接着吧。” 苏子斩冷笑,“你这是在威胁我?” 云迟凉凉一笑,“普天之下,谁能威胁得了你?但姨母总归是入了武威侯府祖坟的。她素来爱你护我,临终还希望你我和睦相亲。你总不想让她泉下见到我们拔剑相杀吧?” 苏子斩徒然暴怒,“云迟,你休要提我母亲。” 云迟温凉一笑,“不提姨母,那就来提我母后。她虽早薨,但你我年幼时,他待你如亲生,唯一的养命之药,一分为二,我一份,你一份,不曾偏颇了谁。她临终也是让你我兄弟和睦相亲。” 苏子斩脸色十分难看,怒道,“你堂堂太子殿下,不惜搬出九泉之下的人来提,就是为了不择手段地钳制住不想嫁你的女人吗?你何时这般没出息了!” 云迟扣着花颜的手臂紧了紧,眉目浸染上的九天银河的凉色,“皇权太高,太孤寂,我择一人陪我,虽然做法强盗不入流了些,但也没什么错。谁让母后和姨母虽然爱护我,但偏偏都不能陪我,早早就去了呢!你不必背负我要背负的,自然不能理解我的坚持。” 苏子斩抿唇,冷寒着脸,死死地盯了云迟片刻,忽然冷冷一笑,“那好,今日,我就再给你一个机会。今日出了这个门,来日再让我遇到此事,你拿不下的人和心,便别怪我帮你拿了。” 云迟霎时眼底如利剑,声音沉如水,“你确定?你便比我好吗?” 花颜气怒地挣了挣,想说他比你好多了,却被云迟死死地勒住,说不出话来。 苏子斩眼底漆黑,“我不比你好,但那又如何?我有一个不是太子殿下的身份,你有吗?” 云迟气息霎时如黑云压山。 苏子斩不惧,气息如千里冰封。 二人眼眸对上,一片刀光剑影,须臾,云迟收回视线,打横抱起花颜,不理会她的挣扎,出了天云阁。 随着他离开,东宫的护卫鱼贯而出跟随其后。 外面,瓢泼大雨依旧如倾盆而倒,街道的地面上堆积了厚厚的水河,东宫的马车停在春红倌门口,小忠子见云迟抱着花颜出来,连忙撑着伞遮住雨。 有人掀开车帘,云迟抱着花颜上了车。 车帘落下,车内一片干松,雨水都被挡在了车厢外。 云迟沉声吩咐,“回宫。” 车夫一挥马鞭,马车离开了春红倌,东宫的护卫随扈,整齐地跟上马车。 不多时,热闹的春红倌门口只剩下了两匹被大雨淋透皮毛的上好宝马。一匹是苏子斩的,另一匹是陆之凌的。 苏子斩与陆之凌白日出城到了半壁山清水寺后,便没回京,落宿在了清水寺。 没想到夜半凤娘传信,说太子妃带着七公主进了春红倌,他得到消息,与惊掉了下巴的陆之凌一起纵马回了京。 来到后,恰逢梅族长被气晕厥抬下去时。 苏子斩想看看云迟如何理会花颜,便与陆之凌一起去了隔壁的房间。没想到却见云迟根本未理会花颜,未对她发怒,偏偏对冬知亲自出了手。 没想到花颜为了护冬知,竟然扑倒他躲过了那一剑,更没想到后来云迟又出了一次手,而这一次花颜竟用上了自己的胳膊去帮冬知挡剑。 她是没有武功的,他为她把过腕脉。 他在隔壁的猫眼石里看得清楚,出手拦下了第二次的剑。 云迟离开后,苏子斩寒着脸看着依旧维持着早先被花颜扑倒的姿势僵硬着一动不动的冬知,沉怒道,“你从三岁学武,武功都被狗吃了吗?连剑也躲不了一下?今日若没人帮你,你就等死不成?” 冬知这才惊醒,慢慢地从地上坐起来,看着苏子斩,呆呆地说,“公子,刚刚,太子妃在帮我挡剑?” 苏子斩脸色凉寒,如十二月的北风霜雪,“你觉得呢?” 冬知惊怔地说,“我没想到,当时我是要躲的,她突然扑过来,我便惊得什么都忘了”他呐呐地说,“她好像是不会武功的啊!怎么能扑倒我带着我躲过太子殿下的剑呢?太匪夷所思了” 苏子斩脸色泛出杀气,“别人为你挡剑,你想到的便是这个?” 冬知感受到了杀气,立即起身,跪在地上,白着脸请罪,“公子,我该死,我不该让人为我挡剑。” 苏子斩死死地盯着他,“你是该死!我若不出手,为你挡剑的人就会废掉一只胳膊。” 冬知身子抖了抖,脸色一下子又白了。 苏子斩沉沉的目光像看死人,“你自裁吧!” 冬知当即拾起地上的短剑,毫不犹豫地抹向了自己的脖子。 外面一枚银锭飞来,堪堪地打落了他手中的剑,紧接着,陆之凌从外面走进屋,看了一眼冬知,对苏子斩翻白眼,“你若是杀了他,太子妃岂不是白救他了?”话落,他啧啧一声,“险些伤了她胳膊呢,真没想到,她临危时,对自己这么狠,真是个让人看不透的女子。” 苏子斩脸色寒沉,“我手下没有这么没用的人,活着既然没用,不如死了。” 陆之凌无语地看着他,“今日这事儿,换做是谁,估计也会傻了。你也别怪他,他比我们小了几岁,初见这场面,也属于少不经事吓坏了。人嘛,总要成长的。你苏子斩,我陆之凌,不都是从他这样的年纪过来的?我们痴长几岁而已。经此一事,这小兄弟啊,估计一夜之间就会长大了。你这时候杀了他,岂不是自家的损失?” 苏子斩闻言消了杀气,怒道,“下去领罚,鞭刑一百,思过一月。” 冬知垂首,甘心领罚,“谢公子。” 苏子斩不再看冬知,对屋中摆手,“你们都下去吧。” 屋中二三十人也都被今日之事惊变不已,闻言齐齐垂首,依次退了下去。 第八十三章(二更) 不消片刻,天云阁里只剩下了苏子斩与陆之凌。 陆之凌扫了一眼天云阁内环境摆设,目光落在桌案上的酒坛上,眼睛一亮,疾步走过去拎起酒坛,飘轻的酒坛预示着里面空空如也,他顿时又垮下脸,“原来是一个空酒坛,这么能喝,也不留一点儿给别人。” 苏子斩扫了那酒坛一眼,满屋飘着他最熟悉的醉红颜,他轻喊,“凤娘。” 凤娘早就站在门外了,闻言缓步走近,清清爽爽地笑着说,“公子,您是问这醉红颜吗?是冬知小公子收藏的那一坛,据闻太子妃对他说,若要喝酒,此生从今往后只喝醉红颜,别的酒再不想沾了,所以,他今日给太子妃开封了。” 苏子斩闻言面容一凝,定了片刻,揉揉眉心,寒寒地笑,“她倒是不客气!” 凤娘也笑,“她拿来五万两顺方钱庄的银票,不止包了夜场,还喝走一坛醉红颜,今日咱们春红倌的买卖可亏了。” 苏子斩冷声道,“春红倌今日亏了算什么?她一番心思又付之流水,比春红倌亏得多了。” 凤娘闻言收了笑,“公子,真没想到,今夜太子妃利用我们春红倌与太子殿下破釜沉舟。” 苏子斩狠狠地放下手,背负在身后,看着窗外大雨瓢泼,他寒寒地说,“春红倌能让她瞧得上,是春红倌的福气。” 凤娘霎时心神一凛,直觉得周身比窗外的大雨还要凉。 苏子斩盯着窗外大雨看了片刻,问,“七公主呢?安置在了哪里?” 凤娘立即回话,“寻了一间空房间,睡在那里。” 苏子斩寒声吩咐,“云迟带着人走了,扔她在这里是什么道理?将她即刻送回东宫。” 凤娘垂首,“是。” 苏子斩不再多言,摆摆手,凤娘转身走了下去。 陆之凌拎着空酒坛哀叹半晌,放下,回头对苏子斩说,“太子妃说得没错,沾染了醉红颜,便再不想喝别的酒了。没想到这一点我倒与她颇有知己之嫌。” 苏子斩冷哼一声。 陆之凌走上前,拍拍他肩膀,感慨道,“今日我算见识了,天下有这样的女子,别人逛花楼喝花酒嫖男人都是藏着掖着捂着,她却想闹得满城皆知。看来,她是真的十分不喜欢做这个太子妃呐。” 苏子斩不语。 陆之凌又感慨,“可惜了她一番谋策,真不该在你不在的时候出手,虽然地方选对了,可惜赶巧了,你不在京城。若是你在京城,一早就得了信,势必能拦下东宫的护卫,定能让梅老爷子的人顺利地将请人的信送去各府邸。这事儿,没准此时已经成了。” 苏子斩不语。 陆之凌也看向窗外,有些忧心地说,“她如今被太子殿下带回去了,你说,他会不会人前不治她,背后回去与她算账?” 苏子斩冷笑,“他今夜赢了,还想怎么算账?” 陆之凌眨眨眼睛,忽然笑嘻嘻地说,“那冬知抱了她,这账,总要算吧?” 苏子斩眉眼一冷,冰寒入骨,“谁找谁算账还不一定呢?他云迟便没抱过人?当年,一幅美人图,让赵清溪见了喜不自禁一时不察险些失足落水,他彼时抱过她免于落湖,否则,多年来,赵清溪能对他死心塌地一心期盼入主东宫?” 陆之凌愕然,欷歔地说,“这账也算账?那时年岁小啊,与太子妃如今不同。” 苏子斩冷笑,“有何不同?冬知如今也年岁小。” 陆之凌呆了呆,哑口无言了。 花颜被云迟抱上马车后,便气闷地对云迟一阵拳打脚踢。 云迟生生地受了。 花颜闹腾了一阵,不见他躲避,也不见他还手,更不见他置一词,她慢慢地住了手,恨恨地说,“皇权之高,凭什么拉我登上去?帝王之路孤寂,凭什么拉我陪着你?” 云迟眸光温凉地看着她,不带一丝感情地说,“我早已经说过,如今放下你,已经来不及了。” 花颜更是恼恨,“如今尚且不说,我且问你,最初呢?你择我是安的什么心?” 云迟目光平静,“没什么心,随手一翻,见是你,便是你了。” 花颜又拳打脚踢了两下,“胡扯!你当糊弄三岁小孩子吗?你这话说出去全天下人都信,偏偏我就是不信。云迟,我告诉你,今日你就给我一个答案,否则姑奶奶不陪你玩了,我出家落发为尼去,你总不能再强求我嫁给你。” 云迟不由得笑了,“自称姑奶奶没白地将自己称老了几十岁,这等便宜,我劝你还是不要占为好。” 花颜暴怒,“我问你正经话呢?你少给我扯远。” 云迟收了笑意,盯着她,“你当真要听。” 花颜点头,“你说。” 云迟缓缓道,“皇祖母为我选妃,人是嫁给我做妻子的,我自然不能无动于衷,所以,御画师是我的人。” 花颜一怔,“说明白点儿。” 云迟坦然地道,“御画师前往南楚各地高门世家,走了一遭,各家女儿听闻选妃入花名册,皆不胜心喜,唯你临安花颜,以书遮面,不愿入册。他暗中禀告与我,我便想着,世间千千万万的女儿中,总算出了一个不同的。” 花颜恼怒,“所以就因为这个,你就选了我?” 云迟颔首,“原也没错。你暗中放出与安书离私情之事,无非是为了阻挠选妃。我私下交代御画师,花名册要统一装裱,任谁也不能破坏撕去一页。所以,皇祖母即便听闻了谣言,也不会毁了她费了无数心力促成的花名册。那日选你,我虽是随手一翻,但早就认定了你。” 花颜气急,“云迟,你是疯子还是傻子?明明在选妃时早就知道我不喜欢做你的太子妃,你偏偏要选我来做,你是不是太子的位置坐的太安稳了?非要给自己生出些闲事儿来才觉得日子有滋有味?” 云迟失笑,抱紧她身子,如玉的手轻抚她气得通红的脸颊,轻声道,“做我的太子妃有什么不好呢?你入东宫以来,我一没拘着你,二没束缚你,将来也是一样。你何必非要摘了这头衔?” 花颜劈手打开他的手,“你说得轻巧,事实怎么会与你说的一样?云迟,你少哄骗我,我告诉你,今日之事完蛋了,但明日之后,我抓了机会,还是会不遗余力。” 云迟低低一叹,“你这般不喜欢我的太子身份,半丝也不考虑我这个人吗?即便苏子斩身体寒症入骨,你也觉得没关系,觉得他好?对比我来说,一个身份,便将你隔我如云端?” 花颜冷哼一声,恨恨地道,“你的身份不好,你的人也不咋地。混蛋一个。我凭什么跟自己的一辈子过不去?非要入你这狼窝虎穴火坑之地?” 云迟气笑,“在你眼里,我就没有半点儿好?” 花颜果断点头,“没有。” 云迟伸手捂住她的脸,她的脸原来在他的手里一只手就能盖住,很小,他看着,倒是讶异了一下,心底积攒的郁气便在这一个动作下,不自觉地散了些,嗓音也温和了些,“无论如何,总之如今你是在我怀里。无论是你挣扎着要出去,还是有人要将你拉出我这个火坑,都是做不到了。早晚,你要认命。” 花颜气得心头鼓鼓,觉得头发跟脚趾尖都是气,眼前是一只手,干净厚实,带着丝丝温热,盖在她脸上,她竟什么也看不到,手掌心传到脸上的温度,让她烫了烫,恼怒地伸手去扯开他的手。 云迟的声音适时地响起,“你若是拿掉我的手,我就忍不住吻你了,你知道的,今日我生气得很。你若是不想打破我们的条件约定,就乖觉些。” 花颜手一顿,气极而笑,“堂堂太子,威胁起人来,一套一套的,你这都是打哪里学来这些无赖伎俩?” 云迟低笑,看着她,“以前虽然会些这等伎俩,但是不算精通,自从去岁与你有了婚约,被你折腾调教了一年,便炉火纯青了。说起来,也是因为你的缘故。” 花颜闻言又是一阵拳打脚踢,口中气骂,“无耻!” 云迟又任她踢打了一阵,似乎不痛不痒,诚然地点头,“无赖是我与你学会了的,无耻算是生来就会的,我父皇没有这等,大约是遗传了我外祖父,无论是苏子斩,还是我,这等技能,都精通得很。” 花颜一怔,“梅家那被你气晕又被你送回梅府的老头?他大义凛然得很,真看不出来哪里无耻了。” 云迟好笑,“那是你被他骗了,他其实心里无耻得很。” 花颜不解,“说明白点儿。” 云迟道,“他身体强健得很,没那么容易被我三两句话便气晕过去的,他一旦有解决不了的事情时,便会装晕。今夜,他的人被我的人挡住,他没了施展之地,所以,晕厥便是他借坡下驴的伎俩了。” 花颜是真真地愕然了,原来她也没骂错,那老头是真真没用,只会装晕。 第八十四章(一更) 今夜的雨,就如天河开了闸口一般,天地一片雨声落地打银盆的声响。 马车回到东宫,进了宫门,一路行至垂花门,再无车行之路,车夫停下马车。小忠子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殿下,您和太子妃稍等,奴才命人去抬轿子来。这雨实在是太大了。” 云迟沉声吩咐,“拿一把伞来就是了,不必轿子了。” 小忠子一怔,“这雨太大,伞是打不住的。” 云迟想了想,“那就拿雨披来。” 小忠子应是,连忙吩咐人去拿雨披。 不多时,雨披拿来,递进车厢,云迟伸手接过,披裹在了花颜身上,然后,自己什么也没遮,便抱着她下了马车。 小忠子见人下来,大惊,连忙撑着伞为云迟挡雨,“殿下,有两件雨披的” 云迟看了他一眼,抱着花颜大踏步进了垂花门,嗓音比雨夜还凉,“不必了。” 小忠子一怔。 云迟抱着花颜消失在了垂花门。 东宫的一众随扈仪仗队也都惊了惊,小忠子一跺脚,连忙小跑着追了去。 他的脚步再快,也快不过云迟。 云迟抱着花颜,冒着雨,几乎是一阵风一般,便刮进了凤凰东苑。 进了屋,云迟抖了抖身上的水,放下了花颜。 花颜一直没回过神来,脚沾地,心神才醒了醒,看向云迟,只见这短短功夫,他本来连足履都不沾一点儿水渍的人,此时已经浑身湿透,头上脸上都是水。而半丝水渍未沾的那个人变成了她。 原谅她很难消化这件事儿,于是,她呆呆地立在原地,有些愣愣的,一时没反应过来这里是凤凰东苑,根本就不是她所住的凤凰西苑。 她上身披了一件雨披,下身裹了一件雨披,两件雨披将她遮挡得严严实实。 所以,有人自然就变成了落汤鸡。 云迟解了外袍,内衫依旧在滴水,他拿了一块帕子擦了擦头脸,见花颜呆怔地看着他,不由好笑,“我这副样子,很好看吗?竟然让你错不开眼睛了。” 花颜心神一凛,顿时撇开脸。 这时,小忠子随后进了屋,同样淋成了落汤鸡,他扔了伞,连忙说,“殿下,奴才命人去抬水来,您淋了雨,仔细着凉染了风寒,还是用热水泡一泡吧。” 云迟“嗯”了一声。 小忠子立即去了。 花颜这时才觉出不对味来,看了一眼四周摆设,与她早先住的地方处处有些女儿家的婉约雅致不同,这里摆设大气庄严硬朗,没有多余的点缀。她立即又扭过头问,“这是哪里?” 云迟看了她一眼,说,“我的住处。” 花颜立即瞪眼,“我怎么来了你的住处?” 云迟道,“我的住处距离我们下车的地方最近,若是去西苑,还要走上一段路。” 花颜皱眉,走到门口,往外探了探身子,便被一阵暴雨和冷风将身子又吹了回来。她有些不甘心地说,“你让我今夜住在你这里?” 云迟挑眉,“这么大的雨,难道你要回去?” 花颜脸色不好看,想着傻子才冒雨回去,可是住在这里?她问,“我住哪个房间?” 云迟抬步走进里屋,珠帘随着他走进轻轻作响,“我这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你只能与我住一个屋子。” 花颜顿时拔高音,“我才不要。” 云迟当没听见,进了里屋。 花颜站在画堂,四下搜寻了片刻,只有桌椅,没有软榻,她又看向里屋,不用想,里屋定然只一张床,云迟的习惯怕是与她一样,外间既然不设矮榻,那就是不需要人守夜的,她不由气闷地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小忠子带着人抬来一个大木桶,热气腾腾的,送进了里屋屏风后。 花颜耳朵很敏感精细地听到里屋传来簌簌的脱衣服声,不多时,轻微的入水声,她向来很厚的脸皮烧了烧。 小忠子为花颜斟了一盏茶,“太子妃,奴才已经吩咐厨房熬了姜汤,稍后就端来。您虽未淋雨,但今夜寒气重,也要喝一碗。” 花颜点头,对他问,“这院落里还有多余的房间吗?” 小忠子向屋内看了一眼,只听到屋内有水声,再无其余动静,他垂首说,“回太子妃,殿下这院落侍候的人不多,除了几个奴才住外,其余的房间倒是有,但都另做用途了,不能住人。算起来,没多余的房间。” 花颜挑眉看着他,“你确定?” 小忠子头垂得更低了,“奴才确定。您是主子,这院落里其它的房间,您都是住不得的。” 花颜沉了脸,盯着小忠子。 小忠子额头冒汗,死死地摇头,“奴才不敢诓骗您,是真的没有。” 花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拿过早先那雨披重新往身上披,披好后,抬步就往外走。 小忠子惊喊,“太子妃,雨太大了,天黑路滑,您这是” 花颜不理他,径直来到门口。 她还没踏出放眼,一抹黑色的影子便立在了门口,伸手一拦,冷木的声音响起,“太子妃,请回去。” 花颜一怔,看着这拦住他的人,顿时笑了,“云影,你还想再晕倒一次?” 云影身子一颤,但依旧稳稳地拦在门口,“太子妃贵体万金,万望爱惜。” 花颜“嘁”了一声,“淋点儿雨也死不了人,你这般拦着我做什么?别忘了,我与你家殿下只有赐婚,没有大婚。” 云影站着不动,依旧是那句话,“太子妃请进去。” 花颜晃手。 云影闭息,依旧一动不动。 花颜看着他,冷笑,“吃一堑长一智,学乖了嘛。” 云影不语,微微地垂下了头。 花颜见他雷打不动,如柱子一般杵在那里,也不在意房檐落下水打个透湿,她无奈,哼了一声,转身又回了屋。 小忠子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云影离开了门口,隐退了下去。 花颜解了雨披,想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云迟还能吃了她不成?他堂堂太子,虽然无赖无耻,但不至于下作到那等地步,否则真是无可救药了。 这样想着,她便坦然起来,端起热茶喝了一口。 小忠子见花颜神色放松,不似发难的模样,连忙出了房门,不多时,端来了两碗姜汤,将一碗推到了花颜面前,另一碗送去了里屋。 花颜捧着姜汤,一口一口地喝着,觉得这姜汤熬的有点儿辣,喝下肚,胃里便**辣的,真是驱寒。 一碗姜汤下肚,里屋已经没了水响。 花颜想着睡床的确是好,可是她该进去抢他的床吗?她看了一眼天色,顶多不过一个时辰天就亮了,她将就一下得了。 于是,她打了个哈欠,趴在了桌子上。 云迟沐浴后,穿了一件松松的软袍,喝了一碗姜汤,没听到画堂传来动静,他缓步走出里屋,便见到趴在桌子上已经睡去的花颜。 他走到她身边,不客气地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花颜立即打跑了瞌睡虫,眼皮睁开,怒道,“你放下我,你要做什么?” 云迟抱着她进了里屋,随手将她外衣扯掉,然后轻而易举地褪了她的鞋,动作一气呵成,十分干脆利落,然后将她放在了床里侧,扯了被子给她盖上,嗓音温凉地说,“你放心,我不动你,这里有床给你睡,你便没胆子不敢睡吗?” 花颜一噎,瞪着他。 云迟不再理他,也上了床,躺在外侧,扯了另一床薄被搭在身上,挥手一阵风落下了帷幔,顺带着熄灭了灯。 屋中暗了下来,帷幔内更是一重狭小的天地。 花颜只觉得云迟的气息轻轻浅浅,她自己的气息几乎不稳,她一时间大脑回路短缺,不明白怎么就变成了如今同床共枕了? 外面,雨声极大,老天爷似乎要把整个春天没下够的雨都补到这一天。 这样的大雨,若是只下在京城还好,若是下在别处,恐怕会引发涝情吧? 她想着,便脱口问,“每年这个春夏的时节,钦天监观天象,能测出哪里有大雨灾情吧?” 云迟“嗯”了一声。 花颜皱眉,“这样的大雨,怕是要下上一日夜,除了京城,还会下到哪里?” 云迟平静地道,“川河口一带。” 花颜闭上眼睛,“明日之后,你算是有的忙了,不会太闲了。” 云迟笑了笑,她的意思是她找麻烦他没空应对了吗?他温声道,“天灾不可避免,我一直都不太闲,但即便如此,我也能抽出手来理会你的,所以,你任何时候都不要报什么希望。” 花颜忿忿地骂,“混蛋!” 第八十五章(二更) 花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云迟比她睡得快,他呼吸均匀绵长,她用了好久才将之排除在耳膜外睡着,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人。 外面依旧下着雨,雨声极大,打在房顶上、地面的青石砖上、窗棂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她挑开帷幔,看向窗外,天地被雨帘遮掩,昏沉沉的,看不出时辰,她转向房中的沙漏,见已经过了响午。 她推开被子,见床头放着叠得整齐的干净衣裙,她怔了一下,拿起穿戴妥当,下了床。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动静,秋月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小姐,您醒了吗?” 花颜“嗯”了一声,扫了一眼房间,的确是云迟的住处没错,她道,“进来吧。” 秋月挑开帘子,走进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花颜后,才神色古怪地说,“小姐,奴婢记得您昨夜本来是在西苑与七公主一起入睡的,可是怎么就变成了在东苑睡了?若不是今日早上太子殿下身边的小忠子传话让奴婢来这里侍候您,奴婢还不晓得。您这可真是叫人糊涂了。” 花颜想着昨夜她拉着七公主出去做的事儿,没知会她,她自然不知道。昨夜她被云迟带回来,忘了七公主还留在春红倌,她看着秋月问,“七公主可回来了?” 秋月不解,“小姐,七公主一直就在房中睡着啊。” 花颜想着原来是回来了,那就行了。见秋月一肚子疑惑,她一边净手净面漱口,一边将昨日做的事情大致简略地说了一遍。 秋月听完,张口结舌,半晌,才无语地说,“小姐,您可真是” 真是怎么她没说,但花颜知道她的意思,真是太能折腾了。 她想着她便是这样折腾,也没能撬动撼动云迟一分决心,既有些泄气,又有些愈挫愈勇的火气。她也说不清楚道不明白这种情绪,只是觉得,她跟云迟,估计不斗死不罢休了。 秋月见她脸色难看,走上前,将帕子递给她,低声说,“您即便这样折腾,太子殿下都不曾对您发怒治罪,小姐,依我看,您就遂了太子殿下的心得了。这天下,奴婢觉得怕是再也找不出一个如太子殿下这般能包容您的人了。” 花颜擦净脸,将帕子扔到了秋月的脸上,恶狠狠地说,“你是我的人,少为他做说客。我若是嫁进东宫,你就得陪着我嫁进来,若是将来进宫,你更是要一辈子跟着我困在宫里。你这一辈子,就别肖想我哥哥了。” 秋月脸一红,扯下脸上的帕子跺脚,“小姐不知好歹!” 花颜哼了一声,伸手拍拍秋月的脑门,笑得十分邪恶地看着她,“我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告诉你,毁了这婚事儿,我就立马放了你送给他,若是婚事儿毁不成,你就得与我绑着,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秋月瞪眼,“我怎么会跟了你这样的主子?”话落,气得跳脚,“你在太子殿下那里没挣破渔网破了局,受了气,便拿奴婢撒气,欺负奴婢,真真如公子所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花颜大乐,又伸手拍拍她的脸,“哥哥说这话的时候还是十年前,那年我六岁,他最喜欢的一只鸟儿被我褪了毛扒了皮烤了。当时他尚不知,我拿了一只鸟腿给他吃,他吃的尤其香。后来他吃完了,我才告诉他。便是那一日,他恨我恨得急了,吐出了这句话。” 秋月闻言,不由得也乐了,“小姐最坏了,自小便欺负公子。” 花颜点头,“我的确是自小就欺负他。”话落,对他问,“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烤了那只鸟吗?” 秋月想了想,还真不知道这事儿,摇摇头。 花颜对她笑着说,“因为,那鸟虽然很漂亮,但是却是一只整日里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它日日陪着哥哥说话,解闷,逗趣,几乎与哥哥成为了一体。但终究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我怕长此以往,哥哥的心境就会渐渐地被它感染,对外面的世界再没有半分向往了。” 秋月忽然领会,“所以,小姐烤了那只鸟,将公子困在一屋之内唯一解闷的东西给吃了,然后又代替那鸟,时常与他说些外面的事儿。就是想激发公子的斗志和意志,有朝一日走出囚困他的牢笼?” 花颜笑着点头,“没错。”话落,她忽然得意起来,“事实证明,我做的是对的不是吗?三年前,哥哥自己走出了那间屋子,方才知道,世界之大,也晓得百鸟之多,世间不是只那一只被我烤了吃的鸟的。” 秋月诚然地点点头,认真且肯定地说,“小姐做的是对的,师傅说,他是他见过的意志最坚定的人了。若非如此,日夜治病十年,是熬不出头的。” 花颜颔首,笑吟吟地说,“所以,无论桅樯有多高,人立在上面,不见得怕的是风浪,而是自身之倚重。”话落,她看着秋月道,“笨阿月,你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若是日日在我耳边劝说,倒戈相向,那么,这个一屋之牢,我兴许就走不出去了,你明白吗?” 秋月霎时心神一凛,重重地点头,“小姐所说,奴婢明白了,是奴婢愚昧。” 花颜浅浅温柔地一笑,“你呀,心太善,就如当年我小小地用个苦肉计,你就义无反顾地随着我离开了天不绝。如今呢,见有人对我不错,便劝我也掏心掏肺了。可是你要知道,这世上的事儿,大多数时候,都是不能用眼睛看的,用心感应,有时候也会出错。唯有将之撕烂了拆散了,剥皮抽筋血肉模糊之后,兴许才能看得清楚。” 秋月脸色微变,顿时通体凉透了,“小姐是觉得太子殿下待您不真?” 花颜淡淡地笑,“他要娶我是真的,但他是堂堂太子,一国储君,将来这南楚江山的主人。你觉得,情爱他能装多少?拿十分来拆,他如今有的也不过是那一分。九分是给江山的。也许,有那一分,也虚幻得很。你不能被他骗了,我也不能。” 秋月觉得外面的雨似乎下进了屋里,小声说,“小姐是不是严重了?” 花颜摇头,“不严重。我自小所学,你应尽知。帝王之术,辽阔得很。”话落,她走到窗前,看向窗外,“他之于我,就如当年困居哥哥的那一间小屋,无非是将天下设了个大囚笼而已,我之于他,就如当年哥哥养的那只鸟,无非是还没学会卖乖讨巧而已。他的帝王之路太高远孤寂,要拉我陪他,我却容不得他所愿,少不得,要自己挣破牢笼,不是化作飞鹰冲天,那便是身死骸骨灭。总之,没有两全。” 秋月身子发颤,上前一步,一把抱住花颜,“小姐,是奴婢错了,奴婢以为您昨夜住在了这里,心意定然是变了的,才奴婢再也不会劝小姐了。只要小姐好好的,公子好好的,奴婢就万死不辞。” 花颜一笑,回首拍拍她的脑袋,“看把你吓的,跟了我这么久,有时候还是这么心善胆小。但我偏偏就喜欢你这样的,若这些年没你跟着,我的心善和心慈手软恐怕是早就丢没了。” 秋月的确是被刚刚花颜的神色和她的话给吓住了,一时还有些缓和不过来。 花颜叹了口气,“你定然是听闻七公主说苏子斩不能人道之事,才骇然得不想我再与他有瓜葛,拿他来对比云迟,竟觉得太子殿下千好万好了。可是秋月,你要知道,他纵有千好万好,只这一个身份,便全都能抹杀了。苏子斩纵有不好之处,但他没有这个身份,我若是想义无反顾,便也不会在乎他能不能人道。” 秋月闻言怯弱地开口,“小姐,即便您不喜欢太子殿下,就不能换个人喜欢吗?这世上的人不止这两个啊,还有陆世子,书离公子,还有很多的人的。” 花颜笑了起来,伸手点她眉心,“陆之凌嘛,他孝顺得很,敬国公又太忠心,他自己都逃不出敬国公府的牢笼,遑论与我一起了?安书离啊,自从清水寺见他后,他便聪明地远走避祸了,她当我是洪水猛兽呐,安阳王妃倒是不错,可惜生了这么个太君子的儿子。其余人更够不着这东宫的大门了。你说,我有的选择吗?” 秋月垮下脸,“小姐未免太命苦了。” 花颜大笑起来,伸手推开她,“人人都说我命好,这苦命也就你能看得见了。”话落,对她说,“饿死了,快去让人弄饭。” 秋月小心地问,“小姐,在这里吃还是回西苑去吃?” 花颜无所谓地说,“就在这里吧!吃完再回去。” 秋月点点头,立即去了。 第八十六章(一更) 花颜在凤凰东苑用过了午膳,便披上了雨披,与秋月一起回了凤凰西苑。 因这一场雨下得太暴太大,东宫即便有多处排水沟,但雨水还是堆积了,高出了地面半尺深 福管家要吩咐人抬轿子,被花颜摆摆手拒绝了,脚踩进水里,透彻骨髓的凉,她一步一步地走着,脑中想的是苏子斩寒症入骨,这样的天气,怕是更寒上加寒。 她走出一段路后,对秋月低声说,“寻个机会,你给苏子斩把把脉。” 秋月看了花颜一眼,默默地点了点头。 回到西苑,花颜小腿以下全都湿透了,秋月与她一样。 方嬷嬷听到动静,连忙带着人迎出来,眼底有掩饰不住的喜色,“太子妃,福管家怎么能让您蹚水回来?这寒气若是入体,怎么了得?您快进屋,奴婢这便吩咐人给您抬热水泡浴,要赶紧地驱驱寒气。” 花颜清晰地看到她眼底的喜色,不用想也明白她昨夜落宿在云迟的东苑,让她欢喜,她也不计较,点点头,便进了屋。 七公主正闷坐在画堂里,见到花颜,腾地站了起来,脸色又红又白,“四嫂,你你昨夜我” 花颜走到她近前,笑着拍拍她肩膀,“昨夜不过是领你去见识一番,你也没吃亏,做出这副样子做什么?心眼儿放大点儿,没多大的事儿。” 七公主咬唇,委屈地说,“你说的倒是轻易,这怎么就不是大事儿了?” 花颜撤回手,不再理她,“好好,这是大事儿,你若是不想我今夜继续拉着你再去,便赶紧回宫吧!这雨虽大,但也不是不能行路,让人送你回宫,还是容易的。” 说完,她便进了里屋。 七公主看着她,珠帘一阵摇晃脆响,她已经不见人影,她静站了半晌,终于耐不住,又追进了屋,见花颜将鞋脱了,赤着脚踩在光洁如明镜的地面上,她立即说,“四嫂,地上凉,你快上床去。” 花颜转身坐在了床头,将脚担在床沿上,看着她,似笑非笑,“怎么?你不回宫?” 七公主咬牙,“我一会儿就回去。”她是怕了,可不敢再让她拉着再去一次。 花颜笑着点头,“回去得好,我每日夜间都有外出晃悠的毛病,你昨日恰巧在,我便没劳动秋月,否则辛苦陪我折腾的人就是她了。” 秋月正端了热茶进来,闻言嘴角抽了抽。 七公主想起昨夜,又是一阵变脸,好半晌,她才小声说,“四嫂,你真的不想嫁给我四哥?昨夜,你那般与人搂抱,着实不像话。” 花颜笑了起来,“是啊,我就是不想嫁给他,所以,无所顾忌。如今你信了?” 七公主立即说,“可是你喜欢的苏子斩根本就不行,你一点儿也不介意吗?” 花颜微笑,“不介意。” 七公主看着她,面前这一张容颜,这一双如水的眸子,暖的时候真是暖如三春水,凉的时候让人见了也真是透心的凉。她是第一次见到花颜这样的人。她憋了憋,说,“既然如此,那你就与四哥好好说说,让他毁了这桩婚事儿吧。” 花颜一怔,有些意外地看着七公主,“嗯?你如今也觉得我是对的?” 七公主咬着唇点点头,“我希望四哥有个知冷知热妥帖温柔的女子陪着,你既对他真是无心,不怕伤害他也要喜欢别人,那我觉得,倒不如你们毁了婚事儿,对四哥对你都是好事儿。” 花颜顿时笑了,伸手点了点她眉心,“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真是可爱得紧。” 七公主脸一红,认真地说,“我是在与你说真心话呢。” 花颜笑着点头,“我知道你说的是真心话,我也不瞒你,这一年多来,我方法用尽了,想让他悔婚,他就是不应。我也与他掰开了揉碎了地说,他也不依。”顿了顿,她扬眉,“所以,你不如替我认真地劝劝他,如何?” 七公主想了想,点点头,“好。” 花颜顿时笑了,“我家里有十六个姐姐,都是极温柔可心的,可惜,都嫁了人。我后面却无一个妹妹降生,若非我实在不想做这个太子妃,你这个妹妹我还真是瞒喜欢的。有劳你了!” 七公主好奇地问,“临安花家,有这么多女儿吗?” 花颜笑着点头,“有的。” 七公主见她目光温柔下来,讶异地又问,“你们不打架吗?” 花颜轻笑,“不打的。” 七公主嘟起嘴,“那么多姐妹,生活在一个家里,怎么能不打架呢?在宫里,我与其她姐妹,时常打架的,我知道她们都不太喜欢我,但是因为四哥爱护我,所以,没人敢惹我,只能背后不满,她们有的人,连扎小人的事儿都能做得出来的。” 花颜好笑,“这是皇家,宫苑深深,本就是鲜血白骨作堆,也没甚稀奇。” 七公主摇头,“据我所知,不是这样的,不止皇家,高门世家里,也都是大多姊妹争宠,子弟不合的。对比起来,皇家还算是好的,至少,有父皇和四哥压制,兄弟姐妹们不会闹出太难看的大事儿来。可有的人家,闹得十分难看的。” 花颜笑了笑,“临安花家不是高门世家,过的都是寻常家宅和睦的小日子,所以,没有那么多计较的。我有十六个族姐,二十个族兄弟,一个亲兄长。这么多人,无一人不和睦的。” 七公主彻底惊异了,“竟是这样吗?这怎么与我所知道的这般不同?我以为这天下各府邸,大抵都是一样的,临安花家,竟然这么和乐美满吗?” 花颜笑着点头,“就是这样的,临安花家,祖祖辈辈,都是这样的。兄弟和睦,妯娌和睦,姊妹和睦,无人生事儿,所以,世代下来,子嗣们从小就这样受长辈们的浸染长大,也都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七公主欷歔,“临安花家,真是这天下的异类。” 花颜淡笑,“是啊,所以,你四哥要打破我花家的规矩,我是断不会容忍的。” 七公主看着她,这时,她脸上一片冰凉的冷,眸中的暖意和温度也消失殆尽,她张了张嘴,半晌,才小声地问,“临安花家,有什么不能被四哥破坏的规矩?” 花颜淡淡道,“花家男儿不娶高门世家女,花家女儿不嫁高门世家子,与皇室,更是半丝关系也从不牵扯。花家累世愿意居于临安一隅,过寻常的日子。他一意孤行选我为太子妃,便是打破了这规矩,有一就有二,临安花家,以后还如何能一直守着规矩安稳于世?” 七公主闻言大体懂了,忍不住为云迟辩解,“当初是皇祖母为四哥选妃,遍选天下适龄闺阁女子,御画师前往临安花家,若是花家不愿,别让御画师进门就是了。可是四嫂,即便不愿,以书遮面,你不也是入册了吗?这也是花家和你同意了的。” 花颜冷笑一声,“御画师带着懿旨前去,临安花家如何能不让进门?进门后,日日守在我闺阁院落外,足足一个月。皇权压人,由得花家不同意吗?” 七公主闻言住了口。 花颜又道,“我原以为,入册便入册,太子殿下是看不上临安花家的,选我为妃,他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做出来的事儿。没想到,还真是被驴踢了。” 七公主见她毫不客气地骂云迟,心里抽了抽,道,“可是苏子斩是武威侯府公子,武威侯府声威赫赫,他也不是普通人。” 花颜一笑,看着她说,“太子殿下是永世都不会为我舍了他的身份的,否则,他是南楚江山的罪人,我也是。但别人就不同了,无论是苏子斩,还是任何一个高门世家子,只要脱离家族,除籍不要,或者是另立门户,再不是高门世家人,那么,临安花家都喜欢得紧,临安花家不求入赘,只求寻常。” 七公主彻底明白了,再也无言。 花颜拍拍她的手,温柔地说,“回宫吧!我这里着实不适合你待,时日久了,我会把你带坏的。” 七公主点点头,咬着唇转身,走了出去。 花颜听到她出去后让方嬷嬷吩咐人备车送她回宫,便不再理会,待人抬了一桶热水进来,放入了屏风后,她便起身,去了屏风后。 第八十七章(二更) 七公主出了东宫,回到皇宫后,并没有立即回自己的寝殿,而是去了议事殿。 她披着雨披,站在议事殿门口,让守门的侍卫通报说她要见云迟。 云迟正在议事殿与人商议这一场大雨之后,川河口灾情会有多严重,如何赈灾之事,听闻人禀告七公主要见他,他向外看了一眼,大雨依旧下着,不如昨夜急爆,但也十分冷冽,他皱了皱眉,吩咐小忠子,“去将七公主请入暖阁。” 小忠子应是,连忙撑了伞去了。 七公主进了暖阁,解了雨披,有侍候的人重新拿了鞋袜让她换了,又喝了一盏热茶后,云迟才进了暖阁。 七公主连忙放下茶盏,站起身,喊了一声,“四哥。” 云迟点点头,坐下身,对她问,“找我何事?” 七公主手中的帕子绞了绞,咬着唇瓣踌躇半晌,才小声开口,“四哥,我觉得临安花颜不适合做你的太子妃,她对你似乎是真的无心,而且,她行事太过惊世骇俗且手段狠绝,你与她悔了这婚约吧?” 云迟眯了一下眼睛,嗓音温凉得有些冷,“她让你来劝我?” 七公主摇头,“不是的,是昨日我被她拉去春红倌,所见所闻皆是让我觉得她着实过了。今日,我与她又说了些话,临安花家有累世偏安一隅不容破坏的规矩,而她认为你就是破坏的那一人,说绝对不容许。另外,她直言喜欢苏子斩,不在乎他的寒症和不能人道。所以,总的说来,我觉得她真的不适合你。” 云迟闻言淡淡一笑,“她不适合,那么谁适合呢?” 七公主立即说,“这天下女子千千万万,总有适合的那一人。四哥,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天下女儿莫不对你敬仰爱慕,你何必非要选一个对你没有心没有意对他人有心有意的女子呢?” 云迟不语。 七公主又说,“据她说,临安花家,兄友弟恭,妯娌和睦,姊妹相亲,便这样过了世世代代了,我听着着实羡慕。这天下还有临安花家这样的异数,她想守护,不想被人破坏,也是人之常情。四哥,每个人都有自己坚持的东西,你为了南楚江山,是永世都不会弃之不顾的,你与生俱来,便是要走帝王之路的。而她,只想随着临安花家世代人一样做个普通人。你们之间,便如横了一个天地。何必执着自苦呢?” 云迟看着七公主,忽然说,“你长大了。” 七公主一怔。 云迟一笑,“以前,你找我,不是为了让我给你淘弄好玩的东西便是状告谁欺负你了,后来遇到了陆之凌,每逢见我,口口声声都是让我帮你怎么得到他。如今不过是一夜之间,站在我面前也能说出这番忠言劝谏的话了。” 七公主呆了呆,“四哥” 云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声说,“云栖,天上的雨都能下到地上,地上的水汽也能蒸发到天上,这天地之隔,也不是不能交汇的。” 七公主睁大眼睛,“四哥,这么说,你还是” 云迟放下茶盏,轻叹一声,眉目温凉,目光高远,“我对她,不能放手了。她便是个在泥里滚的泥人,我也要将她拉上九重天。皇权之路,是我出生既定之事,但她,却是我所求之事。” 七公主惊骇,“四哥,你你便不在乎她心里喜欢苏子斩到那般不在乎他寒症和不能让人道的地步吗?” 云迟默了默,“在意也做不到放手。” 七公主从未见过云迟如此神色,也从没听过从他口中说出这般话语,一时间,呆立原地,再不能言。 云迟看着她,“回宫去吧,天气凉寒,你昨夜折腾一番,今日又出来周折,不过仗着自己身子骨好,但女儿家,还是爱惜自己才是,免得落下毛病难养。” 七公主张了张口,半响,终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这样的大雨,不知哪个地方怕是会有灾情发生,四哥也保重身体,切勿太劳累。” 云迟微笑颔首。 七公主出了暖阁,披着雨披,离开了议事殿,回了自己的寝宫。 她一路上想着无论是花颜还是四哥,三言两语便能让劝说的人哑口无言。他们有很多的地方真的是十分相像的,但也许就因为太相像,所以,行事都有自己的一定之规,不容别人置喙。所以,就如两根玄铁打造的绳子,难以拧在一起。 她又想起陆之凌,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想了想,发现,除了每次见他,都是看一眼他就逃,她气恼地追外,再没多余的牵扯,唯一那一次最初的他救她,因着时间太长,都模糊了。 她第一次不觉得难受,只觉得有些惆怅。 花颜沐浴之后,便坐在窗前,捧着热茶,看着窗外天地相接的雨帘。 大雨如珠串一般滚落,外面青石砖积了水,雨点打到上面上滴出无数的雨泡。 秋月陪在花颜身边,也跟着她一起看向窗外,小声问,“小姐,昨日那般大手笔,您都没成功,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呢?” 花颜目光如落了雨水般的清凉,“让我再好好想想。” 秋月不再说话。 花颜这一坐便坐了半日,天幕黑下来时,大雨小了些,但依旧未停,云迟撑着伞,进了西苑。 花颜看着他,穿着天青色的锦袍,从雨中缓步走来,玉容在伞下如九天银河洗刷,温凉如玉,丰姿卓然,尊贵无双。 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对秋月说,“吩咐方嬷嬷,端晚膳吧。” 秋月点头,立即去了。 云迟进了画堂,放下伞,有人上了热茶,他拂了拂身上的寒气,见花颜从里屋走出来,脸上的神色平静淡薄,他淡淡一笑,“没了七妹的倒腾,你今日是不是觉得耳根子清静了?” 花颜无聊地说,“太清静了,也没什么意思。” 云迟想起回府时,听福管家说她在房中干坐了半日,想了想,对她说,“东宫有藏书阁,你若是闲来无事,可以去那里。” 花颜闻言有了几分兴趣,“什么书都有吗?” 云迟微笑,“都有的,市井志怪,奇闻杂谈,都有收录。” 花颜挑眉,“堂堂太子的藏书阁,也藏这些书吗?” 云迟看着她,“太子也是人。” 花颜点头,“也对,你也是要吃五谷杂粮的。” 云迟失笑,“你与我说话,每次都要带着钉子,扎了我,你便舒畅了吗?” 花颜不否认,“舒畅得很。” 云迟无奈地揉揉眉心,不再与她说话。 方嬷嬷端来饭菜,其中有两碗大补汤,分别放在了云迟和花颜面前。 云迟看着大补汤,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 花颜冷哼一声,将她面前的那碗大补汤推到了云迟面前,“你既然爱喝,都给你好了,不用客气。” 云迟还真是不客气地点头,“好。” 用过晚膳,天色还不算太晚,云迟喝了一盏清茶,对花颜说,“我听闻那一日你与父皇下棋,气得他推了棋盘,我便不信你棋艺那么差,与我下一局?” 花颜倦倦地打哈欠,起身往里屋走,“没兴趣。” 云迟一把拽住她,“你吃了那么多,要消消食再睡,否则对身体不好。” 花颜不客气地打掉他的手,理也不理,进了里屋。 云迟看着珠帘晃动,想到今日七公主对他说的那番话,他眉目深了深。 福管家撑着伞匆匆跑进西苑,立在门口说,“殿下,梅府派人送来帖子,请太子妃三日后过府小坐。” 云迟微微挑眉,“是外祖父的意思?” 福管家道,“是梅府的管家亲自送来的帖子。” 云迟颔首,“收了吧!” “是。”福管家应声,连忙去了。 花颜在里屋听得清楚,闻言也没反对,她既要悔婚,自然不能一直窝在东宫,否则什么也做不了。梅老爷子昨日气成那样,装晕的事儿都干出来了,她到了梅府与他开诚布公地再谈一次,兴许能合作成事。 云迟放下茶盏,忽然挑开帘幕,进了里屋,见花颜已经上了床,他来到床前,解了外衣,随手将她身子往里面一推,便躺在了外侧。 动作太利落,姿态太行云流水。 花颜一时没反应过来,在他躺在身边后,她才醒过神,恼怒地瞪眼,“别告诉我你今夜不回去了?” 云迟疲惫地闭上眼睛,“外面还下着雨,不折腾了,昨夜我借给你半个床,今夜你便也借我一回。”话落,给她吃定心丸,“你放心,我是不会逾越的。” 第八十八章(一更) 云迟似乎是真的疲乏了,刚沾到床,说了一句话后,便很快就睡了。 花颜瞪了他半晌,见他渐渐地呼吸均匀,进入了睡眠,心下气闷,想踢醒他问问,他不是说了刚吃完饭便睡对身体不好吗?那他这是怎么回事儿? 不过念着他睡品确实极好,昨夜他淋了个落汤鸡,自己半丝没湿衣,这一场大雨如此之大,他想必安排雨后救灾等诸事忙累了整整一日,便也懒得计较了。 于是,她拿起娟帕,攒成团,砸灭了灯盏,裹着被子身子转向里侧也睡了。 床很大,两人的中间空出了很大一块地方。 半夜,花颜被渴醒,忘了外侧还睡着一个人,迷迷糊糊地推开被子就要下地,手碰到一个硬邦邦的身板,才想起来云迟在她房中,她愣了愣,睡虫跑了一半。 云迟醒来,嗓音带着好听的暗哑,“怎么了?” 花颜见他醒来,自然地撤回手,不客气地指使他,“我渴了,你既然醒来,就去给我倒一杯水来。” 云迟二话不说,起身摸黑走到桌前,找到火折子,掌了灯,倒了一杯水,拿回床前,递给花颜。 花颜接过,咕咚咚一口气喝干,将空杯子递给他,然后倒头又睡去。 云迟哑然失笑,低喃,“这般不客气。” 花颜睡意浓浓地哼哼了一声。 云迟放下杯盏,挥手熄灭了灯,也继续睡了。 一夜相安无事。 第二日清晨,下了两夜又一日的大雨终于停了,阴云散去,日头晴朗。 花颜醒来时,不算晚,云迟已经不在了,她穿戴妥当下了床,秋月走了进来,看着她脸色寻常,小声问,“小姐,太子殿下昨日怎么宿在了这里?” 花颜面无表情地说,“他说懒得折腾了,我前日占了他一半床,昨日还他一回。” 秋月无语,“还带这样的。” 花颜哼笑,“他是打定主意要让我嫁给他的,所以,自然不会放过任何机会。半张床而已,咱们在市井里混日子时和一帮糙汉子抢一间破屋子,草席都挤满了照样睡得香,也没什么。” 秋月点点头,凑近花颜耳边,又悄声说,“今日一早,奴婢收到外面递进来的消息,川河口一带发了大水,堤坝又决堤了。咱们那些去年买来今年不曾耕种的荒地都被大水淹了,那十几处商铺也都泡了水。” 花颜闻言挑眉,“外面的消息这么快就能送进东宫里来了?不错。” 秋月小声说,“自从听闻太子殿下要接小姐来东宫时,公子就着人安排了,东宫真跟个铜墙铁壁没二样,用了三个月,才撬开了一角,如今也不过是能通过厨房采买那边递个话而已。我们若是在东宫内做什么,还是不行的,不比赵宰辅府,藏起送出个披风那般简单。” 花颜笑着说,“这里是东宫,自然如铜墙铁壁,谁都能撬开的话,云迟这个太子也不必做了。如今即便撬开一角,也已经算是不错了,你传话就说不必再深挖了,能里外递个话就够了。” 秋月点头,又小声说,“不知朝廷什么时候才能解决川河口一带的水患问题,这些年,川河口一带连年水灾,百姓们十室九空了。您虽然贱买了那么多田地和商铺,可是就这样荒废着,也不是法子。” 花颜道,“川河口年年受灾,朝廷这些年一直在找寻办法和对策,去年我听闻已经有了初步的治水方案,只是还不完善,今年再有一年,估计就会差不多了。咱们贱买的那些田地和商铺,统共也没花多少银子,一旦川河口的堤坝和水患之事解决,那么,贱买的那些地和商铺便能翻上十倍不止。今年亏点儿就亏点儿,也不算什么。” 秋月点头,“若是这样的话,小姐说的极是。” 用过早膳,花颜对方嬷嬷说,“藏书阁在哪里?带我过去。” 方嬷嬷连忙说,“紧挨着殿下所住的东苑,殿下今早走时吩咐了,奴婢这就带您去。” 花颜点头。 走出房门,地面上还有未干的水渍,花草树木青砖碧瓦都被刷洗了一遍,空气十分的清新舒服。 藏书阁独立坐落于一处院落,有三层楼阁,院落有东宫护卫把守,清一色的银枪佩剑,使得这处院落带着一股肃穆庄重之气。 阁内,明窗几净,片瓦无尘,一排排地罗列着书籍。 一楼是经史子集,历代帝王传记,南楚各地卷宗,二楼是各国典籍经纶,风土民情,三楼是天下奇闻趣事,志怪小说,民间话本子等等,颇杂。 每一层楼都设有桌椅、茶几、软榻。 花颜在一楼二楼只溜了一圈,上了三楼后,便扎根在了三楼,寻了一卷书,捧着书窝去了靠窗的软榻上,摆手让方嬷嬷等人都回去,只留秋月在这里。 方嬷嬷已经摸清了花颜的脾性,不喜欢多人打扰,沏了一壶茶,摆了几碟糕点,便规矩地带着人走了。 秋月找了一本没看过的医书,便与花颜一起,各看各的。 主仆二人在这里一待就是一日,午膳也是方嬷嬷请示了之后送到这里来的。 傍晚,夕阳夕下,花颜累了,秋月也累了,二人才离开了藏书阁。 踏出藏书阁的院落后,秋月小声说,“小姐,您发现了吗?藏书阁的医书比别的书都多,有的孤本我在师傅那里也不曾见过。” 花颜点头,“发现了,且有一半都是关于南疆咒术的。” 秋月道,“且关于寒虫咒的书籍最多。” 花颜颔首,向宫墙外看了一眼,收回视线说,“武威侯夫人与皇后同胞姐妹,情分深重,年少时武威侯夫人为了救皇后,中了南疆的寒虫咒,想必后来皇后为解她的寒虫咒,费心极多。这些书籍,不是皇后为了妹妹收集的,就是云迟为了苏子斩的寒症收集的。” 秋月小声说,“太子殿下与子斩公子两个人虽然见面不对付,但私下里这些年却不曾撕破脸皮。”话落,她担忧地说,“小姐,您不喜欢太子殿下,偏偏喜欢上了子斩公子。这若是因您让他们反目……” 花颜闻言笑起来,用手敲秋月额头,“笨阿月,你把你家小姐我当红颜祸水了吗?你也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秋月捂着额头,嘟嘴,“奴婢一直都是极其敬仰小姐的。” 花颜眉眼都快溢出笑意了,摇摇头,“云迟与苏子斩,是不会反目的。皇后和武威侯夫人都有临终之言。他们啊,算是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了。怕是比云迟对皇上、太后、七公主来说,苏子斩对他父亲来说,都要血脉情分深重得多。” 秋月小声嘀咕,“自古以来,亲兄弟为了女子还能反目成仇,这哪儿能说得准?小姐怎么能这么肯定?” 花颜笑道,“以前不能肯定,自从前夜在春红倌,我利用苏子斩的地盘闹事儿,云迟当着他的面将我带走,他虽然在赵宰辅府我推柳芙香落水一事之后就聪明地明了我的心意,但却未出手阻拦,我便肯定了,他们之间话语虽然刀光剑影,但不会真正翻脸成仇,估计永远不会。”说完,又点秋月额头,“你家小姐我在他们心里,不会重如已故的皇后和武威侯夫人,他们这一生,都会谨遵皇后和武威侯夫人遗愿。” 秋月欷歔,“那小姐您可怎么办?太子殿下有懿旨赐婚,名正言顺,绝不放手,这样说来,子斩公子就算知道您喜欢他,也不争了,那您……” 花颜笑了笑,“我利用顺方赌坊,利用春红倌,也许有朝一日还利用他名下的手里的别的东西,因为在这南楚,唯他的地盘和东西可用来对付云迟与之相抗,才不会殃及池鱼。但利用归利用,不过是借了地盘和事物,但总归不会利用他这个人。” 秋月不解,“奴婢不懂。” 花颜笑道,“这桩婚约,是我与云迟的事儿,与云迟解除婚约,我以前是想拉苏子斩下水,借他之力之手同样借他整个人,但没料到我竟为他心动喜欢上了他,那就另作别论了。” 秋月似乎懂了,又不太懂。 花颜浅笑,又点点她额头,“笨阿月,喜欢一个,怎么忍心摧毁他在意的东西?更何况,皇后和武威侯夫人姊妹情深意重,我甚是敬重,不想他们九泉之下不安心。所以,我喜欢苏子斩,是我自己的事情,他能喜欢我是最好的事情,不喜欢,也没关系。解除婚约,也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他无关,不喜欢他,我也是要解除婚约的,我用不着他与云迟撕破脸。我这样说,你是不是就明白了?” 秋月终于透彻,重重地点头,“奴婢明白了。” 第八十九章(二更) 花颜回了西苑,云迟已经回来了,正坐在画堂等着她用晚膳。 花颜瞅了他一眼,见他容色带着浓浓的疲倦,想必川河口水患之事着实事多忙累。皇帝明明病好了,也不上朝理事儿,朝事儿都推给他,如今他这太子做得比皇帝累多了。 由此可见,未来登基后与如今也没什么差别。 云迟含笑看着花颜,“听说你在藏书阁读了一整日书,我竟不知你这性子,原来还能耐得住静心读书。” 花颜无聊地说,“东宫无聊得很,你一无侧妃、良媛、良娣、小妾、通房等给我玩,二无人找事儿,没什么好玩的,我不耐得住找卷书读,有什么办法?” 云迟低笑,“这世间女子,我见的虽然不多,但也不少,从没有一个嫌弃夫君没有女人的。” 花颜冷哼,“不过是个懿旨赐婚,我不会认命,所以,你也不是我夫君。” 云迟瞧着她,“暂不说你能不能毁了这桩婚事儿,只说,若是你的夫君呢?你当如何?也劝着他找女人给你玩吗?” 花颜认真地琢磨了一下,摇头,“我会把他绑在腰带上,日日盯紧了,谁多看一眼,就挖了谁的眼珠子。” 云迟失笑,“这般善妒,竟然还嫌弃东宫没有女人?你就没想过,万一哪一日,你甘愿待在我身边,岂不是自己给自己上了枷锁?” 花颜不屑,“自古帝王,谁不是三千粉黛?你如今是太子,身居东宫,无人劝谏你。但你一旦登基,总有那一日的。所以,你别想我认命。无论如何,我都会毁了与你的婚事儿,这一辈子,我也不会给自己上枷锁。” 云迟眸光深邃,“你便不信即便你做了我的太子妃,我也能不拘束你,让你自由自在地活着?更不信我能如空置东宫内宅一样空置后宫吗?”话落,他笑着说,“你不妨将这话往心里搁上一搁,总归我们来日方长,你再验证。” 花颜翻白眼,“这话留着你给自己听吧!我对你无心,对这个位置无心,凭什么要等着验证?” 云迟看着她,“有心也罢,无心也好,总归我是不会允许你跳出我身边的。” 花颜冷哼,“多说无益,那就拭目以待。” 云迟闻言搁下这话,对她说,“今日,赵宰辅府的管家派人来问,你可要看杂耍班子?若是要看,明日就让他们来东宫。” 花颜这些年混迹于市井,什么没看过?那一日在赵宰辅府不过是不想离开再施为的说辞罢了。如今她没什么兴趣地说,“不看。” 云迟点点头,“那我就让人回话,不必来了。” 方嬷嬷命人端来晚膳,二人安静地吃了,饭后,花颜见云迟坐着不动,对他挑眉,“还不走?” 云迟微笑地看着她,“我以为昨夜你不客气地指使我帮你倒水,夜里总需要个人的。” 花颜似笑非笑地挑眉,“太子殿下侍候起人来,确实很干脆利落,我竟不知堂堂太子殿下,这等活计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我一直以为,都是别人侍候你呢。” 云迟淡淡一笑,嗓音又染上温凉,“母后身体不好,我三岁知事后,只要在她身边,端汤送药这等事儿,便不假手于人,那时候学会的。” 花颜一怔,收了笑意,半晌道,“孝心可表。” 云迟不再言语,喝完了一盏茶,放下茶盏起身,“既然你不需要有人夜里侍候,那今日算了。”说完,他缓步踏出了房门。 花颜瞧着他身影出了西苑,端起茶盏,慢慢地将一盏茶喝完,也回了屋。 接下来两日,她与秋月又在藏书阁看了两日书,云迟每日晚上准时回府来西苑用晚膳。 第四日一早,福管家早早地在便在西苑门外候着了,见花颜醒来,立即说,“太子妃,梅府一早便派了人来接,如今就在门口候着呢。” 花颜点头,“你去回话吧,就说用过早膳,我就去,让接的人稍等。” 福管家见花颜好说话,不抗拒去梅府,便连忙应是,立即去安排了。 方嬷嬷上前,“太子妃,还如那日去赵府一样,奴婢带着人跟着您一起去吧?” 花颜笑了笑,“不用了,秋月跟着我就行了,梅府是太子殿下的外家,在那里,还能出什么事儿不成?” “可是,您与秋月都没去过梅府,总该有个熟悉梅府的人跟着才是,也免得出错。”方嬷嬷劝说,“老奴去过梅府不止一次,还是跟着您吧?您若是不想带太多人,只老奴自己与秋月姑娘也是行的。” 花颜见她真是一片好心,也觉得只她自己,不见得会碍了她谋策的事儿,便笑着点头同意,“也好,那就劳烦嬷嬷跟着吧。” 方嬷嬷欢喜,连忙去收拾准备了。 花颜用过早膳,简单地收拾了一番,出了西苑。 方嬷嬷与秋月跟在她身后,出了垂花门,便看到了梅府来接的马车,车前站着一名少妇打扮的女子,大约二十多岁,锦绣绸缎,朱钗环佩,容貌出众,看起来甚是温婉端持。 方嬷嬷见到那女子,微微惊讶了一会儿,便对花颜低声说,“太子妃,那是梅府的大少夫人。没想到竟然是她亲自来接您,可见梅府将您当做顶顶的贵客。” 花颜脚步一顿,顶顶贵客?梅老爷子难道被云迟说服了? 她这样想着,愈发觉得有可能,因为云迟自从那日接了梅府的帖子后,对她什么都没说,她不相信他不知道她对他接了梅府的帖子不置一词是等着去梅府想办法拉联盟再悔婚呢。所以,她不相信他什么也不做,任由她与梅老爷子联手。 她看着那少妇,想着即便如此,也是要去试试的,事在人为。 梅大少夫人看着缓缓走出垂花门的花颜,二八年华的女子,穿着浅碧色的绫罗衣裙,裙摆绣着缠枝海棠,娉婷走来,清淡素雅,如一幅画,看着赏心悦目至极,她顿时惊艳不已。 自从赵宰辅寿宴之日花颜露面,京中便传开了,说临安花颜,不污其名,人比花娇,赵府清溪小姐也不及其貌。 如今一见,果然传言不虚。 她心里打了一番思量,不待花颜走近,便笑着上前对她见礼,“太子妃百闻不如一见,真真是个出众的人儿,你这般走来,如仙女一般,将我都看痴了,怪不得太子殿下对你爱护备至。” 花颜没想到温婉端庄,看起来贤良持重的女子一开口,便是这般八面玲珑,她顿时笑了,连忙伸手托住她见礼的手,俏皮地说,“大少夫人如今这般夸我,却不知我刚见了你时真是自惭形秽,恨不得掉头回去自省一番呢。” 梅大少夫人闻言笑起来,顺势握住她的手,“赵府赴宴那日我身体不适不曾去,后来听人说你去了,我便十分后悔,如今婆母请你过府小坐,我便自告奋勇地接了这差事儿。” 花颜笑着说,“怎么能劳动大少夫人来接?我头上虽然顶着准太子妃的头衔,但真论起来,懿旨赐婚而已,未三媒六聘真正嫁入东宫,这面子做得太大了些,让我实在是受宠若惊了。” 梅大少夫人闻言抿着嘴直乐,“太子殿下昨日去梅府,特意与祖父、祖母说他今日有事,不能陪你前去,提前先走一趟。你们懿旨赐婚也一年了,如今你来京中,住在东宫,待适应些时日,这婚事儿就该操办起来了。这是板上钉钉之事,我来接都是委屈你呢。” 花颜暗骂云迟果然背地里去梅府做了周璇,昨日回来他竟然半丝没提去过梅府的事儿。她心里暗恨,面上却不表现出来,笑着说,“世间的变数谁也说不准,待我真嫁给太子殿下,再得这份厚爱也不迟。也许,一辈子也没这个福气呢。” 梅大少夫人一怔,见花颜虽然笑着,但这话说得诚心诚然,她压下暗惊,笑着拉着她的手说,“快上车,祖母一早就起来等着你去了。” 花颜笑着随梅大少夫人上了车。 车厢宽敞,梅大少夫人只带了一个婢女,方嬷嬷和秋月也随后跟着上了车。 第九十章(一更) 梅府不若东宫和赵宰辅府气派,但府内山石碧湖,花树繁多,却更精细。 花颜随着梅大少奶奶进了梅府,一边说着话,一边赏着景,来到二门,便见到一众梅府的人簇拥着一位慈和的老夫人等在那里。 这位老夫人虽然保养得极好,但头发已经全白了,出卖了她的年纪。 老夫人的左右陪着几位十分有气韵的夫人,以及几位看着年纪与她差不多的小姐。 梅大少奶奶立即说,“那位就是祖母,她老人家从不踏出门来接人,你是第一个。” 花颜暗想这是皇上和武威侯的丈母娘,是云迟和苏子斩的外祖母,无论是辈分还是身份,都不该出来迎她,毕竟她还是一个未嫁入东宫的太子妃。这可真是天大的脸面了。 她心里直觉今日怕是难以成事儿了,点了点头。 梅府的一众人等瞧着远远走来的花颜,容色清丽,姿态闲适,清淡雅致。这样看着,便将梅府的大少奶奶给比了下去,不由心中惊异。 梅大少奶奶是王家最出众的女儿,在这京城,以她的年岁论,当年也是独一份的,鲜少有人气质神韵能比她更好,当年的她,与如今的赵清溪不相上下的。 可是临安花颜,看着闲闲散散漫不经心,却怎么看怎么令人觉得心旷神怡。 梅老夫人老眼渐渐地现出精光又隐去。 花颜对于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早已习惯得如太阳洒下的光,她随着梅大少奶奶来到一众人等近前后,福身对梅老夫人拜了拜,“劳老夫人相迎,着实惭愧不敢当,临安花颜有礼了。” 梅老夫人受了她这一拜,然后亲自伸手扶起她,面上慈和的笑容如绽开的花,连声道,“好好好,我的外孙媳妇儿,老身早就想见你了,盼了些时日,今日总算见到了。” 花颜无奈地起身,笑吟吟地说,“老夫人,我还没嫁入东宫,如今只一个懿旨赐婚,还做不得准。您这样称呼,尚早了些,晚辈还不敢受。” 梅老夫人笑着握紧她的手,“不早,昨日太子殿下来做客,提了你们的婚事儿,说今年年底前,一定都要办妥当,不会出差错的。” 花颜心下又骂了云迟百八十遍,才笑语嫣然地说,“如今刚入夏,距离年底也还有半年呢,早得很。” 梅老夫人笑起来,“女儿家家的,已经到了嫁娶的年岁,偏偏你竟还是个舍不得爹娘不急着嫁的。”说完,她笑着拉着她,亲自为她介绍身边的夫人小姐们。 花颜如今的身份,除了给梅老夫人见礼外,其余人她是不必见礼的。 梅家有六房夫人,三房嫡出,三房庶出,梅老爷子和老夫人一共生了三个嫡子两个嫡女,梅大少奶奶是长房长孙媳妇儿,长房还有一个二公子,尚未娶妻,有两位小姐,一位已经嫁人,一位如今待字闺中。 花颜与一众人互相认识后,便由老夫人带着她去了老夫人居住的福寿园。 一众人你来我往热热闹闹地陪着花颜说了一会儿闲话后,老夫人笑着对身边的一个婢女说,“名儿,你去前面看看,问问人已经来了,老东西怎么还没过来?” 那叫名儿的婢女脆生生地应是,立即去了。 花颜想着梅族长这位老爷子见识了他在春红倌那一出后,当真能被云迟压制说服?梅府上下待她这般亲热,真是座上宾,一点儿也不符合那晚那老头见她之后被气得吹胡子瞪眼恨不得递给她一把剑让她抹脖子的跳脚样儿,她如今心里还真没谱,今日既然来了,总要见见。 不多时,那名儿的婢女回来,笑着说,“老爷子正在书房教训毓二公子。” “嗯?”老夫人皱眉,“毓儿又做了什么事儿了?” 名儿看了花颜一眼,有些犹豫。 梅老夫人笑着慈祥地说,“说吧,太子妃不是外人。” 名儿立即说,“毓二公子听闻赵宰辅和夫人近日要为赵小姐择选夫婿,得到消息就立马去找了老爷子。老爷子一听就生气了,让他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就他那德行,他可不去赵宰辅面前为他丢那个老脸。” 梅老夫人一听就愣了,“赵府小姐要择婿?” 名儿点头,“正是呢。” 梅老夫人看向左右的夫人们,“你们听说了吗?” 年长的大夫人蹙着眉点头,“回母亲,儿媳也是今日一早听闻的,不成想毓哥儿竟然存了这个心思,是儿媳没教好他。” 梅老夫人摆手,“这不怪你,他那皮猴儿样的德行,是打小跟陆之凌一块儿学坏了的。”说到这,她猛地想起听闻花颜亲口说喜欢陆之凌,顿时看向花颜。 花颜接受到了梅老夫人的视线,坦坦然地对她一笑,没说话。 梅老夫人心下顿时打了好几个思量,说,“赵府小姐择婿,以她的品貌才华,莫不是要选这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公子。咱们毓哥儿的确是不会得赵宰辅看重的,他文不成,武不就,老东西说得是,搁我也不去赵夫人跟前闹个没脸。” 大夫人有些坐不住地站起来,“母亲,我去前面瞧瞧,他惯会胡闹,没白地将公爹气坏了。” 梅老夫人摇头,“他那把老骨头,哪那么容易被气坏?你还是别去了,免得那老东西在气头上,怪起你来。” 大夫人只能又坐了回去。 花颜喝着茶,想着赵清溪要择婿?是真择还是假择?她不等着待她头上这准太子妃的头衔摘下去得了机会嫁入东宫了? 明明她是喜欢云迟的 经过这个小插曲,屋子内的一众人等都不若早先那般说说笑笑了,显得多了心事儿。 又坐了两茶后,名儿又被派出去打探,得回老爷子带着毓二公子来了的消息。 花颜倒也想见见这位被梅老夫人提起来就说是被陆之凌从小带坏了的人。 不多时,梅族长与一个年约十**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梅老爷子脸色不好看,那年轻男子脸色似也极差。 花颜瞧着他,玉眉颜色,墨如画染,一身春茶色的锦袍,袍角绣了两朵大大的山茶,那山茶绣得十分的张扬,配上他十分不服气的拽拽的走路姿态,着实与品貌不太协调,但却是实打实的迸发着朝气和年轻。 花颜以另类的角度欣赏他这穿戴和打扮以及姿态,脑中再将那日见过的赵清溪的影子挪过来往他身边一放,也诚然地觉得,梅老爷子和梅老夫人怪不得都不同意了,任谁也没法将这样的两个人凑到一起。 赵清溪温柔婉约,端庄贤淑,闺阁礼仪出众,可谓是品貌俱佳的大家闺秀。 而这毓二公子,他的美和少年风华,却不该是赵清溪那样的来配,确实不搭。 众人都起身给梅老爷子见礼。 花颜也站了起来,这里是梅府,不是春红倌,她再不知事儿,这晚辈礼也是要见的。 梅老爷子盯着花颜看了好一会儿,才用鼻孔哼了一声,“免礼吧!” 花颜笑了笑,想着看来老爷子没忘那日的事儿,既然没忘,就好说。 梅舒毓进得屋后,满屋子的人,他一眼就看到了花颜,霎时盯着她瞅了起来,直到他娘咳了一声,他才回过神,上前两步,大咧咧地问,“祖母,这位姑娘是何人?” 他似是不知道今日花颜来梅府做客,问得直白。 梅老夫人皱眉,不满地呵斥,“毓儿,你怎么能这般唐突人?这是太子妃。” “太子妃?”梅舒毓睁大眼睛,“临安花颜?不喜欢太子表兄,喜欢陆之凌,且公然心意,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的那个女子?” 梅族长闻言本就难看的脸顿时阴沉了。 梅老夫人一时也没了话。 屋中的一众人等,都因为被揭开了这层被刻意营造遗忘忽略的面纱而无人说话了,气氛霎时凝结了起来。 花颜“扑哧”一乐,对着梅舒毓点头,笑语嫣然地说,“毓二公子说得没错,我不喜欢太子殿下,喜欢陆世子。” 梅舒毓被她的笑容晃了晃神,脱口问,“你喜欢陆之凌什么?” 花颜笑吟吟地说,“风流潇洒,恣意不拘。” 梅舒毓忽然一拍大腿,又上前了一步,盯着她说,“他有的我也有,你换个人喜欢呗。”话落,他眼睛如星云般灿亮,“你仔细地瞧瞧我,论容貌,我不比陆之凌差的,论风流潇洒,我也是能纵马扬鞭笑谈风月的人,论恣意不拘,我也是个不喜欢规矩束缚,只喜欢自由自在没人管制的人。” 他一番话落,屋中众人都惊呆了,不少人齐齐睁大了眼睛。 花颜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仰脸看着他,明媚地说,“你不是喜欢赵府小姐,闹着要娶她吗?” 梅舒毓立即认真地说,“那是因为我没见到你,如今我改主意了。” 第九十一章(二更) 花颜看着梅舒毓,被他逗笑了。 这位毓二公子着实是个人物,这初见她就闹得梅府惊掉了眼珠子的场景着实耐看,她也起了玩心,笑吟吟地说,“你若是能帮我解除与太子殿下的婚约,我就考虑将陆之凌从我心里剔除。如何?” 今日,她就是来闹事儿的,梅府这个云迟的外祖家,若是能用,她不想客气。 若没有云迟早先的交代,她就不信梅老夫人带着一众儿媳孙媳孙女站在二门外迎她。这天大的面子是给云迟的,不是给她的。 这些日子,她的所作所为,怕是早就令梅府揣度不满了。 她就不相信梅老爷子那日深夜得到消息冒着大雨跑去春红倌的事儿梅府的人不知道。知道还当不知道,对她待若上宾,只能是云迟昨日来那一趟的收获。 她本来就琢磨着怎么打破这虚假幻境,毓二公子便来给她机会了。 从来不抓住机会的人是傻子,她可不是把送到面前的机会往外推的傻子。 “毓儿,胡闹!”大夫人当先骇然地腾地站了起来训斥。 梅大少奶奶也惊坏了,上前一步,对梅舒毓说,“小叔,这玩笑可万万开不得,快给太子妃赔礼,万莫唐突了。” 梅老夫人没说话。 梅老爷子也没说话。 梅舒毓不理他娘与他大嫂,直直地看着花颜,颇有些认真地说,“你说的话可当真?” 花颜对他浅笑,“自是当真的。” 梅舒毓道,“若是让太子殿下解除婚约,倒也好办。” “嗯?”花颜来了精神。 梅舒毓对她一笑,“就看你豁不豁得出去了。” 花颜觉得为了解除婚约,她没什么豁不出去的,笑道,“你说说,我听听。” 梅舒毓目光落在她小腹上,直白地说,“你若是吃一种药,这天下间有的,让女子绝育的药。你不能有子嗣,属于残缺之人,自然就不能嫁入皇家,嫁入东宫了。” 众人闻言,齐齐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梅老夫人终于忍不住了,怒斥,“混账小子,说什么胡言乱语呢?赶紧给我出去,别在这里碍眼了。” 梅舒毓站着不动,只盯着花颜,问,“如何?只要你与太子表兄毁了婚,我就娶你。我在家里是次子,不需要继承门楣,也不需要绵延子嗣,就算被赶出梅府自立门户也无不可,我觉得小孩子麻烦死了,可以一辈子都不要孩子。” 花颜闻言眼睛忽然一亮,一拍脑门,“天,我怎么把这事儿给糊涂了。”话落,她看着梅舒毓说,“我三年前就被神医谷的人断定是绝育之人,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有孕,你说的法子,我不用吃药自己豁出去,我本来就是。” 她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梅老爷子终于坐不住了,腾地站起身,盯着她,恼怒,“你说什么?” 花颜转向梅老爷子,笑吟吟地说,“老爷子,是真的,这事儿不假。您将太医院的太医请来为我诊脉,只要医术好的人,一诊脉便能诊出来。我没开玩笑,是真的有绝育之症。” 梅老夫人面色变了,也站起身,看着花颜,“太子妃,这话可不能胡说,这不是小事儿,你莫要听这混账小子的,他从小到大,就是一个混账,整日里不学好,除了偷鸡摸狗,什么都做过。” 花颜诚然地摇头,“老夫人,不敢骗您,这事儿是真的,只不过这一年来,我竟自己忘了还有这茬。幸而毓二公子提出来,我才想了起来。”话落,盈盈浅笑,“我连偷鸡摸狗的事儿都做过的,在市井村子里时,没少偷隔壁老王家的鸡和狗宰杀了炖着吃,只因他家的鸡打鸣声太响,每日天没亮就吵人,他家的狗有点儿动静就嗷嗷叫,也忒烦人。我与他,若是这样来说,实在是半斤八两。” 梅老夫人骇然地没了话。 梅舒毓的眼神又亮了亮,璀璨得如开放了整个星河,“如此可真是太好了!” 屋中所有人都惊得不知如何是好,谁也没想到,梅舒毓与花颜就在他们的眼前,短短时间,就这样说了这一桩事儿。一个是混账得被他们举家司空见惯了的,一个是不像话得名扬天下的。 都不是个怕事儿的茬,也都不是个害臊的主,更都不是个绕弯子的人。 谁都没料到,今日会出这么一桩事儿。 梅大少奶奶早先前往东宫接花颜,从见到她伊始到如今,觉得她不像传言那般不像样啊,言谈举止虽然随意,但也不是没有礼数胆大枉为的人,她只当是传言失真,如今这可真真正正地见识了。和着这位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屋中气氛空前的爆裂和凝定。 花颜看着梅老爷子,笑着说,“为了太子殿下,为了南楚江山,为了千秋社稷,老爷子您可是忠君爱国的。这事儿,不能不管吧?我想老爷子若是请医者,以您梅府的地位和一品大员的身份,定能请来最好的大夫为我看诊的。我就在这里等着了。” 梅老爷子死死地盯着花颜,似要看破她这张笑颜如花的脸,半晌,开口,“你说的当真?没有哄骗我?” 花颜摇头,诚然地说,“我与老爷子是打过交道,有过交情的人,怎么会哄骗您呢!我如今可是在您的家里,您的地盘。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是惜命的,这事儿诚然不会拿来开玩笑。” 梅老夫人想起云迟昨日来时说与她的话与嘱托,她颤着身子问,“这事儿太子殿下可知晓?” 花颜摇头,“若不是毓二公子提及,我都忘到天边去了。我与毓二公子可真是一见如故,志同道合,我也是个不喜欢小孩子的人,得这绝育之症,是最好不过的事儿,所以,几年来,没当回事儿,便给忘了。” 梅老夫人顿时脸色是真真正正地不好看了。 屋中一众人等都齐齐地想着今儿这事儿荒唐,可却真真实实地发生了。他们这些人,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儿,都不敢开口。 梅舒毓却是这屋中最高兴的那个人,他见梅老爷子迟迟不动,他大手一挥,“来人,拿祖父的名帖,将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请来为太子妃看诊。” 他一声话落,如“啪”地剪掉了烛火辉映的灯花,那忽明忽灭的火苗一下子就燃得再无阻挡,烧在了所有人的耳膜上。 外面也如屋子中一样静,梅府的管家试探问,“老爷子?” 梅舒毓哼道,“自然是祖父的意思,还不快去!” 梅府的管家又仔细地竖起耳朵听了听,没听到梅老爷子的声音,探头往里看了看,见梅老爷子脸色十分的黑,但是没反对梅舒毓的话,便知道是他默许了,立即应是,连忙去了。 将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请来看诊,可是皇上、太后、太子殿下才有的待遇。如今给太子妃看诊,这也说得过去。 屋中又静了下来,梅舒毓对花颜笑得欢快,“咱们两个说定了,若是你毁了婚,就将陆之凌从你心里剔除,嫁给我。你可能言而有信?” 花颜浅笑嫣然,看着他说,“我临安花家,累世数代,男子不娶高门世家女,女子不嫁高门世家子。你是梅府的二公子,若是我毁了婚,你真想娶我,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被逐出家门,一个是自立门户,你选一个,我都能应你。” 梅舒毓大乐,“这两个都行,我都求之不得。” 他话音刚落,梅老爷子拿起茶盏,对着他迎头就砸了过去。 梅舒毓灵巧地躲开,一躲就是数步,笑嘻嘻地对梅老爷子说,“祖父,您气什么?您儿孙满堂,不差我这么一个。” 梅老爷子怒目而视,“混账东西,方才是谁在书房跟我争的脸红脖子粗,说什么也要娶赵清溪,还说我若是不答应,你就去赵府抢了人,如今这转眼间就变卦了,是怎么回事儿?” 梅舒毓收了嬉笑,“我已经说了,那是我还没见到临安花颜。有她在眼前,谁还娶赵清溪?她虽然有才有貌,但不过是个处处被规矩的木偶人,可眼前这位,才是真真实实水做的糖裹的有七窍玲珑心的人儿。我眼睛没瞎,自然要选这个。” 第九十二章(一更) 对比世人眼睛里千好万好的赵清溪,花颜从来就觉得自己是真的比不上。 她是泥里滚的,市井泡的,秦楼楚馆里混过的,天下最肮脏的地方她待过,最风流的场所她住过,当然大雅之堂她也踏足过。但总归,她从小就知道,身为女儿家,她这种是属于不容于世的。 临安花家在天下来说是个异数,但即便在自己家里,受长辈兄弟姐姐们千宠万宠,那也是一边宠爱一边摇头叹息的。 所以,她还真没听人当面这么夸过她,尤其是从这个据说早先闹着想娶赵清溪的人的嘴里。 他这样一说,真是把赵清溪踩入泥里看不见了,而将她这个长在泥里的挖出来明晃晃地晒在了天日下。 这差距,可真是天差地别了。 梅老爷子似乎都被梅舒毓说得无话可说了。 梅家的一众人等看着花颜,她这般随意闲适如在自己家里半丝不拘束的模样姿态,还真真是比赵清溪耐看舒服,由不得人不承认,但人家大家闺秀的名声和品学也不是这样贬低的,这要传出去,真是会让赵家记仇了。 梅老夫人终于受不住了,开口说,“毓儿,你怎能这般胡说胡言胡闹?你是要气死我们吗?” 梅舒毓笑看着梅老夫人说,“祖母,您何必生气呢?太子表兄虽然是您的外孙,但我可是您的亲孙子的。他毁了婚约,我成了姻缘,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总比被陆之凌娶了去的强。” 梅老夫人顿时也哑口无言了。 花颜失笑,她竟不知道,梅舒毓这个梅府不受待见的二公子真是比陆之凌那个因为她公然喜欢他就一副惊骇得天塌了的模样强多了,梅家所有人都管教不住他,也是让人服气。 梅舒毓趁着梅老爷子和梅老夫人不再发难,他“嗖”地一下子又冲上前,一把拽住花颜,“太医院的人来府里怕是需要些时辰,在这里干等着怪没意思的。走,我带你去逛逛园子。” 花颜也不反对,被他拽着,如风一般,卷了出去。 梅家的一众人等惊得齐齐起身,大夫人快步追了出去,哪里还有梅舒毓和花颜的影子?她脸色发白地转回身,对着二老喊了一声,“公爹,婆母,这可怎么办啊?” 梅老夫人也拿不定主意,看向梅老家主,“你倒是说句话啊,可不能任由毓哥儿胡闹!被太子殿下知道,这可怎么交代?” 梅老爷子气不打一处来,怒道,“还交代什么?没听说吗?临安花颜有不育之症。东宫太子妃怎么能要个不育的女人?” 梅老夫人一噎,“这事儿能是真的吗?” 梅老爷子冷哼,“太医院的太医全部都请来,一诊就知,她如此让请,还能作假?”话落,他怒道,“我看太子这一回,还怎么包庇她。” 梅老夫人头疼起来,“昨日太子殿下来,听他话里话外,说得直白得很,无论出什么情况,临安花颜都会是他的太子妃。今日她来到咱们府里,就弄出了这么一出。这哎!” 梅老爷子怒道,“太子殿下不知道怎么就迷了心窍,这样的女子,岂能坐镇东宫将来入主中宫母仪天下?” 梅老夫人脑袋快要炸开了,还是忍不住说,“我看她这个人倒是挺好的,只是不知怎地,就算不论不育之事,怎么能与毓哥儿做出这等惊天动地的荒唐事儿来。” 梅老爷子冷笑,“你看她挺好?那是你没看见她在春红倌的模样。” 梅老夫人揉揉眉心,“哎呦,我这头疼的毛病又犯了,快给我拿药来。” 梅大少夫人连忙走到妆匣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丸药,送了温水让梅老夫人服下。 梅老夫人服下药后,担忧地说,“毓哥儿说带着她去逛园子,这没个人跟着怎么行?快派人去找找。怎么说如今也还是准太子妃,可别出了更荒唐的事儿,东宫没脸面不说,我们梅府也没了脸面。” 梅老爷子气道,“那个混账小子若是要躲,即便是在这府里,那些下人们哪里能找得到他?罢了,丢脸就丢脸,太子殿下一直就不怕丢脸,咱们怕什么?” 梅老夫人觉得今日这药服下也不太管用,立即说,“既然不找,还是派个人去知会太子殿下吧!这事儿不是小事儿,岂能等闲视之?” 梅老爷子想了想说,“等太医院的太医们都来了再派人去知会他吧,免得消息先传出去,他一句话就先封了太医院的嘴。”说完,对外面下命令,“来人,传我命令,封锁府门,谁也不能往出递一言半语的消息。” “是。”有人应声,立即去了。 梅老夫人觉得她活了一辈子,今日遇到这事儿可真是头一遭。 她本想着昨日太子殿下来一趟,那诚心诚意娶临安花颜的模样,着实让她这个外祖母虽然对临安花颜不满,但也不好再说什么,怎么说也要帮他。 所以,她先是打发了大少夫人一早就去东宫接人,然后亲自带着一众媳妇们在二门外迎接,给足了她的面子,也代表了梅府支持太子娶她的心意。 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本来觉得不会出什么差错,却偏偏转眼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所谓梅舒毓一个巴掌,再加上临安花颜一个巴掌,这两个巴掌初次碰面拍在一起,竟然打了个脆响。让她真是措手不及。 这可如何是好? 梅府的一众人等愁云惨淡,心里头皆七上八下地想着这事儿可怎么解决时,梅舒毓带着花颜出了福寿园,风一般地携着她掠去了后花园。 后花园有一处碧湖,有围湖林立的山石,有水榭亭台,还有两处倚湖而建的院落 梅舒毓带着花颜掠进了水榭亭台里,见她面上波澜不惊,不以为意,他放开手,对他一笑,“我早就听闻你不喜欢嫁入东宫,原来是真的。” 花颜看着这一片湖光山色,想着不愧是皇后和武威侯夫人的娘家,她笑着说,“一直都是真的,从不作假。” 梅舒毓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认真地问,“你当真不育?” 花颜点头,“当真,这事儿我还真忘了,还要感谢你提醒。” 梅舒毓挑眉,“不像啊,据说女人最会骗人。” 花颜大乐,“这种事情难道还要看像不像的吗?我又不同于别的女子,若是因为这种事情就整日里哭丧着脸,那还不如不活了。早先确实忘了,如今若是因为这个能摆脱婚约,那我可是会高兴得做梦都要笑醒的,对比嫁入东宫,我宁可不育。” 梅舒毓见她煞有介事,似乎真是如此,他呆了呆,没想到自己歪打正着,他无言了一会儿,说,“你可真是我见过的所有女子中最特别的与众不同的。” 花颜失笑,“因为你是高门贵裔府邸里的公子哥,没在市井里打过滚生活过,所见女子皆是名门闺秀。所以才觉得我特别不同,市井巷陌里多的是我这样不入流的女子。” 梅舒毓想了想摇头,“不是,我见过市井巷陌里的女子,但也不是你这样。”话落,他挠挠脑袋,“我说不出来,总之是你与她们都不同。” 花颜抿着嘴笑,看着他说,“你是真喜欢赵清溪吧?” 梅舒毓眨了眨眼睛,“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花颜笑吟吟地说,“眼睛,一个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你今日在书房里定然与梅老爷子据理力争过了,可惜,梅老爷子死活不去赵宰辅府提亲,一是认为你配不上人家赵小姐,二是觉得赵宰辅铁定看不上你,所以,死活不去丢那个脸。你觉得说不动你祖父,估计也说不动你祖母,你娶赵清溪没戏的,正好见了我,趁机便闹一场,也让他们心里不舒服一番。” 梅舒毓哈哈大笑,“原来你竟真是一个聪明至极的女子,怪不得太子表兄说什么都不取消与你的婚事儿了,想必他是十分了解你的好。” 花颜哼哼了一声,转过身,淡淡地说,“他了解我的好与不好都是没用的,我说不嫁入东宫,是真不嫁的,哪怕他刀架在我脖子上,我宁可抹脖子。” 第九十三章(二更) 梅舒毓闻言讶异地看着花颜,她这语气淡如天边的云,飘忽却真切。 他愣了愣,纳闷地说出与许多人一样的话,“太子表兄不好吗?竟让你这般不想嫁。” 花颜摇头,“他不是不好,立于云端,太高远了,我就喜欢在泥里打滚,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也不喜欢那个台面。” 梅舒毓聪明,一听就懂了,感慨,“这样说来,可真是可惜了太子表兄对你的一片心了。” 花颜哼笑,“人人都知道他一心要娶我,可是难道都知道他为什么要娶我?”话落,她倚在栏杆上,回首看着梅舒毓,“你知道为什么吗?” 梅舒毓想了想,从选花名册到懿旨赐婚再到拖了这一年来皇上太后的规劝,都不能让云迟动摇。渐渐地,所有人都知道他真是铁定了心要娶她,但为什么?有几个人知道? 他还真是不知道。 于是,他摇摇头,“还真不知,我一直以为他是要娶赵府小姐为太子妃的。” 花颜笑,这也是天下所有人都认为的事儿。所以,御画师制造花名册时,她为了打发走不再去她的花颜苑天天守着蹲着软磨硬泡的御画师才应允了。谁知道,就是因为这份以为,错失了最好的逃过这劫的机会,以至于弄到这般地步。 梅舒毓看着她,“你是他要娶的人,你应该知道吧?” 花颜淡笑摇头,目光深深,“我也不知道,我若是知道了,我就不必如此被动了,也许就能找到法子让他毁了这桩婚事儿了。” 梅舒毓讶异,“连你也不知道?”话落,说,“或许,他是真的喜欢你。” 花颜“哈”地大笑,“你觉得云迟那样的人,可能因为喜欢我而选我吗?” 梅舒毓咳嗽了一声,认真地想了想,也摇头好笑地说,“这我也是不相信的,他会喜欢谁啊?否则凉薄的名声就不会传得连西南的番邦小国都知道了。” 花颜又笑,“是啊,从皇后薨了,武威侯夫人故去,他仅有的温情估计也就一并都带走了,如今剩余的这些亲情,只是亲情罢了。他是真正的凉薄,不会因为谁而改变的。” 梅舒毓惊奇地看着她,“你知晓我那两位姑母的事儿?” 花颜颔首,“知道一点儿,不多,但已经足够了。” 梅舒毓默了默,叹了口气,“你真是一个活得很明白的人,比我这种活得糊涂的人强多了。” 花颜“扑哧”一乐,“你认为你活成了糊涂人吗?我看未必。” 梅舒毓也一屁股坐在栏杆上,翘着腿说,“从小到大,我真是活得乱七八糟的。整日里与陆之凌和一帮纨绔子弟厮混,斗鸡走狗,无所不为。五年前,陆之凌不知为什么一下子改好了些,不与我们混了,将一帮子兄弟都扔给我,成日里爱与苏子斩待着,我便成了那帮纨绔里的头儿。如今愈发觉得没什么意思,想要迷途知返,却发现已经不能拨乱反正了。” 花颜瞧着他,似笑非笑,“你喜欢赵清溪,但一直觉得她会成为太子妃,没想着有朝一日能有机会求娶,所以,便一直瞎混着。但去年,云迟没选她,选了我,让你看到了希望。如今赵府又放出为她择婿的消息,你一下子就燃起了曙光。” 梅舒毓点头,“说的没错。” 花颜笑看着他,“你因为看到了希望,所以想变得如名门世家才华品貌皆出众的公子们一样,能配得上她。但渐渐的,你发现自小就胡混,混得太久了,名声已经根深蒂固了,在人们心里眼里对你的看法已经扭转不过来了。哪怕是你的家人,也觉得你一无是处。所以,你是颇受打击的,今日,尤其是将你打击得彻底。因为,你连个登门求娶的资格都没有。所以,心下郁郁,觉得生无可恋?” 梅舒毓一下跳起来,瞪着她说,“也没你说的生无可恋这么严重,只是有些泄气。我不知道以后我该怎样生活,觉得前景渺茫罢了,总不能继续浑浑噩噩地再混下去,毕竟混得太久已经没意思了。” 花颜收了笑意,“我从小便混迹很多地方,却没觉得一直混下去有什么不好?在红尘俗世里打滚,尝遍世间千百态,才是我认为来这世上走一遭最全的活法。当然,你的混与我的混想必是极其不同的,日久天长,你混的是一个地方一种混法,长久了自然会腻,觉得没了意思,迷茫不知出处。而我混的却是大千世界。所以,我这一年多来一直想着摆脱东宫的枷锁,继续以前的生活。” 梅舒毓仔细地听着,慢慢地又坐回了栏杆上,想了一会儿说,“这样说来,还真是不同的,似乎你比我会玩。” 花颜轻笑,“玩也是生活,对我来说,玩就是活着的一个乐趣。” 梅舒毓想到了什么,也跟着她笑,“是啊,你实在是太会了,那一日我听闻你去了春红倌包场,我都给惊吓了,差点儿想跑去看看,但我知道,好戏没那么容易看的,便生生地忍住了。” 花颜闻言有些郁郁,“那一日没成事儿,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不看也罢。” 梅舒毓瞅着她,见她面色淡得又没了颜色,忽然认真地问,“刚刚我们在前面说的话,还算数吗?” 花颜眉目动了动,扬眉笑看着他,“你想算数还是不想算数?” 梅舒毓“唔”了一声,“赵宰辅定然看不上我,我家里更是没戏不会促成,我是娶不到赵小姐的,你若是能毁了与太子表兄的婚,我们算数的话,我觉得也是极好的。” 花颜笑笑不语。 梅舒毓盯着她,忽然福至心灵地说,“你当真喜欢陆之凌吗?” 花颜笑问,“你觉得呢?” 梅舒毓摇头,“不像。” 花颜笑,“这一次你算是说准了,陆世子着实让我觉得潇洒如风,顺眼得紧,但距离喜欢,还差着远了。” 梅舒毓瞧着她的模样,又问,“那你喜欢谁?”话落,盯着她说,“定然是有喜欢的那个人吧?” 花颜不答话,伸手一指不远处的两处院落,“那两处院落没人走动,是没人居住吗?看起来冷清得很。” 梅舒毓顺着她手指方向看了一眼说,“那两处院落是我两位姑母未出阁前的居所。即便这么多年,祖父和祖母一直让人留着,时常打扫,无人居住。”话落,他改口说,“也不对,大姑母的院落一直无人居住过,小姑母的院落苏子斩五年前来住过几个月。” “哦?”花颜来了兴致,“可以带我去看看吗?对于皇后娘娘和武威侯夫人,我实在好奇得紧。” 梅舒毓站起身,痛快地说,“有何不可?走,我带你去。” 花颜点头,与梅舒毓一起出了水榭亭台。 距离那两处院落不远,没走半盏茶功夫便到了。 梅舒毓推开一处院落的大门说,“这是大姑母的院落,大姑母喜静,因自幼身体不好的原因,素来喜欢独处的时候多。所以,她院落和房中的摆设,都是使人心神静谧之物,大姑母去时,我才三岁,勉强记事儿,对她模样记不大清了。” 花颜打量着院中的景色,十分雅致,进得屋中,整洁得纤尘不染,确实如梅舒毓所说,处处透着主人喜静的喜好。 桌案上摆着一架七弦琴,看来是十分爱琴之人。 梅舒毓道,“大姑母爱琴,小姑母爱萧,她们在闺阁时,时常作伴,琴箫合奏。这琴箫上造诣都是极受当年当世大家推崇的。” 花颜点头,见七弦琴干净,她动手拨动了一个音符,音质清越至极,她笑道,“真是一把好琴。” 梅舒毓见此,问,“你也爱琴?” 花颜眉目动了动,睫毛眨了眨,笑着说,“我爱萧。” 梅舒毓点头,“走,我小姑母的屋子里留着萧了,那把萧也是极好,碧玉萧。当年,我大姑母和小姑母先后出阁,一同将这琴箫留在了家里,寓意就是如她们还留在这家里不曾嫁人,姐妹情深,一生互爱。” 花颜点头,随着梅舒毓去了另一处院落。 第九十四章(一更) 武威侯夫人的院落与皇后的院落大相径庭,一花一草一木都不相同。 若说一个喜静,那这另一个看起来应该是极其喜动的,因为她的院落里摆了秋千、架了瓜藤,还设了登梯,这些事物花颜不陌生,她的院落里也有的。 她笑着对梅舒毓说,“看来你小姑母是个十分有意思的人。” 梅舒毓点头,“祖母说我小姑母年轻的时候是个贪玩的性子,但自从大姑母去后,她伤心至极,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以前喜欢的,后来都不喜欢了。” 花颜道,“这世上最好的姐妹,怕是谁也比不了她们的。” 梅舒毓颔首,带着花颜进了屋。 屋中的一应摆设虽然也雅致,但有些不搭调的小玩意儿掺杂其中,一把碧玉萧果然摆放在桌案上,静静地,似乎亘古就被人放在了那里。 花颜来到桌前,伸手慢慢地拿起了萧,同样干净整洁,未曾落灰,她掏出娟帕,轻轻地擦了擦,然后,放在了唇边。 一缕萧音飘出,幽幽婉转,清扬悠远。 梅舒毓一怔,凝神静听,顿时觉得这萧音入耳,当真是舒服至极。 可惜,不大一会儿,萧音便停了,不再继续。他看着花颜,问,“怎么不吹完这一首曲子?我还没听出来这是何曲,太短了。” 花颜一笑,又用娟帕擦拭干净碧玉萧,将之放回原处,说,“我怕招来人抓贼。” 梅舒毓想着他们二人是从前院那般出来的,顿时也笑了,“有道理,也罢,这曲子只能改日再寻你听了。” 花颜笑笑,不做应答。 二人又在屋中转了一圈,外面有人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二公子,快,太子殿下来了。” 花颜暗想,来得可真快! 梅舒毓一听,立即走到门口,对来人问,“太医院的太医可都来了?” 那人摇头,“没来,太子殿下刚刚进府,老爷子听闻后,命小的们找您,小的找到这边,听到萧声,便知晓二公子在这里,赶忙过来知会您。” 梅舒毓面皮动了动,看向花颜,“看来太子表兄着实在意你,这么快就赶来了。太医院既然无一人先来,今日怕是你不能如愿了。” 花颜早就想到不会这么顺利,梅府的动静,太医院的动静,若是想瞒住云迟,没那么容易,他第一时间就能知道,立即出手的话,这两处都能被压制住动弹不得。只是他没想到他忙着处理安排灾情之事,还能腾出手来理会她,连一个微小的空隙都不给她。 她脸色平静地说,“也没什么,我早已经料到,如今我所做的,虽然都不见得事成,但总有一日,积小成多,让他想压都压不下的。” 梅舒毓对她翘起大拇指,“我如今对你倒真有些敬服了,与太子表兄对着干,且让他如此连朝事儿都扔下赶来处理你生出的事端,天下怕是再难找出第二个。” 花颜嗤笑,“这难道是有什么可得意的事儿吗?”说完,她踏出房门,没打算前去,而是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拍拍身旁,“他来了难道就要出去迎吗?不如你也坐,我们等他来问罪好了。你敢不敢?” 梅舒毓一屁股也坐在了台阶上,“有什么不敢的?我有两个表兄,待我都不算好,我素来也与他们不亲近。但若是这一个欺负我了,我去那一个面前说一说,那一个表兄也不会不管的。毕竟,对于给这个表兄找麻烦,那个表兄很乐意的。” 花颜偏头,眸光微动,“你说苏子斩?” 梅舒毓点头,“是啊,就是他,你认识他的。” 花颜点头,笑着道,“不止认识,也算是熟识了。” 梅舒毓对小厮挥手,“别再这杵着了,就说我不去接驾,在这里陪着太子妃晒太阳呢,太子表兄若是找人,只管来这里好了。” 那小厮知道劝不动这位二公子,只能快跑着去报信了。 花颜在小厮走后,漫不经心地问,“你说五年前苏子斩在这里住过几个月,那时候,他都在院子里做什么?” 梅舒毓想了想说,“他那时候身受重伤,在这府里养伤,每日里也不做什么,大多数时候都是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也不下棋,更不吹箫,不是躺在床上,就是坐在窗前,便那么浑浑噩噩地过了几个月。” 花颜又回头看了一眼里面的屋子,问,“是他一人剿平黑水寨那次?” 梅舒毓点头,“正是那次,五年前,他一人只身剿平黑水寨,负了重伤,行走百里,最后体力不支滚下落凤坡,被东宫和梅府派出的人找到,那时已经奄奄一息。我祖父都觉得他是没救了,但太子表兄将他送来了这处小姑母未出阁前一直住的院落,又请了当世的名医诊治,他竟然奇迹地生还了。” 花颜可以想象出当时的情形,恐怕浑身都是血,她默了片刻说,“他身上定然落了很多伤疤吧?难得没那时候伤了那张脸,否则可就难看了。” 梅舒毓愕然失笑,“应该是吧,当年他被送回来时,全身上下没一处不带伤,唯那张脸还能看。” 花颜不再说话,揪了房檐一角垂下的一片蔓藤叶,把玩着。 梅舒毓也学着她揪了一片蔓藤叶,拉开了话匣子,与她继续说,“当年,小姑母死后不足白日,柳芙香嫁给了他父亲,他大闹喜堂阻止,又被柳芙香话语给伤了,万念俱灰之下,便只身一人出了京城,去了黑水寨,朝廷多年来都平不了的寨匪,被他一人平了,九死一生地活过来,从那之后,他性情大变。” 花颜点头,望着天说,“他当年,应该是真的万念俱灰存了死志去的黑水寨吧?本就没想活着回来。后来,缴平了黑水寨后,负伤又奔走出百里,滚下落凤坡,估计也是想找个地方安静的死。” 梅舒毓颔首,“可能吧!没问过他。” 花颜揣测,“后来东宫和梅家找到他,太子殿下聪明地将他送来了这里,她母亲自小长大的地方,将他的死志生生地拉了回来,人也就活了。” 梅舒毓点头,“是这么个道理,死而复生,便成了现在的苏子斩,除了他身边的近身人外,这南楚京城唯陆之凌还能与他相交一二。其余人,不过都是怕他,不敢得罪他,凑上前的讨好罢了。” 花颜笑了笑,问,“他以前什么样?” 梅舒毓张口就说,“以前啊,跟我大哥差不多,名门公子,知书守礼,文武双全,品貌兼备,德修善养。唯一有点儿偏颇的喜好,那便是酿酒了。” 花颜没见过梅舒毓的大哥,但见了他的大嫂梅大少夫人,也能窥其一二,梅府的长子,定是个真真正正的名门公子。她暗暗叹了口气,笑着说,“如今也不错,名门公子太多了,不差他一人。” 梅舒毓闻言颇有些讶异,“我以为既顺方赌坊之事后,你与他结了仇怨了,前几日特意选了春红倌去砸他的场子。听你这语气,似乎不是这么回事儿?” 花颜扔了手中被她揉烂的叶子,又新揪了一片,笑着说,“我与他的仇怨,大了去了,这一生,能不能了结,还真说不准。” 梅舒毓一怔。 花颜看向院外,扬声笑道,“太子殿下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捉奸呢?” 梅舒毓闻言差点儿吐血,一张脸顿时如风干的猪肉干。 捉奸?她也真敢说! 云迟慢慢地现出身,站在了院门口,脸色在晴朗的日色下,看不出什么情绪,只一双眸子,凉如九天外的湖水。 梅舒毓似乎还是有些怕云迟的,他僵着身子,生生忍着继续挨着花颜坐着没挪动地方,嘴巴一开一合,将咬着的牙关打开,好半晌才喊出声,“太子表兄。” 云迟没言语,目光只落在了台阶上坐着的花颜身上。 花颜盯着云迟看了一会儿,慢悠悠地说,“太子殿下,太医院的太医们可来了?” 云迟嗓音温凉,淡如天边的云,“不会有太医院的太医来这里。” 花颜暗骂一声,这是告诉她今日的打算没戏了,那她还在梅府待个什么劲儿啊?她干脆地起身,拍拍屁股走向他,“既然如此,咱们走吧!梅府今日估计也不想留你我在这吃午膳。” 云迟点点头,“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第九十五章雷大雨小(二更) 梅舒毓看着花颜与云迟你来我往地说了两句话后便一起轻轻松松地走了,他坐在台阶上,一时如房檐上爬的蔓藤,树上的枝叶,有些风中凌乱。 他们竟这样走了? 这事儿就这么简单地过了? 那太子表兄是为何急匆匆地来?难道不是来发他的雷霆之怒的吗? 就算不对花颜发,那是不是也该对他发? 他实在是对这种情况有些接受无能,好半晌,他才拍拍屁股起身,觉得今儿这事儿可真是邪门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儿。 他跑到门口,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他挠挠脑袋,快步去了福寿园。 梅老爷子、梅老夫人与梅府的一大家子本来都等着太医院的太医来,没想到却等来了云迟。 梅老爷子听闻太医院的人又被云迟给截了,气得胡子一翘老高,跺脚骂道,“我就知道他是整日里盯着梅府的动作,但分有风吹草动,他就会动手的。” 他此言一出,顿时吓坏了梅府的所有人,一时间,人心惶惶,乱了套。 梅老夫人也被惊吓地开口说,“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太子殿下要对咱们梅府动手?咱们梅府的人犯了什么事儿了?难道做了什么让朝廷忌讳的事儿不成?” 梅老爷子气道,“咱们梅府能做什么?他是为了临安花颜。” 这一句话,依旧没能安梅府众人的心,人人脸色发白。 梅老夫人说,“难道是毓哥儿和太子妃以前就有什么纠葛的原因?” 梅老爷子怒道,“以前那个混账不曾见过临安花颜,今日他是自己要跳出来被她利用的。”话落,他又气怒道,“哪怕是听了这样的事儿,太子殿下竟然还要娶她,他看来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 梅老夫人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哎呦,你快说清楚点儿,别将这帮孩子们都吓着。” 梅老爷子扫了一眼众人,怒气没处发,重重叹了口气,“咱们梅府不会有事儿,你们放心吧!我只是生气太子殿下,看来无论临安花颜怎么折腾,他都是不会让她如愿的。” 梅老夫人恍然,“你的意思是,临安花颜不想嫁,他非要娶?咱们梅府是因为如今与临安花颜牵扯,所以,太子殿下才盯上了咱们府?” 梅老爷子怒哼一声,气不顺地说,“从春红倌到今日这由毓哥儿搅起来的不育请太医院之事,临安花颜是利用我利用咱们梅府,豁出去地想要悔婚,不怕名声不堪,可是这半途都被太子殿下给截下了,死活不让她毁了婚约。” 他这样明白地一说,所有人都懂了,一时间,虽然没了惶恐,但也有些胆颤。 今日这事儿不小,尤其是掺杂进了梅舒毓,难保太子殿下不发难梅府问责。 又想着临安花颜可真是个胆大包天的女子,她不过二八年纪,怎么就敢做出这样的事儿来?天下女子谁不想嫁入东宫?唯她例外地恨不得毁了婚约,不惜折腾出一桩又一桩的大事儿来,不怕死不说,偏偏太子殿下每次都压着给她收尾。 梅舒毓来到福寿园的时候,见梅府一众人脸色不是青的就是白的,都不好。 他站在门口,向里面看了一圈,没见到云迟和花颜,想着看来真走了。询问,“祖父、祖母、太子表兄对你们问责了?脸色怎么都这么难看?” 梅老爷子一看见梅舒毓,顿时怒喝,“你个混账东西,太子怎么没拧掉你的脑袋?” 梅舒毓眨眨眼睛,摇头,“他连句话都没跟我说,更惶论动手了。” “什么?”大夫人起身走到梅舒毓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他后,松了一口气,“你是说太子殿下没治你的罪?”话落,又问,“太子殿下呢?在哪里?” 梅舒毓聪明,看这情形,太子表兄来到之后也没问罪他祖父和梅家了,他耸耸肩,莫名地说,“他不是来兴师问罪的,看来是来带走人的,如今已经带着太子妃走了,说我们梅府定然不愿再留他们用午膳,如今回东宫吃午膳去了。” 他这般一开口,众人都愣了。 梅舒毓没趣地说,“我今日算是见识了,一物降一物。” 他这一开口,梅老爷子怒不可止,“一个小女子,却偏偏被太子殿下这样在意。她不想嫁,他就要娶。将堂堂太子的威仪脸面都不要了。我真是不懂了,他是被什么迷了心了。” 梅舒毓不客气地说,“不是被猪油蒙了心,就是被鬼迷了窍。” 听他这样说,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即便是背后这样说太子,也是大不敬。 梅老爷子伸手指着梅舒毓,怒道,“我问你,你带着太子妃,去了哪里?” 梅舒毓诚实以告,“去后花园水榭的凉亭里赏了一会儿景,又带她逛了两位姑姑未出阁前住的院子。然后在小姑母的院落里聊了一会儿天,太子表兄就来了。他们俩说了几句话,达成一致回东宫用午膳就走了。” 就这样简单?众人都不敢置信。 太子殿下来府后,他们听闻消息,便连忙找梅舒毓和花颜,连太子殿下的影都没见到,只听管家说派出去太医院的人被太子殿下的人给拦下了。本来等着云迟来福寿园问罪,再不济,也要来问个情况,针对今日之事酌说一番,没想到,就这样又走了。 梅大少夫人对花颜的印象还是极好的,闻言问梅舒毓,“会不会是太子殿下带着太子妃根本就不是回东宫用午膳,而是带回去问罪了?” 梅舒毓撇嘴,“春红倌的事儿都轻描淡写地揭过去了,今日我们都见她活蹦乱跳的,如今这事儿比春红倌的事儿也不算大,他能问什么罪?依我看啊,都别操心了,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梅大少夫人忽然觉得这世界的确有点儿奇妙,这般雷声大雨点小的事儿他不是没见过,可是雷大到震耳惊人,雨小到看不见的也是少有了。 所有人也都欷歔不已。 梅老爷子更是觉得气闷,临安花颜显然就是个不怕开水烫油锅滚泥里泞的,偏偏云迟是个烧水的凉油的铲泥的。他终于觉得他老了,跟着折腾不起,也陪着折腾不了。 事情再一再二没有再三的,他不管了! 反正皇上和太后都不管,他这把老骨头,也不想管了。 但是太子可以不管,他自己的孙子他不能不管。于是,他绷起脸,怒容道,“来人,将二公子给我押入宗祠,我要亲自动家法惩治这个不孝子孙。” 梅舒毓攸地睁大眼睛,想着太子没问罪他,感情知道他祖父摆不平他却在这里等着他呢?他骇然地想着进入宗祠动用家法后,他还能剩几根骨头几两肉? 于是,他当机立断,“嗖”地跑出了福寿园,转眼就翻墙出了梅府,没了踪影。 他这动作太利落,行止太爽快,头脑和手脚一样好使,绝对是自小与陆之凌一起混出来的这一项逃跑极强的本事。 大夫人本来听闻梅老爷子开宗祠动家法给吓坏了,怎么混账也是自己亲生的,骇然得刚要求情,见他二儿子已经跑了,反而暗暗地倒松了一口气。 梅老爷子气得火冒三丈,“来人,动用梅府所有的府卫,去给我满城找他,找到之后给我押回来。” 有人应是,立即去传令了。 梅老夫人虽然也不忍心,但觉得梅舒毓的确是该好好地教导一番了,今日这事儿虽然云迟没问罪,但总体来说是他惹出来的,若是她不惹,那临安花颜即便有心利用梅府抗衡太子悔婚,也用不到这么个法子。 总体来说,梅舒毓着实不像话,所以,她也就没阻止。 梅舒毓从小混迹到大,做出的事儿不胜枚举,受的管教和训斥也多了去了。所以,他长期与梅老爷子打交道,算是十分了解他祖父的,以要开宗祠动家法来说,他估摸着他真是气大发了,这回不是闹着玩的。 他出了梅府后,琢磨着也许老爷子见他跑更气,定然会派人满城的抓他押回去动手。他要去哪里才能躲过呢? 他果断地奔向武威侯府苏子斩的院落。 第九十六章(一更) 梅舒毓觉得若是在他得罪了云迟,又气得祖父要对他动家法梅府不能待的情况下,这南楚京城哪里还能有他个容身之地,非苏子斩的府邸莫属了。 他祖父即便再厉害,皇上和武威侯都礼让三分,但云迟和苏子斩可不会买账。 于是,他去找苏子斩很干脆。 自从武威侯夫人故去,武威侯娶继夫人,苏子斩大闹花堂未果,剿平了黑水寨,九死一生被人抬到梅府住了几个月性情大变后,踏出梅府再回武威侯府便与武威侯明言要出府自立门户。 武威侯只苏子斩一个嫡出子嗣,自然是震怒不允,又撂下话,若是他出府自立,除非他死,于是,当年父子二人僵持数月后,都各退了一步。 苏子斩命人将武威侯府辟开了一半,将他的院落与他母亲生前住的院落生生地从武威侯府的大宅中劈开了,在内部分裂了武威侯府,武威侯也就任由了。 所以,这五年来,武威侯府分为了侯府宅院和子斩公子的宅院,除了前后门外,苏子斩另外开辟了东门,将院墙加高三尺。 这些年,除了武威侯找他时,他不出现在侯府宅院,而武威侯也极少找他。 一墙之隔,两个院落,两个天地。 武威侯的宅院,住着继夫人和几位侧室,继夫人入门五年,未能生养一子半女,几位侧室夫人生了三个庶子四个庶女,所以,侯府宅院内还是很热闹的。 对比侯府宅院的热闹,公子的宅院便显得极为肃冷。 苏子斩的院落里,除了护卫仆从与侍候的粗使婢女外,再无其他人,平日里都十分规矩,静悄悄地做着各自的事情。 梅舒毓翻墙进了武威侯府,又准确地爬墙跳进了子斩公子的宅院。 他刚落脚,一柄剑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青魂冷木的声音响起,“什么人?” 梅舒毓立即双手高举,转过身来,对青魂表明身份来意,“我是梅舒毓,来找表哥避难。” 青魂也认出了梅舒毓,听到他的话,眉目动了动,收了剑。 梅舒毓拍拍被冰冷的剑锋吓怕的小心肝,问,“表兄呢?” 青魂瞥了他一眼,不语,悄无声息地隐退没了踪影。 梅舒毓觉得他被人鄙视了,但他的武功在这人面前的确是不够看,他颇有自知之明地觉得技不如人,被轻视也没什么,于是,大踏步走了几步,见到一个小厮,抓了他问,“我表哥呢?在哪里?” 那小厮识得梅舒毓,立即见礼,说,“公子在主屋。” 梅舒毓立即向主屋奔去,不多时,便来到了主屋门口,没敢立即推门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喊,“表哥,我是梅舒毓。” 苏子斩的声音清冷凉寒,从屋中传出,“你来做什么?” 梅舒毓有点儿受不了这冷冰冰的声音,但是为了躲避祖父开宗祠动家法他实在没辙没别处可去,只能硬着头皮说,“我得罪了东宫太子殿下,又把祖父气得跳了脚要对我开宗祠动家法,所以只能来这里求表兄让我避避难。” “哦?”苏子斩扬眉,冷声道,“进来。” 梅舒毓一喜,连忙推开门,进了屋。 苏子斩一袭绯红衣衫,正懒洋洋地靠着软榻,明明外面阳光照进来很暖,但屋中却不暖和,他的周身更是泛着冰冰冷气。 梅舒毓深吸一口气,来到近前,对苏子斩见礼,“表兄救我。” 苏子斩放下书卷,看着他,脸色清寒,“说吧,你如何得罪了太子殿下,如何把外祖父气得跳脚,说得好,我就考虑救你。” 梅舒毓听着这话想着难道说不好他就滚出去吗?不要啊!于是,他当机立断,详细地将在梅府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就连与花颜在水榭凉亭以及两位姑母未出阁时住的院落里的事情也没放过。 苏子斩听罢,冷笑一声,“川河口一带水灾忙的他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竟然还能抽出手来去了梅府处理烂摊子,可真是够感动人的。” 梅舒毓闻言嘴角抽了抽,想着说得也没错,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苏子斩对他冷声道,“既然如此,你就在这里住下吧!” 梅舒毓大喜,拱手道谢,“多谢表哥。” 苏子斩摆手,对外吩咐,“牧禾,毓二公子从今日起住在这院落里,为他安排房间。” “是,公子。”牧禾在外应声,“毓二公子,请随小的来。” 梅舒毓彻底放下了一颗心,也不再与苏子斩多套近乎,立即走了出去。 苏子斩拿起书卷,又看了一会儿,忽地放下,低声自言自语,“不育之症?” 没人回答他,屋中一室冷清。 梅老爷子派出的人将整个南楚京城翻了一遍后,得知梅舒毓竟然跑去了武威侯府苏子斩的院落,且住下了,纷纷都撤了回去禀告老爷子。 梅老爷子闻言险些气破肚皮,猛地拍桌子,怒道,“这个不肖子孙,他倒是会自己给自己找避难的地方。” 梅老夫人有些讶异,“子斩竟然收留了他?那孩子不是不喜欢人往他的院子里跑吗?这么多年,也就一个陆之凌隔三差五的去而已。其余人谁敢踏进去?毓哥儿胆子真是大,竟敢往他跟前凑了。” 梅老爷子冷哼一声,“他没地方去,硬着头皮也只能去了,偏偏子斩和太子殿下不对付,听说他的事儿,必然会收留人,他胆子不大,但确实不小。我看他能在那里住多久,这事儿没完。” 梅老夫人叹了口气,“太子和子斩自小就脾性不投,怎么也拧不到一起,哎,这么多年了,咱们两个女儿也是命苦,两个好好的孩子,说扔下就扔下了……”说着,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梅老爷子闻言也难受起来,拍拍梅老夫人后背,“别哭了,你提起来就哭有什么用?她们指不定早已经投了人家了,两个孩子虽然拧不到一起,但都是有大本事在这天下数一数二的人,她们九泉之下也早就安息了,咱们活着的人要往前看。” 梅老夫人用帕子擦擦眼睛,点了点头。 花颜随着云迟出了梅府后,上了马车,云迟不说话,一双眸子一直盯着花颜。 花颜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终于皱眉开口,“有什么话就说,你这样一直盯着我做什么?怪渗人的。” 云迟终于开口,“不育之症?” 花颜恍然,原来是为着这个呀,可见他是在意入心了的,她诚然地点头,认真地说,“这事儿还真是被我给忘了,今日被梅舒毓歪打正着让我想起了。三年前,神医谷的人断定我此生不能有孕,此事千真万确,你若是不信,可以请当世的名医来给我看诊。” 云迟眯了眯眼睛,“你为了让我悔婚,便这般无所不用其极吗?” 花颜耸耸肩,“你不信拉倒,这是事实,我一直没当回事儿,还真给忘了,没想着用这个法子,今日是赶巧了,谁知道梅舒毓竟然是个人才。” 云迟脸色温凉,眼眸也凉得看不见底,沉声道,“我不必请名医,也不需请太医,即便如此,你也是我的太子妃,不会更改。” 花颜看着他,真觉得他真不是人,这样也不改其志,她像看天外人一般地看着他,“云迟,你可是一国储君,将来登基便是九五至尊。怎能娶一个被断定一辈子也不能有孕的人?”话落,她盯着他,“噢,我想错了,太子妃能不能生育不重要,皇后有没有子嗣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可以立侧妃,将来后宫还能进妃嫔,别的女人也可以为你生的。子嗣对你来说,确实不需要太过考量。” 云迟沉了眼眸,“你非要这般说话吗?我已经说了,今日能空置东宫内宅,明日我便可以空置后宫。宗室多的是子嗣,大不了我便择宗室一人自小培养,我不需要走父皇走过的路。” 花颜一噎,见他似是真的怒了,彻底没了话。 她觉得这个人真是不可理喻,但偏偏不让人理喻又不行,他的身份让他束缚良多,但偏偏他的身份又能让他霸道至此。 她深深地觉得头疼起来。 第九十七章(二更) 大雨后天气晴朗,闷了两日的百姓都出门透气,今日的荣华街较往日更热闹。 马车途经荣华街,外面熙熙攘攘的声音透过车厢传入花颜耳里,她最是受不住这份热闹得让人心痒的情形,于是,挑开帘幕向外看了一眼,对云迟说,“东宫定然没准备我们的午膳,以为我们在梅府用了,回宫的话,厨房估计会好一通忙乱,不如我们就寻一家酒楼用膳吧?” 云迟看了她一眼,没有异议,颔首,“好。” 花颜见他答应,心中的郁气消散了些,“你可知道哪家酒菜最好?” 云迟淡声道,“京中最有名的是醉倾斋,你在顺方赌坊赌玩那日,十一弟给你买的就是醉倾斋的饭菜,你觉得如何?” 花颜回味了一下,点头,“是很不错。” 云迟对外吩咐,“去醉倾斋。” 小忠子应是,车夫连忙将车驶向醉倾斋。 还未到响午,醉倾斋门前的马车却已经排了长长一队。 小忠子头前快步进了醉倾斋,不多时,马车来到醉倾斋,他从里面跑出来,站在车前,对车厢内低声禀告,“殿下,醉倾斋已经座无虚席了,雅间也都定满了,但幸好今日五皇子与十一皇子来醉倾斋用膳,早早就定了雅间,您看,是否和五皇子、十一皇子一起?” 云迟颔首,“也可。” 小忠子又连忙跑了进去。 花颜先跳下马车,云迟随后下了马车,二人刚站定,五皇子和十一皇子以及两个与十一皇子年岁差不多的少年从里面走了出来,齐齐对二人见礼。 五皇子依旧如花颜那次见一般,穿着贵气,容貌也清和贵气,十一皇子似乎又拔高了些,容貌清秀,他身旁跟着那两个少年,低着头,似乎十分惊异会在这里看到云迟和花颜,比十一皇子还要俊秀几分的脸上都露出了紧张和拘谨。 云迟温和浅淡地摆手,“不必多礼。” 四人齐齐直起身,那两个少年仍旧没敢抬头。 五皇子仔细地打量了花颜一眼,笑着请云迟和花颜入内。 十一皇子因与花颜有那一场买饭的交情,所以见到她显得十分亲近和尤其高兴,“四嫂,我早先还和五哥说想去东宫看你呢,但听闻你被梅府接去了,我今日只有一日的假,便想着再见你怕是要又要过好几日才能出宫来了,不成想你与四哥也来了醉倾斋。” 花颜微笑,和气地说,“我们也是从梅府回来路过这里,恰巧想起便来了,凑巧了。” 十一皇子连连点头,“那可真是巧了。”话落,对她关心地问,“你身子好些了吗?” 花颜想着数日前五皇子和十一皇子前往东宫见她,被她给推了,她笑着说,“好了。” 十一皇子立即欢喜地说,“我们四人约好今日下午去湘水河游船,每逢下大雨,湘水河的河水便会涨水三尺,雨后游船,最是好时候。你和四哥要不要一起去?” 花颜顿时来了兴趣,说,“太子殿下恐怕没空,但是我有空,我可以去。” 十一皇子猛地想起大雨后云迟要处理川河口一带灾情之事,的确是最忙之时,他一时竟给忘了,不由得小心地看向云迟,询问,“四哥?” 云迟倒是不甚在意,也没反对,淡声说,“我的确是没空闲,十一弟既然邀请,便要照顾好你四嫂,别让她出了什么事儿,否则我拿你是问。” 这是同意了! 十一皇子虽然高兴,但听见云迟说拿你是问的话心里还是有点儿打突,看向花颜,想起她最后搞事情,试探地说,“四嫂,你……不会生出什么事儿吧?” 花颜心里暗骂云迟,他既同意,不拘束她,却又将压力和警告给了她,话语中的意思别人或许不知,但她最是门清,意思就是别作妖蛾子再使计策悔婚,否则就是害了十一皇子。他不问罪她,却是要问罪十一皇子的。 她一时间心中又生起郁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十一皇子没得到答复,又见花颜瞪云迟,不由得再问,“四嫂,你说呢?” 花颜想着若是她摇头,估计这四人都不待见带她去玩了,只能点头,“游船而已,不就是玩吗?还能生出什么事儿来?” 十一皇子得到保证,顿时高兴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用过午膳我们就去。” 花颜颔首。 一行人上了二楼雅间,饭菜早已经点好,因多了两个人,五皇子又吩咐小伙计拿来菜单递给花颜多添几个菜。 花颜也不客气,对着菜单点了几个对她来说陌生的菜名。 饭菜上来得很快,花颜每一样都吃了两口后,不住地点头,“这醉倾斋果然名不虚传,菜品比东宫的厨子丝毫不差,有两个菜甚至还要胜上一筹。不知这幕后的东家是何人?这般会吃。” 云迟眉目温凉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十一皇子顿时乐起来,对花颜神秘地说,“四嫂,这你就不知了吧!这醉倾斋也是子斩哥哥名下的产业。” “嗯?”花颜是真的惊异了,“这醉倾斋竟然也是他的?” 她竟不知道京城有名的顺方赌坊,有名的春红倌、胭脂楼外,这醉倾斋也是他的。他这是把控了京城最好的日进斗金的产业吗?怪不得她赢了顺方赌坊十年红利也没见他眼皮眨一下。 十一皇子点头,“正是呢。”话落,他捅捅身边的一个少年,“不信你问他,他可也是武威侯府的人,最是清楚。” 花颜一直没问那两名少年的身份,此时听闻其中一个是武威侯府的人,不由多打量了那少年两眼,还真没看出他与苏子斩的相像之处。 那少年见花颜看来,连忙站起身,局促地介绍自己,“回太子妃,我姓苏名玉竹,在侯府排行行三。”话落,他有些难以启齿地说,“我的母亲是侧室,我的身份是庶出,不敢与子斩公子相比。但这醉倾斋确实是他的。” 花颜对她一笑,“快坐下,不必如此拘谨。” 那少年见她话语温柔含笑,脸一红,又坐了下来。 花颜看向另一个少年,笑问,“那这位是?” 被他询问的少年也连忙站起身,同样有些拘束拘谨地回话,“回太子妃,我姓安名子言,在安阳王府排行行四。”话落,他也道,“我的母亲也是侧室。” 花颜恍然,原来这两位一个是武威侯府的庶出三公子,一个是安阳王府的庶出四公子。不过看起来人品样貌都是不错,所以,与十一皇子估摸着合得来,才让他与他们玩在一处。 这两府的庶出公子在府中比不上嫡出的苏子斩和安书离,但拿到外面来,比一般的贵裔府邸里的公子却是要金贵许多的。 她同样温柔和气地一笑,“快坐下吧,不必多礼拘束,我本就不是个拘束的人。身份什么的,我也不是十分看重,人不能选择出身,但能选择自己被人高看一眼的本事。所以,身份不过是个起步点而已,起步点低一点的人,未必追不上那些起步点高的。” 她这样一说,那两名少年眼睛齐齐一亮,人也顿时精神了几分。 云迟失笑,偏头对花颜说,“你这攻人攻心之术,学的真是炉火纯青,短短几句话,却让人听起来心情舒畅,怪不得走到哪里,都无往不利了。” 花颜斜睨了他一眼,“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云迟亲手给她夹了一个火鸡腿,温和地笑着说,“自然是在夸你,快吃吧!往日你我一同用晚膳,不见你这般多话,真是食不言寝不语,今日你倒是话比平日多。看来往后要多带你出来用膳才对。” 花颜看着碗里的火鸡腿,一时没了话。 十一皇子以及那两位少年齐齐睁大了眼睛,似都惊异于云迟这般温柔和善地对待一个人,他们从没见过。五皇子也有些惊异,不过到底年纪稍张几岁,不如那三人表现的明显。 有了这个小插曲,接下来花颜不说话,也没人再说话。 吃过午膳后,云迟喝了一盏茶,对五皇子和十一皇子嘱咐,“早些回来,不要玩得太晚。” 五皇子和十一皇子连忙应是,带着花颜,他们也不敢玩得太晚。 云迟再不多说,出了醉倾斋,去了议事殿处理事情。 花颜与五皇子、十一皇子、苏玉竹、安玉琢一起出城去了湘水河。 第九十八章湘水游船(一更) 湘水河位于东城门十里处,是一片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一年四季,都有人来湘水河游玩,欣赏着湘水河每一季不同的景致。 春季两岸桃李杏花开,春风拂过河面,舒适怡人;夏季河中飘着莲叶,荷花盛开时节,两岸湖光山色最是清爽悦目;秋季湖水与蓝天相接一色,两岸枫红柳黄,别有风情;冬季河面结冰,白雪皑皑,两旁树木虽枯,但山上那一片冬梅盛开,也一样让人心悦赞叹。 所以,这样的一处好地方,就如北城三十里外的半壁山清水寺一样人流不断。但与半壁山香火不断不同的是,这里更多的是文人学子骚人墨客成群结伴品酒赏景吟诗作赋谈文论政的好地方。 两旁的山上和两岸的水畔,都搭建了不少的凉亭轩台。 一场大雨过后,惦记着这里美景的人显然还是极多的。 花颜等一行人来到后,便见到湘水河里已经有不少画舫游船在游湖,两旁的亭子里也或坐或站了不少游湖赏景的衣着光鲜的男女老少。 花颜扫了一圈,笑着说,“不愧是十分出名的湘水河,的确水光山色,景致怡人。” 五皇子微微一笑,“四嫂是先上船游湖,还是想沿着水岸转一转?” 花颜听他的称呼便不舒服,纠正道,“五皇子,喊我嫂子早了点儿,称呼别的什么,我都不介意。” 五皇子笑着摇头,“四哥早已经定了嫂子,早晚也没什么区别,四嫂初始估计听着不习惯,以后习惯就好了。” 花颜揉揉眉心,看来毁掉婚约之前,她是摆不脱了,无论是太子妃的头衔,还是这被人称嫂子的称呼。她深吸一口气,说,“游湖吧,游着也就能看了两岸的景致了。” 五皇子笑着点头,对身后跟着的护卫吩咐了一声,那护卫连忙去喊船了。 不多时,一艘华美的画舫驶来,五皇子请花颜上船。 花颜也不客气,当先踏进了画舫,方嬷嬷和秋月一直跟着她,自然也随着她上了画舫。五皇子、十一皇子、苏玉竹、安子言都各带了一个护卫。 画舫很宽敞,很精致奢华,除了六名船夫外,还有七八个抱着丝竹管弦乐器的美貌女子,在一行人上来后,纷纷见礼。 花颜坐在了一处靠边的榻上,面前的几案上早已经摆了瓜果茶点。 花颜看着七八个美人,纤腰款款,莲步婀娜,想着不愧是王孙公子游湖,打点安排得这般惬意周到。 五皇子见花颜盯着这些女子看,有些猜不透她的心思,连忙说,“这是早先安排唱曲歌舞的歌姬舞姬,四嫂若是不喜欢,就让她们下去。” 花颜连忙摆手,“喜欢得紧,不必下去。” 五皇子闻言倒是一愣,点了点头。 十一皇子坐在了花颜对面,看了那些女子一眼,“咦?”了一声,“怎么不见歌舞曲艺最好的伊莲姑娘?” 他这一开口,有一个女子中的领头人便连忙回话,“回公子爷,伊莲姑娘今日的场子在三日前就被人定出去了。您昨日晚上定的,已经晚了。” “哦?什么人定的?这般的早?”十一皇子感兴趣地问。 那女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相告,“武威侯继夫人。” “啊?”十一皇子一愣,“她一个妇人,怎么也来这里跟爷们儿抢女人?” 他这般一开口,花颜“扑哧”一下子乐了,揶揄地笑看着十一皇子说,“爷们儿?你才十二三的年岁,便懂得享受女人的好了吗?” 十一皇子没想到这般被花颜直白地取笑,脸腾地爆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时呐呐,没了话。 花颜见他耳根子都红透了,一张清秀的脸像个煮熟了个鸡蛋,着实可爱。她欣赏了片刻,笑着说,“害羞什么?以你的年纪来说,也的确不小了,称得上爷们了。” 十一皇子伸手捂住脸,一下子将头埋到了案几上,瓮声瓮气地说,“四嫂,你你取笑我。” 花颜看着他的模样,乐不可支。 五皇子也忍不住好笑,苏玉竹和安子言也驱散了几分拘束,同时笑了起来。 因这小插曲,画舫内再没了静默沉闷的气氛,一时间轻松起来。 花颜收了笑意,对那女子问,“武威侯继夫人是自己前来游湖,还是请了什么人一起来游湖?” 那女子回话,“据说是邀了柳府的两位公子。” 十一皇子被众人笑了一场,脸皮也厚了些,索性豁出去地说,“原来是柳府的柳大和柳三两个好色鬼,怪不得提前三日就定下了伊莲姑娘呢。这柳芙香是有什么事情求到她这两个兄弟的头上了吧?否则怎么舍得花大价钱定了伊莲给他们?” 那女子不再言语。 五皇子见花颜若有所思,笑着接过话,“十一弟,我们今日的目的是来游船,不是听曲。没有伊莲姑娘的曲艺,也没什么,你何必揪着不快?” 十一皇子连连点头,“五哥说得是,我也就说说罢了。只问问是谁定了人?没想到是柳芙香。”话落,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看着花颜说,“四嫂,听闻那日在赵府,她对你口出恶言,你将她推进了湖里?” 花颜想着估计这事儿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颔首,“是有这么回事儿。” 十一皇子道,“你既然已经将她推下了水,何必又亲自下水去救她?怎么没让她直接淹死在水里,你即便淹死了她,四哥也会保你的。” 花颜讶异,看着十一皇子,“她得罪过你?怎么你提到她这般的苦大仇深?” 十一皇子咳嗽一声,摇头,“她没得罪我,但是她那种女人,对子斩哥哥始乱终弃,我最是厌恶,觉得她还是死了的好,免得每次子斩哥哥看到她都心里难受。” 花颜想着苏子斩见到柳芙香会难受吗?那日在赵府她还真没从他的脸上看出来,她笑了笑,不再说话。 五皇子一摆手,画舫内的歌姬舞姬动起来,须臾,便响起了丝竹管弦声。 京城的歌舞曲调,都带着一种华美之感,娇婉、柔缓、绵细、百转,看起来听起来,美不胜收。 花颜一边品着茶欣赏着曲艺歌舞,一边想着柳芙香难得没因那日落水之事怕了水,今日竟然还来游湖。 不知道能不能遇上,若是能遇上,那可就太好了。 虽然云迟早先有警告,若是她出了事情唯十一皇子是问,但若是她不找事情,事情主动找上她呢?那就另说了吧? 她这样想着,看着湖水两岸的湖光山色,不由得微微笑了起来。 秋月瞧见了花颜这笑,熟悉至极,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子,忍不住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小姐,您不会今日又要谋策什么吧?可别忘了太子殿下说出了事情找十一皇子是问的话。” 花颜伸手温柔地拍了拍秋月脸颊,“乖,我记着呢,不会让十一皇子背锅。” 秋月闻言见她当真还存了找事儿的心思,无语地住了口。 画舫悠悠慢慢地划到了湖中心,那里已经有一个同等华美的画舫停驻,那艘画舫里有曲调飘出来,入耳的歌曲词调竟然十分香艳,听得让人骨头都快酥了。 十一皇子闻声立即探头向舫外看,须臾,睁大了眼睛,惊奇地道,“是伊莲姑娘的声音,这也太香艳了,从来不曾听闻她唱过这类曲词。今日定然是被柳大和柳三逼迫的。” 五皇子也听到了,探头向外看了一眼,说,“伊莲姑娘曲艺再高绝,为人再清高,也不过是雨打浮萍身不由己之人。不说武威侯继夫人相请,就是柳府的两位嫡出公子要她唱这样的曲子,她也不敢不唱。你寻常听不到,是因为我们南楚京城,名门世家的公子极少有强人所难的,但是不包括武威侯继夫人和柳府这两位,他们却是个例外。” 花颜也探头向外瞅了一眼,所坐的画舫距离那艘画舫还有些距离,看不甚清楚里面的情形,隐隐约约衣香鬓影。 她心里打着思量,面上却不表现出来,笑着说,“不管是文雅的,还是香艳的,都是曲子而已,我觉得唱得挺好,我们画舫凑近些,借着他们的光,也大饱一下耳福呗。” 第九十九章将人偏来(二更) 对于花颜的话,无人反对,都也想听听这从来没从伊莲美人口中听过的曲子。 船夫听从命令,将画舫靠近了那艘立在湖中心的飘出淫词艳曲的画舫。 众人听了一会儿,五皇子还好,十一皇子和两位少年脸已经受不住地红了,距离得远时还不觉得,临近了才听得真正的清楚,实在是这曲词太香艳了。 十一皇子虽然好奇,但到底年少,终于忍不住看向花颜,见她听得脸不红心不跳面不改色且津津有味,他着实佩服,小声说,“四嫂,咱们还是离远一些吧!这曲子忒不雅了。” 花颜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大俗便是大雅,心中藏有污垢,听再高雅的曲子也是污垢之人,心中敞亮如君子,再污垢的曲子,那也是高雅之人。所谓雅俗共赏,诚然是一种境界。” 十一皇子心神一凛,聪明顿彻地拱手,“四嫂教训得是。” 苏玉竹和安子言也齐齐正了颜色,看忽然的目光多了几分崇敬。 五皇子笑着赞道,“四嫂真是个通透之人,与你在一起,受益良多。” 花颜失笑,“我就是个俗人,什么是雅,什么是俗,我不知道。只是在市井混过多年,觉得固守本心,不为外扰,才能得利于自己。” 五皇子点点头,“四嫂这话,十分有禅意。” 花颜不再接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轻轻放下,然后对画舫内一位抱着琵琶的姑娘笑着招手,“姑娘的琵琶,可否借我一用?” 那女子闻言连忙起身,抱着琵琶来到近前,二话不说地递给了花颜。 花颜道了一声谢,接过琵琶抱在怀里,调试了一个音节,之后弹了起来。 五皇子、十一皇子等人齐齐一怔,须臾,都露出惊讶之色来,花颜弹的这曲子,正是伊莲所唱的曲词,那边本也有琵琶声声,但是却没有她弹奏得高明,所以,她生生地挤入了进入,很快地便与之融合了。 那艘画舫上,伊莲姑娘听到混入她琵琶的曲声,也是一怔,错了一个音节,然后得遇知音般,很快就又流畅地继续起来。 这一变故,画舫内的柳芙香与柳府的两位公子自然都听出来了,都齐齐地起身,顺着声音探出头看来。 “那是谁的画舫?”柳大出声问。 柳三看了片刻,接过话,“好像是五皇子的。” 柳大好奇地说,“什么人在弹奏?似乎竟比伊莲姑娘的琵琶曲子还要高明。” “问问不就知道了。”柳三话落,扬声开口,“对面画舫里坐的可是五皇子?” 五皇子听到柳三喊话,皱了皱眉,还是探出头,颔首,“正是。” 柳三见五皇子现身,笑问,“敢问五皇子,何人在与伊莲公子应和琵琶曲?可否告知?柳某实在好奇得紧。” 五皇子看向花颜,见她弯着嘴角,似乎在说鱼儿上钩了,他顿时觉得不太妙,一时没答话。 柳三又笑问,“莫不是这京城歌坊又新出了个曲艺高绝的佳人我们兄弟竟不知?五皇子切莫藏私。” 五皇子有些头疼,不知是该胡乱搪塞过去,还是实话实说,毕竟这柳大和柳三于这方面颇有些死缠烂打的本事,是不好搪塞的人。 花颜微笑,轻声说,“告诉他实话。” 五皇子正色地低声道,“四嫂,四哥可是嘱咐过了,万一生出事情” “我兜着。”花颜大包大揽。 五皇子还是觉得不惹为好,花颜这副神情,让他实在不放心,摇头,刚要借口搪塞过去,花颜见他不应,当即放下了琵琶,探出身,看着对面笑语嫣然地说,“是我。” 五皇子哀叹一声。 柳大和柳三看到探出身的女子,那一张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容颜,在明媚的阳光下,着实地夺目灿然,似乎夺了这水光山色,二人齐齐惊艳地呆住。 花颜见二人穿着华丽,人模狗样,笑吟吟地说,“两位公子有礼了,刚刚的琵琶是我弹的,巧遇这样的词曲,着实第一次听,忍不住拨弄了琵琶,惊扰了两位公子,抱歉得很。” 柳大和柳三闻言,齐齐摇头拱手,“姑娘客气了,不惊扰,不惊扰。” 柳芙香这时也看清了花颜,顿时面色一黑,阴沉如水,脱口道,“临安花颜?竟然是你!” 花颜看着柳芙香,她依旧是穿金戴银满头珠翠,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个富贵的身份一般。她笑着仰起脸打招呼,“原来是继夫人,我们又见面了,你我看来可真是有缘人。” 柳芙香脸色青黑,“谁跟你是有缘人!你那日将我推下水,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花颜闻言浅笑盈盈,“那日帮继夫人你醒醒脑,后来我亲自下水救了你,难道你忘了吗?继夫人原来是个不记人好,只会记人仇的人,早知道我那日便不该下水去救你,让你死了算了。” 柳芙香一噎,一时没了话。 柳大和柳三闻言回过魂,齐齐脱口道,“原来你就是临安花颜,准太子妃?” 花颜笑逐颜开,“正是。” 柳大和柳三又看向柳芙香,想着今日她专门约他们兄弟出来游湖,不惜花大价钱请了伊莲姑娘来唱曲,就是为了请他们帮她对付临安花颜,报在赵府落水之仇。没想到,他们刚答应,这临安花颜便出现了。 二人对看一眼,心中齐齐想的是临安花颜长得可真美,放眼京城,赵清溪怕是都要差她几分明媚劲儿,这样的女子,竟然是太子妃。 花颜笑看着二人脸色变化,两艘画舫距离得近,是以看得十分清楚。她终于明白柳芙香为何落水后迫不及待地约了她两个兄弟来游湖了,原来目的是为了她。 她笑容更深了些,笑着说,“既然我与继夫人有缘,恰巧遇到一起,不如两位公子与继夫人带着伊莲姑娘来我们这艘画舫小坐如何?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柳芙香当即觉得花颜不怀好意,立即拒绝,“我们这便回去了,多谢你的好意了。” 花颜笑着看了她一眼,“天色还早,继夫人急着回去做什么?”话落,又说,“我们画舫里还有一位武威侯府公子的,都是自己人,继夫人就别推脱了。” 苏玉竹见花颜提到他,慢吞吞地探出身,对着柳芙香喊了一声,“母亲。” 柳芙香皱眉,板起脸问,“三公子,你今日怎么出来玩了?没去学堂吗?” 当真是有几分母亲的架势。 苏玉竹道,“安阳王府四公子生辰,我与五皇子、十一皇子一起出来与他庆生。已经同父亲和学堂里的先生告过假了。” 柳芙香闻言也不好发难,脸色不好地点了点头。 花颜笑着邀请柳大和柳三,“两位公子以为如何?两个画舫并一个画舫,更热闹些,左右不过是出来玩,当玩得欢快不扫兴才是。你们说呢?” 柳大和柳三这一对兄弟最是喜好美色,见花颜不仅人美,且一直笑脸相对,比京城那些见着他们就躲的大家闺秀强百倍,十分给面子。当即齐齐点头,“好,我们这便过去。” 柳芙香立即阻拦,低声道,“我与你们说了什么?你们将我刚刚说的话都当耳旁风了吗?她不是什么好人,仔细她不怀好意。” 柳大不满,“妹妹,她不是好人,你也不是好人,我们更不是好人。过去坐坐而已,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你不是要报仇吗?连过去坐坐都不敢,胆子这么小,还想不想报仇了?” 柳三附和,“就是。” 柳芙香见拦不住二人,气得恼怒,“你们别被她狐媚子的脸迷惑了,找不到东南西北。” 柳大和柳三不再理她,让人在两艘画舫间搭了跳板,迫不及待地冲上了那艘画舫。 柳芙香心中虽有气,一百个不愿意再见到花颜,只想背地里报了仇,但如今这么快就遇上,她那两个兄弟若没她看着,指不定会舍不得伤花颜不会帮她了。所以,她必须要跟着看着,于是,她咬咬牙,也跟着上了那艘画舫。 伊莲也抱着琵琶,随三人后上了画舫。 花颜瞧着上了画舫的一行人,对十一皇子笑着说,“你不是想听伊莲姑娘的曲儿吗?如今我将人给你骗过来了。一会儿你可要多点两首想听的曲子,好好听听,别错过了机会。” 十一皇子听她说将人骗过来,顿时崇拜地看着她,“四嫂,真有你的。” 第一百章(一更) 柳大最早进了画舫,正巧听到了花颜说骗过来的话,愣了愣,顿时大笑。 花颜笑吟吟地对大笑的柳大说,“大公子上当了,其实我邀请你们上来与我们一起游湖玩乐,是为了你们船上的伊莲姑娘,她的曲子着实好听。” 柳大收了笑,对花颜拱手,“我与三弟刚刚还在想初见太子妃怎么便给我们这么大的面子,本以为是借了妹妹的光,原来是借了伊莲姑娘的光。” 柳三随后进来,也听到了,笑起来,“伊莲姑娘的曲艺堪称一绝,太子妃原来也是个会赏美人曲艺的人,这样说来,我们真是同道中人呐。” 花颜笑着摆手,“正是,两位公子请坐。” 柳大和柳三见花颜身边都围了人,笑着择了一处空着的地方坐下。 柳芙香由婢女扶着进来,便见柳大和柳三与花颜有说有笑,她压制着怒气,笑着对五皇子和十一皇子说,“两位皇子,打扰了。” 五皇子暗暗叹了口气,面上却不表露出来,微笑着说,“夫人客气了,既然巧遇,一起游湖,的确热闹。” 花颜和气浅笑,“继夫人请坐。” 柳芙香憋着气,点点头,也择了一处坐下。 花颜看着随后进来的伊莲姑娘,果真是个美人,眉目清清,身段笔直,可见是个骨子里高傲的,可惜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沦落风尘。她笑着开口,“为了听姑娘的曲子,我可算是煞费苦心。伊莲姑娘有什么拿手的曲艺,来两首如何?也不枉我费这一番苦心将你请上我们的船。” 伊莲连忙福礼,“多谢太子妃殿下抬爱,拙劣曲艺,能过您的眼,是奴家的荣幸。” 花颜温柔地笑,“姑娘真会说话,说得人心肝儿都软了。” 十一皇子听得这话,抖了抖嘴角,忍不住开口,“四嫂。” 花颜笑着点头,对十一皇子道,“好,我不说了,你喜欢什么?你来点。” 十一皇子看着伊莲,说,“劳烦姑娘,就唱一段将军曲吧。” 他话落,柳三嘲笑道,“哎呦,我说十一皇子,你可真是让我怎么说你好,你让人家娇滴滴的小娘子给你唱将军曲,这不是难为人吗?” 十一皇子正容道,“你让她唱淫妇人就不难为吗?” 柳三大笑,“她一个风尘女子,做的是卖唱的营生,我让她唱这个曲子,是正经的对路。总比你这将军曲点出来要切题得多,你要想听将军曲,就该去军营,何必坐在这画舫里让一个歌姬唱给你听?” 十一皇子冷哼,“我今日就要听将军曲。”话落,他不理会柳三,对伊莲询问,“你可会唱将军曲?” 伊莲看了一眼柳三,又看了一眼十一皇子,慢慢地点头,“奴家会,只是唱不好。” 十一皇子大度地说,“唱不好也没关系,只要会唱就行。” 伊莲点头,抱着琵琶,试了个音,当真唱出了将军曲。 黄沙百战,将军出剑。一曲将军曲,由伊莲的口中唱出来,还真有那么几分铿锵战场的刀枪剑戟斧钺勾叉金铁交鸣之声。 柳三脸色不好,但也没说什么,喝着酒听着,眼睛却一个劲儿地看花颜。 柳大比柳三更要加个更字,伊莲唱什么,他此时已经懒得听,只觉得花颜闲闲散散地坐在那里,倚着案几,身段玲珑曼妙,手若柔夷,柔弱无骨,雪肤花貌,当真是倾国倾城。 这样的美人,且这样令人赏心悦目的美人,比那些规规矩矩一板一眼的大家闺秀要讨喜得多,令人怦然心动得多。 秋月虽然看惯了自家小姐只要出现就会被人多看几眼的目光,但是像柳大和柳三这种盯着不错眼睛的眼神,还是极少的。没多大一会儿,她便先受不住了,坐直了身子,挡住花颜半边身子,覆在她耳中悄声说,“小姐,真是两个登徒子,斯文败类,您就算要谋,也用不着这般搭理他们。” 花颜笑了瞅了秋月一眼,从来遇到狼的时候,她家秋月就如老母鸡护小鸡一般地把她护起来,她笑着也覆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没有他们,柳芙香这鱼儿是断然不会上钩的,她想报复我,可见那日在赵府长的记性还不够,今日便就再让她长一回记性。” 秋月恍然,不再多言了。 五皇子见柳大和柳三眼睛不离花颜,即便被秋月挡住了大半的视线,他们依旧不自知。他咳嗽一声,开口说,“四嫂,四哥嘱咐了,咱们不可回去晚了,如今已经到了湖中心,这船划回去需要些时候,到了岸再乘车回京也需要些时候。这便返回如何?” 花颜笑着点头,“好。” 五皇子吩咐人对船夫说了一声,船夫立即调转船头。 一曲将军曲落幕,花颜当先鼓起掌来,笑着说,“伊莲姑娘真令人惊叹,不愧是曲艺双绝的人儿。”话落,笑着对她问,“东宫内宅空荡得很,你可愿意被我赎身,随我入东宫?” 她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柳芙香不敢置信地看着花颜,她这是什么意思?是单纯地看上了伊莲这个人的曲艺,还是带她回去侍候太子殿下? 柳大和柳三这时从花颜的美貌中回过神,柳三脱口问,“太子妃,你这是” 花颜笑看着众人道,“没别的意思,东宫内宅太空荡了,连个喝茶聊天唱曲的人都没有,今日伊莲姑娘颇和我眼缘,故而有此一请,只问伊莲姑娘愿不愿意。” 众人闻言,都看向伊莲。 人人都知道,东宫内宅在太子妃住进东宫前,除了粗使婢女外,没有一个女人。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要进入东宫,却没一人能进得成。 如今花颜这一句话,若是伊莲点头,那么,她就是进入东宫的第一个女人。东宫是南楚京城除了皇宫外,最富贵的地方。只要她进入了里面,将来的机会和身价,与今日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十一皇子忍不住小声问花颜,“四嫂,这不好吧?四哥他会同意吗?” 花颜笑着说,“我的人,哪里用得着他同意?” 十一皇子顿时没了话。 伊莲也惊异了,她没想到只见一面只这一首曲子,太子妃就要为她赎身带去东宫,她在众人的目光下,垂下了头,沉默半晌,低声说,“奴与太子妃殿下琵琶相和,很想引为知己,奈何奴身份低贱,不敢高攀太子妃殿下,您是高贵的人儿,奴不敢登云望月,望太子妃殿下恕罪,奴不能应您。” 这是拒绝了! 花颜的请来得突然,伊莲的拒绝来得意外。 花颜看着她,笑着说,“我素来自诩是个俗人,常年在泥堆里打滚,只因为太子殿下,才得了这么个身份,这天下,我没觉得比哪个人因此就高贵了,但即便在泥里,未扣着这太子妃头衔时,我也没觉得比哪个人低贱了。伊莲姑娘不必妄自菲薄,你很好呢。” 伊莲闻言抬起头,眸光闪着星星点点的亮光,片刻后,又垂下头,摇头道,“多谢太子妃殿下,奴自卖身进了胭脂楼之日,便已经立下了誓言,签了死契,终身不得离开胭脂楼,恕奴没有福气。” 花颜一怔,有些意外,“你是胭脂楼的人?” 伊莲点头,“奴是胭脂楼的人,三年前入的胭脂楼。” 花颜看着她,胭脂楼是苏子斩的,那么也就是说她是苏子斩的人了?她转头看向五皇子和十一皇子,问,“你们早就知道?” 五皇子点头,“伊莲姑娘是胭脂楼的头牌,卖艺不卖身,她不同于楼内寻常姑娘不能随意出城,是可以被请出来弹唱曲艺的。只不过请她出来比坐镇胭脂楼内点她听曲价码要高出三倍罢了。” 花颜恍然,也就是说,柳芙香今日是花了三倍的天价请出来人陪着游湖的。她顿时笑了,幽幽地说,“京城的好地方,消金窟,好人才,看来都被子斩公子包了。怪不得都说他是个不能得罪的人,走到哪里,都有他伸出的手。” 十一皇子觉得这话诚然说得对,不由得点了点头,“正是这样。” 花颜笑着看了柳芙香一眼,摆手,“罢了,既然是子斩公子的人,那么我也没必要非要将人弄到自己手里,他连顺方赌坊十年盈利都舍得给我,尘封了五年的醉红颜都开封了送给我喝,我什么时候想听伊莲姑娘的曲,应该也是不难的。” 她话音一落,柳芙香的脸色刷地青白一片,难看至极。 ------题外话------ 粉妆夺谋2的实体书已经上市,姑娘们想要收藏实体书的,尽快下手吧,换了很漂亮很漂亮的封面,叶裳和风暖的卡贴,花颜2的曲词,还有继续一的番外续篇小剧场2。当当网、京东、天猫等,都可线上购买,线下的各大书店,应该也都到货了。 第一百零一章(二更) 众人听得花颜的话,一时间也都惊异地转了几个心思。 花颜在顺方赌坊大杀四方,将其十年来神秘的九大赌神之局破解,等同于砸了顺方赌坊的招牌,十年盈利所得悉数赢走不说,还拿走了苏子斩的近身玉佩。 只这一桩事情,若是换做别人,早就早死早超生了。 苏子斩的便宜,没那么好占,他赌场的钱,也没那么好拿走,他的玉佩,更是没人敢沾一下手。 可是花颜做了,不仅如此,至今还活得好好的,活蹦乱跳的。 自顺方赌坊事后,据说苏子斩当日晚开封了尘封五年的醉红颜,第二日命人不曾避讳人地送去了东宫给花颜一坛。花颜不客气地收了。 醉红颜代表着什么,南楚京城的人都知道,那是被苏子斩埋葬的过去。 苏子斩做这两件事情都是有目共睹的,未曾藏着掖着。 只因他素来行事诡异狠辣不按常理出牌,所以,众人除了等着看苏子斩今年做的那一桩心狠手辣的事儿应验在花颜身上外,除此便都不曾想过其他。 比如,后来苏子斩夜晚潜入东宫带走花颜去半壁山喝酒,比如在赵宰辅府,苏子斩解了披风给落水湿透的花颜,比如春红倌,他拦下了云迟刺向冬知的剑。 这些事情虽然隐秘,但也瞒不住所有人的耳目,或多或少,都知道些。只是无人去深想,毕竟提到苏子斩,他的狠辣都会让人三缄其口,想都不敢去想他的事儿。 如今被花颜这般地说出来,且她言笑晏晏的模样,着实让人不得不去揣测她与苏子斩私下的交情。 尤其是柳芙香。 她的心如被花颜生生地挖开了一道大口子,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心口鲜血直流,如开了闸的红河,向外奔涌着,让她几乎血气冲头晕厥过去 她是武威侯继夫人,手下有暗卫,又是侯府如今的夫人,自然最是清楚这些事儿,瞒不住她。 所以,她知道,花颜没说假。 那一日深夜,下大暴雨,苏子斩本来住在了清水寺,可是听闻她在春红倌,半夜纵马冒雨而归,到了春红倌,救下了她因为救冬知险些被伤废的一只手臂。 要知道,苏子斩畏寒,往日在那样的大雨之夜,有天大的事儿,他也是不出门的。可是他不止出门了,还冒大雨行了三十里,将自己淋了个浑身湿透。 临安花颜,从顺方赌坊之日后,他便是让苏子斩在意的那个人。 别人或许不知,但她柳芙香却知道得最是清楚。 她心中怒火妒火滔滔汹涌,看着花颜浅笑盈盈的脸,恨不得冲上前去撕烂她,但她心中仍有一丝理智,上次在赵府的教训告诉她,要对付这个女人,不能明着与她针锋相对,否则吃亏的是她。 于是,她狠命地将心中的怒火妒火压下,死咬着牙关,未置一词。 花颜看着柳芙香,她脸上的笑容和她眸中的神色隐隐有挑衅的得意,这般装出来的神情下,她心中所想的是原来小看柳芙香了,这个女人其实是很能忍的。明明要气死了,却依旧安稳地坐着,也不是那般有头无脑的人。 她慢悠悠地想着苏子斩年少时喜欢的女子,应该不是一无是处的,只是哪里出了差错,分道扬镳了。若只是单纯的分道扬镳,或许还好,偏偏她嫁给了他爹。这换做是谁,都是受不了的。 所以,如今这个女人气成这样恼怒成这样嫉妒成这样,这是为了哪般啊? 苏子斩大闹喜堂时,她不是口出恶言公然他不能人道阻止了他吗? 花颜不知道一个人自出生起便寒症伴随着自己是怎样一步一步成长的,她自小伴着哥哥长大,是见识到了哥哥成长的千辛万苦,但对比苏子斩来说,她却觉得,哥哥的苦是身体上的,但苏子斩,则是身心俱损吧? 他的成长比哥哥,怕是还要另类地辛苦些。 这样想着,她便不由自主地想到梅舒毓的话,他说苏子斩以前跟他大哥差不多,名门公子,知书守礼,文武双全,品貌兼备,德修善养。 五年前,苏子斩十四,真正的少年,柳芙香嫁给他爹后,他剿平了黑水寨,九死一生。 那时候她呢?她十一,川河谷发大水,数万人罹难,活着的人在难民窟里等着朝廷营救,她因正巧倒霉地赶上,每日也是挣扎求生,那一次从川河谷活着走出,也算是九死一生。 她不由得笑了。 “四嫂?”十一皇子感觉花颜不太对劲,忍不住喊了她一声。 花颜被拉回神智,听到他的称呼,收了笑意,郁郁地叹了口气,忽然没甚兴致地说,“这船划得真慢,让船夫快点儿,咱们早些回去了。” 十一皇子一怔,点点头,对人吩咐了一声。 不多时,船便划得快了数倍。 柳大和柳三经过了花颜要为伊莲赎身被她婉拒后说了那一番话的小插曲后,色迷心窍的两人齐齐都心神一凛。重新地审视起花颜的身份来,她不止是准太子妃,还与苏子斩看来瓜葛甚深。这样的女人,还是少招惹为好。 只一个云迟准太子妃的身份,也许还值得冒险一试,毕竟不是真正的太子妃。但与苏子斩瓜葛甚深,可就不好试了。苏子斩那人,狠起来,能将人大卸八块五马分尸,让人记他八辈子。 所以,两人头上被敲了警钟后,都齐齐地打住了心思,打定主意,无论柳芙香再给他们什么好处,他们也绝对不帮她对付花颜了,这个女人,还是不得罪好。 柳芙香最是清楚她这两个兄弟的心思转变,暗自几乎咬碎了一口牙,想着临安花颜果然是个心机狡诈之人,这般三言两语,便将她的两个兄弟都给折了。 她又怒又恨,但也无法,只想着待今日后,再做打算,总之,仇不能不报。 画舫很快便回到了岸边,花颜似乎是一刻也不想待了,待船一停,便起身出了画舫,上了岸。 五皇子和十一皇子也懒得与柳芙香和柳家兄弟说话,所以,也立即下了船。 柳大和柳三想着今日本来是想好好地听伊莲姑娘唱曲,可惜这般就打道折返了,着实浪费,暗自后悔不该被花颜迷惑,三言两语地便上了她乘坐的画舫,如今又这般匆匆上了岸,没玩得尽兴。 柳芙香踏出画舫,刚踩上跳板,不知怎地觉得脚腕一痛,惊呼一声,整个人就向水里栽去。搀扶着她的婢女没搀扶住,被她一拽,也惊呼一声跟着一起落了水。 只听“噗通噗通”两声,那两人砸起了大片的水花。 花颜已经上岸走了数步,听到动静,她停住脚步,纳闷地转回身,对同样回身去看的五皇子和十一皇子问,“怎么回事儿?” 五皇子和十一皇子以及苏玉竹、安子言落后花颜两步,此时看向河边,也都不明所以,摇头,“不知怎地,似乎是继夫人和她的婢女落水了。” 花颜讶然,“那跳板够宽的了,她怎么还会落水?快去看看。” 五皇子点头,吩咐他带的护卫,“快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那护卫应声,立即去了。 柳大和柳三也纳闷,毕竟是他们的亲妹妹,她落水不能不管,惊讶纳闷之后,见那两人在水里扑腾,越扑腾却越往下沉,不多时便只露出四只手了,也骇然地大叫,“快,快下水去救人。” 柳府的护卫有两个会水的,连忙下了水。 河岸本就不深,若非是两个不会水的女人四仰巴拉地落下去,人踏入水中也没不过头顶,根本就不需要惊慌,但柳芙香和她的婢女都金娇玉贵,不懂这个,所以,两个人扑腾了几下后,很快就沉了下去。 柳府的护卫下了水后,没费多少力气,便将人都救了上来。 柳芙香已经晕死了过去,她的婢女比她稍好,大口大口地往外咳水,脸色被吓得发白。 “大夫,快请大夫。”柳大连忙大喊。 花颜漫步走回来,温声说,“如今距离城里太远,就算去请大夫一时半刻也赶不来。我的婢女秋月会些医术,不若让她给继夫人看看?大公子和三公子可觉得使得?” 柳大闻言四下扫了一圈,也觉得这大夫没有半个时辰请不来,立即点头,“多谢太子妃,就劳烦你的婢女了。” 花颜想着原来柳府的公子也是会说人话的嘛,不枉他敲山震虎让他们别想对她动手。于是,她转身吩咐,“秋月,快给继夫人看看。” ------题外话------ 粉妆夺谋2的实体书已经上市,姑娘们想要收藏实体书的,尽快下手吧,换了很漂亮很漂亮的封面,叶裳和风暖的卡贴,花颜2的曲词,还有继续一的番外续篇小剧场2。当当网、京东、天猫等,都可线上购买,线下的各大书店,应该也都到货了。 —— 都别急,如今一共也没写多少字,这个情节过去,就到你们期待的退婚了,且珍惜吧啊,以后你们想看退婚闹腾都没有了 第一百零二章(一更) 秋月上前帮柳芙香把脉,又帮她倒出肚子里喝进去的水,好一阵折腾。 岸边本来就有赏景的人,如今也都围拢了过来观看。 秋月救完了人起身,对花颜说,“小姐,武威侯继夫人只不过是喝了些河水,如今水都倒出来了,人没什么大碍的。” 花颜点头,“没事儿就好。”话落,她纳闷,“只是这人怎么就落水了?” 柳大和柳三见说柳芙香没事儿,齐齐松了一口气,见花颜如此询问,也同样纳闷,此时立即问那婢女,“怎么回事儿?你们怎么落了水?” 那婢女显然受的惊吓不小,立即白着脸说,“回两位公子,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奴婢扶着夫人下船,夫人忽然就垫了脚,身子向水里栽去,奴婢是被夫人拉下水的。” 柳大和柳三抓住重点,齐齐恍然,“原来是垫了脚。” 十一皇子哼道,“这继夫人也太金贵了,连走路都不会了,以后还是少出门的好。” 五皇子虽然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但见花颜没事儿,柳芙香没事儿,他也不想探究。说道,“既然继夫人没事儿,咱们回去吧!” 十一皇子点头,看向花颜。 花颜笑了笑,对柳大和柳三说,“既然是继夫人自己垫了脚,那便没什么好纠察的了。两位公子快将继夫人送回侯府吧!” 柳大和柳三点点头。 花颜转过身,走向马车。 她刚走几步,柳芙香忽然醒来,她睁大了眼睛,愤恨地大叫,“临安花颜,你给我站住!” 花颜嘴角微勾,想着这次柳芙香醒来的倒快,很是时机,她停住脚步转身,看着她,“继夫人醒了?” 柳芙香推开婢女,腾地站起身,快步冲到了花颜面前,伸手就要掌攉她。 秋月上前一步,扣住了柳芙香手腕,恼怒地说,“武威侯继夫人,你是疯了吗?我家小姐见你落水昏迷,吩咐我救了你,你刚醒来却要恩将仇报打我家小姐,这是何道理?” 柳芙香浑身滴水,披头散发,表情阴狠地看着花颜,“是你,一定是你又推我下水的。” 秋月冷声道,“我家小姐早就下船了,你落水时,她已经走出很远了,念着相识一场,回来救你。你刚醒来却这般诬赖我家小姐?早知如此,真是不该救你。” 这时,柳大和柳三冲上前来,看着柳芙香,齐齐说,“妹妹,你是怎么回事儿?你是自己垫了脚落水,请大夫来不及,幸亏太子妃的婢女会医术,救了你。你怎么能诬赖太子妃?” 柳芙香怒道,“就是临安花颜,一定是临安花颜,是她害我落水。” 秋月用力地甩开柳芙香的手,将她甩了一个趔趄,揉揉手腕说,“继夫人真是不可理喻。”话落,她转向花颜,“小姐,这样的人下次咱们别救了,最好别再遇上她,晦气!” 柳芙香由婢女扶住,才没栽倒,她气急伸手指着花颜,“临安花颜,你敢做不敢当。我下船时,走得好好的,脚裸突然一痛,栽下了水,定是你使了什么诡计害我。” 花颜淡淡地看着柳芙香,“继夫人,我知道因为在赵府我推你下水醒脑一事让你一直记恨我,但这次真的不关我的事儿。你脚裸突然痛,也许是抽筋,也许是蚊虫叮咬,也许是不小心扭到,我下船后已经走出很远,有目共睹,我如何能害你?” 柳芙香不信她的话,浑身哆嗦地说,“一定是你,是你对我出手,你有武功,即便距离我不近,也能害我。” 花颜叹了口气,“你的确是不可理喻,我没有武功,无法害你。” “我不信,就是你。”柳芙香大喊,“今日你不给我一个交代,我断然不会让你走。” 花颜无奈,看向五皇子和十一皇子,“看来咱们是走不了了。继夫人一心认定是我害的她。你们说怎么办?” 五皇子出声道,“继夫人,你口口声声说是四嫂害的你,但我们这些人下船时都跟在四嫂身后,她一直往前走,头都不曾回,如何能害你?空口无凭,你若是觉得是四嫂害的你,请拿出证据。” 柳芙香一口咬定道,“她会武功,隔空也能害我。” 五皇子虽然也觉得此事蹊跷,但还是摇头,“四嫂不会武功。” 柳芙香摇头,死死地盯着花颜,“你敢不敢跟我去城里找大夫?” 花颜想着柳芙香果然不枉她算计一场,她是很乐意随她去找大夫的,在梅府没请成大夫的事儿,在她这里兴许就能请成了。于是,她痛快地点头,“好,我为了证明清白,应承继夫人。” 柳芙香见花颜应承,狠狠地道,“这就回城。” 花颜没意见,上了马车。 柳大和柳三对看一眼,虽然也觉得不能是花颜动的手,但柳芙香醒来后咬定就是她,二人也拿不准了,只能任由了。 五皇子、十一皇子、苏玉竹、安子言来时就骑马,此时一同上了马。 一行人缓缓离开了湘水河畔。 秋月和方嬷嬷陪着花颜坐在马车里,上了车后,花颜便困倦地打了个哈欠,靠着车壁闭上了眼睛。 方嬷嬷想开口询问,见此不敢打扰,只能闭紧了嘴巴。 秋月手里捏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针,是在救柳芙香时,趁人不注意,从她脚腕上拔下来的。衣袖遮挡下,方嬷嬷看不见。 她想着小姐做这一桩事儿,怕真是料准了柳芙香不管抓不抓住把柄,醒来后第一时间都会认为是她干的,所以,没有证据下,只能认为是她有武功,定会揪住这一点找大夫。那么只要见到了大夫,在大夫把脉下,就能公然她不能有育之事 她暗暗地叹了口气,若非懿旨赐婚,小姐不愿嫁入东宫,也不必如此费尽心思手段。她还是那个临安花家常年混迹于市井找乐子玩的花颜,她是她身后的小尾巴小跟班,也不必如今日日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倒如今,她真心地期盼小姐能成事儿,摆脱这个身份了,再这样下去,事事跟着小姐累心地算计,她都快吃不消了。 车马一路顺畅地回了城。 柳芙香的马车本来跟在花颜马车后面,入城后,上前来与花颜的马车并行,柳芙香挑开车帘,恨怒地对花颜喊,“临安花颜,你敢不敢随我去武威侯府找我府内的大夫?” 花颜闻言挑开车帘,看着柳芙香,淡淡一笑,“侯夫人为了给我定谋害之罪,便用你府内的大夫吗?这般堂而皇之,不太好吧!毕竟武威侯府的大夫,听你的不是吗?你让他说黑,他就说黑,你让他说白,他就说白。你当我傻吗?” 柳芙香恨声道,“你放心,先让我府中的大夫给你诊治后,我再派人去请别的大夫来给你把脉,断然不能用太医院的人,这京城谁人不知太子殿下庇护你?” 花颜觉得这女子脑子还是很聪明的嘛,她点头应承,“好,我随你去武威侯府。” 柳芙香见她答应,挥手落下了帘幕,吩咐车夫,“头前带路,请她去武威侯府。” 车夫一挥马鞭,走去了花颜马车的前面。 五皇子和十一皇子听得清楚,五皇子皱了皱眉,十一皇子打马上前,贴着花颜的马车说,“四嫂,你根本就没如何她,是她得了害妄症,非要说是你害的她,你不理她就是了,反正有我们这么多人为你作证,你为何非要应承她证明清白?” 花颜想着这事儿她正求之不得呢,可不能让这两位皇子给破坏了。于是,无所谓地说,“在赵府那日,我的确是推她下了水,当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如今她认定是我对她动了手脚,也不奇怪。她毕竟是武威侯继夫人,这事儿若是就这么含糊过去,便会真正交恶了。我也她交恶不算什么,但东宫与武威侯府交恶,不太好。所以,走一趟好了,也不费力气。” 她这话极有说服力,十一皇子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五皇子总觉得这事儿内有乾坤,但一时也想不透彻,他挥手叫来身边的护卫,压低声音吩咐,“去找四哥,将今日之事禀一声。” 那护卫应是,立即匆匆去了。 第一百零三章(二更) 马车入城后,途经荣华街,一行人颇有些浩浩汤汤。 很快便过了荣华街,来到了武威侯府。 柳芙香早已经在马车内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只是头发还湿着,披散着,她由婢女搀扶下车后,对守门人吩咐,“去将孙大夫请来。” 守门人愣了一下,连忙应是,立即去了。 孙大夫是武威侯花重金请来为苏子斩调理诊治身体的名医,已经在侯府十几年了,只不过这五年来,苏子斩性情大变,寻常时候,不想跟武威侯来往,也不再用孙大夫,所以,他渐渐地成了侯府的家里大夫。 花颜下了马车后,柳芙香冷着脸看着她,“临安花颜,请吧!” 花颜笑了笑,看了一眼武威侯府的烫金牌匾,门庭十分气派,她想着这便是苏子斩从小长大的府邸了,跟着柳芙香身后进了侯府。 五皇子、十一皇子、苏玉竹、安子言、柳大、柳三一起进了武威侯府。 武威侯府宅十分的规整奢华,线条冷硬,处处透着这侯府门庭的显贵。一花一草,一树一木,比东宫分毫不差。 来到正厅,侯府的婢女们端了瓜果茶点上来,逐一地摆在各人面前。 花颜不客气,端起茶盏,慢慢地喝着。 柳芙香看了花颜一眼,沉着脸问婢女,“侯爷呢?” 那名婢女立即回话,“回夫人,侯爷还未回府。” 柳芙香点头,对外面吩咐道,“来人,出府找找侯爷,请他立即回府。” 有人应是,立即去了。 十一皇子似乎有些怕武威侯,凑近花颜身边,小声说,“四嫂,武威侯若是回来,即便大夫能证明今日之事与你无关,但那日赵府之事,怕是他也要责问,不能善了。” 花颜正想见见这位武威侯呢,不以为意地笑着说,“没事儿,我头顶上还顶着这准太子妃的头衔的,一日不被扒拉下去,你四哥一日便要管我的。侯爷回来,若是拿我问责,你的好四哥也会得信赶来的。” 十一皇子听着这话总觉得不太对味,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味,只能点了点头。 五皇子到底年长些,深深地看了花颜一眼,压低声音说,“四嫂,兄弟们以后可不敢再喊你一起出游了。” 花颜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对他一笑,“待你不用喊我嫂子的时候,便不需有这个担心了。” 五皇子默了默,没了话。 孙大夫提着药箱匆匆来到,先对柳芙香见礼,然后又对五皇子、十一皇子、花颜等人见礼。 柳芙香阴沉着脸说,“劳烦孙大夫仔细地给太子妃把把脉,她有没有武功,身体是何状况,一定要把得清清楚楚,不可疏忽。” 十一皇子闻言顿时不干了,“只把有没有武功就可,继夫人却要将一干底细都探查清楚,是何寓意?是想知道我四嫂的身体状况后,看看有没有机会害她吗?” 柳芙香恼怒,“十一皇子,孙大夫是名医,本夫人也是好心,谁知道临安花颜除了武功外,有没有别的什么病?她毕竟是太子妃,身系殿下将来和美,事无不可对人言吧?你这般护着,是为哪般?难道真有不可告人之事?” “你”十一皇子顿时气得腮帮子鼓了起来。 花颜这时笑着说,“我的身体没有不可对人言之事,自三年前,我就被神医谷的人诊治出不育之症,这事儿太子殿下知道。” 她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异不已,连柳芙香都惊了,她不过是随口一说,诚如十一皇子猜测一般,就是想看看能否找出害她的地方,没想到却听她亲口说了这么一件大事儿。 她惊异之后,随即心头涌上狂喜,尖声道,“临安花颜,你竟然有不育之症?既然如此,你怎么还能做太子妃?” 花颜耸耸肩,“太子殿下非要我做这个太子妃,我也没办法,继夫人若是有办法让太子殿下弃了我悔婚,我也是十分乐意配合的。” 她此言一出,柳芙香更是骇然了!脱口惊道,“太子殿下竟然知道?既然如此,为何还不悔婚?” 花颜对她一笑,“这我哪里知道?只能问太子殿下本人了,他身为储君,焉能不在意将来子嗣之事?我也十分想不透。” 柳芙香脸色变幻了片刻,定下神,对孙大夫说,“孙大夫,给她把脉,看看是否如她所言。” 孙大夫见花颜不抗拒,似还十分乐意配合,点点头,拿了一块帕子,盖在花颜手腕上,然后隔着帕子给他把脉。 五皇子、十一皇子、苏玉竹、安子言、柳大、柳三都不错眼睛地看着孙大夫。他们齐齐耳中轰鸣,没想到临安花颜竟然有不育之症,这太耸人听闻了。 孙大夫听闻花颜曾被神医谷的人诊过脉,也收起了随便应付一下的心思,仔细地给花颜把着脉,一只手把完,他神色凝重地说,“劳烦太子妃换另一只手。” 花颜点头,换了另外一只手。 孙大夫又把脉许久,才慢慢地撤回手,对花颜拱手说,“太子妃的确没有武功,这脉搏是寻常人的脉搏无异。至于这身体嘛”他顿了顿,道,“十分复杂,似有亏血虚宫之症。这等症状,十分少见,老夫也是在一本古籍上见过一二例子,脉象就是太子妃这种,的确是不育之症,终身不能有子。” 他说话的时候,正厅内静悄悄的,此言一出,屋中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花颜倒是不甚在意,淡淡笑着说,“孙大夫医术的确高明,神医谷的人也是这样说。” 五皇子立即问,“此证可否能治愈?” 孙大夫摇头叹息,“此证似是从娘胎里带来,十分少见,未曾听闻有救治之法,古籍上说有此症之人,活不过二十,便会血亏而逝,老夫也未曾见过。” 她话落,又是一阵抽气之声。 这回,连柳芙香都不说话了,看着花颜,既觉得她得了这个病真是活该,又觉得女子得了这个病,等同于阎王断了死案,一生就完了。她不明白她既然早就知道自己得了这个病,怎么还能活得那么恣意张狂,她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十一皇子十分喜欢花颜,白着脸看着她,“四嫂,神医谷的人怎么说?就没有治愈的可能吗?” 花颜浅笑,“神医谷的人也是没有法子的。” “那你?”十一皇子也觉得花颜怎么能笑得出来,看她这样,似不在意。 花颜笑道,“改变不了的事情,整日里苦着脸,也是枉然,不如活一日算一日,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唯心比别人都宽。能来这世上走一遭,已然是我的福气。至于不育,至于活不久,都是天意,既不可违,那不妨舒舒服服地过好每一日。” 十一皇子闻言不说话了。 一时间,正厅内在座的众人都无人说话,就连柳大和柳三都觉得可惜了,好好的一个美人,怎么就得了这种病? 柳芙香此时也似忘了早先的落水之事,问道,“这病既然是娘胎里就有的,为何当初太子选妃时,临安花家还让你参选?” 花颜想着她真是问道了点子上,笑了笑说,“御画师到临安花家后,我祖母便说有难言之隐,不能入册。御画师却不管这些,只说奉了太后之命,势必要让我入册。御画师一行人在我花家逗留了一个月,死活让我入册才作罢离去。皇权压顶,哪儿能是小小的花家相抗衡的?” 柳芙香闻言默了默,“既然如此,懿旨赐婚后,为何我们没听到半丝关于你身体不育的消息?” 花颜为她解惑也为众人解惑,“太子殿下拿着懿旨去了我家后,以身份压人,懿旨以下,我家人还能说什么?而我呢,自然也就没了反抗的余地。如今我刚来京没几日,我家在京城无人,在朝中更无人,相熟识的故交也没有,容得我说什么?今日若非继夫人相请来看大夫,此事自然也就一直不为人所知了。” 柳芙香闻言也没了话。 这时,外面有人禀告,“夫人,侯爷回府了。” 柳芙香连忙吩咐,“快请侯爷来正厅,就说出了大事儿,我不敢做主,还需侯爷前来做主。” 外面人应是,立即去了。 花颜想着梅老爷子抗衡不过云迟,武威侯可别让她失望啊。 第一百零四章(一更) 武威侯来到正厅,一脚踏入房门后,花颜见了他,便明白了当年柳芙香为什么弃了年少的苏子斩转投他爹的怀抱了。 武威侯身穿一身玄色锦袍,容貌是一等一的好,周身如宝剑被打磨之后封存了起来,气息隐而不露,让人一见其形,便心神先震三震。 她对武威侯的名声也是有所耳闻。 他与敬国公一样,带兵打仗,杀伐果断。如今虽然是太平盛世,但当年的英姿却没埋没了去。他比敬国公更厉害,不单单是会带兵打仗,却还精通为官之术。 所以,朝野上下,若说赵宰辅根基庞大,门生遍地,那么武威侯根基也不浅。 尤其是他的母亲还是皇上的姑姑,他与皇帝是姑表兄弟不说,还与皇帝成为了连襟,武威侯府可谓是跟皇权紧紧地绑在了一起,是除了东宫外,最显赫的府邸。 云迟见了他,都要敬让三分的,尤其是,武威侯手中有兵权。 南楚兵权一分为四,皇上攥了一份,在云迟监国后,那一份兵权便给了云迟。武威侯攥了一份、敬国公攥了一份,另外一份在安阳王的手中。 安阳王不是武将,是文官,但因得太祖信任,掌管了一份兵马。 柳芙香见到武威侯,当先迎到了门口,“侯爷,您回来了?妾身请了太子妃前来府中做客,不成想却”她说着话,看向花颜,意思不言而喻。 武威侯既然回府,自然已经知晓了湘水河发生的事儿,点点头,也看向花颜。 花颜慢慢地站起身,福了一福,浅浅笑道,“早就慕闻侯爷之名,今日过府来叨扰了。” 武威侯打量着花颜,女子二八年华,容貌清丽,姿色无双,身穿一身浅碧色织锦绫罗长裙,裙摆缠枝海棠栩栩如生,周身无太多首饰点缀,自有一种素淡雅致之感,但偏偏她容貌极扎眼明媚,所以,也适当地掩藏了些素淡,令人见了不浓不淡,恰恰的赏心悦目。 他眉目幽暗地点了点头,沉声开口,“太子妃来府做客,是侯府蓬荜生辉之事。无需客套。” 花颜笑着点头,重新又坐下了身。 五皇子、十一皇子等人起身与武威侯见礼。 武威侯扫了众人一眼,一一颔首,寒暄片刻后,柳芙香忍不住直奔正题,将孙大夫看诊出临安花颜的症状迫不及待地说了。 武威侯听罢,“哦?”了一声,似也十分惊异,“竟有这事儿?” 柳芙香柔声说,“侯爷不信,可以问孙大夫,他就在这里。” 孙大夫连忙上前回话,“回侯爷,老夫不敢欺瞒,太子妃正是有此病症,似是打出生起就从娘胎里带的。” 武威侯闻言看向花颜。 花颜点头,“没错,这病症是打出生起就带的,只不过我生下来后没病没灾如正常人一般,不曾发现。三年前,偶然识得了神医谷的人,恰巧我当时有些小伤寒,便为我请了脉,没成想便得知了我体内竟藏有这样的病症,没有法子可救。” “既是三年前就得知,为何入了选妃的花名册?按理说,此等是不可选的。”武威侯沉声问。 花颜笑了笑,“早先侯爷没回府时,我已经就此事为众位解惑了。太后懿旨难为,即便花家说我有难言之隐,也是绕不过头顶上的皇权去,御画师才不管这个,只知道奉命行事。而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病,花家还不想宣扬得天下皆知,本也是没料到太子殿下会选中我,待选中后,说也晚了。” 武威侯盯着她,“太子殿下可知?” 花颜浅浅道,“太子殿下自然知道。” 武威侯眼底的幽暗之色更深了些,“既然太子殿下知晓,便没什么可说的了。”话落,站起身,似要离开。 柳芙香和众人齐齐一怔。 “侯爷且慢!”花颜连忙阻止他,她今日利用柳芙香这一通折腾,无非就是为了拖武威侯来借势,但这人知道了之后竟然表示不想管,那么她可不能由着他不管。 武威侯停住脚步,“太子妃有何指教?” 花颜认真地说,“侯爷忠于圣上,忠于南楚江山,其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如今既已知晓此事,想必不会置之不理吧?” 武威侯闻言没说话。 花颜继续道,“太子殿下非要娶我,我虽不愿给自己脸上贴金,但事实诚然就是如此。想想我一个无德无才没有礼数不懂规矩顽劣不堪又有不育之症的短命之人,着实没什么可取之处,实不堪当太子妃。所以,我也一直有所抗拒。奈何太子殿下一意孤行,我实在是有苦难言,不想将来被人骂祸国殃民,今日既然被侯爷遇到,万望侯爷做主。” 武威侯盯着花颜,幽暗的眉目中多了一抹深思沉暗,“太子殿下的事情,本侯做不了主。” 花颜淡笑,“太子殿下的事情,不是一人之事,而是关乎朝纲社稷,关乎江山黎明。侯爷在朝为官,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没有遇到也就罢了,既然遇到了,侯爷怎么能袖手不管?太子殿下是储君,身系江山万民,直言敢荐不止是御史台的事儿,也是侯爷与文武百官之事。” 武威侯眯起眼睛,眼底的沉暗变为锋利的刀,直直刺向花颜,周身一瞬间气势全开,所有人都觉得徒然地空气不够用,有些喘不上气来。 花颜不惧这气势,她要的只是结果,对着他宝剑出销不再隐着的锋芒,她淡淡笑着,“为臣者,直言敢荐,忠言逆耳,百死不辞。侯爷,您是忠臣良将吗?若是的话,这等事情,您不当不理不问,不当知道当做不知道才是。” 这是在将武威侯的军,不管,他就不是忠臣良将。 她此言一出,正厅内的所有人都几乎没了呼吸,静得落针可闻。 武威侯徒然暴怒,眼底涌出浓郁的风暴。 所有人都觉得这正厅内一瞬间如数九寒天,北风烈烈,冷彻骨髓。 花颜却依旧淡淡地笑着,迎着武威侯徒然爆发的怒火,浅淡随意,谈笑自若,“侯爷想必知道些这一年来发生的事儿。太子殿下实在是太一意孤行了。他一句话便压下了御史台弹劾我的奏折,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毕竟连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子都知道,御史台若是名存实亡,当政者若是无人直言敢荐,那么这江山可就离消亡不远了。他今日不顾所有人反对娶一无是处的我,为的是我与这天下女子都不同的那股子俗世里打滚的新鲜劲儿,明日他就敢做出比娶太子妃更大的事儿来,危急江山。所以,不可开这个先例。” 武威侯周身涌出的风暴不止,依旧看着花颜没说话。 花颜想着话已至此,已经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再说也就无趣了,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她却觉得入口清凉得舒服。 她晃了晃杯盏,笑道,“侯爷以为我说得可对?”话落,她举起手中的杯盏说,“诚如这茶,要趁热喝,若是凉了,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倒掉。但也有少数人会正喜欢这凉茶呢。” 武威侯周身的风暴怒意渐渐地褪去,重新地坐下身,眉目恢复初见花颜时的沉暗,“临安花颜,果然名不虚传。” 花颜见终于说动了这人,笑容蔓开,浅笑盈盈地说,“侯爷过奖了,我就是个泥堆里摸爬滚打的人,登不得大雅之堂,为了我将来不背这祸国的千载骂名,也为了让太子殿下的身上没有污点,更为了南楚的忠臣良将们都载入史册,就仰仗侯爷了。” 武威侯冷笑,“你小小年纪,着实牙尖嘴利,御史台最能说会道的江大人怕是也不及你。早知你这般能言善辩,前往西南番邦的使臣本侯就该举荐你,也免得安阳王妃日日担心他的儿子。” 花颜笑道,“书离公子去西南番邦出使,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女子的嘴能逞一时口舌之快而已,岂能用于国家大事上?侯爷抬举了。” 武威侯沉声道,“是不是本侯抬举,你心中清楚得很。”话落,他似乎有了决定,对外吩咐,“来人,去请子斩过来。” 第一百零五章(二更) 武威侯吩咐人去请苏子斩,正厅内的众人齐齐一怔。 柳芙香当先回过神,坐不住地问,“侯爷,您请子斩过来做什么?” 武威侯看了她一眼,道,“他是武威侯府的嫡长子,侯府将来是要交给他的,这等大事儿,自然是该与他商量一番,听听他的意见。” 柳芙香心下一紧,看向花颜,见她淡淡含笑,面容如常,她低声说,“子斩身子骨不好,侯爷尚年轻力壮,这等事情,侯爷做主就是了,不急着让他过早地操神。” 武威侯沉声道,“他已经不小了,到了该娶妻的年纪,今日赵宰辅与我提了为赵小姐择婿一事,话里话外,有意子斩,我如今骨头虽然还算硬朗,但他早接手侯府的担子也没什么不好。” 柳芙香面色一白,脱口惊道,“赵宰辅要选子斩为婿?这赵府不在意子斩身子骨弱吗?” 武威侯哼道,“他身子骨弱?放去军营,一百个人也打不过他一个。这也叫弱?” 柳芙香立即道,“侯爷知道妾身不是指这个。” 武威侯摆手,“此事尚待商酌,暂不必说了。赵小姐才貌双全,只要不觉得嫁入侯府来委屈,那么,本侯也没有异议。” 柳芙香闻言只能住了嘴。 正厅内的众人乍然听到这个消息,与早先得知花颜不育之事的惊异简直不相上下。 赵清溪不仅有良好的家世,自己也是品貌兼备,被誉为南楚第一闺秀,这样的女子,无论是做太子妃,还是未来做母仪天下的皇后,都是胜任的,更惶论如今择婿,那真是人人争抢也不为过。 可是谁也没想到,赵宰辅竟然有意苏子斩。 毕竟苏子斩虽然列为四大公子之一,但狠辣的名声在外,周身更是冰寒得令人退避三尺。尤其是寒症一日不治,随时都有性命之忧,更甚至还不能人道。 对比来说,若是赵宰辅将独女嫁给苏子斩,着实是委屈了赵清溪。 众人一时间都觉得赵宰辅是疯了不成? 花颜招手让小婢女帮她添了一盏茶,面上浅笑淡然,似乎并没有将此话往心里去,依旧自顾自地喝着茶。 柳芙香看着花颜,心想着她怎么这般淡然,难道她不喜欢苏子斩,喜欢的人真的是陆之凌?与苏子斩不过是真有些交情?但苏子斩为她做的那些事情,可不是一个交情就能做得出的。 一时间,柳芙香也觉得闷惑不解。 武威侯也将花颜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也涌上深思,他自己的儿子,即便这五年来与他不亲了,但也是了解的。让他背一个女子夜行山路三十里,这种事情本身就耸人听闻,偏偏他做了。尤其是数日前春红倌之事,他深夜冒雨回京,不会如此简单的相识之交。 公子的院落里,苏子斩正在自己与自己对弈,虽然足不出户,但外面的消息可瞒不住他。 青魂将湘水河畔发生的事儿与侯府前院正在发生的事儿一一禀告后,开口道,“侯爷派人来请公子前去正厅,如今人快到了。” 苏子斩执棋的手微顿,忽然扔了棋子,一推棋盘,冷嗤嘲笑,“他是想试探什么?” 青魂垂首不语。 苏子斩面容浸满寒霜,对外吩咐,“来人,我说我今日身体不适,谁也不见。” “是。”有人应声,立即关闭了公子院落的大门。 武威侯派来的人自然是吃了一个闭门羹,只能连忙回正厅去禀告。 武威侯听闻后,深深地看了花颜一眼,摆手,“也罢,他身体不适,便让他歇着吧。”话落,还要再说什么,有一人匆匆冲进了会客厅,覆在武威侯耳边耳语了两句,武威侯面色微变,腾地站起身,对花颜说,“今日之事,本侯会仔细斟酌思量,天色已晚,本侯派人送太子妃回府。” 花颜笑着道,“不劳侯爷派人相送,我与五皇子和十一皇子一起走就是了。” 武威侯颔首,“既然如此,本侯还有事情,便不留太子妃了。”话落对柳芙香说,“你送送太子妃。”说完,便快步出了正厅。 柳芙香见此也知道怕是出了什么事儿,才让侯爷行色匆匆地走了。暗想着看来苏子斩也不是多在意临安花颜,知晓了这么大的事儿,且她人就在这里,他竟然没出来。她心下舒服些,起身送花颜。 出了武威侯府,花颜对柳芙香告辞,笑着说,“侯爷的英姿着实令人敬服,继夫人珍惜该珍惜的才是,万勿得陇望蜀,最终陇蜀皆失,便得不偿失了。” 她这话意有所指,说得算是极明白了 柳芙香面色青白红紫了一阵,忽然冷笑,“临安花颜,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如今你尚且是准太子妃,一旦不是了,那么,你这般张狂,我看你还如何活着走出这京城。” 花颜浅笑,“我左右不过是一条命而已,早死晚死,都躲不过那黄泉路,但继夫人与我不同,已经将后路走没了,便不要想着回头了,免得身后是万丈悬崖,一不小心粉身碎骨。” 柳芙香心里一阵恼怒,盯着花颜浅笑的脸,怒火便压制不住,咬牙道,“赵府小姐那般好的一个人儿,太子殿下早先没选她,诚然是殿下的损失,若是有朝一日嫁来侯府,我们侯府阖府都会极其欢喜。” 花颜低笑,“我也觉得赵小姐是极好的,那么就先恭喜继夫人如愿得一个好儿媳了。”说完,上了马车。 柳芙香被她的笑容刺得眼睛疼,听着她的话,觉得撕了她都是便宜她。上前一步,对着她恨恨地说,“临安花颜,我虽然不知你是用的什么办法让我今日落水,但我知道,一定是你。来日方长,你给我等着,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花颜上了马车后坐好身子,笑着颔首,“的确是来日方长,我会好好等着的,继夫人有什么办法针对我,尽管使来,别让我太失望才是。”说完,挥手落下了帘幕。 五皇子和十一皇子觉得今日出宫来玩,可真是有史以来玩的最惊吓人的一次了。二人默默地骑了马,跟在花颜车旁。 柳大、柳三见花颜一行人走远,回头见柳芙香脸色铁青,对看一眼。 柳三凑近她,开口说,“二姐,我劝你还是别惹临安花颜了。侯爷发起怒来,我们都不敢喘气,可是那临安花颜竟然面不改色,连侯爷都不惧。你与她做对,讨不到好处,以后离她远点儿吧,别想着报仇了。” 柳芙香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们两个,怎么这般胆子小?我怎么有你们这样的兄弟?平日里看着胆子一个个大得很,怎么对上临安花颜这小蹄子就不成了?” 柳大恼道,“你睁大眼睛看看临安花颜,她头上扣着准太子妃的帽子,又与苏子斩交情匪浅,能是轻易动得的吗?依我看啊,她本身就不好惹,是个浑身带刺的。你惹她,是自己找死罢了。” 柳三也诚然地附和,“你如今的日子过得挺好的,侯爷对你虽然不如前夫人,但也还算不错。你是这侯府里的当家主母,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非要跟一个小女子过不去?弟弟我提醒你,可别搭进去自己。” 柳芙香眼眶一红,“我如今的日子,不过是你们看着不错罢了。侯爷他对我”她忍着泪,想说什么,又闭了嘴,怒道,“临安花颜很快就不是太子妃了,你们不必怕她。”说完,又软了口气,“大哥、三弟,我只你们两个亲兄弟,你们不帮我,谁还能帮我?这些年,我做这侯府夫人,可给了你们不少好处,如今我不过是想治了临安花颜,你们却怕这怕那,真叫我伤心。” 柳大和柳三这些年的确依靠柳芙香不少,他们在外面干了许多混账事儿,都是她私下摆平的。二人对看一眼,犯起难来。 柳芙香立即说,“只要她不是太子妃,滚出京城,一切都简单得很。” 柳大一咬牙,“那好,我们就等着她不是太子妃时再动手帮你。” 柳芙香见二人应承,终于露出笑意,点了点头。 ------题外话------ 上架有一段时间了,感谢宝贝们的支持和厚爱,借着礼拜日,送给大家个三更福利 今天有三更哦,三更 第一百零六章(三更) 花颜坐上了马车,方才觉得疲乏得很,着实有些精力透支。想着武威侯到底是武威侯,与他这一番见面谈话,无异于比打了一场硬仗还累。 不过他奇怪,云迟竟然没有赶到武威侯府拦阻她的谋策,她不觉得他没得到消息,不是被什么事情托住来不了,那就是已经打算好了用什么主意应对他。 她期盼是前者。 马车一路顺畅地回了东宫,此时天色已晚,下了马车,花颜对五皇子和十一皇子道别后,便进了垂花门。 十一皇子毕竟年纪尚小,待花颜身影消失后,他压低声音对五皇子说,“五哥,咱们怎么办?是离开?还是找四哥见一见说一说今日之事?” 五皇子想着他早先派人给云迟传了信,但未曾得到回信,他琢磨了一下说,“天还没黑,见见四哥吧。” 十一皇子点点头,对福管家问,“四哥呢?可回宫了?” 福管家连忙回话,“太子殿下还未回来,据说还在议事殿。”话落,他看了一眼天色,“每日这个时辰,殿下已经回来了,今日想必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五皇子颔首,对十一皇子说,“走,咱们去议事殿找四哥。” 十一皇子点头。 二人离开了东宫,前往议事殿。 虽然天色已晚,但议事殿门口候了许多人,有兵部的人,宗正寺的人,还有鸿胪寺的人。粗粗一扫,便是二三十人。 五皇子见此,面色顿时凝重起来,对十一皇子说,“应该是出了事情,你先回宫吧,我也回府,四嫂的事情明日我再找时间与四哥细说。” 十一皇子也知道这阵仗怕是出了大事儿,乖觉地应了一声。 十一皇子走后,五皇子喊来隐卫,吩咐,“去打听打听,今日朝堂出了何事儿?” 隐卫应是,立即去了。 五皇子回到府邸,还未踏进门口,隐卫现身,将打探出来的情况禀告,“西南番邦的两个小国四日前打起来了,兵部传回了八百里加急。书离公子前往西南番邦的路上被人截杀,听说截杀的人不止动用了大批死士,还有上万兵马。书离公子负重伤滚落下了悬崖,如今生死不明。安阳王和赵宰辅、武威侯、敬国公都急急地赶去了议事殿。” 五皇子一惊,“竟然出了这等大事儿,怪不得了。” 隐卫不再说。 五皇子定了定神,对隐卫摆摆手,隐卫退了下去。 在武威侯离开侯府的第一时间,苏子斩也得到了西南番邦和安书离被截杀生死不明的消息。 青魂比五皇子的隐卫禀告得更详细,“那两个小国是南夷与西蛮,双方都动用了重兵,四日下来,死亡人数已经上万。南疆王调和和镇压不住,派人向朝廷发出了三封八百里加急,但只刚刚半个时辰前收到了一封。书离公子是在南疆的边界卧龙峡遭遇了截杀,大批的死士不知是何人所派,暂时没有查明对方的其身份的消息,但那截杀的另一万兵马是南疆王掌控下面的隶属直编营的军队。” 苏子斩闻言眉头皱起,冷若寒霜的脸上涌上一抹深思,“竟然出了这等事情。” 青魂颔首,又禀道,“安阳王妃听到消息后当即晕厥了过去,安阳王已经将府中所有的府卫暗卫都派了出去。书离公子离京前,本已经和太子殿下制定了妥善之策,走时也带走了身边的所有隐卫,太子殿下也暗中派了朝中监察司的人沿路照应,但想必也没想到会出这么严重的事情,除了杀手死士,竟然还有南疆王隶属直编营的军队。” 苏子斩冷声嗤笑,“万无一失的妥善之策又如何?有时候总会出现天大的意外。西南番邦之事是早晚之事,几年前就该解决,偏偏他明明知道这毒瘤不拔,早晚是祸害,却还爱民如子地不想下狠手惩治,怕的就是血流成河。如今却是由不得他了,这血河自己先开闸了。” 青魂垂首不再接话。 苏子斩转动玉扳指,眉目冷冽地凝起,“南疆,早就是个祸害。” 青魂抬眼,看着苏子斩,想起若非夫人身体里中了南疆的寒虫咒,解了之后落下了寒症之身,公子也不必生下来就带着寒症,若没有这寒症从出生起就伴随,公子这么多年来,也不会活得会如此辛苦。 他咬了咬牙,试探地问,“公子可去西南番邦一趟?” 苏子斩眯了眯眼睛,冷冽尽去,寒气攸地一散,讽笑,“我这副身子,背着个人夜行三十里都会引发寒症,如今哪里还能去几千里外?” 青魂垂首,“也许南疆有法子治了公子的寒症。” 苏子斩摇头,“治不了,若是能治,当年我母亲就不会伴随着寒症之身生下我了。我虽然没去过南疆。但我父亲不是亲自去过为母亲找办法吗?当年他把南疆翻个底朝天又如何?还不是无功而返?我岂会再做他的无用功?” 青魂彻底沉默了下来。 苏子斩对他摆手,“下去吧。” 青魂无声无息地隐了下去。 花颜回到东宫,梳洗了一番,见晚膳的时辰到了云迟还没回来,每日他可是时辰准时的。她对方嬷嬷问,“去问问,他若是不回来用晚膳,我就不等了。” 方嬷嬷应是,立即去了。 花颜对秋月低声吩咐,“去打听打听,出了什么事儿?我直觉应该是出了大事儿。” 秋月小声猜测,“小姐,会不会是因为您今日惹出的这桩事儿?” 花颜嗤笑,摇头,“我这事儿算是什么大事儿?即便满朝文武都反对,云迟即便迫于压力,也不会轻易就放过我,不能见形得手的这么快的。定然是出了别的事儿。” 秋月点头,立即去了。 方嬷嬷回来后,对花颜禀告,“福管家说太子殿下还在议事殿,他派人去探听消息,说是朝廷出了大事儿,但具体什么事儿,殿下没传回话来,想必十分棘手。殿下这般时候还没回来,怕是要很晚才能回来了。”话落,对花颜说,“您还等殿下吗?” 花颜摆手,“那就不等了。” 方嬷嬷应是,立即去了厨房。 用过了晚膳,秋月带回来了周折之下打听出的消息,禀告给花颜后,小声说,“如今咱们身在东宫,一切都不方便,这消息也只能知晓个大概,不能尽快知晓详细的。我已经吩咐了线人,他说详细的消息明日一早给小姐送来。” 花颜点点头,喝了一口茶,眉头轻皱,“这的确算得上一件大事儿了。” 秋月压低声音说,“小姐,川河口一带的水患似乎还未妥当地收尾,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再加上如今西南番邦和书离公子出了这等事情,太子殿下怕是短时间内都会很忙。” 花颜放下茶盏,“他忙得腾不出手来理会我岂不是更好?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趁着这个机会,我把婚约与他解了得了。” 秋月看着她,“小姐,这时候您再给殿下出难题添乱,他会不会真的怒了?” 花颜无所谓地说,“怒了更好,他会知道,我这么一个太子妃,不是贤内助,她应该换一个人来坐。比如赵小姐那样的贤良淑德的女子,在他被朝事所累忙乱棘手时,才是一朵解语花。我嘛,与她一比,就会被比没了。他能迷途知返,也是好事儿。现在怒我,以后他登基后宫无忧,便该谢我不嫁之恩了。” 秋月无言了一会儿,忍不住又气又笑,“小姐,您可真是” 花颜也笑了笑,她可真是从不手软的,从小她就知道,凡事要做对自己有利的。怎么样利用机会扭转利弊,她比谁都清楚。市井就是个大染缸,在俗世里打滚那么多年,她早已经实践了不下万次。若想要得到想要的,就不惜要在别人最薄弱的时候出击,甚至往别人的身上捅刀,往伤口上撒盐。 她一边寻思着,一边慢悠悠地喝完了一盏茶,之后对秋月压低声音说,“吩咐下去,借武威侯继夫人的内宅,借她的手里人,将我有不育之症的消息放出去。最好是传扬得茶楼酒肆,市井巷陌,天下皆知。” 秋月闻言怔了怔,小声问,“你不是要依靠武威侯搅动朝臣吗?如今怎么” 花颜站起身,“朝野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武威侯哪里还会顾得上这个。以前这等流言之事,云迟会私下命人慢慢地掌控下来消散了,就比如大凶的姻缘签之事,但如今他哪能抽出精力?正是我借风而起的时候,暂且利用不上朝局,就利用民力好了。” 秋月点点头,“明日与线人拿详细消息时,奴婢一并把此事交代下去。” 花颜颔首,打了个哈欠,走进里屋,很快就睡下了。 ------题外话------ 这是三更,愉快,么么哒 第一百零七章(一更) 议事殿内,气氛凝重,随着天幕黑下来,似乎更将人心里蒙上了浓厚的黑云。 西南番邦有七八个小国,是由南疆分裂而成,自南楚建国后,都归属南楚朝廷,成为了附属国。 这些附属国依旧归属坐镇中心的南疆,但南疆王的王权实则已经名存实亡了,掌控不了这七八个小国,他们算是各自为政。这些年,虽然各小国之间偶有摩擦,但有南楚朝廷的政策在前,也都平衡安平地过了下来。 但近些年,朝廷的政策隐隐有压不住之势,四年前太子云迟监国,又颁布了新政策,西南番邦这才安平了四年。不成想,今年又出了事儿。如今朝廷派去出使的人还没到地方,更出了这样天大的事儿。 若是两个小国打起来也就罢了,朝廷虽然觉得棘手些,但也不至于让所有人的心慌慌。但安书离被大批的杀手死士于半途截杀,且还有一只南疆王隶属的直编营的一万兵马也参与了截杀使者之事,这事情可就严重了。 身为南楚四大公子之人,安书离是真正的高门世家公子的代表,他不同于陆之凌的胡闹,不同于苏子斩的狠辣,不同于云迟是太子的身份需要颇多计较,前三人想不被人关注都不行,说起来,都招摇得很。但安书离不同,他喜静,也不惯张扬,所以,多年来,他做什么事情,都是不声不响的。 他本不愿入朝,若非西南番邦之事,宗室择不出个能摆平西南番邦的人来,他被云迟抓住,也不会前往西南番邦。 而他即便出使西南番邦这样大的事情,也将其做的不声不响,没什么动静地出了京城。 可是不成想,这回被截杀,重伤坠落悬崖,生死不明,轰动了一回。 安书离的本事和安阳王府的隐卫的本事,无人可小视,但他都出了这样的大事儿,可见西南番邦的情况真是十分的糟糕了。 所有人都知道,必须派人再去西南番邦,可是谁去呢? 连安书离都折在了那里,生死不明,谁去能摆平西南番邦之事? 议事殿内,有好几个人举荐苏子斩 在很多人看来,苏子斩才是那个最适合去西南番邦的人,显然对付如今的西南番邦不能再用怀柔政策了,必须用狠辣手腕,强行地将西南动乱压住,而苏子斩的狠辣,有目共睹。 武威侯见云迟一直没说话,他沉声开口,“子斩身子骨弱,而西南番邦路途遥远,关山险恶,如今京城已经入夏,但西南番邦的气候还未入春。我怕他半途寒症发作,有心无力,耽搁了事情。” 他这样一说,那几人齐齐闭了嘴,想着怎么竟忘了子斩公子的寒症之身了?这样说来,他的确不宜前往。 武威侯见那几人不再说话,他又道,“太子殿下,我去一趟吧!我二十年多前去过西南番邦,对那里也算是熟悉。” 云迟看了武威侯一眼,终于慢慢地开口,“若是本宫亲自去一趟呢?” 众人闻言齐齐一惊。 有人脱口道,“太子殿下,这可使不得,您是万金之躯,西南正值动乱,您去不得。” 紧接着有人附和,“正是,书离公子都出了此等事情,可见西南之事十分凶险至极。殿下万万不可前去。” 赵宰辅也不赞同,“殿下的确不宜前去,西南番邦之事一时半会儿还威胁不到我南楚内地,既然书离公子出了事情,再筹谋对策就是了。” 安阳王也开口,“太子殿下,臣与武威侯一起前去西南番邦,一为找寻书离,二为处理西南番邦之事。用不到殿下亲自前往,西南如今的确凶险。” 云迟摇头,“书离前往西南番邦之前,我与他商议了诸多事情,不止他自己做了些安排,我也安排了许多。可是如今还出了这样的事情,说明西南番邦之事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怕是已经到了溃烂的地步。” 赵宰辅道,“正因为如此凶险,殿下才不能以身犯险。” 云迟眉目温凉地说,“侯爷当年前往西南番邦为姨母寻找寒症的救治之法,将西南番邦翻了个底朝天,西南番邦各小国的头领们多年来依旧对你当年之行颇有微词,这时前去,他们见了你,怕更是不喜,所以,侯爷不是合适人选。而王爷关心书离生死,所谓关心则乱,怕是心神但分受些困扰,便会出差错。” 敬国公这时闻言出列,“臣前去。” 云迟看着敬国公,道,“国公素来兵谋出众,治军严谨,勇猛非常,奈何对于谋划之事,不算精通。对比你来说,陆世子倒是个可以用的人选,但是陆世子恐怕对西南番邦不甚了解,虽有其能,但若是前去,也难以掌控如今西南乱象。” 敬国公听云迟夸陆之凌,似是十分公允的评价,不掺假个人喜怒,揣测着看来太子殿下对于太子妃喜欢陆之凌之事不甚在意,一直提着的心放宽了些,连忙道,“即便如此,多派几个人随着我那逆子去就是了,也不是非要殿下亲自出马。” 云迟道,“这些年,我一直关注西南番邦诸事,对西南番邦内部境况甚是了解。如今西南番邦出此大乱,除了我前去,怕是谁也解决不了。”话落,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本宫稍后进宫,与父皇禀明,今夜便启程。” 众人大骇,还要劝说,“太子殿下” 云迟摆手,“都不必说了,我意已决。父皇近来身体已经好了,可以上朝了,我离京后,万望诸位安守京城,辅佐父皇,万莫让京城和南楚内地出动荡。” 众人见云迟下定决心,只能都闭了嘴。 太子殿下亲自前去,的确是最好的人选,但他毕竟是一国储君,身系江山。若是出了什么事儿,可如何是好?一时间,众人心头又多了几分忧心。 云迟出了议事殿,见天色已经黑透了,他问小忠子,“可派人传话回宫了?” 小忠子里面答话,“回殿下,一个时辰前已经派人传话回去了,太子妃自己用了晚膳,想必是累了,很快就睡下了。” 云迟闻言揉揉眉心,气笑,“她给我挖坑,今日挖到了武威侯的头上,如今想必也听说了西南番邦之事,估计早已经想好趁此机会将我如何拉下马取消婚约,自然是好吃好睡好有精神了,毕竟,对她来说,我的江山,关她何事?” 小忠子面皮动了动,垂下头,没了声。 云迟对他吩咐,“你派人回东宫给福管家传话,让他立即准备,就说我从皇宫出来后,便立即与太子妃一起离京。” 小忠子猛地睁大眼睛,“殿下,您前往西南要带上太子妃一起?” 云迟点头,放下揉眉心的手,道,“我倒是不想带她,但怕她在我离京的这段时间,定然会说动父皇和皇祖母给她一道悔婚的圣旨或者懿旨,她的能耐我可不敢小看。指不定我前脚走,后脚她就得手了,自然还是带在身边放心。” 小忠子无言了片刻,连忙应是,“奴才这就立即派人回去传话。” 云迟上了马车,东宫的仪仗队前往帝正殿。 皇帝自然也早已经得到了西南番邦动乱和安书离生死未明的消息,正在帝正殿等着云迟。 云迟来到后,将八百里加急南疆王的亲笔手书递给了皇帝,然后又将自己得到的关于西南番邦目前详细消息的卷宗呈递给了皇帝。 皇帝看罢,面色沉沉,见云迟面容如常,淡淡平静,对他问,“你这副神情,想必已经有对策了?” 云迟颔首,“儿臣今夜便启程离京,亲自前往西南番邦一趟,父皇今年已经养病够久了,明日起来上朝吧。” 皇帝闻言倒也不显惊异,颔首,“你去西南番邦,的确是最合适不过。但是你有把握吗?西南番邦怕是比这传回来的卷宗还要严峻几分,否则以安书离的本事,不会人还没到,便被害得如此地步。既然那一万兵马是南疆王的隶属直编营,也就是说,南疆王连军队自己都控辖不了了。也许待你到达后,怕是不止这两国动兵,也许已经血染的一片混乱了。” 云迟淡笑,“父皇自小培养儿臣,天下名师囊尽所学,儿臣自诩术业有成,走这一趟,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父皇放心,这南楚的江山,儿臣就算不为自己,不为父皇,不为黎民百姓,为了故去的人,也不能丢下,且更要坐得稳才行。” 第一百零八章(二更) 皇帝没有意见,痛快地准了云迟前往西南番邦之行,此举堵住了劝不住太子殿下来找皇帝的一众大臣的嘴。朝臣们见皇帝都同意,也就齐齐偃旗息鼓了 云迟商议完正事,起身离开前,皇帝忽然想起花颜,对他询问,“你离京,不知何日归期,那临安花颜不是个安分于室的,你对她有何安排?” 云迟淡淡一笑,“带着她。” 皇帝顿时皱眉,不赞同地说,“她是一个弱女子,你随身带着,岂不是给自己添麻烦?你此去可不是去玩,带着她如何能方便行事?”话落,道,“让她进宫来吧,朕帮你看着她。” 云迟摇头,笑道,“不是我信不过父皇,而是怕您看不住她。” 皇帝一噎,怒道,“这是什么话?” 云迟道,“她可不是弱女子,整日里闷在东宫,待在这京城,她才爱折腾事情,若是随我出了京,放飞了牢笼,想打悔婚的算盘,无论是父皇还是皇祖母,亦或者是朝臣,离得远了,她一时半会儿都无法打起来,估摸着就没这么闹腾了,带着她也不会太麻烦,一个人而已,您还怕儿臣受她拖累吗?” 皇帝闻言哼道,“那可不一定,你别太自信了,临安花颜这个小丫头,比南蛮的辣椒还要辣死人。只要有机会,她对谁也不会客气,朕虽然与她只见一面,但领略得可不少,临安花家生出这么个女儿,就是祸害世人的。” 云迟笑道,“儿臣在她面前,从没敢有这份自信,一直小心得很,所以父皇放心。” 皇帝见他主意已定,摆手,“既然如此,你便带着她吧。” 云迟不再多言,出了帝正殿。 福管家得到小忠子派人传回话后,便赶紧地收拾云迟的行囊,不仅云迟的,还有花颜的。一下子将他忙得手脚朝天。 花颜睡下后,秋月也累了去睡下了,但没睡多久,秋月就被方嬷嬷喊醒了。 秋月揉着眼睛看着方嬷嬷,困倦不解地看着她的急切,“嬷嬷,出了什么事儿?让你这般心急?” 方嬷嬷立即说,“秋月姑娘,你快起来准备,殿下要带着太子妃深夜启程出京,一会儿殿下从宫里回来就走,时间紧急。” 秋月睡虫顿时跑了个没影,立即向外看了一眼天色,今晚有月光,但夜色也很深了,她立即问,“太子殿下要带我家小姐去哪里?” 方嬷嬷立即说,“西南番邦出了动乱的大事儿,书离公子被人截杀生死不明,太子殿下打算亲自去一趟,小忠子传回话来说,殿下要带着太子妃一起去。” “啊?”秋月惊了惊,“这太子殿下要去西南番邦处理朝事儿,带我家小姐做什么?” 方嬷嬷摇头,“老奴也不知,秋月姑娘快起来吧。” 秋月立马穿戴好衣服爬起床,麻溜地出了门,跑进了花颜的房间,也顾不得掌灯,抹着黑伸手推她,“小姐,快醒醒,醒醒。” 花颜正睡得香,被推醒,困浓浓地问,“干嘛?出了什么事儿?大呼小叫的。” 秋月立即说,“太子殿下要亲自启程离京去西南番邦,说要带着您一起去,一会儿就启程。” 花颜“嗯?”了一声,睡意还没醒,“他去就去呗,带我去做什么?” 秋月也是满腹疑问,摇头,“奴婢也不知,如今东宫上上下下都在准备出行之事,说殿下从皇宫回来就走。您快起吧。” 花颜醒了醒神,睁开眼睛,慢慢地坐起身,在黑夜里皱眉,“西南番邦出的事情不小,安书离不是无能之辈,但还没到地方便被人截杀生死不明,他是该去。但是怎么还拖家带口了?” 秋月默了默,纠正道,“不是拖家带口,只说让您跟着去,再无亲眷。” 花颜敲敲脑袋,想了好一会儿,又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困倦地说,“甭管他,让我睡够了再说。” 秋月一怔,“小姐,方嬷嬷让我收拾东西呢,你怎么还能继续睡?那我到底收拾不收拾?” 花颜哼哼,“咱们来时什么都没有,走时收拾什么?不过几件衣物罢了。” 秋月想想也是,有钱还需要带什么?她与小姐以前也是说走就走的。于是,她出了花颜的屋子,将所有银票都揣进了荷包,想着太子殿下一时半会儿也不见得回来,便也学着花颜,上床睡了。 方嬷嬷有些傻,不明白这主仆二人怎么还能继续睡?她不敢打扰花颜,便又去推醒秋月,“秋月姑娘,太子妃怎么说?你怎么又睡下了?” 秋月打着哈欠道,“小姐说,我们来东宫时便没带什么,几件衣物罢了,离了东宫,自然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方嬷嬷愣了愣,想着这话说得也对,花颜和秋月来的时候,轻松得很,的确没带什么,但是太子殿下吩咐福管家与她,务必安排得妥当,所以,她用得上的,用不上的,都安排得仔细满当,如今与殿下一起离京出行,总不能还如她来时一般。 于是,方嬷嬷琢磨了半晌,径自将她觉得该收拾的东西赶紧带着人给花颜收拾了起来。除了衣物,还有胭脂水粉、朱钗首饰等等。 云迟出了帝正殿,又去了一趟宁和宫。 太后听闻云迟要前往西南番邦,好一阵的紧张和担忧,云迟劝慰了她几句,太后只能叹息地作罢,不再劝说,嘱咐了他一堆多带些人仔细身体的话。 云迟一一应下。 太后也如皇帝一般,问起了花颜。 云迟照实说了。 太后听闻他要带上花颜,顿时不干了,“你带她做什么?西南番邦那么乱,你自己本就要处理棘手的事情,十分凶险,带着她还要照顾她,就是个麻烦,不行。” 云迟笑了笑,“皇祖母,你当真觉得她是个麻烦吗?不见得的。” “嗯?什么意思?”太后皱眉。 云迟道,“一个惯会喜欢给别人找麻烦的人,是不惧麻烦的,也不是麻烦。”话落,他站起身,“皇祖母仔细身子,多则三个月,少则两个月,我便会回来。” 太后知道劝也没用,他自有主张,只能作罢,嘱咐他千万要小心。 云迟回到东宫时,已经月上中天,东宫的幕僚早已经在等候。云迟扫了一眼府门口的几辆马车,对福管家说,“东西少带,轻装简行。” 福管家一凛,连忙应是,又吩咐人立即精简行囊。 云迟去了书房,一众幕僚立即跟着他去了书房。 与幕僚们安排妥当事情后,云迟踏出书房门,福管家已经在候着了,见他出来,立即禀道,“殿下,东西都收拾好了,除了您与太子妃日常的一应所用外,再没带多余的物事儿。除了您坐的一辆车外,只一辆车,精简了三分之一。” 云迟满意颔首,“这样就好。”话落,问,“她已经车上等着了?” 福管家连忙摇头,“太子妃还在睡着” 云迟闻言哑然失笑,“她可真是睡得着,罢了,我去喊她吧,别人怕是将她拽不下床。” 福管家垂首,不再多言。 云迟进了凤凰西苑,方嬷嬷带着一应人等在门口候着云迟,见他来到,立即上前见礼,问,“殿下,老奴也跟着太子妃出行?还是另外点几名婢女?” 云迟摇头,“不需要,只她身边的秋月跟着就好了。” 方嬷嬷颔首,知道内眷越少带越好,毕竟不是出去玩的,不再多言。 云迟进了房间,借着窗外的月光来到床前,见花颜睡得熟,他站在床边看了片刻,对她问,“你是自己起来,还是我连你带被子一起抱上车?” 花颜慢慢地睁开眼睛,坐起身,借着月光透进窗子,看着站在她床前的黑影,没好气地说,“大晚上折腾人,你自己去不就得了,拉着我做什么?” 云迟微笑,“我以为离开京城,出去走走,你该是乐意的。” 花颜嗤笑,“你又不是出去玩,去那乱七八糟动乱的地方,我乐意什么?” 云迟笑看着她,“不乐意也要跟去,将你留在京城我不放心,怕自己前脚走,你后脚就能弄个圣旨懿旨悔婚,父皇和皇祖母不是你对手,防患于未然还是有必要的。” 花颜气结,原来是为了这个,他说得一点儿都没错,早先睡前还琢磨着怎么实行的。她无言半晌,忿忿地问,“不跟着你去不行?” 云迟笑着点头,“不行,必须跟着我。” 花颜心里将云迟骂了千遍,爬下床,披好外衣,穿戴妥当,喊了秋月,跟着云迟出了房门。 第一百零九章(一更) 云迟和花颜坐一辆马车,秋月和小忠子与一车行囊一起坐另一辆马车。 车厢宽敞,铺着锦绣被褥,花颜上了马车后,扯了薄被盖在身上倒头继续睡。 她身段纤细,盖了薄被也占不了多大的地方,云迟看着空出的大半车厢,也顺势躺在了她身边,这几日他也累了,很快便也睡着了。 马车虽快,但不颠簸。 云迟出京,算得上是真正的轻装简行,除了五十随扈,其余的人都安排在了暗处或者沿途接应,并没有浩浩汤汤之感。 无论是马蹄声,还是车轱辘压着地面的声音,在深夜里,都不十分喧闹,规律而井然。 京城几家灯火通明,在知道云迟离京一并带走了花颜时,都甚是惊异。 谁也没料到太子云迟离京前往西南番邦处理动乱之事,如此危险之行,竟然还带上了他的太子妃,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 有的人忧心不已,又的人连连摇头叹息,实在想不明白。 陆之凌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跑去了武威侯府公子宅院,他时常来,所以,翻墙而入后,无人阻拦他,让他径直地冲进了苏子斩的房间。 苏子斩似正要休息,见他来了,本来要熄灭灯盏的手撤回,冷然地看着他,“你来我这里,倒是如进自家府邸,越来越顺溜了。” 陆之凌瞧了他一眼,抖抖衣袖,挥掉夜里的凉气,对他一本正经地道,“你说错了,来你这里比回我自家府邸要顺溜得多,我老子将我看得紧,只要我屋里灯一亮,定然会提着刀杀过去。” 苏子斩挑眉,冷声道,“以后若是这么晚了你再闯来我这里,我也会让你见识见识比你老子的刀还厉害的剑。” 陆之凌后退了一步,摸摸鼻子说,“今日情况特殊嘛,以后自然不会。深夜闯你房间,对我也没好处不是?”话落,言归正传,“你知道太子殿下出行带走了太子妃之事吧?” 苏子斩“嗯”了一声,容色清寒,没什么多余情绪。 陆之凌仔细看着他,眨了眨眼睛,说,“太子殿下是怎么想的?不会是留她在京怕她给他背后捣乱,才带上她的吧?” 苏子斩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陆之凌见他不反对这个说法,顿时“唔”了一声,“西南番邦那么乱,安书离都生死不明,太子殿下自己去都棘手危险,竟然为着这个还带着她在身边,可见太子殿下是无论如何对她都不放手了。” 苏子斩寒着脸盯着陆之凌,“你来就是为了这事儿?到底想说什么?” 陆之凌咳嗽一声,“你可真是容不得人跟你绕弯子。”话落,他坐下身,对他兴奋地说,“咱们也出京去西南番邦吧,那里肯定很好玩。” 苏子斩冷笑,寒凉入骨,“跟安书离一样玩个生死不明吗?” 陆之凌噎了噎,“有他打头阵探路了,如今咱们都知道西南番邦情势十分险峻,如今再去,加一万个小心,应该不会没命。”话落,又说,“太子殿下不是先一步走了吗?有他在前面,咱们后面悄悄跟着,去见识见识怎么样?我还没去过西南番邦那么远的地方,难道你不好奇想去看看吗?” 苏子斩讽笑,“跋山涉水,就怕我没命到那里,你还有九炎珍草给我服用吗?” 陆之凌默了默,垮下肩,“自然没有了。” 苏子斩周身慢出浓浓的冷意,对他摆手,“你若是想去,便自己去吧。这几年,除了京城这四方田地,百里之内外,我还能去哪里?天下救命的好药几乎已经搜罗殆尽,我就是有心想动,也走不了,谁知道下一次寒症发作,会是什么时候?京城好歹还有汤泉宫的汤泉能保命拖延时候,但出了京城呢?哪里还有?” 陆之凌泄气,兴奋之色一扫而光,深深地叹息,“你不能去,我也不去了。总归是兄弟,我出去玩,将你一个人留在京城,无人陪着,于心何忍?算了算了。”话落,他站起身,“我走了,回去睡觉了。” 说完,他出了房门,干脆利落地走了。 苏子斩看着陆之凌身影消失在夜幕中,闭了闭眼,挥手熄了灯,但并没有立即上床休息,而是就那么在黑夜中坐着,任周身的寒气,蔓延至整个房间。 第二日天明,云迟的车马来到了距离京城百里的城镇,早就有人提前安排好了用膳之地。 花颜睡了一觉,觉得甚是舒服,跟在云迟身后,神清气爽地下了马车,扫了一眼用饭的地方,她眸光微动。 云迟敏锐地抓住了花颜那细微的波动,淡淡地扬眉,“怎么了?” 花颜心里打了个转,转头看着他,正色说,“这一家有一个招牌菜,叫酩醉鸭,我与秋月来京时,便是在这一家酒肆吃的,味道极美。可惜,他家的厨子有个怪癖,要每日晚上才能做这道菜,且一晚只做两席,且要三天前排队定下,可我如今想吃了。” 云迟闻言笑了笑,“待回程时,我提前让人给你定下,如今总不能以权压人破了其规矩,你便忍忍馋虫吧。” 花颜瞪眼,“为何对别人你就能这般守人家的规矩?怎么到了我这里就强取豪夺了?我也是有不嫁东宫的规矩的。” 云迟浅笑,温声道,“你是我定下的人,算是自己人,自然不必守规矩的。”说完,当先抬步走进了酒楼。 花颜气噎,盯着云迟的后背,恨不得盯出两个窟窿。 秋月从后面的马车下来,见花颜脸色难看,叹了口气,什么叫水火不容,太子殿下与她家小姐就是,不是这个把那个气跳脚,就是那个把这个气破脑门,偏偏还硬绑在一起互相折磨,这普天之下,也没哪个比这两个更让人无奈的。 花颜盯着云迟进了里面,不见人影后,她忽然恼怒一改,转头笑着对秋月招手。 秋月一看花颜这神情,立即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到近前,小声问,“小姐?” 花颜覆在秋月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话。 秋月听罢,脸上一下子变幻了好几种颜色,将她说的话消化了一会,好半响,才呐呐地开口,“小姐,您确定?” “确定。”花颜对她微笑,“这是个机会,我本来一直就琢磨着怎么找这个机会引他出京呢,如今来了,虽然比较意外突然,但机不可失,正好可以用上。否则没有这个机会,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创造个机会,毕竟京城人多眼杂,另外一个人失望久了,已经没了希望了,就算请,没有特殊情况,也难以请动。” 秋月默了默,“那昨日说的利用武威侯继夫人的事儿” “一并做了。”花颜道,“在京城不好施展,出了京城,便是我们的天下了。再走出千里,更是。我便不信云迟每日将我拴在腰带上盯着我,他出京可不是为了玩的。” 秋月闻言只能点头,“好,奴婢这就去办。” 花颜低声嘱咐,“仔细小忠子和青魂,别让他们发觉,痕迹小点儿,这两个人可不止是云迟的小尾巴和暗卫,眼睛都毒着呢,有蛛丝马迹,都能被发现。” 秋月顿时笑了,“小姐放心。” 花颜自然是放心的,秋月是被她一手调教出来的,交代完事情,她也缓步走了进去。 早膳自然比不上在东宫里讲究,但花颜吃得却极香,极有胃口。 云迟吃得不多,放下筷子,对她微笑,“看来带你出来还是让你欢喜的,食量都大了许多。” 花颜哼哼两声,“我这个人最会的就是随遇而安,否则在你的东宫闷死个人,我若是想不开,如今岂不是已经自杀了?” 云迟眸光深邃,“既然有这个随遇而安的性子,可见你在东宫或者皇宫长久地生活也不是不可行的。” 花颜放下筷子,喝了一口茶,轻轻柔柔地对他说,“你做梦。” 云迟低笑。 花颜放下茶盏,对他提出要求,“我不坐车了,整日坐在车里,没趣死了,我要骑马。” 云迟不反对,“可以。” 第一百一十章(二更) 秋月不着痕迹地将花颜的命令传到了线人手中,线人收到命令后,虽然震惊,但还是义不容辞片刻不缓地将花颜的命令执行了下去。 三日后,武威侯府公子宅院进了一位不速之客,这人是一个不起眼的黑小子,年约十六七岁,貌不出众,人也瘦瘦小小的,扔在人堆里让人找不出来。 他背了一个大包裹,大约有数十斤重,青天白日地避开了武威侯府的护卫,翻墙跳进了苏子斩的院落。 他一落地,青魂的剑瞬间出销,同时低喝,“什么人?” 他的剑比他的话快得多。 这人一个后仰翻,便避开了青魂的剑,同时开口,“给你家公子送救命药的人。” 青魂眸光现出一抹讶异,似是惊异这来人竟然背着重物能如今轻巧地躲开他的剑,他闻言收了手,不由多打量了来人一眼,小小年纪,其貌不扬,没想到武功竟不错。他冷木的声音继续问,“什么救命药?” 这人站稳脚,上上下下打量了青魂一眼,嘻嘻一笑,“世间搜寻不到的好药,我带来了十多种。你要想知道,等我见了你家公子,就知道了。” 青魂冷木着眼睛看着他,“你是为着自己?还是奉谁之命?” 这人道,“自然是奉命,否则谁愿意来招惹子斩公子?嫌命活的不够长吗?” 青魂不可能轻易放他去见苏子斩,冷木地问,“奉何人之命?” 这人闻言似是琢磨了一下,才说,“我家少主,在京城,似乎人人都称呼她为太子妃。” 青魂一惊。 这人扬起脸,问,“我可否能见你家公子?” 青魂还剑入鞘,“跟我来。” 这人点点头。 青魂将这人带到了苏子斩的书房外,冷木的声音禀告,“公子,有人奉太子妃之命前来见您。” 苏子斩正站在窗前揉虐一盆玉兰,他手指过处,玉兰花似是禁不住他带来的寒霜,叶子在他手下不多时便一片霜白,然后一寸寸似有枯萎之势。 他面无表情地揉虐着,似就在等着它干枯。 青魂的声音响起后,他揉虐花叶的手停了停,清寒的声音“哦?”了一声,“什么人?” 青魂说,“您见了就知道了。” 苏子斩撤回手,缓步走到门口,伸手打开了门,那人和他背着的包裹出现在他眼前,他冰寒的眸子将人看了一眼,来人只觉得被他看的通体冰寒,他回转身,又折回了房内,冷声道,“进来。” 青魂让开门口,那人背着包裹踏进了书房。 苏子斩坐在软榻上,姿态随意,但又带着说不出的冷意,问,“姓甚名谁?你说是奉了太子妃之命,她何故派你来?” 这人只感觉如今明明已经入夏,到处都是风吹花暖,偏偏苏子斩这院落和这书房都如寒冬腊月,冷得很,他搓了搓手,说,“在下安十六,少主命我来给公子送药,顺便给公子传一句话。” 苏子斩听他称呼花颜为少主,挑了挑眉,问,“什么药?何话?” 安十六将背着的包裹放在苏子斩面前的桌案上,“这些药,公子看了就知道了。我家少主传的话是,请公子见到我之后,即刻启程前往西南,她会在两千里之外玉石镇的桃花谷等着您。” 苏子斩一怔。 安十六瞧着他,这才趁机打量这位传言中心狠手辣的子斩公子,他隽逸绝伦的容貌被周身寒霜的气息笼盖,即便他闲适地坐在那里,似乎周身也对人放出冰箭,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这位子斩公子,比传言还要让见他的人觉得危险十分。 他不太明白自家的少主怎么就如此轻易地将多年收集的奇珍好药这般轻松地给了他。要知道这十多种好药,遍布天下,如今万金难求一样。 苏子斩怔愣片刻后,伸手解开了包裹,里面十二个长宽不一的锦盒,缝隙都用蜜蜡封着,每一个锦盒上都有清秀字迹撰写的封条,十二个锦盒,是十二种天下难寻的奇珍好药的名字 他看到了九炎珍草,也看到了五百年人参,还看到了血灵芝、兰冬虫、紫红乌更甚至,还有一株玉雪莲。 世间名贵万金难求一样的药,如今都摆在他的桌案上,且十二种。 从小到大,他便是靠各种名贵的好药来养着这副身子,小时候,寒症发作得少,隔两三年发作一回,随着他渐渐长大,一年一回,如今已经到了半年甚至几个月一回了。 武威侯府早就再拿不出好药,这些年,都是从天下搜寻,名贵的好药除了民间搜寻外,再就是搜寻各大世家珍藏的。多年下来,几乎搜寻殆尽。 上次寒症发作,云迟手中有一株五百年人参,他拒服。陆之凌拿出了他手里的最后一株九炎珍草。 他觉得,再活不了多久,下一次寒症无预兆地再发作时,他这一条命也就到此为止了。 可是不成想,如今摆在他面前的这些好药,便是他延续的生命力。 他盯着看了片刻,脑中无论想了多少千回百转的东西,但面上依旧是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许久,他慢慢地抬头,看向安十六。 安十六想着不愧是子斩公子,这些好药摆在他面前,未见他变幻一分颜色。 苏子斩盯着安十六看了片刻,声音依旧凉寒,“这些好药,她是从哪里弄来的?” 安十六觉得能让他家少主送这些好药,与子斩公子的关系定然极不可言说,他琢磨了一下,斟酌地开口告知,“少主从小便不居于室,喜欢四处玩耍,有的是她从别人手中花重金买的,有的是她在深山老涧里自己采的。在下也不十分清楚,公子若是想知道,待见面问她就是了。” 苏子斩默了片刻,又问,“她说让我见了你之后,立即启程去西南?她在那里等我?” 安十六纠正,“也不算是去西南,只是去西南的路上,两千里之外玉石镇的桃花谷。” 苏子斩眉目深涌,“为何?” 安十六一怔,想了想,摇头,“在下只听吩咐,未问为何,少主既然相请公子,定然自有道理。” 苏子斩忽然一笑,冷冷的,寒寒的,冰冰的,“她连个缘由也不说,便这般笃定我会前去吗?” 安十六眨眨眼睛,不说话。 苏子斩不再看他,对外面道,“青魂,送客。” 安十六瞧着苏子斩,自始至终,没看出他这是去还是不去?但只说送客,这意思东西就是收了。他也不再问他到底去还是不去,反正少主又没说要个回复再走。于是,他非常干脆地转身,出了书房。 青魂见安十六空手出来,包裹已然不见,他在门口听得清楚,见真的是来送这些世间难寻的名贵之药的,有了这些药,公子就不会怕下一次寒症甚至下下一次寒症发作了。他难免心下激动,出口的声音都有些颤意,“多谢,请!” 安十六瞅了青魂一眼,有些手痒地说,“在下也会去桃花谷,届时希望能和你切磋一番。” 青魂觉得可以,点头,“奉陪。” 安十六嘿嘿一笑,翻墙出了武威侯府,很快就不留痕迹地消失了身影。 青魂送走安十六,回到书房,推开房门,便见苏子斩依旧坐在榻上,看着面前摆放的那些药盒,姿势未曾变一下,眉目似乎带了几分雾色和恍惚。 这样的公子,他很少见到。 从五年来他性情大变后,脸上从来都是冰寒的,一双眸子也寒不见底。 如今,他终于在他面前露出了别的情绪,虽然依旧一身凉寒,但这凉寒如被雾气包裹了一般,朦朦胧胧的,似不那么冷了。 他激动地看了一眼那些锦盒,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和怀疑,“公子,这些药可否叫大夫来检查一番?辨辨真伪?” 十二种世间难寻的名贵宝药,这么一下子堆在这里,他实在难以相信。 苏子斩面上的雾气散了些,神色恢复如常,“不必辨了,她送来的,不会是假的。” 青魂点点头,想想也是,谁会开他家公子的玩笑?更何况那个人还是太子妃。 只是他难以想象,太子妃怎么能够一下子拿出这么多好药。就算是她赢走了顺方赌坊的十年盈利,用那些银钱,也买不来买不到这些好药的。 苏子斩又看了这些药一眼,站起身,吩咐,“备马,着十三星魂跟着,带上这些药,即刻出城。” 青魂垂首,“是。” 第一百一十一章(一更) 苏子斩离开京城,是真正的轻装简行,他只带走了那些名贵好药和十三星魂。 他的离京比云迟走的要消无声息的多,没弄出丝毫的动静。 在他离开的第二日,京城蔓开传言,说太子妃有不育之症,几乎是一日之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所有人都震惊了,也包括梅府的人。 那一日,花颜在梅府,虽然在府内闹得动静大,几乎翻塌了梅府的天,但因为云迟的到来,粉碎了她的手段,轻拿轻放地将她带走后,这消息也就封锁了起来,没往外面传出一言半语。 后来梅老爷子隐约地听闻了花颜与柳芙香又交恶去了一趟武威侯府之事,但他等了等,也没听到什么风声,况且当日便出了西南番邦已经动乱和安书离生死不明之事,对比起朝政之事,这就不值一提了,索性,他也就放下了。 没成想,这过了几日,便听闻了这等消息。 而这时,临安花颜已经随太子出京去西南番邦了。 梅老爷子立即派人去打探,查查流言是从哪里传出的,很快就查到了,从武威侯府的内院里,武威侯夫人身边的人,且不止一人说,于是,便传开了。 京城一时间因为这流言,被炸了一个震天响,顿时盖过了太子出行前往西南番邦以及书离公子生死不明之事的喧闹。 武威侯听闻后,找到柳芙香,沉声问,“是你放出去的消息?那一日我明明嘱咐你,此消息暂不可外传,容我思量再说。” 柳芙香摇头,“妾身自然听侯爷的吩咐,都嘱咐了身边人,如今出这事儿,是有两个死丫头嘴不严,容妾身去问罪。” 武威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摆手,“罢了,既然如此,传就传吧。”话落,对她道,“你去找子斩一趟,与他说说赵宰辅有意结亲的事儿,问问他的意见。” 柳芙香应了,来到了公子宅院外,对守门的人说,“我要见子斩。” 守门人看了一眼柳芙香,有人去禀告牧禾。 牧禾迎出来,绷着脸说,“继夫人好,公子说谁也不见。” 柳芙香盯着牧禾,“我有要事,必须要见他。” 牧禾拱手,“继夫人见谅,公子吩咐了,无论什么事儿,天塌下来,无论什么人,他都不想见。” 柳芙香顿时恼怒,“是为着他的婚事儿。” 牧禾摇头,“公子说不见。” 柳芙香深吸一口气,“我是奉了侯爷之命来的,询问关于与赵府议亲之事。这总归是他的终身大事。” 牧禾心惊,但还是一口咬定,“公子说任何事,任何人都不见。”话落,怕柳芙香再纠缠,便道,“公子近来身体不好,刚发作过的寒症隐隐有再发作之势,继夫人还是别打扰公子静养了。” 柳芙香面色一变,立即紧张地说,“这距离他在汤泉山寒症发作才没几日,怎么会又有要发作之势?” 牧禾摇头,“不知。” 柳芙香想了想,忽然怒道,“一定是那日他冒大雨回京,又伤了身体。” 牧禾不语。 柳芙香咬牙,似有硬往里闯的姿态,“我必须要见他,让开。” 牧禾冷下脸,猛地一挥手,公子府的守卫齐齐拉弓搭箭,对准了柳芙香。他寒着脸说,“继夫人还是不要强闯的好,公子吩咐过了,没有他准许,任何人强闯,杀无赦。” 柳芙香面色一白,“我便不信他敢杀我。” 牧禾面上现出杀气,“继夫人最好相信,否则,人只有一条命,死了就死了。即便你死在这里,侯爷问罪,也怪不得公子。毕竟有人不听话来惹公子。” 柳芙香清晰地看出牧禾不是在开玩笑,她被杀气所震,不由得后退了两步,看着牧禾与拉弓搭箭的府卫,似乎只要她真闯,他们真敢杀了她。 她咬了咬牙,怒道,“你告诉他,若是他不吱声,不出来,侯爷就做主这门婚事儿了。” 牧禾心下一沉,冷声道,“公子说了,他的婚事儿自己做主,若有人敢做主,包括侯爷和继夫人,谁为公子做主定下了人,公子就杀了那女子。侯爷和继夫人最好不要乱做主,讨不得好处。” 柳芙香面色一白,见牧禾寒着脸面无表情,那些府卫也寒着脸面无表情,苏子斩身边的人与他的人一样,都被染上了浓烈的寒气。尽管这牧禾还是一个毛头小子,但凛然便有着他身边侍候人的杀人之势,她看着这处院落,五年了,她从没有踏进去过,忽然觉得,以后一辈子,也再踏不进去了。 她怒气慢慢地散去,心里弥漫上透骨的疼痛,半晌,她咬牙道,“如今是我来,你们敢这样对我,那若是侯爷找来呢?他难道要射杀亲父不成?” 牧禾寒着脸说,“公子说不见就不见,卑职们虽然不敢射杀侯爷,但是只要公子不见,卑职们也不会让侯爷踏进一步。” “你们好得很。”柳芙香吐出一句话,转身便走了。 武威侯见柳芙香无功而返,面色沉暗片刻,摆摆手,“既然如此,便不必再去打扰他了。” 柳芙香试探地问,“那赵宰辅那边的回话侯爷打算怎么回?” 武威侯道,“实话实说,若是赵宰辅真看重了子斩,那么,这婚事儿便让他自己出马好了。” 柳芙香心下一紧,“侯爷,您这是不管了?自古以来,哪有越过父亲自选婚事儿的道理?岂不是让赵宰辅笑话?” 武威侯看了她一眼,“五年前我是他父亲,五年后,这父亲也不过是担了个名字而已。满京城谁不知道?若是笑话,早已经笑话够了。” 柳芙香面色一变,顿时不再说话了。 又过了三日,陆之凌实在待得腻烦了,忍不住,又跑到了武威侯府的公子宅院,翻墙而入。 这回,没见到青魂,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便大踏步去了苏子斩的房间。 来到门口,觉得房中静悄悄的,似是没人,他纳闷,“不在?这个时辰,不是该用晚膳吗?我就是来蹭饭的啊。” 牧禾从西间屋出来,对陆之凌见礼,“陆世子。” 陆之凌看到他,一笑,“苏子斩呢?在书房?” 牧禾眨眨眼睛,摇头,“不在。” “嗯?”陆之凌看着他,问,“他难道不在府里?那去了哪里?” 牧禾又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陆之凌忽然福至心灵,脱口睁大眼睛问,“他难道出京去了西南番邦?” 牧禾耸耸肩,表示您猜准了。 陆之凌顿时怒火腾地上头,咬牙切齿,“他竟敢骗我?那日我来问他,他说不去的。”话落,盯着牧禾,一副要气得跳脚的模样,“他什么时候走的?” 牧禾觉得陆世子与他家公子算得上是无话不说,既然他猜准,他也就不再瞒了,诚实地说,“四日前。” 陆之凌顿时跺了一下脚,大怒,“好个苏子斩,四日前就离开了,竟然不派人知会我一声?竟然不拉上我一起?这个混账!” 他气得把他老子成日里挂在嘴边骂他的话都气得骂了出来。 牧禾看着陆之凌,想着陆世子真是气坏了,可是公子当日走时,十分匆忙,除了十三星魂,谁也没带,除了他那个人,什么衣物出行所用都没带。 那日他走得急,走得快,连对他都没说几句话,只告诉他,守好这院落,任何人都不准踏进来,任何事情都给他推了,若有人硬闯,能杀的人就杀了,不能杀的人就伤了,也别脏了他的地方。 压根就没提陆世子,估计给忘了。 他有些同情地看着不停跳脚额头冒青筋气疯的陆之凌,想着公子的确有点儿不够意思。不过他素来不按常理出牌,做出这事儿,也没什么奇怪的。 陆之凌气怒半晌,咬牙道,“等我追上他,就杀了他。” 牧禾暗想那也要您杀得了才行啊,您功夫虽然不差,但公子的功夫更不差,何况还有十三星魂跟着公子呢。 陆之凌伸手给了牧禾一个爆栗,然后扭头就走。 牧禾“咝”地痛呼一声,捂住头,这时一个人突然冒出来,拦住陆之凌,眼睛晶晶亮,“你去西南番邦是不是?正好我也想去,作伴呗。” 陆之凌看了一眼梅舒毓,恨恨地道,“不怕去了没命,你就跟着。” 梅舒毓笑逐颜开,“不怕,我在这府里闷了七八日了也不敢出去,昨天才知道表哥不在府里。正琢磨着怎么出去玩又能躲避过我祖父,如今你来了,简直是救命的好事儿啊。” 陆之凌哼了一声,没好气地翻墙出了苏子斩的院落。 梅舒毓不敢落后,生怕被甩了,使出这些年混学的功夫,紧紧地跟着陆之凌。 第一百一十二章(二更) 陆之凌离京时还算没气糊涂,给他爹传回去一句话,带走了他的近身隐卫。 梅舒毓没敢给梅老爷子传话,只暗中调了几名自己的暗卫,没敢太大动作,算是跟着陆之凌悄无声息地出的京。 敬国公得到消息,吹胡子瞪眼半晌,才道,“这个逆子,我就知道他闲不住总要去的。” 敬国公夫人担忧,“西南番邦那么危险的地方,凌儿就这么去了,也没多带些人,万一出了什么事儿可怎么办?” 敬国公安慰她,“操心什么?太子殿下早走了七日了,他如今是晚去的那个,不见得会有危险。”话落,板起脸说,“就算有危险,他要去也该让他去,这是个磨练的机会,若非我一直觉得他混闹不成器,西南番邦动乱之事不是闹着玩的,那日便想举荐他,但是怕他办砸了,没开口。太子殿下对他是肯定的,有安书离和太子殿下在前蹚路,他这后去的也就是凑个热闹的事儿。” 敬国公夫人还是不放心,“话虽然这么说,可咱们只他这一个儿子,他这一走,我这心啊,怕是日夜难安了。就想着万一出点儿什么事儿?我可怎么办才好?听说安书离生死不明后,安阳王妃昏厥后醒来便病了。她那么刚强爽快看得开的一个人,都受不住这个打击,更何况我呢?” 敬国公无奈地瞅着她,“你放宽心,他皮实得很,我虽然一直觉得他混账,但这小子的本事可是承认的,保命的本事更有。”话落,又戮他夫人致命之处,“操心太多,容易老得快。” 敬国公夫人顿时放松了紧绷的面色,摸摸脸,“好吧,既然你如此说,我就放下些心,反正儿子不是我一个的,还是你的,你们陆家的。” 敬国公无语地没了话。 花颜不育的流言淹没了京城,自然也传到了宫里皇帝和太后的耳朵里。 皇帝听罢后,脸色顿时沉了,对身边的王公公问,“确有此事?” 王公公连忙点头,“回皇上,确有此事,京城街头巷尾都传遍了。是武威侯府的孙大夫亲口说的,也得到了太子妃的承认,说三年前神医谷的人就给太子妃诊过脉了,真的是不育之症。” 皇帝脸色难看,“太子可知道?” 王公公瞅了一眼皇帝的脸色,说,“据说是知晓的。” 皇帝面色又是一沉,吩咐,“去请武威侯入宫来见朕。” 王公公应是,立即去了。 不多时,武威侯进了宫,早已经料到皇帝宣他觐见何意,他暗想,就算是柳芙香身边的两名丫头嘴巴不严实,但这流言也不会一日就传遍大街小巷,可见这是有人背后掌控。 他盘查过那两个丫头,却是没盘查出背后是什么人指使,似乎就是她们自己单独的嘴巴不严实,可是他可不这样认为。背后人的高明之处就在于怎么查,都没有蛛丝马迹,那两个丫头懵懵懂懂地知道自己闯了祸,也给吓坏了,找不出破绽。 他猜测,谁会是那掌控流言之人? 当日,柳家的柳大和柳三在,花颜与柳芙香交恶,难保柳家听闻此事不想让她做这个太子妃。可是,会是柳家吗?若是柳家,能没有痕迹? 难道是临安花颜自己? 她那日目的是想他出手,不惜言语软硬兼施,之后她便被云迟拉出京了,若是离京后还能掌控京城的流言,那么她这个小女子,当真是极厉害的,不似表面这般孤零零地一个人进京入住东宫,背后定有人。 除去这两人,还有谁知道?梅家?或者五皇子、十一皇子? 武威侯摇摇头,不太可能。 皇帝见到武威侯,对他开口询问,“侯爷,你府内流出的关于太子妃不育的传言可是真的?” 武威侯压住心中猜疑,沉暗地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是臣府中的孙大夫诊的脉。皇上知道,他诊过的脉,连太医院也不必再诊的。” 皇帝当然知道,这孙大夫还是当年皇后在世时,武威侯为小小的苏子斩重金请进府的,连他的家眷都在武威侯府。若不是真有本事,武威侯府不可能供养着他一家。 他脸色奇差地说,“诊脉之时,你可在?” 武威侯摇摇头,“当时不在,但臣当日回府时,太子妃依旧在我府中,孙大夫当面告知臣此事时,太子妃也在。依臣看,没有错。太子妃的确有不育之症,是从胎里带的。” 皇帝闻言有些火大地说,“太子竟不曾与朕说过此事。” 武威侯不接话。 皇帝气怒片刻,道,“朕想起来了,花颜还有一个哥哥,从出生起就就体弱有疾,见不得光,常年缠绵病榻。朕也曾问过她,说是天下医者见了她哥哥皆哀,说是无治,只能每日用好药喂着身子。难道他们兄妹都有怪病?” 武威侯似也听过,道,“花家嫡系一脉的那位公子,的确是有怪病。” 皇帝怒道,“那日她竟不曾与朕说。” 武威侯道,“岳父似也是知晓此事,不妨叫他来问问?” 皇帝闻言一怔,随即点头,吩咐王公公去请梅老爷子。 梅老爷子也很快就进了宫,心中也清楚皇帝进宫的意思,拜见皇帝后,在皇帝的询问下,他斟酌地将那日花颜在花家之事说了,省略了梅舒毓在中间的作用,他这个孙儿虽然不成器,但总归是自家的孙儿,自家罚也就罢了,但是在皇上面前,该保还是要保的。只是重点说了太子殿下生生地压下了此事的态度。 皇帝听梅老爷子说花颜给出的理由是一直不在意这一点,三年来因为贪玩给忘了个干净才没与人提,而如今说出来,云迟知道了,却还死把着婚事儿不放,着实让他气恼的同时,想起云迟对娶花颜坚定的心思,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梅老爷子叹了口气,劝谏道,“皇上,太子殿下毕竟身系江山社稷,将来子嗣之事更不能大意,尤其是太子妃的子嗣,更是关系嫡出,不能由着他这般任性。” 武威侯听到任性二字,也觉得这两个字放在谁身上都不新鲜,但放在云迟身上,还真是新鲜得可以。毕竟这位太子殿下从小到大,虽然只要他做的事情,不达目的不罢休,但都圈点得十分圆滑,谁也说不出半个字来。如今却为了娶花颜,闹腾至今,担了个任性二字。 不过他也觉得,对于太子非花颜莫属这件事情上来说,太子还真是铁了心了。而那位临安花颜,也是个不好相与的,那日她与他谈那一番话,就言语之间的锋芒逼迫软硬兼施大道理和小威胁加叠在一起来说,让他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 毕竟,若是拒绝她袖手不理,似乎就不是忠臣良将。 皇帝听闻梅老爷子所言,看向武威侯,“你怎么说?” 武威侯寻思片刻,开口道,“按理说,这太子妃的确是不合格,亘古以来,便没有这样的太子妃选入皇室,的确如岳父所言,于江山社稷传承不利。” 皇帝抿唇,“这么说,朕该下旨,毁了这婚约了?” 梅老爷子和武威侯闻言,一时间都想到了云迟一直以来的坚持上,没说话。 “朕若是下旨,你们怎么说?”皇帝问。 梅老爷子点头,“自然是该下旨,除了不育之症,没有半丝贤良淑德的闺仪,做太子妃是大大的不合格。” 武威侯却另有想法,道,“如今太子殿下带着临安花颜前往西南番邦了,若是此时皇上下旨,殿下自然阻止不及,即便知道,也只能认了。但就怕他心里生怒,影响西南番邦之事” 皇帝闻言怒道,“若只因为儿女私情,而影响西南番邦的国之大事,他就不配做这个太子了。” 武威侯颔首,“皇上说的倒也是这个道理,但是若皇上下旨,殿下即便压下此事,不受影响,但处理完西南番邦之事,回京秋后算账的话,怕是届时这天会翻覆了。” 皇帝顿时坐直了身子,他当做帝王自小培养的儿子,他对他执掌这江山皇位有十足的信心,对于他的本事也有十足的信心,若是因为他的圣旨毁了他一直以来坚守的这桩婚事儿,他也丝毫不怀疑他如今能为国事暂且压下,但回京后会必会找他秋后算账。 那么他这个君父,首先就要承受他的怒火 ------题外话------ 看不懂的慢慢看,猜不透的慢慢看,实在看不懂猜不透的想办法看得懂猜得透,实在实在看不懂猜不透想办法也没办法的,那我也没办法(?^?) 第一百一十三章(一更) 云迟的怒火,皇帝这些年没领教过,但是以他的脾性,一旦他真有了怒火,那么,定然是轰天震地的,他还真不敢想象,也不想领教云迟的秋后算账。 毕竟云迟离京时,他有心将花颜留下帮他看着人,他却都不放心,非要自己带着人放在身边,这是真的入了心非她不娶的,谁也不用怀疑他这份决心。 若他真一纸圣旨毁了这婚事儿,那么,的确是解决了眼前这临安花颜不入皇家做太子妃再不会影响皇室子嗣的问题,但云迟那边,要承接他的怒火,兴许比这件事情要大得多。 皇帝权衡着利弊,想了许久,终究是难以论断,对梅老爷子和武威侯道,“容朕再好好想想。” 梅老爷子也不是个迂腐的,但还是觉得花颜不适合做太子妃,他又劝谏了一句,“皇上,这临安花颜,有些聪明是不错,容貌也配太子,但她所行所为,太过出格,适合做这天下任何一家的媳妇儿,但独独不适合嫁入皇家做太子妃。” 皇帝揉揉眉心,想起了已故皇后,叹了口气,“行为出格对比不育之症,倒是能让人好接受些,但毕竟是太子妃,未来皇后,不是别的。” 梅老爷子忽然抓住了皇帝的话,立即开口建议,“正因为是太子妃,才更要慎重,若不是太子妃呢?不若皇上下旨,将她贬为侧妃?或者太子良娣?只要不是太子妃,她就算行为出格,有不育之症,也尚可陪在太子殿下身边,他要的无非是个人。” 皇帝一怔。 梅老爷子又道,“这样,既解决了流言之事,又顾了太子殿下的意。” 武威侯看了梅老爷子一眼,颔首认同,“这倒是个两全之法。” 皇帝闻言心里琢磨了一圈,想起了那日云迟与他说的临安花家的话,又想起了他去东宫见花颜当日的情形,道,“临安花颜连太子妃都不想做,又怎么会甘心做侧妃或者良娣?况且临安花家的女儿,不可如此折辱。” 梅老爷子闻言一愣,“皇上?这话怎么说?” 武威侯也讶异了,若说临安花颜不想做太子妃,的确是有其意,否则不会如此闹腾了,但临安花家的女儿不可折辱的话,却是不该的,毕竟临安花家不是如赵府那般的世家大族,花家累世偏安一隅,世人皆知子孙没出息的很。以花颜的出身,做太子妃是高攀了的,这谁都知道,皇上这话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皇帝看着二人,心头烦乱,也不想说破云迟曾经对他说花家的话,摆手道,“两位爱卿先退下吧,这事儿朕要好好地斟酌一番,再做定论,急不得。” 梅老爷子和武威侯齐齐颔首,告退着出了御书房。 宁和宫里,太后听闻流言,脸色刷地变了,怒火腾腾,问身边的周嬷嬷,“这事儿是真的?” 周嬷嬷点头,“说是千真万确,侯爷当时也在,只不过当日便出了西南番邦动乱和安书离生死不明之事,这事儿便压下了,如今才传出来。” 太后气得直哆嗦,“临安花颜,哀家都已经忍了她的不像话了,竟然还有这事儿,如今真是忍不得了。” 周嬷嬷劝道,“太后息怒,皇上也知晓了,满朝文武如今都在谈论此事呢。” 太后怒道,“哀家这便下一道懿旨,取消了这婚事儿。” 周嬷嬷连忙说,“太后,太子殿下早就知晓此事,您若是下这懿旨,奴婢怕殿下听闻后,恼怒您,以后对你生分了。” 太后面色一僵,恨声道,“那怎么办?难道由得他娶一个无法无天没有闺仪礼数且还不能生养的?我皇家的太子妃,焉能要不育之人?” 周嬷嬷叹了口气,觉得此事也的确是这个道理。 太后气怒半晌,沉着脸问,“皇上怎么说?” 周嬷嬷道,“奴婢向皇上身边的王公公打探了,梅老爷子和武威侯都入了宫,与皇上商议了大半个时辰,皇上说容他想想。” 太后怒道,“还想什么?这还有什么可想的?都怪哀家,当初就该本着宁可毁了花名册重新造册,也不该让临安花颜在花名册上。如今竟然出了这祸患。” 周嬷嬷只能说,“太后息怒。” 太后更怒了,咬牙说,“皇上犹豫不决,是因为这江山迟早是太子的,他怕他记恨上他。索性哀家已经一把年纪了,活不了长久,太子若是要记恨哀家,便让他记恨吧。” 周嬷嬷又劝,“太后先息怒,你就算要下懿旨,再等几日也不迟,殿下用不了多久也会得到京中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届时,想必有对策。” 太后一拍桌案,“他有对策?我看他是被临安花颜迷了心窍,明知道她不育,仍旧要娶,全然不将子嗣当回事儿,要知道,皇家的子嗣何其重要?更遑论嫡出的子嗣。当年皇后身子骨即便孱弱如细柳,但依旧能为我皇室开枝散叶生下太子。可她呢?不能生养,再好也不能要,何况她本就不适合做这个太子妃。” 周嬷嬷没了话。 太后道,“知道你自小看着太子长大,心疼他,但是也不该是这么个疼法。这是害他。他是太子,是未来的帝王,焉能不顾嫡出子嗣?若将临安花颜已经娶进门,才知不育便也罢了,大不了废了她,再立侧妃,但如今她还未娶进来,就得知这不育之症,还焉能再娶?岂不是让我皇室被人笑话?尤其是,如此的女子,他都要娶,让天下百姓们怎么看他这份任性?正因为他如今不在,哀家才要出手,若是他在,一定会阻拦,哀家还怎么下这懿旨?” 周嬷嬷叹了口气,太后听闻这事儿后,已经气火攻心,这意思是无论如何也要下懿旨了。她总觉得下了悔婚懿旨容易,但毁了太子殿下的坚持以后呢? 太后吩咐,“来人,哀家亲笔拟旨,取消这门婚事儿。这懿旨赐婚,本就由哀家伊始,如今毁了这婚事儿,也由哀家收尾,最是恰当。” 有人应是,立即去了取笔墨纸砚了。 太后秉着一腔怒火,很快就挥笔而就,亲笔写了取消婚约的懿旨。 懿旨写完后,太后看着悔婚的懿旨,心里不曾有半丝舒畅,因为她知道,她做了懿旨赐婚以来最想做的悔婚之事,但是太子云迟坚持了一年屡次阻止,如今她终于不顾他的反对做了,那么等于她是为了南楚的江山和嫡出的子嗣,毁了他们的祖孙情,往后,那个对他敬爱有加的孩子,怕是自此就恨着她了。 但是她宁愿让他恨,也不能让她娶临安花颜。 太后待懿旨晾干墨汁,喊来得力亲信,吩咐,“你亲自带着人,多带些人,将这懿旨送去临安花家。暂且不必知会礼部和司礼监,也不必对外声张和宣传。只待这懿旨到了临安花家手中后,再对外言明。” “是。”得力亲信揣好懿旨,半分不敢轻忽此事,“太后放心。” 太后做完此事,心里卸下了一座大山,但又压上了另一座大山,她浑身无力地摆手,“去吧,务必不能出差错,最好防着东宫的人,虽说太子不再京城,但是他府中的那些臣卿和幕僚也不是吃干饭的,一旦知晓,势必要拦住此事,定不能有误。” “是。”得力亲信心神一凛,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太后待人拿着懿旨走后,头脑昏沉地歇下了。 周嬷嬷见太后状态十分不好,连忙吩咐人去请太医。 太医很快就来了,为太后诊了脉,说是急火攻心加心思郁结,伤了肝脾,必须要放宽心思静养些时日。 方嬷嬷暗暗叹息,让太医开了药方,连忙吩咐人煎了药喂太后服下。 太后懿旨悔婚的消息下得隐秘,连皇帝那里也未曾商酌知会,但皇帝毕竟是皇帝,还是很快就得到了太后下了悔婚懿旨,秘密派人前往临安花家的消息。 皇帝惊异不已,没想到他还在犹豫权衡不决时,太后竟然这般地决然干脆,竟连祖孙情也不顾了,一意孤行地做了此事。 可见长久以来这事儿压在她心坎,成了心病,如今出了这等事儿,就等于压垮了最后一根稻草,让她不做不行了。 他一直都知道,太后是个强势的人,且是个十分有手段的人,更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否则也不会把持后宫这么多年,三千妃嫔半丝不敢在她面前扎刺,朝臣一直也对她敬重有加了。 这么多年,她对云迟,是十分纵容的。 但是如今,花颜的不育之症,传遍了天下,沸沸扬扬,让她真正忍无可忍了。 ------题外话------ 今天十点,月票双倍活动,宝贝们,愿意相信我的,十点月票投起来!么么哒~ 第一百一十四章(二更) 皇帝觉得既然太后为他的犹豫不决做了一个决断,那么,他便也不必犹豫了。 他虽然对临安花家有着揣思,对花颜有着某种特例的欣赏,但对于她不育之事,还是十分在意的。所以,他吩咐王公公不准插手,当做不知道此事,默认了太后的主张。 东宫自然也得到了消息,只不过比云迟在时得到的消息晚上一些,毕竟为了此次西南番邦之事,将最得力的那部分人都带走了,消息自然没那么快了。 东宫的幕僚们听闻后大惊,因为此事极大,连忙地聚到一起商议。 太子殿下临走时,召集他们,未嘱咐川河口一带的治水之事,也未嘱咐京城安危之事,唯一嘱咐了一件事,那就是无论发生什么事儿,临安花颜是他太子妃的身份,一定不能被人摘掉,无论是皇帝,还是太后,亦或者是朝臣,一旦事变,东宫所有人,必须全力以赴阻止。 所以,幕僚们商议的是如何出动人手,在悔婚懿旨到临安花家途中结下懿旨。 幕僚们很快就商议妥当,制定了三个方案,当即执行,暗中调动了太子殿下留在京中的势力。 半日后,赵宰辅、武威侯、敬国公、安阳王等人均得到了东宫出动大批人马暗中拦截太后要送去临安花家悔婚懿旨的消息,齐齐惊异。 没想到,太后竟然果决地下了悔婚懿旨。 更没想到,太子殿下不在京城的情况下,东宫的幕僚们竟然全力拦截太后的悔婚懿旨。 一时间,得到这个隐秘消息的人都心思各异。 武威侯觉得,太后着实果决,不愧是太后,皇上不必为难了。 赵宰辅觉得即便是悔婚懿旨顺利地到达临安花家,他的女儿也不可能嫁给太子殿下,惊异过后,当做不知便好了,决计不能去掺和上一脚。 敬国公的心情比较复杂,花颜喜欢他儿子,如今悔婚懿旨下达了,若是成功送到临安花家,那么,他可怎么办?是不是该担心自己的儿子被她感动娶个不育的女子? 安阳王因为安书离生死不明之事,没心情理会别的,得到消息后,也只不过惊异了一番,便继续命人继续追查安书离下落。 安十六自从给苏子斩送药传话后,一直没离开京城。他来京城时,暗中带了一批人,又遵从花颜之命,做了一系列地安排,只等着花颜所说的夺取机会。 她要的机会就是皇帝和太后有一个人会受不了,下悔婚的圣旨或者懿旨。 她在市井混的太久,不同于云迟在高处站的太久,所以,她仔细地思量过,她和云迟都是擅长谋算之人,但有一点上,云迟与她的想法定然是南辕北辙的。 那就是,他会觉得自己这个高位的人,与太后和皇上没分别,以己度人,无论什么事情,都要前思后想,再做决断,这个权衡之后下决定的这段时间,足够他得到消息处理阻止了。 但是花颜生活在市井太多年,见过太多小人物,可谓是尝遍了众生百态,悟出的道理就是,无论是什么人,厌恶一个人或者一件事情,那么,就是心里的心结,身处高位的人更是,一旦有着不能承受之重,是会立即做出破釜沉舟之事的,不会给人留时间和余地的,这是一种势必要达成的疯狂。 皇帝虽然与她不曾交恶,但也不见得多喜欢她做他的儿媳,而太后,是实实在在地不喜她。云迟在京城时,她受掣肘,不能如愿为他悔婚,一旦有了机会,那么,怕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做成心里最想做的事儿的。 而不育对于女子而说是大事儿,对于皇室要娶个太子妃来说,更是了不得的大事儿 再加上民心所向,便会事半功倍。 所以,花颜让安十六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安十六很快就得到了太后秘密派人送悔婚懿旨出京的消息,顿时笑了,摩拳擦掌地说,“兄弟姐妹们,我们要大干一场了,可不能让少主失望寒心。她既不喜嫁入东宫,不喜做这个太子妃,我们就要为她达成心愿,义不容辞。” 一众人齐齐点头,都有些兴奋,毕竟是要对上东宫的人,要先东宫的人拿到悔婚懿旨,因为他们明白,若没有他们出手,这的懿旨是不会送到临安的,太后的人不见得是东宫人的对手。 所以,安十六带来的人,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早就准备万全,连商议都不必,便出手了。 太后虽然为了防东宫派出人拦截悔婚的懿旨,派了最得力的亲信带着大批人护送,但还是在出京百里后,悔婚的懿旨便被人悄悄地夺了。 只不过,夺得很不动声色,很没有痕迹,而太后那位最得力的亲信之人自己也不知,还以为一直揣着懿旨在他的衣袖里,继续赶路。 安十六没想到太后手下的人这般废物,他偷梁换柱做得如此顺利,拿到懿旨后,大笑三声,“枉费我得到少主命令时,筹划了好几日,制定了无数方案,半丝不敢懈怠,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就得手了。还以为太后那个老太太有多厉害呢,原来不过如此,怪不得管不了自己的孙子。” 众人也都觉得太容易了,一时间也觉得真是枉费前期准备那么多了。 安十七这时冷静地开口,“虽然我们先东宫一步,如此轻易地就拿到了悔婚懿旨,但是,咱们那替换的假悔婚懿旨,应该很快就会被人知道,太后的人虽然不查,但东宫的人阻拦懿旨时,定然会很快就察觉,咱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尽快将懿旨送去少主手里。” 安十六止了大笑,点点头,“你说得对。”话落,他大手一挥,将悔婚的懿旨给了安十七,“你拿着这懿旨,带两个人,立马将这东西先送去公子手中,公子护少主,定会好好保管着懿旨的,如今少主跟着太子殿下,懿旨送给她的话,太危险,怕她保不准保不住被太子殿下再夺了去,那咱们就白折腾了。” 安十七接过懿旨,“说得是。” 安十六又摩拳擦掌,“你头前走,我来断后,若是东宫的人真追查到我们劫了懿旨,那我必须跟着周旋一番,护着你引开东宫的视线。东宫的人不是白菜,没有太后的人那么废物,不好惹的很,兴许还真如你所说有一场硬仗要打,咱们可不能打输了。” 安十七点头,点了两个人跟随,干脆利落地带着懿旨先一步离开了。 安十六待安十七离开后,对众人道,“少主这一年多以来,折腾了无数事儿,都被太子殿下压制掣肘了,憋屈得很。咱们一定要争气,为她找回场子来,也让太子殿下知道知道,咱们临安花家的少少主是不能被人欺负的。” 众人齐齐应是,又鼓起劲儿兴奋了起来,各个摩拳擦掌。 东宫的幕僚们派出的人在一百五十里之后对太后派去临安的人动了手,云迟虽然带走了最得力的那一批人,但留在东宫的力量依旧不可小视,对付太后的人,依旧不太费力,所以,很快就得手了悔婚懿旨。 幕一打开悔婚懿旨,一看大惊失色,这哪里是悔婚懿旨?明明就是一幅胡乱涂鸦的山水画,小儿的画工都比这幅画好,只不过是披了仿制的懿旨的明黄卷轴的外衣皮罩子。 他又气又骇,直接地拿着这懿旨正大光明地露面去找了那丢了太后懿旨的亲信万奇,将假懿旨扔给他,恼怒地说,“你追着我要回这东西,自己看看,这是太后的亲笔懿旨吗?” 万奇失了懿旨后,自然对东宫的人穷追猛打,要夺回懿旨,完成太后的交代。可是当幕一真正露面,甩给他懿旨,他打开看罢,顿时也惊了,不敢置信地说,“这不可能!” 幕一大怒,“我还诓骗你不成?告诉我,真的懿旨呢?什么人在我们之前,夺走了懿旨?” 万奇仔仔细细打量幕一半晌,琢磨着这是不是他的计谋,明明夺了懿旨,却拿出一个假的来找他质问,他怒道,“哪里有什么人?除了东宫的人,还有谁稀罕这懿旨?” 幕一怒道,“那可不见得。”话落,对他说,“你必须相信我,立马想想,什么人在我们东宫人动手之前对你动过手了?否则你以为我已经夺了懿旨到手了之后,会现身出来糊弄你?有必要吗?好玩吗?” 万奇想想也对,脸色彻底地变了,他仔细地思索片刻,还是没想起来这懿旨就揣在他袖子里,什么时候被人换了?刚出行一百五十里地,他可是没吃饭没投宿呢,只一百里地时在路边歇了一小会儿,从马背上解了水囊,喝口水的功夫。 ------题外话------ 今天十点开始,月票双倍活动,宝贝们,愿意相信我的,十点月票投起来!么么哒~ 第一百一十五章(一更) 万奇出京后,就带着人一路飞驰,所以,他觉得不可能是在骑马赶路时被人换走了懿旨,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在一百里地歇脚时。 幕一听罢,仔细询问,“那歇脚之地,是个什么地形?你可见到过什么人?与什么人说过话?” 万奇摇头,“就在官道上,左右连个遮掩的树木都没有,我也未曾见过什么人,更没有与人说过话,就是歇歇脚,天气太热了,喝口水。” 他说的是实话。 幕一听罢,当即拽了他,“走,折去你歇脚的地方看看。” 万奇不反对。 于是,太后的人与东宫的人合于一处,折回了距离京城一百里处的歇脚之地。 幕一四下看了一圈,的确如万奇所说,遮蔽物都没有,有人竟然能悄无声息地换走懿旨,这可真是神奇了。他一时间不得其解,问万奇,“会不会不是这处?你弄错了。” 万奇断然地摇头,“不可能。”话落,补充,“我跟在太后身边多年,如今虽然莫名其妙地被人算计了,但也不可能废物至此。” 幕一看着万奇,倒也觉得万奇不是这般废物的人,不该轻易地能被人夺走懿旨才是。他琢磨半响,忽然心神一凛,“立即查你的人!你出宫时带了多少人?如今可都在?定有内鬼。” 万奇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还真从没有想到有内鬼之事,因为他出京时带的人,都是十分亲信之人。避开了与东宫有纠葛之人,可以说是千挑万选了。若是这样都有内鬼,那他真是没法交代了。 但唯一的解释在丢了懿旨面前容不得他推诿,当即与幕一一起,排查所有人。 排查之后,发现,还真是少了一人。 万奇震怒,“怎么会是陌三?他从小就生长在宫廷,对我素来甚是孝顺。” 幕一冷笑一声,“从小生长在宫廷就不会被人收买了吗?对你素来孝顺就是他不会背叛你的理由吗?你何时这么愚蠢了?怪不得弄丢了懿旨。” 万奇被噎得没了话. 幕一也懒得再与他争执,怒道,“还愣着做什么?立马追查人,懿旨旁落,无论是太后还是太子殿下,都不会让我们好过的。” 万奇也觉得这事儿大了,点头,当即同意幕一的话,与他一起追查那人。 安十六得手的轻易,的确是因为万奇身边就有自己人,是自小就插入宫廷的,这个暗人多年来一直不动不用,为着就是万一有朝一日用时,能起到大用处。 如今这正是用他起了大用处。 花颜对待自己人,从来只有一个准则,那就是,跟着她能吃香的喝辣的占尽天下所有愿意占的便宜和好事儿,但是唯有一点,什么时候,她的命令必须全力以赴,但是失败了也不怕,是被允许的,只要尽了力,事情未成的话,保命第一。 哪怕是做了捅破了天的事儿,犯了致命的大罪,行事败露收尾哪怕付出很大的代价,但是,也要先保人。 所以,即便安十六知道只要太后的人和太子的人知道懿旨被换走,定会追查到陌三的头上,他依旧没让陌三继续留着,等同于直接就露了这么大个窟窿。 虽然陌三的身份是自小生长在宫廷,很难让人查到痕迹,但他敢小看太后的人,也不敢小看东宫的人。 于是,在安十七带着陌三和另外一人离开后,他就又带着人准备了一番,随时迎接东宫的人找上门。 一日后,东宫的人果然找寻到了蛛丝马迹,当即与太后的人一起,与安十六的人周旋了起来。 安十六虽然小小年纪,其貌不扬,但是鬼心眼子却多,手段也不少,有很多的绝招使出都很阴损,所以,他带着人与太后的人和东宫的人跟猫捉耗子打游击一般,十足十地好一番较量。 无论是太后的人,还是东宫的人,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对手,一时间摸不清对方的路数。 但是无论是太后的人,还是东宫的人,都有死盯着不放的优点,所以,安十六与他带着人应对起来也着实不轻松。 三方人马,从京城百里一路南下,真是斗智斗勇,精彩纷呈。 安十六做好了准备,但最终还是被逼得向临安花家唯一称得上公子的人发出了求救信号,询问下一步该如何做?因为他已经顾不得联络花颜询问请令了。 花家这一代的嫡出公子花灼,从出生起,便带着疾症怪病,世人都知道,花家嫡系唯一的公子是见不得光的,常年不能出户,但是没有人知道,这位公子花灼经过七年的寒苦治疗,已经在三年前痊愈了。 更没有人知道,这位公子身在笼中被怪病折磨时,依旧学尽了所学。 他是花颜嫡亲哥哥。 在临安花家所有人的思想里,在花家缔造的天下里,无人不认可公子花灼。 所以,安十六在被追得筋疲力尽不想继续玩丢了命时,便对花灼发出了求救。 花灼早已经拿到了安十七送到他手里的悔婚懿旨,轻飘飘的一卷卷轴,拿着极轻,他打开看罢后,笑了笑,“这便是妹妹折腾了一年多,求到的东西了,真是难为她了,终究是做到了。” 安十七看着公子的笑,觉得真是无论男女见了,都让人移不开眼,世人都知太子云迟容倾天下,可是谁知道在临安花家也有一位不输于太子姿容之人,那便是公子花灼了。 他屏着气笑着说,“少主为得这悔婚懿旨,费尽心思手段,若是得知达成了心愿,定然会十分开怀。” 花灼勾唇一笑,“是该开怀,她借了人家一件披风不惜大费周折送回家里,如今可以正大光明地收着了。” 安十七自是知道披风的事儿,但是没见过那位子斩公子,那日安十六去武威侯府走一趟后,他私下好奇地问他子斩公子什么模样?安十六憋了半天,说了一句,“冻死个人!”他就想,怪不得都入夏了,还披着披风让少主得了机会借之不还了。 花灼收起懿旨,对安十七吩咐,“给十六传话,让他带着人直接回花家来。” 安十七一怔,脱口说,“这不是明着告诉太后和太子殿下咱们花家在宫中有暗桩,而如今大费周折地夺懿旨,不惜一切代价悔婚吗?这若是太后和东宫的人直接追十六来花家的话,可是表明我们跟皇室公然叫板了,会不会不太好?” 花灼莞尔一笑,“我就是要让皇室的人知道,临安花家虽然世代偏安一隅,但不是纸糊的面捏的,容不得人小看,妹妹的婚事儿她不同意,即便是贵为太子的云迟,也强硬地做不了这个主。” 安十七小声说,“若是皇上和太后问罪的话……” 花灼失笑,“那便问就是了,能问出什么来吗?悔婚懿旨没人把着太后的手逼着她写,如今太后去了心病,达成所愿,不该高兴吗?而皇上,不是身子骨不好吗?一年要大病一场,有力气问罪吗?更何况,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吗?而太子,更不必说了,他想要妹妹,如今败了,怨不到花家,只能怨他有个好祖母。” 安十七闻言不再担心,“我这便将消息传给十六,他快被东宫的人逼疯了。” 花灼微笑,“他这一趟京中之行辛苦,回头让他歇一阵子。” 安十七也不由得笑起来。 安十六很快便收到了花灼的消息,有了公子之命,他自然言听计从,当即不再与太后的人和东宫的人周旋,立马带着人悉数地撤回了临安花家。 他头脚进了临安,后脚太后的人和东宫的人便追到了临安。 幕一似乎隐约也有所觉是花家的人出手了,但他始终还抱有一丝希望,但在追着安十六眼看着他进了花府后,他终于将那一丝希望破灭了。 万奇看着花府的牌匾,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没想到偷梁换柱拿走懿旨的人,竟然是临安花家的人,是太子妃家里的人,这……早知如此,他就不折腾的追查了。 他这时还没想到他自己送来懿旨与人夺走懿旨能是那么一回事儿吗? 幕一咬了咬牙,还是叩响了花家的大门。 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少年探出脑袋看着幕一和万奇等人,“你们是什么人?找谁?” 幕一看着这小少年也就十来岁,拱手,“劳烦小兄弟通秉一声,在下东宫幕一,请见花家的主事人。” 那小少年闻言眨眨眼睛,点点头,跑了进去。 不多时,那小少年又跑了回来,打开大门,随手一指幕一和万奇,“我家公子说了,只能进去两个人,你们两个人看起来像是头头,可以进去,其余人,不能进去,公子不喜见太多客人,若是不遵循规矩,就不必要进去见了。” ------题外话------ 昨天没见着月票,今天呢?姑娘们,手里的月票,别留着了,月底了,别我不要就不给啊,要相信我~ 1527232890 第一百一十六章(二更) 幕一和万奇惊异这少年好眼力,他们和手下们穿着上没什么不同,他小小年纪,竟然一眼就看出了他们是头领。 二人对看一眼,心中虽然惊异,但觉得也不奇怪,毕竟折腾了他们这么多天与他们周旋的那批人是临安花家的,有那样的手下,临安花家一个小少年也不能小看。 于是,幕一点头,“劳烦小兄弟引路。” 万奇没意见。 小少年见二人答应,领着幕一和万奇进了府内,没往内院走去,而是从府门口不远处直接拐道,又进了一处门中门,之后,径直向一处幽静的院落走去。 幕一和万奇耳目极好,都隐隐约约地听见远处府内的欢笑人声,似是极为热闹,不过与他们如今走进的这处门中门似乎是隔了一个天地,他们走的这个院落,是极静的,沿路看不到什么人。 小少年领着二人走了两盏茶,来到一处听竹轩,有一名黑衣公子坐在轩亭内,背对着身子,似在自己与自己对弈。 幕一和万奇立即盯紧这名黑衣公子,猜测着其身份。 听竹轩极静,只他一人。 小少年在轩亭外停住脚步,笑嘻嘻地说,“公子,这两个傻大个来了。” 他一开口,幕一和万奇嘴角不约而同地抽搐了一下,这么新鲜的词,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在他们身上。 花灼“嗯”了一声,手下棋子照样落子于棋盘,不见半丝被影响的异动,头也不回地说,“两位壮士请见花家主事人,所为何事儿?” 这声音极好听,如泉水落在玉盘上,叮咚作响。 幕一试探地放出内息,发现这年轻公子似平常人一般,让人感受不到有半丝武功,他所坐的方向隐约传来药香,应是他身上自带的。明明知道他和万奇上门,却自顾自地下着棋,头也不回,只给一个背影,可以算得上实打实地怠慢。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不敢轻视或者恼怒,因为,他隐约有一种感觉,这人十分深不可测,在他面前,如在太子面前一样,容不得造次,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于是,幕一拱手见礼,“在下东宫幕一,请问公子是花家何人?” 花灼淡淡一笑,漫不经心地回他,“临安花灼。” 幕一惊异,盯着花灼的背影,一时间忘了说话。 万奇脱口说,“原来是太子妃的兄长?” 花灼微微一笑,好听的声音如珠落盘,“太子妃?这位壮士说笑了,临安花家自此以后再没有太子妃了。” 万奇顿惊,懿旨若是被花家得了,那自今日起,花家还真不会有太子妃了。他亲自护送的任务虽然失败了,但也算是达成了太后要的结果,于是拱手,“在下宁和宫万奇,奉太后之命,前来送懿旨,不成想半途中懿旨有失,敢问公子……” 幕一接过话,“敢问公子,太后的懿旨可是被您的人拿了?” 花灼淡笑,“不错。” 幕一见他半丝不推诿,直接承认,一时间觉得这事儿怕是真的无法挽回了,但他还是要试试挽回,于是,诚然地拱手,万分真诚地说,“我等知晓太后下懿旨时已晚,太子殿下命在下等前来追回懿旨,还望公子还回。” 花灼落子,闲闲散散地说,“不可能了,懿旨既然到了临安花家,断无可能再还回去的道理。请这位壮士传话回去给太子殿下,就说我临安花家的女儿,攀不上皇权最尊贵的太子殿下,多谢他一年多来对舍妹的包容了。以后愿他天高,愿我妹妹海阔。” 幕一霎时白了脸。 花灼又对万奇说,“万壮士一路辛苦,送懿旨有功,太后明智,定会对你多加褒奖。” 万奇也顿时白了脸。 花灼说了该说的,不欲再与二人纠缠,便对那小少年吩咐,“花离,送客。” 花离高兴地做了个请字,“两位请!” 幕一和万奇对看一眼,觉得事已至此,真是不可挽回了,尤其是幕一,几乎猜想能不能对花家动手从其手中夺回懿旨,但是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觉得不可行。 花家是临安的地头蛇,累世居于临安,若是在临安对花家动手,无异于找死。尤其是这些天,他与花家夺懿旨的那批人周旋得筋疲力尽,没有把握能夺回懿旨。 所以,他干脆地转身,想着太子殿下如今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他还是将此事逐一回禀殿下,听殿下吩咐再做定夺吧。 于是,他对花灼拱手,“在下一定将公子之言一字不差地禀我家殿下。” 花灼微笑,“如此甚好。” 幕一和万奇不再逗留,由花离相送,原路返回,很快就离开了花家。 幕一出了花府后,觉得前所未有的挫败,找来飞鹰,即刻向西南传了一封信给云迟,然后找了一处院落,他带来的所有人都暂且安置了下来。 万奇见幕一似乎没有要离开临安回京的打算,对他问,“怎么?你不回去?还准备从花家抢懿旨?” 幕一道,“我留在这里等候太子殿下消息,听从吩咐,不能就这么回去。”话落,恼怒地对万奇说,“你倒是可以回去跟太后交差了。” 万奇也没甚可说,虽然他不如幕一这般无力恼怒,但也绝对不好过,出京百里就被人悄无声息换走了懿旨,出了内奸,他此回也算是受了有生以来第一次打击。 尤其是到现在,他还没找到陌三的人,他就如凭空消失了一般。 他不同于幕一和东宫的人,所以,当即启程,出了临安,返回京城。 从流言传遍天下到太后终于忍无可忍决然地下了悔婚懿旨,安十六带着人偷梁换柱先东宫一步夺了懿旨,接着又与太后的人和东宫的人周旋,一晃就是十余日。 这十余日里,云迟与花颜跋山涉水,行出恰好两千里。 前往西南番邦,从京城行出了一千里地后,尽是崎岖的山路,有那么一句话说得好,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虽然是宝马赶路,但行程还是日渐地慢了下来,因为有的山路,十分狭窄,宝马也难行攀登,需要人牵着马一步一步地走。 花颜白日骑马,云迟也陪着她一起骑马,晚上她睡在车里,云迟亦然。 二人相处的模式倒是如在东宫一般,不是谁将谁气个半死,就是谁将谁恨得牙痒痒,但这般你来我往,倒也算和睦,至少没人真正翻脸。 在走出一千里地后,云迟便收到了京城传来的消息,关于太子妃不育的传言。他听闻消息蔓延之快,一日遍传京城的大街小巷时,脸色有些沉。 他看向花颜,直问,“你的手笔?” 花颜不明白地看着他,装无辜地瞧着他,“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云迟将飞鹰递来的信函直接砸给花颜,“你自己看。” 花颜接过信函,看了一眼,顿时大乐,说了两个字,“不错。” 云迟脸色布上凉意,对她说,“我这便传信回京,给父皇和皇祖母一人一封信函,只要他们不作为,任流言再多,也奈何不得。你休要做悔婚的梦。” 花颜耸耸肩,无所谓地说,“反正我这一年多以来,折腾不止一次了,此次不成,还有下次呢。” 云迟伸手猛地大力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将她好好的头发揉乱,学着她的模样,温温柔柔地说,“你做梦!多少次都没用。” 花颜恼怒,劈手打开了他的手。 云迟不再理她,提笔写信,虽然有他离京时的交代和安排嘱咐,但他还是不放心,必须要再传回信函警告一番。 花颜看着云迟,不露丝毫心里的情绪,暗暗祈祷,他这信传到的时候,希望已经晚了。她将自己都弄成不育了,再不能悔婚,她这辈子就交代给云迟了。 她是万万不能嫁给这个混蛋的,他是堂堂太子吗?怎么这么不是人?若是真跟他过一辈子,她即便适应了京城的生活,怕也是个短命的,早早就会被气死。 云迟很快就写了两封信函,着云影以最快的飞鹰送往京城。 飞鹰的确很快,信函也的确很快,在太后懿旨赐婚的第三日,便送进了皇宫,送到了帝正殿和宁和宫。 皇帝看了信函,叹息地摇头,给云迟回了两个字,“晚了。” 太后看了信函,见云迟字里行间拿太子位来威胁她,忽然有些后悔,连回信的力气都没了,本就心里不舒服,一下子就病了。 ------题外话------ 昨天没见着月票,今天呢?姑娘们,手里的月票,别留着了,月底了,别我不要就不给啊,要相信我~ 相信我~ 碎碎念~ 不相信我,没糖吃! 1527232891 第一百一十七章(一更) 在南楚京城,花颜难展拳脚,处处受云迟掣肘,那是因为她明白,花家的势力和她的势力,在京城十分薄弱,轻易不能动。 所以,她只靠自己,一步步,谋策着,忍着再忍着。 当西南番邦动乱的机会来了时,在知道云迟亲自前往西南番邦不放心地带上她时,她便知道,她无需再忍了。 只要是出了京城,那么,便是她的天下。 而云迟第一站落脚用早膳的地点,偏偏有她的人在里面,那么,她传达的命令和安排,秋月便会神不知鬼不觉悄无声息地传达下去。 在离开那个小镇时,云迟的人一无所查,花颜便知道,她的计策成功了一半。 随着车马一路向西南而行,行出千里之外后,花颜便找机会脱身。 云迟对她盯的紧,白日骑马,她落不下他,晚上睡在车里,她稍有动静,他便醒来问她是否要喝水,吃饭自然更不必说了,唯一的时候,便是上茅房了。 所以,花颜十分无奈地只能选择借由上茅房来摆脱云迟。 上茅房的功夫不会太长,但是花颜必须要争取时间,所以,她在前一日,就露出了身体不适的倾向,那一日连马也不骑了,便乖乖地躺在马车里。 云迟很快就觉出不对来,对她询问,“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花颜哼哼唧唧,“这山路难走死了,走的人心烦。” 云迟微笑,“忍忍吧!” 花颜脸色不好,“不忍能怎么办?你又不能将我送回去?” 云迟摇头,“自然是不能的,你说你常年混迹于市井,我以为不怕这路程难走的小磨难的。” 花颜揉揉肚子,“我以前是不怕,在东宫住了那么些时日,被你养废了呗。” 云迟低笑,“这样也好,将你养得娇气了,你便离不开我了。” 花颜翻白眼,不再理他,心中暗骂,做你的春秋大梦呢。 过了一日,到傍晚时,花颜便肚子疼起来,上了两次茅房后,脸色发白。 云迟喊来秋月,“你是大夫,给她看看。” 秋月立即给花颜把了脉,对云迟说,“太子殿下,少主可能是吃坏了东西,不过无碍的,奴婢给她开一副药煎喝下就会好了。” 云迟微松了一口气,对外吩咐,“在前面的小镇停下落宿。”话落,对秋月说,“你现在就给她开药方。” 秋月点点头。 马车来到小镇,有人早已经安排好了落宿之地,是一处酒楼的后院,云迟吩咐小忠子抓药煎药,安置人马。 这是出京以来,第一次落宿,云迟与花颜只要了一间房间,花颜下了马车后,由秋月扶着,向茅房走去,听闻云迟的话,停住脚步,说,“我不跟你一个房间。” 云迟对她摆摆手,“你就当与在马车里时一样,车厢一人一半,床也一人一半就是了。” 花颜似乎十分难受,本来不满,但急着去茅房,也懒得再与他争执了。 云迟笑了笑,进了房间 小忠子命人将药煎入砂锅里,然后来请示云迟,“殿下,晚膳怎么安排?” 云迟想了想说,“单独给她熬些清粥,做几样小菜吧。” 小忠子点点头,又对云迟说,“厨房早已经烧好了水,殿下您不如先沐浴,晚膳需要等一会儿,太子妃估计要喝了药才能有力气吃饭。” 云迟点头,“也好。” 小忠子立即吩咐人抬了一桶水进了屏风后。 云迟沐浴很快,两盏茶后,他出了屏风,没见到花颜,蹙眉,对小忠子说,“找个女子去看看,怎么太子妃还没出来?” 小忠子也揉揉肚子,“殿下,您是不是太紧张太子妃了?这闹肚子闹得厉害时,是蹲在茅房不想出来的。” 云迟对他摆手,“叫你去你去就是了。” 小忠子不敢再多话,立即让掌柜的喊来一个粗使丫鬟去茅房看情况。 那粗使丫头手脚利落,很快就到了茅房,然后又很快回来,对小忠子纳闷地说,“你让我去看什么?茅房里没人啊。” 小忠子一愣,“怎么会?我家女少主和她的婢女是进了茅房的。” 那粗使丫头说,“你若是不信,自己去看好了,反正我看是没有。” 小忠子也顾不得了,立即去了茅房,里面确实空空如也,他面色一变,连忙去了厨房煎药的地方,也没见到人,他又在院子里找了一圈,依旧没有人影,顿时急了,大喊,“少主,不好了,太子妃和秋月姑娘不见了。” 云迟本来刚坐在桌前端起茶盏,闻言腾地站起了身,走出了房门。 小忠子跑到云迟面前,脸色发白,“茅房里没有人,厨房也没有人,院落各处奴才都找遍了,依旧没见着人” 云迟当即觉得不妙,看了一眼已经黑了的天幕,喊,“云影。” “殿下。”云影应声而出。 云迟盯着他,“你一直在这里,没有发现人不见了?” 云影自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在小忠子找人的第一时间,他也开始找人了,闻言垂首说,“回殿下,人确实不见了,因太子妃是要去茅房,所以,属下刻意避开了盯着那里。” 云迟面色沉了下来,“查!” 云影应是,立即去了。 云迟站在门口,看着日渐黑沉下来的天幕,心中忽然明白起来,和着一日前,以她自己的身体,她就开始做局了,而目的就是要让他落宿,恰恰已经天黑了,她借着落宿的机会,刚踏进院落,一切随扈都在安置中,总有松懈这么一时半刻的时候,她趁机与秋月离开了。 他靠在门框上想着,在京城时,他未派人跟着她的行踪,她都没有要逃离,如今在这里在此时逃离,想必是她一直所求的事情达成了心愿。 她若还是顶着太子妃的名头,她逃到哪里去都没用,除非,她已经不是了,所以,才逃的无所顾忌。 能让她摆脱太子妃的身份,那么京城那里一定是因为不育的流言出了事儿。 不是父皇的圣旨悔婚,就是皇祖母的懿旨悔婚了。 普天之下,唯这两个人,他不在京城时,下了圣旨或者懿旨,让他莫可奈何。 他忽然觉得这天地太黑太沉,他一直坚守的东西,本来觉得牢不可破,却如此的不堪一击。 看来她是算准了,他一旦离京,这变数就是她的机会。 他闭上眼睛,任心里一片黑暗。 从她入东宫,住进凤凰西苑,每日与她用晚膳,出京后一路以来车马行程日日相对,他心中柔软的那一块,如今一阵凉风刮过,黑暗袭来,将之淹没了。 是该说他无能?还是该说她太有能耐? 不愧是临安花家的女儿,也不愧是临安花颜。 他该早就知道,要折了她的翅膀圈固在笼中,是没那么容易的,但他一直觉得,他应该能做到,让她的人和心,甘愿地留在他身边。 时间一久,她折腾够了,便没力气了。 可是如今看来,她显然是折腾出了一条路,将他束缚在她身上的荆棘都给劈断了,便这样干干脆脆地冲了出去,离开得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离开得爽快利落。 “殿下。”云影看着云迟,现身之后轻喊了一声。 云迟闭着眼睛不睁开,沉如水的声音问,“如何?” 云影往日冷木的声音也有些沉,“茅房棚顶处的茅草被人动过,显然太子妃和秋月姑娘是从棚顶出去的,只不过那处有一株老槐树,正巧挡住视线。”话落,他跪在地上,“请殿下责罚,是云影失职。” 云迟对他摆手,“起来吧!” 云影慢慢地站起身,看着云迟的面色,在夜里,令他暗暗心惊,他试探地问,“两个没有武功的女子,想必走不了多远,属下这便带着几人去追查?” 云迟不语。 云影又道,“方圆百里,只这一个小镇,兴许太子妃和秋月姑娘如今就在这小镇里。” 云迟终于睁开眼睛,对他说,“我给你一夜的时间,带上所有的人,将人找回来,若是找不回来,明日一早,便启程离开。” 云影一惊,“殿下,所有人都带走,那您的安危” 云迟沉声道,“本宫便不信,今夜还有谁会来刺杀我不成?” 云影听出云迟的声音带着丝丝的杀气,他不敢再多言,当即领命,“是。” 云迟转身进了房内。 云影带着所有的人,悉数出动,一半人搜查这座小镇,一半人出了小镇搜查方圆百里的山林山路。 小忠子眼见天已经黑透了,早已经过了晚膳的时辰,他小声试探地说,“殿下,用晚膳吧。” 云迟摆摆手,“不用。” 小忠子悄悄退了出去,暗想太子妃怎么就是捂不热的石头呢?自从懿旨赐婚,殿下对太子妃何其好?几乎包容了她一切的闹腾,可是她却怎么也对殿下热不起来,如今干脆果断地离开了,连他这个太监都觉得太子妃太过无情。 ------题外话------ 今天有三更,姑娘们,月票别留着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二更) 一夜的时间,云影带着人翻遍了这座小镇,以及方圆百里。可是,天明时分,他无功而返,跪在云迟面前再度请罪。 他怎么也没有料到,出动了太子殿下带出的所有隐卫,竟然没找到花颜和秋月的半个影子,她们就如凭空消失了一般。 他实在是不敢置信,出动东宫最顶尖的隐卫,找寻一夜,竟会出现找不到人的情况。 云迟一夜未睡,眉目愈发地冷静温凉,他对云影摆手,“将人都撤回来吧,吩咐人启程。” 他在这座小镇落宿一夜,耽搁一夜行程,已经是极限了。 云影应是,慢慢起身,还是忍不住开口,“殿下,您说,太子妃和秋月姑娘,会不会早在我们追查时,便离开了方圆百里?否则一夜了,属下几乎将这座小镇和方圆百里翻了过来,焉能找不到人?” 他只能想到一点,那就是那二人出了这里之后,立即骑快马离开了,可是他没有听到半丝马蹄声。 云迟淡淡一笑,“她如今就在这座小镇里。” 云影面色一变。 云迟又说,“她已经不是本宫的太子妃了,若是不出意料,今日便能收到京城传来的悔婚消息。” 云影大惊。 云迟摆手,吩咐,“启程吧。” 云影退了下去,不再多言。 车马启程,很快就离开了这座小镇,继续向西南而行。 的确如云迟所料,花颜和秋月确实没有离开这座小镇,而是躲在一处荒废已久的院落的地下暗室里。 院落年久失修,院中杂草丛生,房舍棚顶的瓦片和横梁早已经被风雪浸打破了很多的洞甚至坍塌,若是待在屋内,脚下是碎石木块和茅草,抬头既可见夜空星辰。 实在是破得不成样子 云影的人是来过这里,站着房顶的横梁上四面而望,哪里都不能藏人,且用内息查探,没有半丝人的气息,盘桓了片刻,便离开了。 殊不知,花颜与秋月,就在那房子的地下密室里。 这间院落的主人,花颜认识,秋月也认识,是妙手鬼医天不绝曾经住过的地方。 自他失踪后,多年不曾有人住,破的房舍院落早已经不能要,无人打理和管理,自然也就随着风霜雨打成了这副破败的样子。 花颜之所以选择这个小城镇离开,便是因为这里能藏人,她自然得给自己和秋月想好躲避藏身之处。她料定,云迟的人再厉害,一时间也难以找到这座破败院落里的地下暗室,而云迟不会有太多时间找她,也不能因为她在这小镇耽搁太久。 毕竟,他是要去西南番邦处理那里出的动乱大事儿的。 他是太子,容不得他拿国事开玩笑。 所以,花颜和秋月借着茅房悄无声息地出了那处落脚之地后,便一路屏息来到了这里,很快地顶着破败灰尘,开启机关,进了底下暗室。 因长久无人居住,地下暗室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吃的,没有喝的。 黑洞洞的,连颗夜明珠也没有。 秋月和花颜进了暗室后,适应了一会儿,秋月摸到了灯盏,小声说,“小姐,用火折子掌上灯吧。” 花颜低声说,“别掌灯了,万一这破地方因太久没人居住,风化了漏缝,咱们就暴露了。” 秋月想想也有道理,只能作罢。 花颜又适应了一会儿,摸着黒坐在了一把椅子上,对秋月说,“顶多一夜,对云迟来说,即便他要找我,也是极限了。明日一早,他找不到我们,便会离开此地,我们忍过这一夜就好了。” 秋月点点头,“奴婢一夜好忍,只是小姐您白日就没吃什么东西,如今再饿这么一晚上,奴婢怕您受不住。” 花颜笑着说,“有什么受不住的?当年在川河口,我饿了八天,那时候都受住了,如今这一日夜算什么?” 秋月小声说,“您真的觉得您谋策的事情已经成了吗?若是不成,咱们就这样离开” 花颜语气轻松地说,“十有**是能成的,只要十六按照我的吩咐行事,云迟不在京城,他的父皇兴许还会顾忌,但太后嘛,到底是一把年纪了,人老了,最受不住的就是不能抱重孙子,她若是听闻我不育,一定会受不住的,尤其是这不育之事还传扬得天下皆知,她更是忍无可忍的,定会立即下懿旨,不给云迟时间阻拦的。” 秋月闻言放宽了些心,“若真能事成,小姐您就是自由身了。” 花颜伸手捏了捏秋月脸颊,笑着说,“你也不用再跟在我身边了,我可以把你给他了。” 秋月脸一红,如火般烧起来,嘟起嘴说,“小姐就会取笑奴婢,奴婢没想着嫁给公子,只要能在公子身边侍候就心满意足了。” 花颜撇嘴,“瞧你这点儿出息,你也算是系出名门,只不过这些年被我骗到身边,委屈你做了个婢女。何必贬低自己?” 秋月摇头,“不说出身,只说奴婢这个人,自认是配不上公子的。” 花颜更是撇嘴,“你跟在我身边多少年?是我一手培养的你,你会的东西可多着呢,别觉得配不上哥哥。” 秋月小声说,“是小姐看得起奴婢,即便如此,奴婢也不敢求什么。” 花颜无奈地叹气,“你呀,叫我说你什么好?”话落,她想了想,又笑了,“待我摆脱这破身份之后,就把你送给哥哥,如果哥哥对你有意,自然会留你,如果对你无意,那么,你还回到我身边来,咱们花家兄弟多的是,我再给你择个人。” 秋月低声说,“如果公子对我无意,我就一辈子不嫁了。” 花颜气恼,伸手戮她脑门,“你傻啊!枉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怎么这么死心眼?我宁愿听你说他无意你就死皮赖脸让他对你有意,实在不行,就放弃他再喜欢别人。怎么偏偏说出一辈子不嫁的话来?你算是笨死了。” 秋月也笑了,“奴婢就是笨嘛,小姐时常说我笨的。” 花颜彻底无语,不再理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睡着了。 秋月想着公子,想了许久,既有些高兴,又有些没底和紧张,也很快就如花颜一样睡着了。 主仆二人因为十多日前就开始悄悄准备,十分费心神,如今摆脱了云迟和东宫的人,疲惫感很快就袭来,即便环境不好,但依旧不影响她们入睡。 地下暗室里太静,静得听不见外面的风吹草动。 花颜这一夜睡得不好,但迷迷糊糊却一直睡着,有几次似乎看到了云迟沉如水的脸出现在了她眼前,一双温凉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她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醒了几次,又睡了几次,才撑到了天亮。 果然如花颜猜测,天亮之后,这地下暗室里也透进来了些许光亮。 她揉揉酸疼的肩膀,想着幸好昨夜进来时未掌灯,否则保不准还真会被发现。 秋月也没睡好,但是比花颜要强些,她醒来后揉着惺忪的睡眼瞧着花颜,将她脸上疲倦的神色瞧得清楚,小声问,“小姐,天亮了?” “嗯。”花颜点头,站起身,揉胳膊揉腿折腾了一气,拍拍身上的土说,“咱们可以走了。” 秋月立即站起身。 二人出了地下暗室。 外面天已经大亮,阳光明媚,暖融融的,破败的院落和荒草似乎都带着暖意。 花颜靠着破败的门框,望着天心情很好地笑,“若是不出所料,今日我就能得到十六传来的消息。” 秋月也心情轻松,“小姐,咱们去哪里等十六的消息?” 花颜说,“先去万德楼吃一顿好吃的,然后去牛二茶肆等着。” 秋月点点头。 二人出了破败的院落,途经云迟昨日落脚的地方,果然人已经走了。于是,二人堂而皇之地进了小镇主街的一处上好的酒楼,点了许多菜品,在大清早大吃大喝了一顿。 用过早膳,二人去了牛二茶肆。 牛二茶肆,顾名思义,以牛二这个人命名的茶肆,茶肆不大,除了牛二外,只有一个小伙计,见花颜来了,在柜台前扒拉算盘的牛二猛地睁大了眼睛。 花颜来到柜台前,懒洋洋地倚着柜面,笑吟吟地对他说,“掌柜的,来一桶茶浴,姑娘我需要清洗风尘。” 牛二呆了呆,半响吐出一句话,“跟小的来。” ------题外话------ 今天有三更,这是二更,月票,么么! 第一百一十九章(三更) 牛二领着花颜进了茶肆的后院,当真给她准备了一桶茶浴。 花颜舒舒服服地沐浴之后,满身茶香,躺在小院房檐下的躺椅上晒太阳 牛二立在她面前,欲言又止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少主,您怎么来了?太子殿下不管着您?依旧让您四处乱跑?” 花颜失笑,“他以后管不着我了。” 牛二不解。 花颜懒洋洋地说,“悔婚之后,他不再是我的谁,自然就管不着我了。” 牛二恍然大悟。 秋月从房中出来,瞧着牛二依旧瘦巴巴如猴子的模样,笑着打趣,“亏你叫牛二这个名字,都三年不见了,依旧没有壮如牛,反而更瘦得跟猴子一般了。” 牛二扁扁嘴,“成日里喝茶,吃点儿饭食都被茶水清肠得一干二净,自然就胖不起来了。”话落,他对花颜说,“少主,我待够这个地方了,茶肆也不想开了,您如今既然是自由身了,将小的带在身边怎样?跑腿打杂,我都能干的。” 花颜闻言,忽然想起京中的大牢里还关着个曾经为她跑腿的郑二虎,她竟然将他给忘了。她默了片刻说,“行啊,你先为我办一件事儿,办成了,我就准你以后跟着我。” 牛二眼睛一亮,“什么事儿?少主请说。” 花颜笑眯眯地说,“京中府衙的大牢里关着一个叫郑二虎的人,是东宫管家亲自送进去的人,你进京一趟,去将他救出来。” 牛二琢磨了一下,不傻地问,“少主说怎么救?” 花颜笑着道,“我不管你怎么救,总之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救出来,不能惊动东宫,否则,别说救不出来人,就是你也得关进去。”话落,笑看着他,“如何?办成了这件事儿,我就准你离开这地方。” 牛二一拍大腿,“成,我在这小地方待了好几年了,闷死个人,就听少主的,去救那个人。” 花颜点点头,“甚好。” 牛二好奇地问,“那个郑二虎是什么人?” 秋月接过话,“是一个傻大个,有个好赌的老子,每年都欠下巨额赌资,死不悔改。他这个当儿子的,为了满足老子的那点儿小爱好,十分有孝心,为给老子还赌债,卖身给了少主。” 牛二又好奇地问,“他有何本事?” 秋月想了想说,“帮小姐搬梯子爬临安花家的墙头,算不算得上是本事?” 牛二愕然,看向花颜,“少主还用人搬梯子才能上墙头?” 花颜无奈地说,“这三年是用的。” 牛二这才发现花颜有些不对劲,惊骇地问,“少主,您的武功呢?怎么这般好像是没了武功的模样?”话落,她又看向秋月,“你也是,武功哪里去了?” 花颜说,“封死了。” 秋月点头,“我的也是。” “这普天之下,何人能封了少主和秋月姑娘的武功?”牛二惊异。 花颜耸耸肩,“我哥哥。” 秋月诚然地叹气,“是公子。” 牛二呆了呆,问,“为何?” 花颜哼道,“不让我满天下地乱跑了呗,安心待在花家,我在家里待着,他就能出去玩了。花家总要有人守着,除了我就是他,困住我,他就自由了。” 牛二没想到是这个理由,一时间哭笑不得,“那如今少主来了这里是” 他话音未落,一只翠鸟飞进了小院子里,落在了花颜肩头,牛二打住话,花颜伸手将翠鸟从肩头抓到手里,摸了摸它的小脑袋,解下了绑在鸟腿上的信笺。 信笺很短,只有一行字:“太后下了悔婚懿旨,东宫阻拦未成,我们得手,恭喜少主脱困。安十六拜上。” 花颜看着这行字,看了三遍,才拿着信笺大乐,“好样的。” 秋月上前,接过信笺,看罢,也乐了,“小姐所料不错,如今终是心愿达成了。” 牛二凑过身,也看了清楚,啧啧两声,“我听闻太子殿下是个极好的人。” 花颜收了笑,哼了一声。 秋月也收了笑,叹了口气,接过话说,“太子殿下的确是极好的,对小姐也十分妥帖宽容,奈何他身份使然,站得太高了,终是不能给小姐想要的,小姐这也是为了自己的一生着想。” 牛二嘎嘎嘴,点点头,问,“少主打算在这里住多久?” 花颜站起身,道,“我来你这里,就是为了等这封信,如今信已经收到,自然就不必待了,你为我们备两匹马,这就启程。” 牛二追问,“少主要去哪里?” 花颜站起身,伸手猛拍了他脑门一下,“你肚子装的不该都是茶水吗?如今怎么装了这么多问号?”话落,对他说,“去桃花谷。” 牛二眨眨眼睛,乖觉地闭了嘴,不敢再好奇地问东问西了。 出了茶肆,花颜和秋月骑上牛二备的马,出了小镇,向桃花谷而去。 这个小镇距离桃花谷并不近,有三百里路,不过花颜觉得,苏子斩也不见得能赶在他们前面到桃花谷,毕竟他离京晚了三日,所以,她也没太着急,与秋月二人,纵马悠悠而行。 路上,秋月问花颜,“小姐,您肯定子斩公子一定会来桃花谷吗?” 花颜点头,“一定会。” 秋月小声说,“若是子斩公子的寒症没法治,您怎么办?毕竟他寒症已经伴随十九年了,不同于公子的天生怪病,治的时候年岁小,治了那么多年,终于真给治好了。万一子斩公子的寒症无治” 花颜看着前方,慢悠悠地说,“有那么多好药,若是天不绝治不好人,就是庸医。我就毁了他的桃花谷给苏子斩陪葬。” 秋月嘴角抽了抽,同时心惊,“小姐,您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花颜摇头,“没有。” 秋月打量花颜神色,见似乎真没有,她暗暗地叹了口气,“奴婢不太理解,您总共才没见子斩公子几面,怎么就对他如此一往情深了?” 花颜拢着马缰绳,目光幽幽,“有一种人,天生就是让人心疼心动的,苏子斩就属于这一种人。” 秋月想起苏子斩的模样,有些能理解这话,又有些不理解,聪明地不再问了。 在花颜得到消息的同一时间,云迟也收到了东宫幕僚传到他手里的消息。 太后下了悔婚懿旨,没与皇帝商议,也未经过礼部和司礼监,便命亲信万奇带着人暗中送去临安花家,他们得到消息,立马拦截,可是已经晚了,在距离京城百里时,懿旨便被人掉包换走了,偷梁换柱走懿旨的人,是万奇的亲信之人陌三,如今正在追查懿旨下落。 云迟看罢信函,脸色漠然,在花颜离开时,他便已经料到,定然会有这个结果了。可是真正收到消息,还是让他从心底涌起一阵对太后的失望。 从小到大,他对太后十分敬重,虽然说很多事情不会按照她的要求来,但是这份敬重是从内心由衷的。如今,他是第一次,再也不想见她。 他反省地想着,也许是他错了,他还是从心里相信太后会念着他对花颜这份执着的心,明了他坚决的态度,会顾念与他的祖孙情分,不会如此轻易地替他做主悔婚的。可是,终究是他低估了太后对花颜的不喜,以及在她心里不育大于天的概念。 太后,他是为他好,但这份好,她也明白不是他要的,但还是做了。 说到底,在她的心里,南楚的江山社稷,是他必须担负的责任,比他的个人执着要大得多。他不能太过任性,不能有自己的主张,不能沾染儿女情长,不能有那微薄的心意。 走帝王之路,便要无欲则刚,这是她在母后薨了之后,父皇多年来一年有大半年以药养身,朝事儿几乎不能担当,一生有半生因思念母后郁结缠绵病榻,让她得出的教训。帝王,不能有情。所以,她不准许他再成为下一个父皇。 他明白,但是还是忍不住失望。 帝王之路,当真必须是孤寡之路吗?便不能任性吗?不能掺杂一丝一毫私情吗?才能成为千古一帝吗? 他闭上眼睛,任心里被浓浓的黑暗吞没,手中的信笺在他手下寸寸化为灰烬。 ------题外话------ 这是三更,到这一章,第一卷完,明天开始第二卷。 顶着锅盖写这一卷,是我写文以来最煎熬的第一卷。 这精神负重没谁了,这话没毛病! 我觉得吧,我十分勇敢,大家该表扬我,月票就投了吧,月底了,咱们的月票也不能太难看,明天我们开始新篇章。 第一章(一更) 花颜和秋月不急不缓地行路,三日后到了桃花谷。 桃花谷口,有一个人,穿着绯红锦袍,披着同系的绯红披风,牵着马站在那里,暖风拂过他衣袂发丝,有几缕俏皮地轻轻扬起,将他周身的清寒似乎拂去了,让他的气息沾染了暖风般的和煦色彩。 花颜来到之后,一眼便看到了苏子斩,想着原来他已经先一步来了。 秋月也有些惊异,想着子斩公子好快的脚程。 听到身后的马蹄声,苏子斩慢慢回身,便看到纵马而来的花颜和秋月,花颜依旧是一身浅碧色绫罗,纵马而来的身影纤细娇软,却依旧坐得笔直,显然是惯常骑马。 她手臂挽着的碧绿丝绦随着纵马卷起的疾风扬起,让她平添了一种洒意。 这种洒意,是在京城里没见过的。 他凉寒的眸光不由得露出了些许笑意,清寒的声音一如既往,“你说在这里等我,自己却迟迟不来,没有你引路,可知道我进不去这桃花谷,只能在这里干等着。” 花颜莞尔一笑,翻身下马,甩开马缰,对他问,“等了多久了?” 苏子斩说,“一日一夜。” 花颜点点头,不客气地道,“也还好嘛。” 苏子斩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三日前,我收到了京中传信,说太后下了悔婚懿旨,东宫拦阻,没抢到懿旨,不知是被何人偷梁换柱提前劫走了。可是你动的手?” 他觉得,除了东宫,应该没有人会对那份悔婚懿旨太过在意,毕竟,谁敢对上东宫?只能是她。 尤其是,那日给他送药的人,武功不低。 花颜笑了笑,迎上他的视线,也一字一句地说,“你猜对了,是我的人动的手。如今悔婚懿旨已经在临安花家了。我已经不是准太子妃了。” 苏子斩动了动嘴角,“恭喜。” 花颜扬眉,“便没有别的话了?” 苏子斩移开视线,转身看向桃花谷,说,“有,我饿了。” 花颜失笑,拿出袖中的一支极短的短笛,轻轻吹了几个音节,便听到谷口的桃树沙沙作响了一阵,接着似乎有无数的鸟雀惊起,然后,里面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来了就滚进来,做什么惊扰我的鸟雀?都吓跑了你去给我抓吗?” 花颜收了短笛,哼了一声,“都给你惊跑了又怎样?谁叫你明明知道人早就来了竟故意不放人进去,偏偏让人等了一日又一夜呢,你敢让我请的人等,我便给你好看。” “臭丫头,等一日一夜算什么?他寒症入骨都快踏进坟墓的人了,你偏偏送来我这里让我救,你当老头子我是大罗金仙吗?救不好死了怎么办?这笔账你要算在我头上?”苍老的声音瞬间暴怒。 花颜冷了声音,“算在你头上又如何?哪怕你死了,也得给我把人救好。” “混账东西!”声音更暴怒了。 花颜不再理会里面的暴怒,转头对苏子斩说,“他是天不绝。” 苏子斩眸光动了动,看着桃花谷内,原来里面住的人是妙手鬼医天不绝,这么多年,神医谷的人在找他,武威侯府的人也一直在找他,原来他在这里。他点点头,没说话。 花颜抬步走进去,又说,“你跟着我的步子,有阵法。” 苏子斩颔首,“阵法十分精妙,早先青魂闯了一次,没闯进去,且还受了伤。” 花颜脚步一顿,“可严重?” 苏子斩摇头,“不算严重,他自己已经包扎了。” 花颜点头,不再多言。 按照阵法中的生门,花颜引路,苏子斩、秋月跟在她身后,暗中的十三星魂也悄无声息地跟上。 过了阵法,进了桃花谷,一眼便看到大片的桃花林围成的山谷里,有几排精致的房舍,有一片湖水。 京城的桃花早已经开败,但是这里气候没有京城暖和,桃花正争相开放,处处皆是桃花香,风拂过,有桃花瓣落在衣服上。 天不绝就站在入口里,穿着一身灰不溜秋的袍子,皱皱巴巴的,满头白发,一双眼睛十分有神,如今正对外冒着火。 见到花颜一行人进来,他跳着脚说,“怎么进来这么多人?后面的尾巴,都不准进来。” 花颜瞧着他,说,“你说了不算。” 天不绝气噎,伸手指着她,花颜扬着眉毛看着他,他指了半响,忽然转了手指,对准秋月,“混账东西,见了师傅,还不下跪见礼?” 秋月当即跪在地上行大礼,“弟子秋月,拜见师傅。” 天不绝看着秋月识相,面色顿时稍好了些,但还是怒道,“这么些年,你跟着她,将医术都荒废了,学到了什么?后不后悔?” 秋月垂着头不敢抬起,小声说,“不后悔。” 天不绝又气得暴怒,“孺子不可教,我上辈子做了什么缺德事儿,竟然遇到了你们俩,恨栽!恨栽!” 花颜“扑哧”一下子乐了。 天不绝转向苏子斩,将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冷哼,“就是你这个毛头小子,竟然让她不远千里来找我给你治病?真是看不出你哪里好。” 苏子斩拱手,清寒地说,“我是不好,前辈慧眼。” 天不绝又噎住,半晌,才说,“还算有自知之明。”说完,他指着秋月,“你给我跪着,跪三天不准吃饭。” 花颜顿时恼了,“秋月早就是我的人了,凭什么?” 天不绝胡子翘了翘,怒着脸说,“你们住在桃花谷这段时间,你若是不想让她继续跟着我学医术,那么,她可以立马滚起来,若是还想继续跟我学,那就要受罚。” 花颜瞪着他,“她本就是你的弟子。” 天不绝道,“所以师傅罚徒弟,天经地义。”话落,见花颜不舍,他扫了一眼苏子斩说,“这小子的寒症已经入骨,我就算找到法子能保住他的命,但以后他身边也离不开大夫,普天之下,那些庸医,能如我天不绝的弟子好使儿?如今她这半罐子的医术,岂能顶用?” 花颜顿时没了话。 秋月立即说,“小姐,奴婢愿意在这里跪三天,多谢师傅再度收留。” 天不绝哼了一声,似乎总算消了气,转身就走。 花颜无奈,想着天不绝还愿意收留秋月学医,只跪三天已经算是轻罚了,幸好如今天气暖和,地上寒气也不甚重,她对秋月说,“他说三天,没说三天三夜,所以,晚上自然是不必跪的,白天就忍忍吧。” 天不绝听得清楚,刚走不远的脚步忽然停住,消了的怒意又生起,“混账东西,就是三天三夜,你少抓住老头子的话让她从中偷懒躲罚。” 花颜不客气地绷起脸,“没有武功的人跪三天三夜,一双腿会废的,你想要一个双腿废了的弟子?” 天不绝怒意不减,“跪废了腿,老头子我再给她治好。” 花颜沉下脸,不再说话,只盯着天不绝。 天不绝似乎极受不了她这个盯法,与她对视片刻,气怒地挥手转身,丢下一句话,“就按你说的,三天就三天,不算三夜。” 花颜露出笑意,转头对苏子斩说,“走吧。” 苏子斩点点头。 来到那几排房舍前,天不绝已经不见了踪影,有一对聋哑夫妻迎出来,这对夫妻四十多岁,见到花颜,似是极为欢喜,用手与她高兴地比划着。 花颜笑吟吟地用手语与二人交流了片刻,那夫妻二人连连点头,去了厨房。 花颜指着中间一排房舍,对苏子斩说,“中间那一排屋子,你自己选一间住,其余的房间,可以让你带来的隐卫住。” 苏子斩点点头。 花颜又说,“我与秋月住在最前面这排,我住在最左边的房间,最后一排是那老头子的专属地盘,他刚刚衣服皱巴巴,估计捣鼓了很久的药没睡觉,这时候想必是去补眠了,他毛病很多,他不找你的时候,尽量不要去找他,有什么事儿,找我就行。” 苏子斩又点点头。 花颜扬着脸看着他笑,“自从来了这桃花谷,你怎么看起来这么乖觉啊?有点儿不像我认识的子斩公子了。” 苏子斩眸光深邃,“既然来了这里,自然一切都要听你的。” 花颜收了灿笑的模样,转而抿着嘴角笑,对他直白地问,“若是天不绝能治了你的寒症,以后这一辈子,你都听我的怎么样?” ------题外话------ 5。2,我们专属的粉丝节,今天西子情粉丝后援会的微博有活动,有空的姑娘去参加吧 这一卷,开启新篇章,我敢保证,随着情节推进,你们一定会爱死花颜的。 月底了,还有月票的宝贝儿,一定不要留着了,过期作废。群么么哒 第二章(二更) 苏子斩知道花颜从来是一个大胆的人,但是没料到她竟然如此公然大胆地问他这么直白的话,他一时间身子僵硬,隽逸绝伦的脸从耳根子爬上红晕。 花颜看着顷刻间化成木雕的人,欣赏着他一双冰雪的容貌染上熏红,如此的赏心悦目,诱人至极,她笑着等他消化了一阵自己的话,才再次问他,“怎样?” 苏子斩猛地扭开头,背转过身子,好听的嗓音带着几分僵硬和颤意地说,“等他治好我再说吧。” 花颜低笑,“你便这般没信心?不能提前应我一应?” 苏子斩面上的红晕攸地褪去,抿紧嘴角说,“我的信心从来就不多,怕如今应了你,便再也没了。” 花颜想着他从小到大该是多少次因为寒症不能治而失望得如今连半点儿信心都提不起来了,她暗暗地叹了口气,笑着说,“好,我如今先听你的。” 苏子斩闻言慢慢地转过身,眸光凝定地看着花颜。 花颜瞧着他,微笑地说,“这桃花谷里,除了天不绝外,只有聋哑的阿叔和阿婶,他们只负责做饭,其余的都不负责的,所以,要自立更生。幸好你带来了隐卫,这桃花谷,轻易进不来人,你的隐卫也不必隐着,可以随意走动,让他们帮你打杂。” 苏子斩点点头。 花颜又笑着说,“阿叔阿婶见我们来了,很高兴,会做一大桌子菜,估计你还要稍微多饿些时候,才能吃到他们做的饭菜。你可以先让人去烧水给你抬到房中沐浴,然后再去饭厅吃饭。”话落,她伸手一指,“厨房边上那间大屋子就是饭厅,每日辰时、午时、申时在那里用饭。” 苏子斩又点了点头。 花颜瞧着他,又忍不住地笑开,“你这般乖觉的样子,让我真忍不住想逗弄你,奈何也只能忍着了。”话落,她抬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苏子斩站在原地不动,看着花颜纤细的身影进了前排房舍最左边的房间,直到她关上房门,他才收回视线,低下头,看着地面 桃花谷满谷桃花香,暖风拂过,他觉得前所未有的暖意包裹着他的周身。 有多少年了,他除了京城四方之地,从没来过这么远的地方,当年自己剿平黑水寨,也只不过走出了京城五百里而已,如今却是真真实实地站在了两千里外。 以前,他从不敢想,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因为一个人,被她不告知缘由地引出京城,且没有顾忌,不做多想,干干脆脆地离了京,来赴她单方面决定的约。 这种感觉 不问她如何摆脱了云迟的看顾,也不问她他所不了解的她的一切,什么都不问,便这样听从了她的安排。 他低着头,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公子。”青魂悄无声息地现身,在昨日他得知这桃花谷里住的人竟然是无数人遍寻不到的妙手鬼医天不绝时,激动得比看到安十六送去给公子的那些世间难寻的名贵药材还要激动。 有天不绝的医治意味着什么?跟随在公子身边的所有人都知道,是公子的命。 苏子斩慢慢地抬起头,看了青魂一眼,“她说的话你都听到了?便按照她所说的办吧。” 青魂应是,“公子放心,属下等定悉听姑娘的吩咐。” 苏子斩点点头,缓缓抬步向花颜指给他的那一排房舍走去,选了最左边的一间房间,住了进去。 青魂依照花颜的吩咐,召集出十三星魂,吩咐了下去。 于是,一等一的不见光的隐卫,第一次见了光,皆光明正大地住在了那一排房舍,利落地承担起了收拾房间,端茶倒水,帮公子烧水清扫院子等打杂的活。 苏子斩沐浴之后,依花颜所说,去了饭厅。 花颜已经坐在饭厅里喝茶了,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还滴着水珠,显然也是刚沐浴完,她似是有些热,面颊微微熏红,额头有细微的薄汗,袖子挽着,露出一小截手臂,雪肌玉肤,手腕上的那枚翠玉手镯随着她端着杯子的动作轻晃,碧绿的颜色剔透晶莹得晃人眼睛。 苏子斩脚步微顿,凝定了片刻,微微移开视线蹙眉,“怎么未曾绞干头发?” 花颜端着茶盏看着他微笑,吐出一个字,“懒。”话落,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坐。” 苏子斩缓步走到近前,坐下身,道,“仔细染了风寒。” 花颜晃动着杯中茶水,心情很好地说,“无碍的,反正天不绝一副药就会好。” 苏子斩挑眉,“你喜欢喝药?” “药汤子苦死个人,谁爱喝啊?”花颜扁嘴,蓦地想起了云迟曾对她喂苦药汤子的事儿来,着实刻骨铭心,身子顿僵,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苏子斩敏锐地注意到了,对她说,“我帮你运功烘干吧。” 花颜放下茶盏,面上的神色略缓,沉默地点了点头。 苏子斩轻轻抬手,不碰触花颜的头发丝,瞬间便将她一头湿发烘干了。他撤回手,看到她头发丝沾染了一层霜色,面色攸地一沉,“我竟忘了,我这武功却是不能用来做此事的,你可觉得冷?” 花颜瞧着他神色,顿时笑了,“不曾觉得冷,我刚刚沐浴完觉得这天气太热了,如今正好。你不知道,每年一入夏,我便要受苦夏之苦,恨不得随身带着冰。如今有你在身边,以后兴许不怕苦夏了。” 苏子斩神色略缓,“这样说来,这双手还是有些用处的,可以运功做些冰镇之物。” 花颜笑着点头,“自然是有用处的,用处大着呢,不止祛热,还能做些冰冷的吃食,在苦夏的时候,最是凉快了。” 苏子斩也笑了。 阿叔阿婶没让花颜和苏子斩等太久,便摆上了满满的一大桌子饭菜。 花颜招呼他们一起吃,二人却又比划了一阵,笑着出去了。 苏子斩不懂手语,问,“他们说什么?” 花颜笑着解惑,“他们说,他们去招呼你带来的人,与那些人一起吃,都是客人,不能怠慢。”话落,见苏子斩微笑,她也笑道,“阿叔和阿婶的厨艺极好,你每样都吃些,喜欢哪样告诉我,我让阿叔和阿婶以后给你多做来吃。” 苏子斩颔首,“好。” 天不绝睡眼迷糊地掐着点儿迈进饭厅,便听到了花颜这句话,忍不住冷哼,“死丫头,你何时会这般关心人了?” 花颜瞅了他一眼,“今日才会的。” 天不绝看向苏子斩,又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说,“你小子好福气啊,要知道这个死丫头,长这么大,最会的事儿就是整人,可从来不太会关心人的。” 苏子斩似是不知该说什么,没接话。 天不绝大步走进来,坐在椅子上,揉揉眼睛,说,“本来老头子我早已经立下规矩从此不再行医为人治病,但十年前,她偏偏抓了我,死活让我为一个小子诊治,我老头子用了七年的时间,日夜施救,将那小子给救活了命。本以为这以后余生会清静不受她叨扰了,却没想到,她又将你送了来。” 苏子斩看向花颜,讶异,“十年前,她才六岁吧?就能抓了你吗?” 天不绝用鼻孔哼哼,“这个死丫头,她满肚子的坏水和鬼心眼子,她虽然抓不了我,但是她身边多的是得用的受她指使的人,还是小小年纪的时候,就已经是祸害了。” 苏子斩不再说话。 天不绝忽然发现了什么,新鲜地看看花颜,又看看苏子斩,问,“你这小子似乎对她不了解?” 苏子斩点头,“是不太了解。” 天不绝稀奇了,啧啧了两声,问,“那你了解她什么?” 苏子斩不答。 天不绝盯着苏子斩看了片刻,忽然大笑了起来,对花颜说,“死丫头,原来也有你拿不下的人。” 花颜专心地吃着饭菜,当没听见。 天不绝喝了两口茶,拿起筷子说,“一会儿吃过饭后,我给你把脉。” 苏子斩点头,“有劳前辈了。” 天不绝不再说话,似乎饿了,风卷残云起来,花颜瞧着他,再瞧瞧苏子斩,这个在谷外等了一天一夜的人,吃饭却是极为斯文的,落筷也是极为优雅的。 她想起梅舒毓说他曾经德修善养,是真正的世家公子,想必就是这样,没有冰寒,没有风霜,说话不寒冷,静谧如一幅画的样子吧? 她不由得露出了笑意。 用过晚饭,天不绝对苏子斩说,“将你的手伸过来。” 苏子斩将手依言伸了过去。 天不绝伸手给苏子斩把脉,他把脉的时候,一改暴龙脾气,十分的认真端严,待将两只手的脉都把完,便眉头紧锁,静坐着沉思起来。 花颜不打扰他,等着他想完开口。 苏子斩的面色十分平静,似乎哪怕他说个不能治,也不会让他失望崩溃。 ------题外话------ 5。2,我们专属的粉丝节,今天西子情粉丝后援会的微博有活动,有空的姑娘去参加吧 这一卷,开启新篇章,我敢保证,随着情节推进,你们一定会爱死花颜的。 月底了,还有月票的宝贝儿,一定不要留着了,过期作废。群么么哒 第三章(一更) 天不绝寻思了很久,才看向花颜。 花颜瞧着他的神色,道,“有什么话,能不能治?直说就是。” 天不绝道,“有一个办法,兴许可以一试,但就看你敢不敢付出代价了。” 花颜嗤笑,“你这话岂不是废话?只要能救人,不惜一切代价。” 天不绝点头,“你若是这样说,那么,就去夺南疆的王之蛊,也就是蛊王吧。” 花颜一怔。 苏子斩也怔了。 天不绝道,“他的寒症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又长这么大,如今已经毒入了心脉,若不是一直有好药吊着命,压制着,早就变成一具枯骨了。如今你这是让我从鬼门关口给你抢人。” 花颜没说话,静待下文。 天不绝又道,“落下寒症的根源,原是追踪到母体曾经中过寒虫蛊,这寒虫蛊本就是南疆最霸道的三大蛊毒之人,想必当年他母亲解蛊毒的时候,也借用到了南疆的蛊王。只不过蛊王是南疆至宝,不能入南疆皇室以外的人体,否则就给吞噬了,再不复有。所以,解寒虫蛊时,用的是外引出寒虫蛊,才会落下寒症之体,由母传到了子身上。” 花颜看向苏子斩。 苏子斩慢慢地点了点头。 天不绝又道,“如今,唯一的办法,只能利用蛊王入体,将他体内的寒症一寸寸一丝丝地拔出来。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办法。毕竟蛊王是万蛊之王,寒虫蛊也要向它臣服的。” 花颜抿唇,“有了蛊王,你有几成把握?” 天不绝伸出手指头,“九成。” 花颜又问,“需要多久?” 天不绝看着她,“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三年五载,也许如你哥哥一般,七八年,说不准。” 花颜当即沉下脸,“老头子,你别糊弄我,你知道糊弄我的后果。” 天不绝鼻孔朝天地哼哼,“死丫头,我糊弄你做什么?你当从阎王爷定下的生死簿上抢人是那么容易的吗?他出生就带着这寒症,如今十九年了,若是到了二十岁生辰,再不解,就必死无疑了。”话落,他看向苏子斩,“距离你二十岁生辰,还有三个月吧?” 苏子斩沉默地颔首。 花颜眉头皱起,相信了他的话。 天不绝道,“所以,你考虑考虑,到底要不要去夺南疆的蛊王,要不要救他。毕竟他只有三个月可活了。没有蛊王,有再好的稀世珍宝的名贵药材都没用。” 花颜冷声问,“除了蛊王,还需要什么?” 天不绝看着她沉静的模样,嘿嘿地笑,“其余的,自然还有很多,但凭着你的本事,就很简单了,不会比这蛊王更棘手比登天还难弄的。” 花颜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她道,“行,我去夺南疆的蛊王,其余的,你现在就列单子,我让人弄。” 天不绝看了一眼苏子斩,见他神色沉暗,他又盯向花颜,“小丫头,南疆的蛊王不好夺啊,你若是真夺到了,那么,怕是自此后,会受那帮南蛮人满天下的追杀,倾你花家之力,周旋的话,也不见得落得好,也许你一辈子都不会得个清静,处处要防着杀手,为了这小子,你豁出去了?” 花颜瞥了他一眼,“废话真多,列单子吧。” 天不绝见花颜似乎心意已决,又嘿嘿地笑,“我也想见识见识蛊王,既然你心意已决,老头子我就给这小子治了。”话落,他拿过纸笔,大手一挥,足足写了一盏茶的功夫,写出了满满的一叠需求单子,递给了花颜。 花颜接过单子,仔细地过目了一遍,也不给苏子斩看,径自地揣进了怀里。 天不绝对苏子斩说,“从明日开始,我便每一日早中晚为你行针一次,每三日药浴一次,先提前疏导你身体经络血脉,待她三个月内夺来了蛊王,我就开始用蛊王给你诊治,你要有心理准备,辛苦得很,花灼那小子坚持了七年,但愿你比他好治点。” 苏子斩不语,没说话。 天不绝转身出了饭厅,打着哈欠继续去补眠了 花颜转头看向苏子斩,见他又恢复寒入骨,冷如冰的神色,周身弥漫着浓郁的寒气,快要将整个人都冻起来了。 她莞尔一笑,轻轻浅浅地说,“蛊王虽然难夺,但也不见得夺不来。” 苏子斩转头对上她的眼睛,她眼中的眸光如清泉,照进他的影子,他抿了抿唇,道,“南疆的蛊王,是南疆王室的万蛊之王,南疆王室靠蛊王立世,是世代传承的至宝。你若是夺了南疆的蛊王,那么,会与整个南疆为敌,会与整个西南番邦各国为敌。” 花颜不以为然,“为敌又如何?我还怕了他们不成?不就是满天下的追杀吗?你知道,我也不是个心慈手软的,我的心肠硬得很,来多少,我杀多少,杀到无人敢杀我为止。” 苏子斩沉默,面上依旧沉暗冰寒。 花颜看着他,“你这副神色,是担心我夺不来蛊王,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想放弃不治了?” 苏子斩不语。 花颜眯了眯眼睛,忽然身子一歪,懒洋洋地趴在了桌子上,漫不经心地说,“有时候人活着,的确是比较辛苦,没有死了干脆,也不如死了一了百了。进了鬼门关,走过奈何桥,看过彼岸花,喝了孟婆汤,很快就又投胎了。” 苏子斩抬眼看着她。 花颜笑了笑,“上一辈无论如何不容易,下一辈子兴许就容易一帆风顺了。我知你活得不快活,兴许在你看来,死了比较好。但是”她凝视着他,目光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声音轻轻浅浅,似从天边飘来,“苏子斩,我愿意为你努力一下,你说呢?给不给我这个机会,明说了吧。” 苏子斩似被她的眸光定住,好半晌,才勉强移开视线,低下头,沉默片刻,又抬起,清寒的声音平静地说,“南疆王室虽然政权早已经名存实亡,但是数代来,依旧占据着西南番邦的中心地位,依靠的,便是传承的蛊王,数代以来,无数人想要夺蛊王,但是没有人得手,包括南楚皇室和西南番邦的各个小国,都想要,奈何,蛊王唯南疆王室嫡系能掌控操纵,这也就是为什么南疆王室至今不倒的原因了。” 花颜眨眨眼睛,没说话。 苏子斩继续道,“如今西南番邦动乱,虽然牵扯了南疆王室,但也不会推倒毁了南疆王室的王权,西南番邦各小国要的就是政权统一,有哪个小国可以从诸多小国中胜出,挟南疆王室以令诸小国,将西南番邦整个政权收拢于一体,不再各自为政,让西南番邦大片土地归一,所以,不惜互相残杀,血流成河。” 花颜点点头,“嗯,所以,你要跟我说什么呢?” 苏子斩目光深深,“云迟一直以来对西南番邦用的是制衡之术,就是维持西南番邦各自为政的状况,可是如今维持不住了,西南番邦出现了动乱,他如今前往西南番邦,为的就是不让那些小国任何一国在动乱中达到掌控南疆王室的目的,毕竟,他不想给南楚未来留个强大的隐患。所以,他要掌控南疆王室,然后,再让诸小国依旧各自为政地听命。” 花颜颔首,“所以呢?” 苏子斩深深地看着她,“他要掌控南疆王室,必须要掌控蛊王,如果你夺了蛊王,就会造成比如今更混乱的动乱,毕竟,蛊王不仅是南疆王室的传承,还是南疆立世根本,也被西南番邦各小国奉若神明,是不容许有失的,蛊王有失,入外人之体,等同于毁了南疆王室传承,毁了西南番邦的万蛊之源,这样一来,西南番邦必大乱,他虽然一直想彻底收服西南,但没打算现在动手让西南彻底乱起来。所以,他一定不允许现在蛊王有失,造成整个西南番邦瘫痪重乱的。” 花颜闻言扬了扬眉,“也就是说,我所求和他所求,背道而驰了?” 苏子斩又沉默下来。 花颜直起身子,对他微笑,淡声道,“江山社稷是太子殿下该想的事儿,轮不到我一个小女子去想,我心中只有儿女情长,风花雪月,以及任性妄为,凭自己心意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所以,西南番邦乱不乱,乱到什么地步,我不管,蛊王能救你一命,我便去夺了蛊王。” 苏子斩心里一紧。 花颜又道,“太子殿下心中装着江山天下,本就与我不是一路上的人,所以,他要是为了南楚江山不让我夺蛊王的话,我就与他势不两立。” 苏子斩抿唇。 花颜又笑看着他,“至于夺了蛊王之后西南番邦比如今更乱上百倍的话,那就是太子殿下该操心的事儿了,以他的能力,一定会掌控得住,你担心什么?至于引来满天下追杀我的人,我刚刚已经说了,不怕的。” 苏子斩依旧沉默。 花颜又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片刻,笑着说,“你这副神色,是告诉我,宁愿死,愿意为南楚江山尽忠,也不想因为活命而破坏云迟的计划,为南楚的社稷着想吗?” 苏子斩看着她,抿了抿嘴角,半晌,冷嗤一声,“他身为太子,自当以江山社稷为重,我又不姓云,凭什么誓死为南楚江山舍身尽忠?” 花颜闻言面色终于松缓下来,笑吟吟地说,“既然如此,你便听我的吧,明日依照老头子所说,仔细调理身体,三个月内,等我带蛊王回来。” ------题外话------ 月底啦最后两天了,宝贝们,还有月票的,别留着了,过期清零作废,么么~ 第四章(二更) 南疆的蛊王有世代专司看顾蛊王的一批暗人,要夺蛊王,真的诚如天不绝所说,比登天还难。所以,花颜觉得,她不能冒然前去,一定要好好筹备一番。 首先,西南番邦如今正是凶险之地,她必须要解除被她哥哥封了的武功。 于是,她打定主意后,见天色已晚,便绷起脸催促苏子斩前去休息,自己则提笔写了一封信笺,让翠鸟带着信笺传信去了临安花家。 她的功力,非哥哥不能解,她懒得奔波回花家,只能请他来一趟桃花谷了。 除了让他解除她被他封了的武功外,有他留在桃花谷,可以代替她去准备天不绝提出的那些要求,尤其是大批的用于药浴的药材,她要去夺蛊王,没有心力抽手弄,只能依靠他了。 秋月跪到了月上中天,揉着酸疼的腿起来,见花颜的房中亮着灯,推开门走了进去,喊了一声,“小姐。” 花颜正拿着纸笔图画着什么,见到她进来,笑着说,“我以为你死心眼地跪一夜呢,这里有我让阿叔阿婶特意做了留给你的糕点,你垫补一下。” 秋月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这些年跟着花颜在外,虽然常年在市井混,但也没受过什么苦,更被她教的没那么死板规矩,阳奉阴违的事儿没少做,所以,当即净了手,坐在了桌前,对着几碟糕点吃起来。 师傅说不能吃饭,但是没说不能吃糕点吧?糕点不算饭。 花颜继续勾勾画画。 秋月几块糕点下肚,空空如也的肚子里舒服了不少,才看着花颜问,“小姐,您在写写画画什么?” 花颜头也不抬地说,“在谋策一番,看看怎样去西南番邦夺了南疆的蛊王。” 秋月睁大眼睛,大惊,“为何要夺了蛊王?” 花颜三言两语地将苏子斩的寒症非蛊王不治的话说了一遍。 秋月咋舌,看着她,半晌,才憋出话,“您要去南疆夺蛊王,那岂不是会遇上太子殿下?” 花颜哼了一声,“他就是我的天敌。” 秋月觉得这话真没错,小姐好不容易摆脱了太子殿下,她以为婚事儿解除后,不用再跟太子殿下斗了,没想到,如今子斩公子的病必须用南疆的蛊王,如今太子殿下正去处理西南番邦之事,难保不会遇上。 她心里哀叹,“您若是遇上太子殿下,怎么办啊?” 花颜轻嗤,“能怎么办?蛊王我是一定要的,能悄无声息夺了最好,不能悄无声息夺了,那么便大动干戈,与他对上,未必就怕了他。” 秋月无言,“听说蛊王十分难夺,看顾蛊王的人,不是南疆王权之人,是累世南疆传承蛊王一脉的暗人,他们等同于活死人,是杀不死的,要想让他们死,除非用火烧,将之化为灰烬。若是一不小心被他们近身,那么,就会中蛊,轻者为蛊所控,重者也会如他们一样,成为活死人的蛊人。” 花颜点点头,“你了解得还挺多。” 秋月小声说,“是在东宫的藏书阁看到关于这些记载的。” 花颜不再说话。 秋月又看了花颜几眼,收回视线,小口小口地继续吃糕点,将几盘糕点扫光,坐下来喝了一盏茶,又忍不住开口,“小姐,您没有武功,不能这样去南疆的,太危险了。” 花颜点头,“所以我传信了,让哥哥来,为我解了武功。” 秋月眼睛一亮,“公子会同意您去吗?” 花颜笑了笑,“会的。” 秋月小声说,“让公子将奴婢的武功也解了吧?” 花颜放下笔,对着画出的图看了片刻说,“我不打算带你去,你就留在这里和天不绝好好地学医术吧,顺带哥哥来了这里,一时半会儿也会留在这儿不会离开,你与他趁此机会培养感情。” 秋月一惊,脱口说,“不行,您要去夺蛊王太危险了,奴婢必须跟着您照应。” 花颜抬起头,瞅着她笑,“行啊,乖阿月,没被哥哥吸走魂儿,还知道想着我,也不枉我疼你。” 秋月脸一红。 花颜对她摇头,“我如今才认识到,医术是何其重要,若是没有天不绝的医术,苏子斩就没救了,这个天下,没有谁如天不绝一般,能想到用南疆蛊王,甚至,没人敢想。所以,趁着他那把老骨头还结实,你就留在这里,将他的医术都给我学尽了。我不想这老头子死了,医术无人传承,以后我再想救谁,束手无策。” 秋月看着她,“那您” 花颜道,“我会带上临安花家半数的隐卫去,在去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既不能为此折了人命进去,也不能拿不回蛊王。” 秋月点点头,“好吧,奴婢听小姐的。”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亮,秋月又去原地跪着了,花颜也早早醒来,在河边散步,见到立在一株桃花树下的苏子斩,她停住脚步,隔着些距离看着他。 绯红的衣袍,清瘦俊秀挺拔的身子,桃花瓣随风落下,落在他头上肩上,他不知在想着什么,神色放空,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安静。 青山绿水桃花岸,公子红衣美如画。 花颜有些痴,静静地瞧着他,连眼睛也不眨了。 苏子斩似有所感,微微侧过脸,便看到了花颜,对上她的目光,微微一怔,然后,嘴角慢慢的微微的弯起一丝弧度,极浅。 花颜忽然伸手捂住眼睛,心里又骂了一声妖孽,无论是清寒冰冷冻死人的他,还是宁静平淡静如画的他,从见他第一面起,她便受不住被他吸引。 苏子斩离开树下,来到花颜面前,停住脚步,手指摸了摸玉扳指,对她说,“我暂不留在这里行针药浴,与你一起去南疆可好?” 花颜放下挡着眼睛的手,坚决果断地说,“不好。” 苏子斩皱眉,眉眼又浸满寒意。 花颜解释,“你放心,临安花家不是如世人所想,不是窝窝囊囊地活在这世上。我花家传承立世千年,比南楚王朝存在还要久远得多,历经了数个更替朝代,传承和保存的东西,让我即便站在天下任何人面前,都可以趾高气扬地抬着下巴看人。包括当今的皇帝,太后,也包括云迟。所以,你安心在这里待着,时间不多了,你必须尽快让他帮你调理身体,届时我拿到蛊王,才能立即使用。” 苏子斩有些讶异听到这番话,但又很快就明白了一直以来他隐约深想过的东西。花颜凭什么与云迟斗了一年多,以云迟的手段,拿不下她,反被她处处牵制。 所以,花家定不如外界所想。但一直以来,花家是真真实实地让人抓不住什么?从懿旨赐婚,多少人查花家,可是查来查去,就是一个排不上号子孙没出息的小世家而已,也正因为此,所有人才觉得花颜配不上云迟。 可是他却不那么认为,他太了解云迟了,以他的谋算心计,若不是临安花家不能动,他怕是毫不客气地以花家来威胁她,如今恐怕早已经大婚了。 但猜测归猜测,如今花颜直白地说出来告知他,还是让他惊异了一下。 花颜对他轻笑,“无论天下多少人查花家,查来查去,都是登不得大雅之堂的一个小家族,那是因为,花家人不管有什么本事,过的真真正正的就是平常寻常的小日子,有史以来,没人张扬过。” 苏子斩恍然,“原来是这样,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花颜点头,“这是花家的立世根本,花家的老祖宗太过透彻,觉得世上你争我夺的事儿太多了,争来抢去,头破血流,到头来,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所以,他立下规矩,花家人,不论朝代如何更替,守着临安过小日子就好。花家的立世之道,就是明君不往跟前凑,昏君自有别人去收拾。只求子子孙孙平安康泰。” 苏子斩轻叹,“怪不得,有这等立世之道,多少朝代更替,多少世家死了活了又死了,唯临安花家,屹立千年不倒。” 花颜点头,“每一代,都由嫡系子孙来守护花家所有人,身为嫡系子孙,出生就该担负起责任。手里握着连帝王都可平视的暗力,但也要受常人不能受的非常之苦。但凡嫡系子孙,不论男女,都是一样。但我比先辈们命苦,哥哥出生起就有怪病,我这个嫡出的唯一妹妹,在他的病没好之前,只能担下全部的担子。” ------题外话------ 月底啦最后两天了,宝贝们,还有月票的,别留着了,过期清零作废,么么~ 第五章(一更) 苏子斩因为花颜的一番话,终于了解了花家这座隐世的大山。 天下诸多世家大族,站在明面上,世人眼里,受人推崇,风光无限,招摇得恨不得富贵荣华显赫万顷。但殊不知,依附皇权,同时也掣肘皇权,让他们的日子过得飘摇,都不舒服。 临安花家,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所谓,大隐隐于市,便是这个道理。更何况举族大隐隐于市,便是一种境界。 苏子斩感慨,“花家先祖,真非常人。” 花颜笑着点头,她鲜少佩服什么人,但是对于花家先祖,从出生后一直佩服到至今,且还会一直佩服下去,每一年开祖祀瞻仰先辈画像时,她都会多给那位烧三炷香。 苏子斩看着她,“可是,我还是不放心你。” 花颜闻言抿着嘴笑,“让你这冷得跟冰渣子一样的人能说出这一句话来,我也算是圆满了一半了。”话落,盈盈眸光瞧着他,将他瞧到脸红转过头去,她才笑吟吟地继续说,“我会准备万全,所以,你就将心放进肚子里好了,郁结于心,对治病不利,你也少担些心,免得天不绝手不留情多扎你几针。” 苏子斩揉揉眉心,忍不住失笑,问,“什么时候动身?” 花颜“唔”了一声,“等着我哥哥来。” 苏子斩眉目微动,放下手,问,“临安花灼?” “嗯,就是他。”花颜笑嘻嘻地说,“他可是你的榜样,等他来了,你多与他交流交流,学习讨教一番,他为了治病,日夜熬了七年,终于将病给去了。从出生起,他就被关在屋子里,连光都不敢见,风都不敢吹,可是如今,堂而皇之地走在太阳下,还亲自动手封了我的武功,聪明得让人嫉妒。” 苏子斩有了兴趣,“好,定会与他好好讨教一番。”话落,惊异,“你竟然不是没有武功?而是被他封了吗?” “是啊。”花颜点头,笑着说,“你曾经还查过我的脉呢,被骗了吧?” 苏子斩对她伸手,“将我给我,我再试试,什么封功手法,竟然这般厉害,我的确丝毫没探查出来。” 花颜将手给他。 苏子斩按在了他脉搏处,半晌,还是脉象如普通人,他撤回手,“委实探不出来。” 花颜得意地笑,“他用的是临安花家的不传之秘,我也会的,可惜,我贪玩,没他学的专心精通,所以,自然不如他强项,使得他对我的武功一封就是三年。着实可恨,导致我翻墙逃跑,还需要人搬梯子,且跑不了多久,就会被他抓回去。” 苏子斩听得有趣,“所以,你如今等他来,给你解开封锁的武功,再去南疆?” 花颜点头,“嗯,我还是爱惜小命得紧,没有武功,不敢去那块祸乱的地方。” 苏子斩又收了笑意。 花颜瞪着他,“你这个人,说你讨人喜欢吧,的确是极讨的,说你无趣吧,也是有的。我都跟你说了这么多了,你能不能不要想起来蛊王就寒着脸了?” 苏子斩无奈地又揉眉心,狠狠地揉了揉,“好,应你。” 花颜顿时笑逐颜开。 苏子斩看着花颜,想着她真的是一个极好哄的女子,也是一个极易满足的女子,只要将她想要的摆在她面前,她便万事都可放轻,用满脸的阳光明媚待人。 他的心跳了跳,有些不受自己控制。 花颜想着,虽然不是花前月下,但如今也算是桃花日下,谈情说爱什么的,极风和日丽的,奈何这个人,没治好身体之前,定然是不容她再近一步的。 她扼腕地想着,辜负这好春光夏日山水桃花了。 用过早饭后,天不绝带了苏子斩去行针,花颜想跟着去看,被天不绝一个瞪眼,给瞪的停住了脚步。 天不绝给苏子斩足足行针了一个时辰,行完针后,他被送回了房。 花颜终究是坐不住,跑去他房里看他,便见他趴在床上,脸色苍白,单薄的衣衫透出后背隐约的血渍,那血迹是红褐色的,她走到门口,脚步一顿,还是迈进了门槛 苏子斩本来闭着眼睛,听到动静,微微转过头睁开眼睛,看着她。 花颜三两步便来到床前,背着手攥了攥,对他轻声问,“是不是很难受?” 苏子斩摇摇头,“还好,小事儿而已,不算什么,我受得住。” 花颜是亲眼看过天不绝给花灼治病行针的经过的,几乎身上每一个穴道都被扎了针,更甚至,她曾经见过,密密麻麻的针布满整个后背,数都数不过来,那是很小的时候,天不绝初始给他哥哥治的时候,她“哇”地一声就哭了,被天不绝毫不客气地赶了出去,从那之后,再不让她观看了。 她左右手互攥了半天,终究没忍住,拿到面前来,攥住了苏子斩搭着的手。 苏子斩身子一颤,手几乎应激性地就要往出撤,但看着花颜眼底的神色,便任她握住了,嗓音有些哑地取笑说,“你这副样子,似乎快要哭出来了,这般没出息?” 花颜紧紧地攥着他的手,就如那一日在道静庵门口死拉着他叩门时一般,倔强地绷着脸说,“我就是没出息,又怎样?谁规定我必须时时刻刻有出息了?” 苏子斩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又气又笑,“说不过你。” 花颜心情好受了些,一屁股坐在地上,身子顺势趴在床边,感受到他手凉寒入骨,忍不住想传递给他温暖,让他的手暖起来,整个身子也暖起来,便不停地摩擦他的手骨。 苏子斩终是受不住,撤回手,塞进被子里,红着脸说,“你坐在地上做什么?地上凉,快起来,女儿家怎么能这般不爱惜自己?” 花颜听着这话有训斥意味,撇嘴嘀咕,“我真是丝毫不怀疑梅舒毓说你曾经是君子端方,德修善养了,这般说的好听是令人喜欢,说的不好听就是不懂情趣。”说完,她从地上爬起来,坐去了远处的桌子前。 苏子斩似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红晕渐渐地褪去,没说话。 花颜倒了一盏茶,问他,“喝水吗?” 苏子斩摇头。 花颜径自喝着茶,与他说闲话,“你要在桃花谷就此住下,兴许要很久,京城武威侯府那边” 苏子斩打断他的话,冷着声音说,“我即便是死了,对武威侯府也没什么关系,不用管。” 花颜听他这样说,便也意会地明白他是不打算告知了,点头,“的确是越少人知道桃花谷这个地方越好,毕竟若是知道的人太多,难保没有人来窥探究竟,不利于给你治病。这样安静的地方,适合治病,也适合养病。” 苏子斩点点头,“这样的地方极好。” 陪着苏子斩坐了一会儿,青魂带着人抬进来一桶水,花颜知道他定是要清洗血污的,便放下茶盏,识趣地走了出去。 秋月被太阳晒的头皮发麻,跪着的身子颤颤巍巍,晃晃悠悠,却咬牙忍着。 花颜来到秋月面前,一屁股坐在青草地上,对她说,“要不要我给你撑伞?” 秋月抬眼瞅着花颜,扁扁嘴,有些委屈地说,“奴婢这些年都是被小姐给娇惯的,连这一点儿苦竟都受不了。若是让您给我撑伞,师傅更会骂我了。” 花颜好笑地看着她,“那句‘吃得口中苦,方为人上人,’的话,我却不怎么为然的。可以不吃苦的时候,凭什么非要自虐地找苦吃?你娇气就娇气呗,也不犯罪。”话落,她拍拍屁股站起身,“你等着,我去给你找伞。” 秋月点点头。 花颜很快就找来了一把伞,不费力气地撑开,给秋月挡着太阳,陪着她说话。 秋月忽然觉得这样跪着,一点儿也不难受了。 天不绝从药房出来,便看到了那二人,脸色铁青地哼了又哼,嘟囔道,“怪不得秋月那死丫头非要跟着花颜那死丫头走,当年说什么也留不住,这般个对人好法,长久了,谁还能离得开她?” 苏子斩沐浴之后休息了一会儿,从房中出来,便也看到了那二人,一个跪着,脸上全是笑,一个撑着伞,懒洋洋地说着话,脸上也带着笑,他眸光微凝,便倚着门框看着。 从来没有主子会为奴婢打伞,世家大族里从来没有不说,小些的富贵人家也没有谁会这么做。很多主子都摆着高高的姿态,奴婢在主子面前都卑躬屈膝。 而在花颜的眼里,秋月虽然称着奴婢,但却是与她平等的。 秋月眼角余光看到了远处门口站着往这边看的苏子斩,小声说,“小姐,子斩公子在看着您呢?” 花颜慢慢地回头,顿时笑了,又扭回头,对秋月眨眨眼睛,悄声说,“他这别扭的性子,真是折磨死个人,我如今没了婚约束缚了,他却依旧不应我,我却也舍不得对他用手段,哎。” 秋月大乐,也悄声说,“小姐,当年游方道士为您算命,说您情路波折,原来是应在这里呀。” 花颜也笑了起来,“也许还真是,那臭道士的破嘴,若是有朝一日再见,我非要撕烂了他的嘴。” ------题外话------ 月底最后两天了,宝贝们,还有月票的,别留着了,过期清零作废啊,么么哒~ 第六章(二更) 桃花谷如世外桃源般的宁静,外面的天下却热闹喧天。 万奇快马加鞭回到京城,对病中的太后禀告了前往临安花家送懿旨的经过,他未曾隐瞒丝毫,说完之后,跪在地上跟太后请罪。 太后听完万奇所言,脸色青青白白红红紫紫许久,怒着声音问,“你是说,你身边出了奸细?而你竟丝毫不知?被人换走了懿旨?追踪下去之后,发现懿旨是被临安花家的人夺了?” 万奇惭愧地点头。 太后很难消化这个消息,“连哀家的隐卫,都被临安花家收买了吗?还是临安花家早就埋在宫里的暗人?只不过是哀家一直不知道罢了。” 万奇也不知是哪种,垂首道,“卑职不知,未曾追查到陌三。” 太后沉着脸说,“总之,懿旨已经到临安花家了?东宫的人没得手?” 万奇应是。 太后心里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本来事情如她所愿,毁了这桩她一直不满的婚事儿,她该高兴,可是如今,听着这经过,让她舒服不起来,尤其是想到云迟,更是憋在心口堵得难受。 她闭了闭眼,似乎一下子老了几岁,说,“你说见到的人是临安花家的公子花灼?就是花颜那个自小生有怪病,足不出户,不能见光的哥哥?他什么样?” 万奇想起花灼,虽然没看到他的容貌,只一个背影,但那周身不容许人触犯的气息,让他和幕一都没敢造次,便如实地说,“卑职和幕一只看到他的背影,深不可测,未敢对他的话置喙,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 太后猛地咳嗽起来。 万奇听着太后咳得揪心,想着太后这是心病,这心病是因太子,怕是难好了。 周嬷嬷连忙给太后抚背,端茶,侍候了好一阵,太后才止了咳,对万奇道,“临安花家,看来是哀家小看了他们,怪不得先帝临终前,与哀家说那样一句话,不要惹花家人,哀家当时纳闷,没放在心上,如今总算体会了,藏得可真深,竟让东宫的人都奈何不得。” 万奇大惊,先帝临终竟有这样的交代吗?太后一直未说,无人得知。 太后摆摆手,“罢了,你下去吧!不必领罚了。皇上若是派人传你,你便如实告知经过。” 万奇没想到太后轻易便放过了他,他以为总要挨罚的,试探地问,“那陌三叛变” 太后依旧摆手,“不必追查了,便当没这个人吧。” 万奇应是,悄悄地退了出去。 太后闭上眼睛,对周嬷嬷说,“兴许是哀家错了,该听你劝,不该草率决定。” 周嬷嬷心疼地说,“您也是为了殿下好,不育之症,搁在皇家,是不容的,您只是做了您该做的,虽然太子殿下可能会对您生怨,但殿下也会理解您的。” 太后深深地叹了口气,“是啊,哀家是太后,任谁坐在这个位置上,都会如哀家一般做的。他理解归理解,怨还是会怨的。但做了就是做了,哀家也不后悔。错了也就错了,毕竟都做了。” 周嬷嬷点点头,“您要仔细身子。” 太后不再多言。 皇帝知道万奇回宫后,果然如太后所料,命人将他传到了帝正殿。 万奇跪在地上,有了太后的吩咐,自然不敢隐瞒,将送懿旨出宫被陌三调换懿旨他带着人与东宫的人一起追查,追到了临安花家,见了花灼之事,详尽地说了一遍。 皇帝听罢,久久不语。 这普天之下,能有多少世家与东宫的人做对稳赢不输的?虽然说太子带走了最得力的那一部分人,但是花家的人想必也未倾巢出动。 这一局,表面上是东宫输了,但实则是天家输了。 太后下悔婚懿旨,他未插手,懿旨送走,他也未插手,如今这个结果,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临安花家,果然深不可测,怪不得养出花颜那样不畏皇权的女儿。 皇帝摆摆手,一言未发地让万奇退了下去。 万奇退下之后,皇帝揉着眉心想着云迟也该得到消息了吧?他会如何做呢?是放弃花颜另择太子妃?还是待西南番邦事了再另想谋策谋回她? 花颜不育的流言依旧在天下间传着,传了几日后,终于又有了新的流言。那就是太后下了悔婚懿旨,临安花颜与太子殿下取消婚事儿,花颜再不是太子妃。 流言先从京城传起,起初不起眼,后来就如星星之火,燎原开来,传得广了。 有好事者开始探寻真假,探寻了几日后,终于从礼部和司礼监得到了确实的消息。同时,临安花家也临摹出了上万份悔婚懿旨,几日的时间,如告示一般,贴满了各州郡县。 花家将太后亲笔所写的悔婚懿旨,版印公示给了天下人,让人观仰。 此举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出自花灼的手笔。 花灼传达这个命令时,安十七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说,“公子,您这是要” 花灼好听的声音有些冷,“临安花家,有立世的规矩,子弟不娶高门世家女,姊妹不嫁高门世家子,更不攀附皇权。太子云迟一心抓着妹妹不放,我便不信他是对妹妹深情似海。他三岁能诗,七岁能赋,十岁辩当世大儒,十二岁百步穿杨,十五岁司天下学子考绩,十六岁监国摄政,如今二十,已监国四年,南楚境内,四海升平,西南番邦,他同样插手多年。他这帝王路,走得稳,一个心中装着江山天下的人,怎么会有儿女情长?她要妹妹,怕是不止为她这个人。” 安十七点点头,“公子说得是。” 花灼道,“妹妹如今没看到悔婚遗旨,没法出手将懿旨公示天下,我便替她把这事儿做了,断了太子云迟再谋算的想法好了。她既喜欢苏子斩,而苏子斩也能为她一句话前往桃花谷,可见有心,将来脱离武威侯府,也不是不可能,若是他们缔结,便是极好。” 安十七闻言更是对苏子斩好奇了,“公子,您还没见过那子斩公子,便有这般想法,是不是过早?” 花灼笑了笑,“他能让妹妹看重,必有过人之处。” 安十七想想也是。 太后的懿旨乍一贴出,各州郡县的人都蜂拥而看,一时间因为悔婚懿旨,讨论得甚是喧嚣热闹。 花家将悔婚懿旨贴满了各地,唯独没贴到京城,有意给落下了。 京城的人得到消息,有好事者命人骑快马出京从最近的州县城镇拿回了一张懿旨,无数人伸长了脖子去看,早先对花颜羡慕的人都转为了同情,无数人连连叹息。想着花颜不育,被太后亲笔悔婚,以后何人敢娶? 她怕是嫁不出去了。 京城各府邸都得到了这告示贴满天下的消息,皇宫自然也得到了。 太后气怒地说,“这花家可真是够狠,是要绝了太子这个后患。” 周嬷嬷劝慰,“太后息怒,悔婚懿旨既然已下,太子殿下也回天无力了,如今这样一来,也兴许是好事儿,殿下也能再择选太子妃,免得世人不清不楚地乱嚼舌头。” 太后深吸了一口气,“皇上怎么说?” 周嬷嬷道,“皇上什么也没说。” 太后道,“他该谢我,我做了他犹豫不决难以决断的事儿,不会毁了他们的父子情。他这些年,不像个皇帝,太子不能让人给毁了,他比哀家更清楚。” 周嬷嬷点头,“您的苦心奴婢懂,您这些日子都未曾睡安稳觉,这样下去,身子骨怎么吃得消?若是您的身体再垮了,太子殿下若是听闻,也是会难受的,怕是在西南更不会安心理事儿了。” 太后点点头,不再多言。 赵府,赵宰辅看着被府中人拿回来的告示,递给赵清溪,“溪儿,你怎么看?” 赵清溪看着告示,问,“爹,临安花家真的将悔婚懿旨张贴得天下皆知?各州郡县都有?” 赵宰辅颔首,“此事不假。” 赵清溪闻言说,“这样说来,临安花家做出此举,真是让人佩服。太后以花颜不孕不懂闺仪不守礼数等十几条指责之罪亲笔下懿旨悔婚,按理说花家颜面尽失。但是偏偏将这样的懿旨传遍天下,也就是说,悔婚之事,花家是欣然同意的。” 赵宰辅点头,“此事看来是可以这样理解。”话落,他沉思道,“没想到,花家这般不可小视,以往是我们错了。” 赵清溪聪明,隐约也猜测出些什么,说,“左右不关我们赵府的事儿。” 赵宰辅捋着胡子颔首,“你说得对。”话落,转了话题,“武威侯对我说,苏子斩的婚事儿,他做不了主,若是我有意他为婿,就自己与他说。如今苏子斩身体不适,闭门不出,你对此事,可有想法?” 赵清溪摇头,“女儿没有想法,京中有诸多公子,未必非太子殿下和子斩公子,父亲的眼界该放开些才是。” 赵宰辅点头,“你说得对,是我老了,那此事便罢了。” ------题外话------ 月底最后两天了,宝贝们,还有月票的,别留着了,过期清零作废啊,么么哒~ 第七章(一更) 悔婚的懿旨被花家人所劫,且花家将太后悔婚的懿旨临摹万张贴遍各州郡县,这则消息在没多久后,便传到了云迟的手中。 幕一信笺的末尾,请示该如何行事。 此时,云迟已经到了西南番邦的边界之处,他勒住马缰绳,看完信笺,便驻足在原地,足足立了半个时辰,才碾碎了手中的信笺,一言不发地继续前行。 未给幕一回信传令。 此时京城已经入夏,但越往西南走,气温越是有些凉冷,西南境地花草树木刚刚发芽,路上的行人都穿着厚厚的衣衫。 自从花颜离开后,云迟一路来甚少说话。 云影和东宫的暗卫们愈发地谨慎小心,这一路来,没有刺杀,不代表会一直没有,太子出京的消息不是秘密,越靠近目的地,越不能出丝毫差错。 尤其是即将到安书离出事儿的卧龙峡,所有隐卫们打起十二分精神。 云影见云迟自顾自往前走,似乎没发现前方便是险地,于是,靠近他低声禀告,“殿下,前方十里处就是卧龙峡了,便是书离公子遭遇截杀之地。” 云迟“嗯”了一声,声音有些低沉干哑,“知道了。” 云影听到云迟的声音猛地一惊,问,“殿下,您可有不适?” 云迟摇头。 云影仔细打量云迟,心中还是敲起了警钟,劝道,“殿下,您不眠不休地行路,恐怕到地方身体已经吃不消了,不远处有一户猎户农家,歇一宿可好?” 云迟道,“不必。” 云影心下暗急,“殿下,身体为重。” 东宫府卫也齐刷刷地跪在地上,“殿下,身体为重。” 云迟勒住马缰绳,看着跪了一地的人,沉默许久,面色终于缓了下来,“便听你们的吧。” 云影松了一口气。 猎户人家里只有一个老婆婆和一个年轻姑娘,老婆婆耳朵聋,眼神也不太好使,满头白发,云迟等人来的时候,她正弓着身子在篱笆围的院子里喂猪。 年轻的姑娘长得娇俏,穿着一身粗布的劲装,一手拿着一支大弓,一手拎着一头百来斤的死鹿,正对老婆婆说着她今日上山打猎的收获,得意洋洋,眉飞色舞,也不管老婆婆听不听得见。 小忠子先一步下马,隔着篱笆墙的门向院子里瞅了一眼,压着嗓子对里面询问,“敢问姑娘,我家公子赶路累了,可否腾出个空屋子容歇息一晚?” 那年轻姑娘一愣,猛地回头,看到墙外的人影,愣了愣,扔了手中拎着的死鹿,来到门口,没立即开门,而是隔着门扉对外面的小忠子问,“你的意思是,要投宿?” 小忠子拱手见礼,“正是。” 那年轻姑娘摇头,拒绝说,“我阿爷死的时候交代了,不准留陌生男人落宿。” 小忠子闻言向身后看了一眼,“这……不能通融?我等不是坏人。” 那年轻姑娘摇头,“不是坏人也不行,只要是男人,就不行。” 小忠子看着这年轻娇俏的姑娘,想着怪不得看起来老大不小了还梳着姑娘家的发髻,显然是嫁不出去的。他一时没了话。 “走吧。”云迟的声音从后方远处响起,温凉的,淡淡的。 小忠子只能转身,以他家殿下的身份,还没有到因为露宿而破坏人家规矩求人的地步。 那年轻姑娘听到了一个极好听的男声,一时不受控制地好奇地打开了门扉,当看到远处的云迟,顿时痴了,口比大脑快地呐呐地问,“便是这位公子吗?” 小忠子一听有戏,连忙停住脚步,“敢问姑娘,可能通融?” 那年轻姑娘看着云迟,脸不由得红了,点点头,“可……可以的……” 小忠子一喜,连忙看向云迟,“主子?” 云迟沉下脸,“走。” 小中心下头一跳,再不敢多言,连忙跑回去,翻身上马。 云迟纵马向前离开,小忠子与府卫们齐刷刷地跟在了身后。 那年轻姑娘呆呆地看着人走远,回不过神来。 老婆婆喂完猪便瞧见年轻姑娘站在门口,不知在看什么,走过来瞅了一眼,什么也没瞅到,说,“丫头,你在瞅什么呐?” 年轻姑娘小声说,“阿婆,那公子长得好俊啊,我从来没见过那么俊美的人,像是天上的人。” 老婆婆自然听不见她说什么。 纵马行出一段路后,小忠子想着太子妃在时,殿下白日里骑马,晚上睡车里,不会累到的。可是太子妃走了之后,殿下就不再进车里了,也不落宿,整日的骑马赶路,这样下去,怎么受得了? 他又想起,已经没有太子妃了,那将来谁会是殿下的太子妃呢? 他私心里觉得,那位准太子妃,人其实真的是挺好的,哪怕跟殿下相处,虽然总是发恼,与殿下斗智斗勇,时常气着殿下,但争执的时候,从不会闹得太难看,而殿下的脸上时常都是带着笑的,似乐在其中。 可是如今,没了准太子妃,殿下也没了笑容了。 他们这些近身跟在殿下身边的人最能感受体会。只因为殿下的身份,明明如此高贵,却还不若寻常人顺意,觉得殿下实在是太辛苦了。 来到了卧龙峡,四下十分的静,连飞鸟都不见。 这一处峡谷是天险之地,一条山路,弯弯曲曲,仅容两辆马车错身而行。两旁的山上多是灌木荆棘,树木高大浓密,十分适合藏人。 云迟纵马立在峡谷的入口处看了片刻,便纵马进了卧龙峡。 云影握住腰间的佩剑,紧跟在云迟身边保护。 卧龙峡的峡谷长约两里地,在路程行出一半时,峡谷两旁浓密的灌木丛中窜出大批的黑衣人,足有三四百,每个人的剑锋闪着黑芒,显然是喂了剧毒。 云影大喝一声,“保护殿下!” 他刚喊完,云迟的剑已经出鞘,端坐在马上的人凌空而起,众人只觉眼前光影一闪,无人看清他如何出招,眼前已经倒下了十多个黑衣人。 这剑快得连云影都没看清,他心下大骇,多久不曾见殿下亲自出剑了,顾不得多想,与十二云卫齐齐出手,对上大批的黑衣人。 云迟一招之后,并未收手,剑过之处,死尸一地,根本不需要十二云卫保护。 这风云变化得任人看不清他如何出手的招数,不仅骇住了没有发挥保护作用的十二云卫,也骇住了埋伏在这里截杀的黑衣人。 他手中的剑挥出,便如死神降临一般,眼前必有数具伏尸。 太子云迟,受世人评价,文登峰,武造极,当世大儒见识过他的文采,却甚少有人见过他出剑。 夜,静得黑沉。天,暗得黑沉。 一个时辰后,三四百黑衣人尽数折损在卧龙峡,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云迟的剑连血都未沾,他端坐回马上,还剑入鞘,眉目平静,眼神凉薄。 云影本想留一个活口,想着即便是死士,也有办法让其开口说话,但看着最后一人被殿下刺死于剑下,他张了张嘴,终是闭上了,未言语一句。 云迟温凉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吩咐,“化尸粉,全部都化了。” 云影应是,拿出化尸粉,不多时,数百死士在化尸粉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迟继续纵马前行。 云影与十二云卫、东宫的护卫紧紧相随。 小忠子跟在后面,血腥半点儿没溅到他身上,他脸色发白地想着,殿下近日来郁结于心,如今这些不长眼睛该死来截杀殿下的黑衣死士,能让殿下发泄一番,也算是有功一件了。 他又想着,殿下虽然一直心性凉薄,但是也从来没有过这般的情况,可见取消婚事儿对殿下影响极大。他是那么想要抓住一个人,不惜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他固执、执拗、强硬、任性,不该他身为太子该出现的东西,他都悉数为之了,可是还是没能如愿,他心里想必是血淋漓的。 小忠子看着纵马走在前面的人,青袍未染血,但在夜色中凛凛生寒,火把之光的映照下,也不能化解他周身浓浓的沉沉的夜色。 他终是受不住,双腿一夹马腹,纵马上前,颤着声音开口,“殿下,您何苦自己折磨自己?您喜欢太子妃,再将她抢回来就是了。” ------题外话------ 宝贝们,月底倒计时了,胸潮澎湃的情节也来了,有月票的,别留着了,赶紧投,月底清零,千万千万千万别浪费,群么么~ 1527642847 第八章(二更) 云迟听见小忠子的话,猛地勒住了马缰绳。 小忠子见这话奏效,当即又说,“懿旨悔婚,不是殿下的意思,是太后的自作主张,难道殿下就这样认了吗?想当初,太后下懿旨,花家不接懿旨,前往临安花家传旨的公公被打发回来,殿下拿着懿旨亲自去了临安花家,这事儿多新鲜,不合规矩,但殿下做了,谁又能不接受?” 云迟不语。 小忠子继续说,“如今太后懿旨悔婚,哪怕全天下人都知道了,又如何?殿下不认,便不作数,待殿下从西南番邦回去,再请皇上下一道圣旨赐婚,届时,太子妃还是太子妃,谁又能说什么?” 云迟依旧不语。 小忠子见云迟没有发怒,大着胆子说,“殿下,奴才知道您喜欢太子妃,太子妃本就不是寻常女子,不能以常人来论她,哪怕懿旨和圣旨压不住她,对她来说不管用,不买您的账。但那又怕什么?殿下不妨再琢磨些别的办法,比如,便用您自己,死命地拴住她,虽死皮赖脸了些,但也是一个法子,只要殿下做的功夫多了,太子妃即便是石头做的人,也会被捂化的。” 云迟眉目终于动了动。 小忠子自小跟着云迟,见将他开解得有了转机,心下暗暗地大松了一口气,又继续说,“殿下,您是否想过,以前您对太子妃用的法子,其实都是用错了的。您针对的不是太子妃这个人,针对的是她做出的事儿,总是太过被动了,不停地化解她弄出的麻烦,真正与太子妃相处,没几日而已,她对您不动心,就是她始终觉得您与他因着您这身份隔阂得太天高地远了,若是您日日与太子妃相处呢?不针对事儿,只针对她这个人呢?所谓谋人谋心,殿下怎生糊涂了?” 云迟忽然闭上了眼睛。 小忠子咬了咬牙,又下猛药,“奴才听民间的话本子,有那等生米煮成熟饭的说法,殿下若是……” 云迟忽然低喝,“闭嘴。” 小忠子身子一哆嗦,顿时不敢再言声了。 云迟慢慢地睁开眼睛,斥责地说,“越说越不像话了。” 小忠子缩了缩脖子,纵马后退了一步,低下了头。 云迟驻马停顿片刻,深吸一口气,什么也不说地道,“走吧,继续赶路。” 云影瞧了小忠子一眼,难得第一次觉得这个小奴才虽然没几两三脚猫的功夫,保护不了殿下,但却激灵的很,懂得开解人,怪不得殿下出门都带着他,原来他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他也觉得他说的话极对。 出了卧龙峡,在出口处,黑压压的兵马等在那里。 云影面色大变,一眼便认出这兵马正是南疆王掌控下隶属直编营的军队。也就是数日前传回消息,书离公子先遇到了大批杀手,接着又遇到了这军队,然后,拼杀之下,受了重伤,跌落悬崖,生死不明的。 如今,他们的出口左侧,可不就是万丈悬崖? 这大批的兵马,怕是比上万还多。这么多人,自然不能如早先对付那些黑衣死士一般,悉数杀光的。 任谁也不会想到,书离公子遭的难,又重来了一次,安排到了太子殿下身上。毕竟,谁会一而再再而三重复地在一个地方用同一个路数? 可是,还真就有这般重复的事儿。 云影握紧手中的剑,冷木的脸上凝重地织染上肃杀。 云迟却面无表情地勒住马缰绳,看着对面上万军队,足有数千人一字排开,手持弓箭,对准这出口,只要领军者一声令下,无数箭雨齐发,任你有再高绝的武功,不死也是重伤,唯坠下悬崖,才不会被射成箭靶子。 为首那人是个大汉,约三十多岁,膀大腰圆,留着络腮胡子,魁梧得很,手里同样拿了一柄大弓,这大弓明显比寻常士兵的弓箭大一倍,一双眼睛如罩灯般地亮,见到云迟从卧龙峡出来,立即盯紧了他。 这上万人马,没有为首那人下令,自然是无人放箭,但箭都搭在弓弦上,蓄势待发。 云迟对上那领军的大汉,与他对视片刻,缓缓伸手入怀,亮出明晃晃的令牌,声音凉薄平静地说,“荆吉安,你这是做什么?想让本宫死在你的箭下吗?” 那为首之人正是荆吉安,是南疆王隶属直编营的一名副将,见云迟直说出他的名字,他一愣,举着弓箭对准云迟,哈哈大笑,“太子殿下,难为您贵眼,竟然识得出小人这个小人物。” 云迟目光凉薄地看着他,“以前你在南疆王旗下是个不显眼的小人物,这两年却不是了,不过我能识得你,也不奇怪。四年前,父皇寿诞,时值我监国摄政,四海来贺,南疆的使者团中,你也跟着的。” 荆吉安大骇,“当年西南番邦使者团数千人,殿下竟然能识得小人?” 云迟平静地看着他惊骇的神色,淡声说,“你如今举着的是大弓,但当日,你可是耍了一口大刀,想不让本宫记住都难。” 荆吉安更是惊骇。 云迟道,“你夜闯东宫窥探,本宫饶你一命,本是秉持爱才之心。”顿了顿,他眉目微挑,凉声说,“荆吉安,今日你等在这里截杀本宫,可是忘了当日东宫我饶你一命之恩?” 荆吉安脸色刷地一白,咬牙看着云迟凉薄的脸色,心中滋滋地冒着凉气,半晌,他仍旧鼓起勇气,“西南番邦受制于南楚朝廷,臣服于南楚百年了,如今,我西南番邦有无数大好男儿,群起而反抗,未必脱离不了南楚自立。”话落,他弓箭稳稳地指向云迟眉心,强硬地说,“太子殿下,念你昔日饶我一命之恩,只要你折返回去,不再理西南番邦诸事,让我们自己解决,我就不杀你,如果你再往前踏走一步,我这箭就不留余地,殿下万金之躯,死在此地,想必南楚会大乱,便无暇来人管我们了。” 云迟凉凉地看着他,“你确定你能杀我?” 荆吉安咬牙说,“殿下若不信,不妨试试,我杀不了殿下,我身后的这一万五千军队,总能将殿下射成箭靶子。你即便带着大批隐卫前来,血战而死,也杀不了这么多人,更杀不出去。” 云迟冷眼看着他,“好,那我就试试。” 荆吉安瞅着云迟,他神色不惊不慌,身后只跟着五十人,他真想不出面对他这般的阵仗,云迟还凭什么如此镇定。他就不信他一万多人对付不了这几个人。太子殿下有绝世的武功也是不管用的。 于是,他撑满弓弦,随着他的动作,身后的士兵也如他一般,只待他的箭发出去,其余士兵的箭也就随即射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前方忽然传来大地震动的声音,似有数万铁骑而来,显然是骏马都订了铁掌,踩得地面轰轰作响。 荆吉安面色大变,猛地回头,惊喝,“哪里来了兵马?” 他身边的士兵也惊异,有人连忙前往后方去看。 云迟凉声说,“你在这里埋伏等候我,可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 荆吉安咬牙又转过头,惊道,“卧龙峡是南楚和西南番邦的交界,卧龙峡入口是南楚境地,卧龙峡出口是西南境地,难道太子殿下人还没到,竟然能调动我西南境地的兵马来助你?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卖西南番邦而求南楚之荣光。” 云迟未语。 不多时,大批兵马来到后方,黑压压,足有五万之数,且是清一色的骑兵。 为首一人,一袭白色锦袍,容貌端雅秀华,眉目如巧匠工笔描绘鬼斧神工一般精致的年轻男子。他带着五万铁骑,纵马而来,如闲庭信步,在他头顶上,大大地打着南楚的旗帜。 荆吉安见到带兵之人,猛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大呼,“安书离?” 来人正是安书离,他听到荆吉安大喊他的名字,微微一笑,温润如竹韵极动听的声音开口,“难为荆副将还识得我,没有死在你的弓箭下,如今让你见了我,是不是心里大呼可惜失手了?抱歉了!” 他这般一说,荆吉安只觉得浑身冰凉,手中的大弓几乎拿不稳,“你……你明明重伤坠下了悬崖,怎么没死?” 安书离微笑,“我命大。” 荆吉安断言道,“不……不可能!这悬崖高达万丈,石壁光滑,没有任何遮挡物,你掉下去,定会摔个粉身碎骨,怎么可能还活着?” 安书离见他骇然的模样,端着世家子弟清和有礼的笑容对他说,“荆副将若想知道原因,我也不是不能告诉你,只不过,我十分喜欢别人死不瞑目,待你死了,我解惑帮你闭眼,让你死后瞑目如何?” ------题外话------ 宝贝们,月底倒计时了,胸潮澎湃的情节也来了,有月票的,别留着了,赶紧投,月底清零,千万千万千万别浪费,群么么~ 1527642848 第九章(一更) 荆吉安听着安书离的话,一时间骇然不已。 他显然做梦都没想到安书离竟然没死,不止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面前,竟然还带着五万铁骑悄无声息地包围在了他身后,直到对方亮出响彻云霄的阵势他才查知。 从他这五万铁骑来时的气势看来,便强过他这一万五千兵马。 他心中直冒冷汗,暗想着怪不得太子云迟只带了这么几个护卫前来,原来安书离带着兵马早已经入了西南境地等在这里接应他。 他此时再不聪明也猜出怕是中计了,全天下人,整个西南番邦所有人,都中了云迟和安书离的计了。 一个假死,瞒天过海地布下兵马;一个随后前来处理西南之事,初到便困住了他。 但是他明明亲手给了安书离一箭,直射他心口,亲眼看着他落下山崖的,怎么会出错? 他咬牙看着安书离,心中骇然的同时脑子里翻江倒海地想着原因。 安书离盯着荆吉安的神色看了片刻,恍然一笑,“看来荆副将还不想死,既然你不想死,我告诉你原因也成。但是荆副将拿什么来换这答案?依我看,你这一万五千人马不错,太子殿下初来乍到,正巧需用兵马。” 荆吉安大叫,“不可能!” 安书离扬眉,“这样说来,你是不答应,想死?那我倒是也不介意,我想太子殿下也是不会介意的。一人是杀,三五人是杀,一万五千人虽然多了点儿,但是有反心之人杀了也好,以警天下。” 荆吉安脸色一瞬间惨白。 安书离欣赏着他几乎拿不稳弓箭的手,笑着拱手在后方请示云迟,“太子殿下,此人谋乱犯上,可杀?” 云迟目光温凉,“杀!” 荆吉安当即重新拉弓搭箭,对着云迟一箭射出。 云迟端坐未动,他身边的云影扬手出剑打开了那只箭,那箭羽的力道极大,震得云影的手麻了麻,那箭羽攸地偏离,射到了远处的山石上,竟然将山石洞穿。 荆吉安一箭未得手,大喝,“所有人放箭!” 他话音刚出口,本在后方的安书离身影一闪,如一抹白烟,掠过无数士兵,转眼便端坐在了他马后,一柄剑架在了他脖子上。 安书离声音含笑,“荆副将,你这箭法极好,当年殿下爱才惜才,你闯入东宫窥探,依旧放了你,数日前,我也因你这一手好箭法留了你一命。事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的道理。我只问你一句话,降还是不降?不降的话,再大的才,你也只能死了。” 荆吉安顿时血脉僵硬如木雕,一动也不敢动了。 一万五千将士本要射出箭羽,见如今首领被擒,都慌了。 安书离又说,“你不是孤身一人,上有一个耳聋眼花的祖母,下有一个胞妹。你若是死了,我吩咐人把你的人头送去给她们,不知她们认不认得出你。” 荆吉安彻底骇然了,浑身发颤,“你” 安书离将剑往前推了一寸,荆吉安脖颈顿时鲜血直流,他嗓音清清淡淡,如春风一般,“给个答复。” 荆吉安咬着牙,看着前方的云迟,挣扎着。 云迟面无表情,似他不答应降顺,那么诚如安书离所说,杀了就杀了。一万五千人虽多,但是对比西南境地大片的土地,数百万人臣服来说,小数目而已。 帝业王权,素来就是鲜血白骨铸就。 荆吉安看出了云迟眼中的杀意,心中突突地想着,他自己死不要紧,他阿婆和妹妹死却是对不住她们,而这一万五千人都是他手下的兄弟,若就这么都被坑杀了,那么,他造的孽就大了。 荆吉安这个大汉,终于露出了软弱的肋骨,咬着牙说,“我有一个条件,若是太子殿下答应,我就与弟兄们降服你。” 云迟温凉的目光盯着他,“说。” 荆吉安咬牙道,“前来拦阻殿下,是我一人主张,兄弟们也是被我调配,不关王上的事儿,太子殿下不要怪罪王上。” “南疆王?”云迟眯了一下眼睛。 荆吉安道,“正是,我带着这些人,隶属南疆王直编营。” 云迟颔首,“这个要求倒也不过分,本宫与南疆王素来交好,也是他向南楚朝廷发了八百里加急,本宫如今是来救南疆,来救西南番邦,所以,你放心好了。” 荆吉安道,“既然如此,我降顺你。” 安书离撤了剑,轻飘飘地下了荆吉安的马,还剑入鞘,笑道,“如此甚好。” 荆吉安回头看了安书离一眼,咬着牙下马,跪在地上,对云迟大声道,“副将荆吉安,拜见太子殿下。” “拜见太子殿下。”一万五千人齐齐跪倒在地。 这跪拜,是真正的降顺。 云迟摆摆手,嗓音寡淡,“起吧。” 荆吉安起身,将大弓放在马上,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转头对安书离说,“我想知道,你是如何活着的?是用替身?” 安书离淡笑,为他解惑,“不是,那一日我穿着天蚕丝甲,又佩戴了护心镜,同时我有内功,你那一箭才没能将我如何,护心镜碎了而已。而你所谓的埋伏等我,乱箭射死我,看着我坠崖,不过是我早就提前在悬崖半壁处布置好了绳网,我重伤坠崖,不过是落在了绳网上,你带着人走后,我的人又将绳网拉了上来,一切,不过是让你们都以为我死了,暗中调南楚之兵入西南番邦等着你这番罢了。” 荆吉安闻言脸色很难看,说,“南楚之人,最善计谋,领教了。” 安书离微笑,“兵不厌诈,你是副将,领着南疆王的直属兵马,自然也是熟读兵书的,应该知道,打仗不一定是靠你这般,只拿着一把大弓的。” 荆吉安冷哼一声,“你调查我阿婆和阿妹?你将她们抓起来了?” 安书离摇头,“一个老婆婆,一个姑娘,在距离卧龙峡十里处的猎户院落里生活的好好的,我对老弱妇孺下不去手。” 荆吉安面色稍霁,盯着安书离说,“南楚四大公子的书离公子,你虽心机狡诈,但只此一点,也还算得上是个君子。” 安书离淡笑,“过奖了。” 荆吉安看向云迟,“敢问太子殿下,你来西南番邦,打算怎么做?” 云迟凉薄地说,“带我去见南疆王。” 荆吉安见云迟不欲与他多言,心中也知道云迟今日不杀他,不是因为他多宽厚仁慈,而是他自己识时务,所以,他也不再多问,翻身上马,“末将这就带太子殿下前往,不过殿下要做好心理准备,王上因内乱之事,心力交瘁,近来身体不大好,诸多事情,有心无力。” 云迟“嗯”了一声。 安书离也翻身上马,对云迟请示,“殿下以为,这五万兵马可带上?” 云迟颔首,“带上。” 安书离微微一笑,不再多言,一挥手,五万南楚铁骑堂而皇之地跟在云迟身后,踏进了西南境地。 行出一段路后,荆吉安这个大汉耐不住好奇,对云迟问,“太子殿下,听闻你的太子妃甚是有意思?如今与你解除了婚事儿了?” 云迟面容一沉,没说话。 安书离眸光动了动。 小忠子恼恨,想着这糙汉子可真是敢戮殿下的痛处,他好不容易将殿下劝好了些,他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于是,他顿时怒斥,“你浑说什么?解除婚约是太后的意思,不是我家殿下的意思,待西南番邦事了,太子殿下还是会娶太子妃的。” 他这话一出,荆吉安不解了,“合着你们南楚的太后懿旨是玩笑?不作数?” 小忠子一噎,狠狠地说,“闭上你的嘴。” 荆吉安这时也觉出云迟脸色难看了,他摸摸鼻子,嘿嘿一笑,“女人嘛,就如衣服,没了这件,再换那件就是了。”话落,他看着云迟,“太子殿下来的路上,在十里外,可见过我阿妹了?她可是个水灵人儿” 云迟的脸顿时黑了。 小忠子怒道,“再多说话,割了你的舌头。” 荆吉安哈哈大笑,指着小忠子,“你一个小太监,没有多少武功吧?能割得了我的舌头?开什么玩笑?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揪起来。” 小忠子气得瞪眼。 荆吉安又对云迟说,“殿下恼什么?在我看来,天下女人都一样,殿下尊贵,身边怎么能没有女人呢?你若是看不上我妹妹,那么,我们西南境地也是有美人的,公主叶香茗,可是这片土地上公认的美人,风姿妖娆,任何男人见了,都移不开眼睛。” 云迟偏头凉凉地瞅着他,“你说够了没有?” ------题外话------ 宝贝们,月底最后一天,月票,么么哒 第十章(二更) 荆吉安感受到云迟是真的面沉如水了,顿时识相地闭上了嘴,不言声了。 安书离看了云迟一眼,暗暗想着,没想到折腾了一年多,临安花颜竟然真的弄得让太后下了悔婚的懿旨,将婚给退了,而临安花家,更是出乎人衣料,将太后悔婚的遗旨临摹版印万张,传遍了天下,这是打着永绝后患的主意。 不过看太子殿下这模样,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他想起只见了一面的花颜,那女子纤细、明媚、大胆、聪颖、狡诈 他离开京城时,一路上就在想着,她是怎么在他、太子殿下、德远大师、主持方丈的眼皮子底下,被太子掌控了双手,竟然还能凭空生出两支大凶姻缘签的。 他想了很久,只想出了一种可能,那就是德远或者主持有一人心向着她,暗中在帮她。毕竟,那签筒,他们二人都是碰过的。 谁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他是不信的。不过无论是德远大师,还是清水寺主持方丈,都是皈依佛门多年的高僧,竟然帮着她做这等事情,可见交情匪浅,或者是授她以柄。 他不得不佩服她的算计。 他虽然人来了西南番邦,但是京城的消息也没闭目塞听,一波一波地传来,让他觉得,幸好他来了西南,躲过了她的算计,否则如陆之凌一般被他拉下水,着实可怜。 从卧龙峡前往南疆属地,要行千里路,大队人马不如少数人轻装简行,所以行程慢了下来。 花灼吩咐安十七命人将悔婚的懿旨临摹版印了万分,贴满了南楚各州郡县后的第三日,收到了花颜的翠鸟传信。 信中简明扼要地说了她的打算。 花灼捏着信笺看了许久,揉揉眉心说,“怎么这般倒霉,从小到大,好不容易有了株桃花,却是一朵不得不摘掉的凤凰花,如今婚约解除,可以红鸾星动了,偏偏看中的人寒症要命需要南疆的蛊王入体施救。果然是情路坎坷。” 安十七听花灼嘀咕,小声问,“公子,少主可是又出什么事儿了?” 花灼叹息,“苏子斩只有三个月的命了,天不绝说救他的唯一方法,就是三个月内夺了南疆蛊王给他用。所以,她让我前往桃花谷一趟,为她解除封锁的武功,她要前往南疆夺蛊王。” 安**惊,“那南疆蛊王轻易夺不到啊。” 花灼搓了搓信笺,说,“是啊,可是夺不到,苏子斩就要死。” 安十七顿时没声了。 花灼长身而起,“妹妹难得看中一个人,怎么能让她埋葬情殇?少不得我要帮她。”话落,吩咐安十七,“你去知会安十六,让他别歇着了,现在就随我启程,带花家一半隐卫,秘密前往桃花谷。” 安十七立即应是,刚走两步,忽然想起什么,问,“公子,东宫那些眼睛怎么办?” 花灼蹙眉,“那个幕一带着人还没离开临安?” 安十七摇头,“没有。” 花灼想了想说,“那你们就晚走半日,做些事情,支开他们,再去桃花谷。” 安十七点头,立即去了。 幕一在临安待了数日,都没得到太子殿下传来的消息,而他盯了几日,临安花家实在是太普通平常,花府中的人,都过着和和乐乐的小日子,根本就不像是有势力的模样。 若不是那一日他亲眼看着安十六进了花家,又见到花灼,他都怀疑自己找错了拦截懿旨的人。 而他就在临安,竟然都没发现花家临摹版印的太后悔婚懿旨是什么时候操作贴满南楚各州郡县的,这水深得实在是不可思议。 他正在不知如何是好时,京中传来消息,说趁着最近东宫人手空虚,有不少人竟然夜探东宫,他心下一凛,东宫是殿下的家,不能让人随意窥探,尤其是殿下的书房。于是,他咬了咬牙,当即决定带着人先返回东宫。 花灼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花家,以他的武功,幕一自然发现不了。 在花灼走了半日后,幕一带着东宫的人离开回了京城,安十六、安十七带着花家半数隐卫离开了临安,前往桃花谷。 花颜在桃花谷等了五日,等到了花灼。 这五日里,她每日在苏子斩行完针后,都陪着他说些话,苏子斩自从那日后,是无论如何也不让她碰他的手了,更不让她近身,花颜无奈,觉得他这般防人法,真真是太君子了,在京城认识他的时候,还真没瞧出来,如今敲碎了他外表的冰寒,便是这副别扭君子德修善养的样子吗? 她又气又笑的同时又觉得真是捡到宝了,不像是云迟那个混蛋,有便宜就占,一点儿也不君子。 想起云迟,想到去西南番邦还是要与他对上,她便觉得估计八辈子以前他们就是仇人,怎么就这么扯不开的冤孽呢。 花灼来的这一日,天下着小雨,微雨打桃花,他一身黑衣,缓步进了桃花谷,微雨打在他身上,俊秀挺拔,花容雪倾,一下子痴了秋月的眼。 秋月捧着药篮子,刚从山上采药回来,一身泥泞,呆呆地忘了动作,便那样淋在雨里。 花灼看到秋月,也是一怔,须臾,他嘴角微勾,浅浅而笑,缓步走到她面前,甚是愉悦地看着她说,“笨阿月,这般模样,可是见到我太高兴了?” 秋月回过神,脸腾地红了,看着花灼,嘴角抖了半天,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话,“公公子,您来啦?” 花灼低笑,“我问你,见到我,你可是太高兴了?” 秋月心砰砰地跳,脸红如火,好半晌,才点头,细若蚊蝇地说,“奴婢好久没见到公子了,自然是高兴的。” 花灼嗓音微微压低,“是吗?” 秋月觉得心都要跳出胸口了,点头,结巴地说,“是是啊。” 花灼笑着接过她手中的药篮子,“走吧,带我去看看妹妹的心上人。” 秋月愣了一下,想着公子说心上人这词可真是新鲜,不过倒也没有说错。她点点头,挪动僵硬的脚步,跟着花灼走了几步,才想起来她手中空了,那篮子被公子接过去了,她又开始心跳如鼓起来。 花颜自然是在苏子斩的房间,天不绝今日刚给他行完针,他浑身血污,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她看着心疼,便陪着他说从小到大生活在市井中的笑话,用这种方法来缓解他的难受。 秋月带着花灼来到房门口,花灼停住脚步,静听了一会儿,神情似有些怀念。 花颜说完一个笑话,看向门外,笑着说,“哥哥,那些年这些笑话你反复地听,还没听够吗?如今竟然还偷听。” 秋月抿着嘴笑,上前伸手推开了房门,“刚刚我看公子的神情,怀念得紧,想必是听不够的。” 花灼偏头看了秋月一眼,笑着说,“你这时倒是不紧张结巴了。” 秋月脸又红了,忍不住跺脚,“公子取笑我。” 花灼好笑,将药篮子递给她,抖了抖衣袖上的雨水,缓步进了屋。 苏子斩躺在床上偏过头,一眼便看到了缓步走进屋子的男子,他以为天地失色的容貌普天之下只有云迟,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他微微地挑了挑眉,慢慢地坐起身,缓缓地下了床,对花灼拱手,报出名姓,“苏子斩。” 花灼亦扬了扬眉,上上下下地将苏子斩打量了一遍,虽然通身血污,但不失风骨清贵的气度,他微微一笑,也对他拱手,“花灼。” 二人本是第一次见面,但是花灼在知晓花颜为了那件苏子斩在她落水后披在她身上的披风,大费周折了一番,便派人打探了苏子斩,对他有了些了解,而苏子斩,这几日总是听花颜说他欺负花灼的事儿,尤其是被她烤了的那笼中鸟儿,惹得花灼大怒之事,也有了些了解。所以,虽然初次见面,倒都不觉陌生 二人互相见过礼后,苏子斩又坐回了床上,花灼坐在了椅子上。 花颜本来坐在床边与苏子斩说话,此时走到桌前,看着花灼身上半湿的衣服,给他倒了一盏热茶,说,“哥哥,喝完这盏茶,先去换衣服,你的身体怎么禁得住淋雨?” 花灼看了她一眼,又瞧了一眼苏子斩,笑着说,“无碍。” 花颜嗔他,“有什么话稍后再说。”话落,见花灼不动,轻哼,“别告诉我你想染了风寒让秋月喂药侍候你,如今她日夜学医术,你刚刚没看她眼圈都是青影吗?” 花灼失笑,端起茶盏喝了,站起身,“好,听你的。” ------题外话------ 月底最后一天,这个月的月票靠大家了!爱你们,群么么~ 下个月开启夺蛊王之路,没有最精彩,只有更精彩,提前预定宝贝们月初的保底月票,相信我,这是大反转的锦绣之路~ 第十一章(一更) 花灼前去换衣服,花颜也起身走了出去,给出时间让苏子斩清洗身上的血污。 半个时辰后,苏子斩沐浴完,听到远处传来刀剑声响,穿戴妥当,走出房门,一眼便看到花颜在微雨下练剑的身影。 微雨濛濛,剑光罩成了光圈,将她周身护成了一个光影,她在光影里纷飞。微雨从天空中落下,却在她上方自动地屏蔽开,风吹来,卷起桃花瓣纷飞,被她周身的气流斩碎成桃花雨。 人动,风静、雨静、天地静。 这既是极致的剑法! 他也用剑,却从来没有看过有人可以将剑使得这么漂亮,像是一曲剑舞,令人移不开眼睛。 原来,解除了被封锁的武功的她,拿起剑来,是这样的。 他倚着门框,透过濛濛细雨,静静地不错眼睛地看着她。脑中想着,他苏子斩何德何能,得她看重。 忽然想起,在道静庵那一晚,他问她讨三十里夜行山路的背负之情,她说会铭记五内,以后山转水转,如今还不起,无以为报,有朝一日,总能有些东西是他看得上眼而她也能回报的。 彼时,她婚约在身,他性命朝不保夕,她无以为报,他也不过说说而已。 可是如今,她婚约解除,给了他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他觉得,如此山高海重的情分,怕是该换他觉得这一生,给什么都是轻的,重不过她的这份心了。 忽然,花颜停住身形,向苏子斩这边望了一眼,然后对他招手,“过来。” 苏子斩回过神,缓步走了过去。 微雨打在他的身上,他不觉得冷,反而觉得心里似有一团火在烧。 花颜催促他,“快点儿,你怎么磨磨蹭蹭,一会儿就淋湿了。” 苏子斩加快脚步,来到她近前,尽量让自己的嗓音与寻常无二,微微扬眉笑看着她,“做什么?让我过来,是要与我比试一番吗?我倒也想试试你的武功。” 花颜对他抿着嘴笑,“今日你刚行完针,我就不与你比试了,明日一早,你早起一个时辰,我与你比试,如何?我也想试试你的武功。” 苏子斩低笑,“好。” 花颜对他说,“你伸出手来。” 苏子斩目光微微轻抬,凝着她,没动。 花颜叹了口气,“你就这么怕我碰触你?你放心,就是借你的手一用而已。” 苏子斩慢慢地伸出一只手。 花颜摇头,“要两只手平伸。” 苏子斩又伸出另一只手。 花颜对他满意一笑,还剑入鞘,忽然足尖轻点,落在了他双手的手心,然后,便在他手心里舞了起来。 苏子斩一怔,手猛地一颤,只觉得心中的那一团火,似乎熊熊地燃烧了起来,燃烧得他的心似乎要跳出胸膛。 衣袂纷飞,身姿轻盈,一身浅碧色衣裙,随着舞动,凌空而起再落下,层层蔓开,就如碧荷缓缓绽开。 微雨、桃花、那掌上起舞的人儿,似天地间最亮丽的一道风景。 舞尽了风雨和桃花。 这一刻,明亮了苏子斩的一生。 一舞终了,花颜轻轻落在苏子斩的面前,她足尖落地,他还依旧保持着双手平伸的动作,目光似痴似凝似傻似呆。 花颜歪着头瞅了他一会儿,忽然笑出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回魂了。” 苏子斩惊醒,看着花颜的笑颜,面色慢慢地爬上红晕,收回手,负在身后攥住,一时无话。 花颜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伸出手指,戮了戮他的心口,揶揄地笑,“我这一舞,可是住进你的心里了?” 苏子斩隽逸绝伦的容颜顷刻间红透了,似是承受不住她这一戮,猛地后退了一步,见她神色揶揄取笑,他脸色更红了,眸光有些羞恼,想说是,难以启齿,想摇头,抵不过心里真实的想法,一时间如将自己放在烈火上烤。 花颜笑吟吟地看着他,笑声夹着飘雨,心情愉悦地不想再逗弄他站在这里干淋雨,说,“好了,好了,你不答也没人强迫你,走,我们去与哥哥说话。” 她说完,脚步轻盈地向花灼的房间走去。 苏子斩在原地站了片刻,有些懊恼自己,抬步跟上了她,在快到花灼房间门口时,他终于别扭地说,“你自己本就明白,却还要问我。” 这声音很轻。 花颜恢复武功后,耳目比以前好得太多,她猛地顿住脚步,回头仰着明媚的笑脸瞅着他,认真地说,“我明白是一回事儿,你告诉我是另一回事儿。” 苏子斩眸光动了动,垂下睫毛,有些不敢看她,半晌,低声说,“已经到门口了,还不进去?” 花颜气笑,伸手叩了叩房门。 花灼换了衣服给花颜解除了武功后,便正坐在房里休息,知道外面那二人来了,他细听了片刻,好笑地摇头,说,“进来吧。” 花颜推开门,走了进去。 苏子斩面上恢复如常,跟着迈进了门槛。 花灼给花颜解除封锁的功力费了一番力气,所以,脸色比来时要差些,倚靠在床上,见二人来到,也没下床,随意地指使花颜,“正巧你来了,给我倒杯茶。” 花颜走到桌前,给花灼倒了一杯茶,来到床前端给他说,“我就说给我解除封锁的武功不用这么急,你歇息一晚明日再解也是一样的,反正我都被你锁着武功三年了,早就习惯了,也不急于一时,你非要强硬,如今把自己累着了吧?” 花灼接过茶盏,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进屋后已经自发在桌前坐下的苏子斩说,“我若是刚不给你解开封锁的武功,你如何能在人家的掌心里舞醉春风?” 苏子斩的脸顿时又红了。 花颜厚脸皮地觉得苏子斩这面皮子可真是薄啊,以前还真没看出来,难道揭去了他冰寒的那层面皮,露出的便是这爱脸红的模样吗?她扬起笑脸说,“是是是,哥哥最是聪慧明察了,我心里想什么,都瞒不过你。” 花灼喝了两口茶,笑着说,“若是听你的,明日一早给你解除武功后,你就要立即出发,哪还有如今这等闲情逸致?” 花颜低笑,“好哥哥,咱们俩不愧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你果然疼我。” 花灼揶揄地看着她,“我听闻那日在春红倌,你可是对着一个人,一口一个好弟弟的喊着亲近。”话落,他又看向苏子斩,笑道,“这哥哥和好哥哥以及好弟弟,在你心里的界限,疼你的都是不成?” 花颜暗骂,面上却笑吟吟地说,“那我这妹妹和秋月妹妹,哪个更亲啊?哥哥知道不知道?” 花灼失笑,伸手弹花颜脑门,笑骂,“臭丫头!” 花颜转回头,对苏子斩说,“我心里可没把你当哥哥。” 苏子斩的脸又红了,揉揉眉心,但这次难得脸皮厚地点了点头,“晓得了。” 花颜新鲜地瞅着他,这是终于舍得开窍了?难得啊。 花灼喝完一盏茶,将空杯子递给花颜,说正事地道,“十六和十七带着人会今晚到,明日一早你们离开的话,你是否已经想出办法,准备怎么做了?” 花颜收了笑,点头,“我制定了几个方案,待到了地方,再见机行事,哥哥放心吧。” 花灼颔首,对她说,“刚刚我给你解除功力,发现了一件事儿,兴许这一次我给你封锁功力,你因祸得福了也说不定。” “嗯?什么意思?”花颜瞧着他,“还有什么好事儿我不知道不成?” 花灼正色说,“你的内功,在三年前不是遇到了瓶颈期再不能上升吗?这次我封锁了你功力三年,方才为你解除时发现,你体内的气流甚是流畅,甚是逆行也无阻碍,正反皆宜,阴阳互补,竟似乎精纯提高了些许。” 花颜一怔,“有这事儿?” 花灼点头,“我刚刚想了想,觉得,你刚恢复武功,便忍不住跑出去练剑,兴许你自己还没注意。待你晚上好好运功行驶一周天,琢磨琢磨,也许会有极大的收获也说不准。” 花颜眨眨眼睛,点头,“好,我晚上试试。” 苏子斩这时询问,“刚刚你的剑法,十分精妙绝伦,竟然可以令桃花瓣碎落成雨,且化雨为剑,似万千针剑,这样的剑法,明明是一柄剑,却是可以幻化为千柄剑伤人。这是什么武功路数和剑法?我竟从未见过。” 花颜笑了笑,对他说,“纷花逐影,数千年前,由云族术法演变而来,南楚皇室遗留传承了一息,临安花家也留了一息。” ------题外话------ 感谢宝贝们的月票,你们是我最坚实的后盾,爱你们,群么么哒 月初的月票十分重要,月票双倍活动还有几天,保底月票投了吧,过了这几天就不双倍了 新的一个月,精彩在即,么么么么 第十二章(二更) 数千年前的云族,苏子斩自然知道,只不过没想到花家竟有云族术法演变的武功传承,怪不得他觉得那身法和剑法实在是太过玄妙,似是包罗天地集于一人。 他压下心中的惊诧,抿了抿唇问,“你可看过云迟出剑?” 花颜摇头,“不曾,但我知道他的剑术极好。” 苏子斩目光涌上一抹复杂,说,“南楚皇室,的确传于云族的单支,他的武功和剑术,也是由云族术法演变传承而来。但他的剑术却是大开大合之感,也快到了极致,出手必见血,轻易不露剑,却与你纷花逐影的剑术,丝毫看不出是一个路数。” “哦?”花颜挑眉,转向花灼,见他也在认真地听,她道,“花家是有两本传承的秘笈,男女各一,哥哥的武功与我的武功便是不太相同。” 苏子斩闻言看向花灼。 花灼笑着说,“数千年来,云族分支能保存一息一脉下来不易,南楚皇室如今稳坐江山,也是踏着无数鲜血白骨登上去的,更是不易。云族的术法本就千变万幻,分支极多,花家先祖能拥有一二,算是幸事儿,南楚皇室有传承,我们花家先祖也早就知晓的。” 花颜笑问苏子斩,“你与云迟可交过手?谁的武功更胜一筹?” 苏子斩道,“他的武功胜我一筹,能杀了我,但自己也讨不到好处就是了。” 花颜点点头,“明日我好好试试你的武功。” 苏子斩明白她的意思,她此去南疆,若是抢夺蛊王,十有**是要与云迟交手的,想在南疆王室大批暗人和云迟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拿走蛊王是几乎不可能的事儿。她的武功若是克制不了云迟,那么此行便是千难万难。他点了点头,心头又涌上沉重。 花颜对他微笑,“你别担心,人但有所求,就会有软肋,他为了南楚,要掌控西南番邦,所谋之大,定会千小心万谨慎,所谓家大业大,受的拖累也大。而我不同,我只要蛊王,只谋那只小虫子,这东西虽贵重,但是体重却轻便好拿。所以,筹备万全的话,不见得谁吃亏。” 苏子斩只能点头。 当日傍晚,安十六、安十七带着大批人来到了桃花谷。 桃花谷内顿时人满为患。 天不绝看到安十六和安十七,哼了又哼,“可惜了一帮好好的少年,偏偏糟蹋给那死丫头驱使。” 安十六跳上前,伸手揪了天不绝一根胡子,对他笑嘻嘻地说,“有什么保命的好药,快多给我点儿。” 天不绝胡子抖了抖,“你若是再扯我胡子,我就洒一把毒粉毒死你,也免得让你死在南疆看守蛊王活死人的暗人手里。” 安**喜,“多给我点儿毒药也行,最好是那种极强的化尸粉,多给我点儿,那些活死人轻易杀不死,据说除非用火烧。但是,化尸粉应该也可以将他们化没了吧?咱们拿了蛊王,那些人没了守护,可不能再让他们活着了,否则放出来,咱们以后岂不是会被他们追着跑死?他们既不是人,与恶魔没两样,若是被他们追死,还不如自己先死了,但小爷还想多享乐几年呢,可不想陪着一帮活死人玩死。” 天不绝斜眼瞅着他,“是那死丫头和你们被他追杀,别算上我。” 安十六威胁他,“你以为你躲在这桃花谷不出去就没事儿了?若是让他们知道这夺蛊王救人命的想法是你想出来的,且拿着给人用的,你以为你能跑得了?这桃花谷的阵法早晚被他们踢烂了闯进来。” 天不绝没了话,哼了又哼。 安十六趁机上前一把拽住他胳膊,“快,走,把你的救命药害人药都拿来。” 天不绝被安十六钳制着反抗不得,一路去了。 安十七也觉得安十六说得对,救命药和害人药都要带着,多多益善。 当日晚,桃花谷十分热闹,安十六和安十七等人都是活泼得闹死人的性子,不同于苏子斩隐卫规矩得近乎冷木,此次一见后,安十六和安十七总要找他们缠着切磋一番,所以,各处传出打打杀杀刀光剑影。 用过晚膳,苏子斩对花颜说,“你不让我跟随,把十三星魂带着吧。” 花颜摇头。 苏子斩从与花颜见面以来,第一次对他沉了脸,“你是为我去夺蛊王,却不让我插手分毫,不让我去也就罢了,我身体确实不合适,但我的隐卫,你带去总能是个助力。” 花颜见他动怒,笑着说,“我知你担心我,恨不得做些什么,但是我真不需要。除了如今来桃花谷的这些人,西南番邦也有花家的人,我此次去南疆,除了对上那些暗人,还有云迟和他的人,那些暗人倒不怕,但是云迟的人对你和你的人想必十分了解,若是有一丝蛛丝马迹,被他和他的人察觉,便会麻烦,兴许破坏我的计划,所以,我还是喜欢隐藏在暗处,你的人不带为好,我这些人,足够了。” 苏子斩听了她的解释,面色稍霁,这些年,他的人与云迟的人,的确是太熟悉了。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哪怕是不照面,凭着离得近的气息,也能知道是他的人。 他叹了口气,伸手捂住了脸。 花颜能清晰地感受到苏子斩的无奈和无力,这一刻的他,似乎有些承受不住料峭的春寒,她能体会和理解他对她的给予如今有着不能承受的重量,压得他似乎喘不过气来。 他显然被伤得太久了,一个人孤单的太久了,每日都在等着生命突然就毫无预兆地走到尽头,所以,不敢期许,不敢奢望,不敢设想关于他的未来和明天,什么都不敢。 如今,突然有人给了他生命的希望,明天和未来,他一下子就沉重得无以复加了。 她这些年,虽然看过形形色色的人,算是见惯了人生百态,但对于情之一字,她还没尝过,她不知道这样对苏子斩,算不上得上是用情至深。 但她觉得,她是喜欢他的,是心动是心疼的,也就够了。 她伸手拿掉他的手,见他眼睛微红,看着他的眸子,轻声说,“你知道的,我求的是两情相悦,若是你不能坦然地接受我对你的好,那么,便谈不上两情相悦,便是我的一厢情愿了。” 苏子斩看着她,一动不动。 花颜又道,“我若是夺回了蛊王,老头子说有九成把握能治好你。但时间上便不敢说是多久,也许一二年,也许七八年,都是说不准的。我私心里觉得,无论多久,都是太久了。我想确定你的心意,不想等那么久受折磨。所以,待我拿了蛊王回来,你便应承了我,以后这一辈子,都听我的怎么样?” 苏子斩的身子微颤。 花颜盯着他,咬了咬唇,说,“难道,你还放不下柳芙香?” 苏子斩当即寒了眸光,“胡说什么?关她什么事儿?” 花颜顿时笑了,“不关她的事儿最好,我也不想你的心里还有关她的事儿。”话落,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笑着对他问,“你当真不能人道?” 苏子斩没料到她突然这么问,脸忽然白了白,又红了红,撇开脸,硬邦邦地羞愤地说,“不是。” 花颜好笑,“我也不是不育,只不过是因为我修习的内功,十八岁之前,都会是这个脉象。所以,你放心好了。” 苏子斩脸红如火烧,猛地转过身,似有落荒而逃的冲动,但还是生生忍住了。 花颜大乐,想着这一生,若是得这个人陪着,每日逗弄他,也不会太无趣。 第二日,花颜比每日早起来一个时辰,运功一周天后,发现诚如哥哥所说,这回真是没想到封锁功力三年,让她的内息像是被洗礼了一般,却是更精纯了。 她想着这三年来,但凡有武功高手靠近她,她都能第一时间察觉来人,就比如当日在东宫,苏子斩拎着酒坛找到她,再比如,哪怕没有武功,也能靠知感躲避杀气,就如在春红倌救冬知。 原来,她休息的这内功靠天地自然滋养,也可以锻炼洗礼得更精纯精进。 这可真是得感谢哥哥,误打误撞了,竟然真突破了再也不能精进的瓶颈。 踏出房门时,天刚刚泛起鱼白,苏子斩已经在桃花树下等着她 花颜刚踏出房门,便看到了他,于是,一言不发地飞身而起,对他一剑刺去。苏子斩本来低着头,感受到剑气,瞬间侧身避过,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挡住了花颜的剑锋。 顿时刀光剑影,花雨纷飞,二人打在一处。 ------题外话------ 祝所有的大宝贝小宝贝们儿童节快乐! 感谢宝贝们的月票,你们是我最坚实的后盾,爱你们,群么么哒 月初的月票十分重要,月票双倍活动还有几天,保底月票投了吧,过了这几天就不双倍了 新的一个月,精彩在即,么么么么 第十三章(一更) 苏子斩的剑术,十分的正流,有一股刚正的浩然之气。 花颜的剑术,纷花逐影,繁而乱,如乱红细雨,让人应接不暇。 若非昨日苏子斩见过花颜的剑术,今日,他觉得他定然会被她晃花眼,接不过她百招。他这些年,动剑的时候多,能亲力亲为的事儿,连隐卫也不想假手,多数时候,心里求的无非是一个死罢了。所以,落了一个心狠手辣的名声。 但他自小学的武功和剑术,却是当世最正统的流派,南阳山最正宗的剑法,虽然性情大变后,孤僻凉寒冷冽,让他的心境变了,但自幼学成的剑术,以及养就的骨子里的德修善养,却是改不了的正流,不会刁钻、偷袭、虚晃、狡诈等。 而花颜不同,她自小混迹于市井,人活泼,素来不拘束自己,江湖上的三教九流都经过招,试过手。虽然自幼学的是花家传承的纷花逐影的剑术,但其间却夹杂地学了许许多多歪门邪派剑走偏锋的招数。 所以,苏子斩百招之内尚且轻松,百招之后,被她纷杂的剑术几乎迷了眼,应付得吃力起来,算是真正地见识到了花颜剑术的五花八门,哪里还能看出昨日纷花逐影那清流不惨杂质的剑术? 两百招时,苏子斩手腕一抖,吃不住花颜突然弹出的气流,手中的剑脱手落在了地上。 花颜用剑指着他脖子,飘身落稳脚跟,笑吟吟地看着他,“怎样?公子不是我对手,可应我?” 苏子斩定了定心神,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剑,缓缓抬起头,眉目染了一丝少年的意气和张狂,眸光潋滟,微笑着说,“姑娘好身手,敢问武功出自何门何派?” 花颜扬眉,故作娇俏刁蛮地说,“只问你应不应我,哪里有这么多废话。我出自何门何派,与你应我有何干系?” 苏子斩负手而立,一派清贵清正地说,“我武功系出名门正统,不与邪魔歪道同流合污。” 花颜杏眼圆瞪,手中的剑尖挑起他的下巴,娇蛮地说,“本姑娘就是邪魔歪道了,偏要让你应我,你待又如何?” 苏子斩抬手,拂开她的剑尖,低笑着说,“你若完好地回来,我便应你。” 花颜心中欢喜,收剑入鞘,歪着头瞧着他,“当真?” 苏子斩点头,“当真,所以,你要毫发无伤地回来。” 花颜抿着嘴笑,弯身捡起地上的剑,递给他,“怪不得你一人之力剿平黑水寨,重伤得性命奄奄一息。武功虽好,但内功和剑术着实学的太清流正统了,遇到君子,自然是不落下风,但是遇到我这种可以称得上小人的女子,你自然赚不到便宜。南阳山的老道真是害人不浅,这么君子的武功和剑术,偏给你学了。” 苏子斩接过剑,还剑入鞘,说,“当年,是我父亲亲自上南阳山,请了师傅下山,教我七年。说南阳山的武功有利于我压制寒症。否则,我也不能活这么多年了。” 花颜恍然,“看来武威侯对你还算不错,只是我不明白,他后来怎么会” 苏子斩面上的笑意消失的干干净净,声音也冷了,“他也是迫不得已。” 花颜见又戮他伤心处了,也不再继续探究,立即打住话,“走吧,用过早膳,我就启程了。今日不能陪你讲笑话了,不过你可以问哥哥,他那些年把我那些笑话都听烂了,耳熟能详,秋月学医术,没空理他,你们可以说话。” 苏子斩笑了笑,点了点头。 用过早膳,花颜带着安十六、安十七以及临安花家的一半隐卫出了桃花谷。 有人给她牵来马缰绳,她不接,转头看着随她出来的苏子斩,目光盈盈。 苏子斩被她看得脸红,眼前又有这么多人,张了张嘴,终是小声说,“小心些,我等你平安回来。” 花颜抿着嘴笑,“再没有别的可说了?” 苏子斩红着脸撇开头。 花颜无语地瞅了他片刻,这人实在是君子得不可言说,索性放弃,转过身,去接马缰绳。 她刚伸手,苏子斩忽然扣住了她的手。 花颜一怔,又转头瞅着他。 苏子斩薄唇抿成一线,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用力,将她拽进了怀里抱住。 花颜的脸贴在他心口处,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砰砰地跳动,微微愕然了一瞬,随即笑容蔓开,想着这些日子的苦功夫没有白费,总算让这个人伸出手了。 苏子斩只抱了花颜片刻,便红着脸放开了她,说,“走吧。” 花颜离开他的怀抱,有些不舍,还有些怅然若失,说,“要不然,你再抱我一会儿吧。” 苏子斩本来微红的脸腾地红了,立马放开了她的手。 不远处传来几声大笑,是来自安十六、安十七等人的。 花颜脸皮厚,看着苏子斩,见他脖子都红了,依旧没再动,好笑地放弃,转身接过马缰绳,翻身上马,对安十六说,“千里赛马,赢了我,你们所有人娶媳妇儿的聘礼我都包了,输给我,我将来的嫁妆你们包了。” 安十六闻言,一拍马屁股,身下坐骑如箭一般冲出,他大声说,“既然如此,少主您慢慢谈情说爱,我们先走一步了。” 说着话,转眼间便没了影。 安十七等人不甘落后,无数匹马冲了出去。 花颜骑在马背上没动,扭头笑看着苏子斩,磨磨蹭蹭地问,“还有什么话没有?” 苏子斩对她又气又笑地摇头,“有什么话,等你回来再说。”话落,看着远处没影了的人马,笑道,“还不走?你真想输?” 花颜拢着马缰绳说,“他们赢不了我。”说完,双腿一夹马腹,身下的坐骑疾驰而去,同样转眼就没了影。 苏子斩站在桃花谷外,目送着花颜离开,直到那人马没了踪影,他依旧久久收不回视线。 她此去西南番邦夺蛊王,势必会遇到云迟,他比谁都了解云迟,即便没了懿旨赐婚,他也不是个轻易放手的人。 偏偏,她是为了他前去,而他,只能留在桃花谷医治,等着蛊王,无能为力。 他在桃花谷外站了足足一个时辰,直到天不绝等着人回来行针等得不耐烦,跑出来将人喊回去,他才回了桃花谷内。 行完针后,他躺在床上,面前没有人给他讲笑话,没有人陪着他说笑,他静静地躺着,心似乎也跟着飞出去了。 花灼推开房门进了屋,看到苏子斩脸色苍白,不动地躺在床上,静静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周身弥漫着说不出的寂寥,他挑了挑眉,笑问,“人刚走,你便受不住了?” 苏子斩收起神色,抿了抿唇,没说话。 花灼坐下身,说,“妹妹心志坚定,你放心好了。” 苏子斩看着他,依旧沉默。 花灼倒了一盏茶,对他笑道,“你大约不了解妹妹,她从小便是个心志坚定的人。无论做什么事情,哪怕方法不入流,也会不达目的不罢休。我自小是个见不得阳光的人,整日里困在一间屋子里,从记事儿起,等待的便是一个死字。若是没有她,我活不过十岁。是她带着人抓了天不绝,也是她陪着我拽着我迫着我,让我鼓起了生的勇气,如今才会治好了病,如正常人一般地活着。” 苏子斩这几日总听花颜说她欺负花灼的事儿,自然是知道花灼能有今日,因为他有个好妹妹,哪怕他曾经几乎要放弃自己,但她依旧不放弃他。 花灼又道,“所以,当她说死活不嫁入东宫时,我从不怀疑她能够悔了那桩婚事儿。哪怕各种方法用尽,哪怕赔进去自己的名声,无所不用其极,她也是不怕的。她这般心志坚定,所以你该放心,哪怕如今她到南疆,会遇上太子云迟,夺蛊王何其之难,她也会做到。” 苏子斩扭过头,闭上了眼睛,“我相信她定能夺得蛊王,只是”他顿了片刻,声音有些低,“你给我讲些她的事儿吧,天不绝果然如她所说,今日多扎了我许多针,难受得紧。” 花灼大笑,“你送妹妹送了一个时辰在谷外站着不回来,让他干等了一个时辰,那老头小气记仇得很,定会让你难受许多天的。”说完,他伸手入怀,扔给他一卷书册,“这是我那些年记下来的她的事迹,有听她说的,有兄弟们讲给我听的,这样的书卷,一百多册,你每日看一册,足够看三个月了。” ------题外话------ 谢谢宝贝们的月票 月初月票双倍就几天,亲爱的们,翻翻兜里的保底月票,么么哒 第十四章(二更) 从桃花谷通往西南番邦的山路盘旋扭曲十分难走,但一群疯子为了赌注,一个个的将这条路当做一马平川来赛。 安十六、安十七等人卯足了劲儿要赢过花颜,连干粮都是在马背上吃的,几乎日夜不休。这一段最难走的路,他们零零散散地分开,最快的只走了三天三夜。 第四日后,来到了卧龙峡十里处。 安十六算计着已经跑出一千多里了,这一路上他一直往前,不曾见过花颜追来的身影,他的后面紧跟着的人是安十七,其余人陆陆续续,都在他后面,所以,他觉得自己真是赢定了。 眼前是一处猎户人家,他身上的干粮都吃完了,浑身也有气无力了,琢磨着就在这里等着花颜和后面的人好了,待他吃饱喝足,他们估计就追上来了。 于是,他牵着马来到那处猎户人家的门扉前,这猎户人家只有三间茅草屋,四周围着篱笆围墙,他从墙外探头往里面瞅了一眼,见里面是一个小院子,养着一头猪,几只鸡鸭鹅。 他想着给一锭银子,让这猎户的主人给杀一只鸡当下酒菜,最好不过了。 于是,他对里面喊,“有人吗?” 他喊了两声,里屋的门终于推开,一个身穿浅碧色衣裙的女子走了出来,她似是被安十六喊醒的,带着几分困意,走出房门后,对着篱笆门扉瞧来。 她这一瞧,顿时乐了。 安十六看见她,本就黑不溜秋的脸更黑了,一时间无语地瞅着她,想着她难道是插了翅膀飞到他前面来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花颜倚着门框,好笑地看着安十六的黑脸,懒洋洋地说,“十六,你输了,等我大婚时,别忘了送几箱子嫁妆做添妆。” 安十六哑口无言半晌,一跺脚,恨恨地问,“你长了一双翅膀吗?” 花颜得意地笑看着他,“想知道我是怎么跑你面前来的?” 安十六哼了一声,不服气地说,“你明明就在我后面,我日夜不停地赶路,你不可能赶到我前面来,真是见鬼了。” 花颜大乐,对他说,“从桃花谷来到这里,你们以为只有一条路可走,其实,还有一条路可走的。从桃花谷到雁荡山,有一条一百里的近路,我比你们少走了一百里路,所以,自然也就跑你们前面来了。” 安十六闻言一拍脑门,悔恨不已,“早知道,我还这般累死累活跑什么啊!少走一百里,够睡一觉了。” 花颜诚然地点头,“对啊,所以,我睡了一觉。” 安十六心下又恨恨,苦下脸,有气无力地说,“饿死了,我要吃炖鸡。” 花颜走到大门口,将篱笆门从里面打开,放了他进来,说,“小金虽然说她阿爷临终前交代不准收留陌生男子,但以她与我的交情,应该不会赶你出去的。” 安十六扔了马缰绳,一步三晃地进了院子,重复说,“我要吃炖鸡。” 花颜好笑地点点头,“行,你先进屋歇着,我给你杀鸡。” 安十六满意了,进了花颜出来的那间屋子,看到大炕,比看见谁都亲,倒头便睡。 他刚躺下,安十七等人也陆陆续续地找了来,一个个见到花颜,都垂头丧气,不过想想最郁闷的人是安十六,立时便又舒坦了些。 幸好这里的天气不算凉,大炕上占满了人后,院中也陆续地躺了睡觉的人。 阿婆从另一间屋子出来时,看到满院子躺着的人,吓了一跳,对正在杀鸡的花颜说,“小颜啊,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花颜拎着鸡凑到她耳边大声说,“阿婆,是我的兄弟们,我家里兄弟多,我常年领着他们在外走马行讨生活,以前跟您说过的。” 阿婆听清楚了,笑眯眯地点点头,“兄弟多了好,看这一个个的小伙子,跟在你身边,你走南闯北才能不受人欺负。” 花颜点头,“是啊,没人欺负得了我。” 阿婆极大方地道,“一只鸡不够吃,把这些都杀了吧。” 花颜想了想说,“小金出去打猎了,估计用不了多大会儿就回来了,看看她猎到什么,到时候若是不够吃,再杀不迟。” 阿婆点点头,“听你的。” 花颜给那只鸡褪了毛,一个俊俏的身穿劲装的姑娘从外面拎了一只野猪走了回来,野猪很大,她脸不红气不喘地拎着,花颜见了野猪,眼睛一亮,看来不用她再杀鸡了,这小不点儿不够一群饿死鬼填牙缝的。 她当即扔了鸡,走了过去,眉眼全是笑意,“野猪好,你这狩猎的本事对比当年来说,真是令人刮目相看,才出去这么大会儿,我只睡了一觉的功夫,你竟然弄了一只野猪回来,否则,你这院子里的活物都会保不住,如今总能保住了。” 小金姓荆,是荆吉安的亲妹子,叫荆金儿,花颜随着她阿婆管她叫小金。 花颜以前来西南番邦时,恰逢阿婆生病,秋月懂医术,救回了阿婆的命,小金与花颜和秋月投脾性,于是在阿婆病好后,强留着二人在这里住了一个月。 交情是几年前就结下了的。 小金扔了野猪,刚要说话,也看到了满院子里躺的大批男人,她顿时惊了,“怎么这么多人?” 花颜耸耸肩,“这些都是我的兄弟们,我早先来时,跟你说过的。” 小金目瞪口呆半晌,“你是说过,但也没说会有这么多兄弟啊。” 花颜好笑,“屋子里也有,大炕上都睡满了。” 小金惊骇,“你怎么有这么多兄弟?” 花颜笑着说,“我这走南闯北的,自然要多些兄弟,否则生意怎么做?” 小金张口结舌半晌,才苦恼地说,“这一头野猪,够不够吃?难道我再去猎一头回来?” 花颜琢磨了一会儿说,“应该够吧,他们应该也没那么能吃,不够的话,等他们睡醒了,自己去猎。” 小金点点头,爽快地说,“那咱们俩把这野猪褪毛收拾干净剁了架大锅炖?” 花颜颔首,“好。” 于是,两个姑娘开始一通忙活,阿婆蹲在灶膛前给二人烧火,一边往里面放干柴,一边笑呵呵地说,“这两个姑娘,都是能干的人儿,谁娶了谁有福气。” 花颜抿着嘴笑。 阿婆看着花颜说,“小颜,你家里是大户人家吧?就冲你这么多兄弟,也是个富裕之家,你家里可给你定亲了?” 花颜点点头,不隐瞒地说,“定了,我不满意,想法子给退了。” 阿婆一怔,笑呵呵地说,“你这孩子最是实诚,你说不满意,那人定然不好。” 花颜手顿了顿,摇头,“不,阿婆,他很好,只是我觉得太好的人,没法嫁,一个整日里泥里打滚自在惯了的人,是受不了拘束的,有的人生来就是站在云端上,太高了,这天上地下,怎么扭到一块啊?不给自己遭那份罪。” 阿婆是过来人,懂得多,闻言笑呵呵地点头,“你这孩子,小小年纪,看得透彻,还真是那么个理儿。当年你阿婆我就是看不开,后来躲在这片山林里等着终老,一日一日才看开了。可是看开了又管什么,一辈子也糟蹋了。” 花颜笑吟吟地说,“阿婆睿智,这山林没什么不好,比金马玉堂舒适。” “正是正是。”阿婆笑眯眯地问,“那个叫秋月的小丫头呢?怎么没跟着你了?” 花颜笑着说,“我准备将她嫁给我亲哥哥,便不能总带着她四处跑了,总要让他和我哥哥多相处,感情不就是慢慢培养出来的吗?” 阿婆笑呵呵地点头,“这倒是。” 小金好奇地瞅着花颜问,“我听说在南楚女子被退了亲就不好找婆家了,你以后怎么办?” 花颜笑着说,“我嘛,自然不用愁的,在退婚后立马抓了一个,这一趟生意顺利的话,回去我就嫁给他。” 小金睁大眼睛,“抓的那个是你喜欢的人?” 花颜点头,“看他第一眼时,倒也没觉得什么,后来他身体不好,却甘愿背着我走了三十里的山路,那山路满是荆棘灌木,且险斗异常,十分难行,但他一声没吭,我就觉得,这一辈子,若是有他,再难走的路,我都甘之如饴了。这是喜欢吧?若这不是喜欢?那我就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了。我觉得,心动便是喜欢。” 小金想了想,“那照你这样,我也有个喜欢的人,几日前,有一人长得好俊好俊,我看到他,就觉得移不开眼睛,想跟着他走,直到他走没影,我的心还一直砰砰地跳呢。” 花颜大乐,“你这不叫喜欢吧?叫被勾了魂。” ------题外话------ 谢谢宝贝们的月票 月初月票双倍就几天,亲爱的们,翻翻兜里的保底月票,么么哒 第十五章(一更) 小金瞪着花颜,细想了一下,觉得还真跟被勾了魂一样,顿时没了话。 花颜好笑地看着她,“一副皮娘而已,长的好看的人,未必心肠好。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你若是过分地看重皮囊,那么,就会忽视内里,这天下有多少人金玉其外败絮其内。所以,看人不能看那一张好看的皮囊,当心被骗。” 小金眨眨眼睛,懂了地说,“就像你一样吗?你虽然长得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子,但其实十分的坏心肠。” 花颜无语地瞅着她,估计以前对她的捉弄让这姑娘十分的记得深,半晌,她笑着点头,“嗯,你说得也没错,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 小金认真地想了想,说,“那人不像坏人,长得那么好看,就跟天上的人一般。可惜,就是神色太深沉了,我都答应留宿了,他却说走就走了。” 花颜忽然想到了什么,问,“是不是一个穿着天青色锦袍的年轻男子,容色比你见过的任何人都好看。骑的马是红鬃马,身边跟着几十个清一色的护卫,还有一个小不点的公鸭嗓子?” 小金睁大眼睛,立即点头,“对,就是你说的那样,你认识那个人?” 花颜想着果然是云迟,这天下的确再没有谁比他长得更好看的了,她哥哥花灼也只不过是与他平分秋色罢了。她默了片刻,说,“他也许就是那个我想方设法退了的未婚夫。” “啊?”小金手中的铲子“吧嗒”掉在了地上,显然是给惊住了,不敢置信。 花颜瞅着她,伸手摸摸她的头,“乖姑娘,你若是再见到那人,一定要有多远躲多远,他可是个不能喜欢的人。谁跟了他,这一辈子就倒霉吧。” 小金呆了好半天,才连忙捡起铲子,用清水洗了洗说,“我看着他那么好,你你怎么说他不好呢?” 花颜无奈的说,“我没说他不好啊,无论什么时候,我都说他是极好的。但这好,可不是我能享受的。人啊,要有自知之明。我的自知之明,就是这一辈子,嫁谁都可以,就是不能是他。” 小金有些神伤地说,“他走了之后,我还想着,那样的人,什么女子能嫁给他呢。”话落,她哀怨地看了一眼花颜,“你虽然坏心肠,但长得真的是与他很般配的。那样的人,你怎么舍得退亲呢?若是我,一定舍不得。” 花颜好笑,“每个人在这世上活着,每走一个岔路口,眼前都会有一层迷障,有的迷障,若是过不去,就走了歪路,兴许那条路是悬崖,摔个粉身碎骨也说不定。有的路是正路,但你要看清迷障走出去,那么,就是康庄大道,一路平坦了。” 小金诚实地说,“你说的我听不懂。” 花颜颇有些曲高和寡地说,“你听不懂就算了,总之你要记得,不想死,想好好地活着的话,就不能喜欢不能喜欢的人。” 小金用力地用铲子搅拌着大锅里的炖肉,热腾腾的热气熏的她眼睛几乎睁不开,但还是点头,“嗯,阿婆也常说,不求我嫁个富贵人,只求嫁个和我一样的猎户,可惜,这方圆几十里,就我们一家,连个别的猎户的影子都看不到。” 花颜忽然福至心灵地说,“我今儿带来了这么多兄弟,要不然一会儿他们睡醒,你从中选一个嫁了?” 小金顿时摇头,“不成不成,哥哥还没成家,我不能嫁人的。” 花颜想起来,她还有一个哥哥,似是在南疆王麾下任职,她目光闪了闪,说,“你哥哥叫什么来着?” 小金骄傲地说,“哥哥叫荆吉安,在南疆王隶属直编营做副将,半年回来一次。今年还差两个月,就会回来看我和阿婆了。” 花颜笑着说,“我正是要去南疆,兴许能遇上你哥哥,你有什么东西要给他带吗?或者是带句话?” 小金一听,欢喜起来,“有,我给哥哥做了几件衣服和鞋子,要不然你走时给他带上?”话落,担心地说,“但你若是遇不上他怎么办” 花颜笑着说,“南疆的地方就那么大点儿,遇不上我直接找他一趟好了。” 小金连连点头,“好,那就交给你带去。” 大锅肉的香味飘出厨房,熏醒了睡着的人,一群人接二连三地爬起来,可惜,碗不够用,不过各有各的法子,有的人用勺子吃,有的人用铲子吃,有的人销了木枝叉着吃。 做好了炖肉,花颜和小金一起又做了一锅馒头,总算是管饱了一群人。 安十六吃饱喝足,蹭到花颜身边,小声说,“少主,这姑娘真能干,您说这头野猪是她猎的?她定亲没?” 花颜“扑哧”一下子乐了,“你想娶了小金?” 安十六挠挠头,问,“您看有戏吗?” 花颜想了想说,“她前几天看见了云迟,觉得甚是动心,你觉得你有戏吗?” 安十六顿时蔫了,“没戏了。” 花颜笑着说,“不过呢,也不见得,毕竟这姑娘虽傻,但是个实心眼的。一直守着阿婆过几日,你容貌虽然不及云迟,但很多地方都是他不及的,尤其若是能招赘为婿,兴许有戏的。” 安十六想着他哪里是容貌不及太子,是差个天上地下,挠挠头,“这招赘为婿不行吧?” 花颜道,“也不见得不行,阿婆年岁大了,还能有几年?过几年,你带着媳妇儿孩子回去也是一样,反正咱们花家不要门楣,不要出身,不管路遥千山万水,只要是个寻常人就能娶能嫁。” 安十六又挠挠头,“这我得想想。” 花颜自然不再管他,任他想去了。 半日后,花颜觉得歇息够了,可以启程了,于是,谢绝了阿婆和小金的挽留,只说这一趟生意急,不能耽搁,阿婆和小金只能不舍地送她到门口。 安十六临走时,对小金说,“小金姑娘,你看我这样的,貌不出众的,但是也会打猎的人,你看得上眼吗?能嫁不?” 花颜抽着嘴角想着这也太直接了。 小金却认真地歪着头瞅了安十六半晌,伸手一指他旁边说,“你没有他长得好看。” 安十六转过头去。 安十七呆了呆又愣了愣,然后赶紧后退,摆手说,“我还不想娶妻。” 安十六又转过头看着小金,说,“他没我有本事,长得好管什么?另外我是他上头的哥哥,他得听我的。我不娶妻,他娶不了。” 小金皱着眉说,“你叫什么?” 安十六立即报上名姓,“在下安十六。” 小金又指安十七,问,“那他呢?” 安十六说,“他叫安十七。” 小金惊道,“你上面是不是还有十五个哥哥?他们都娶妻了吗?” 安十六这回哑了哑,点头,“对,我上面有十五个哥哥,下面有三个弟弟。有十个哥哥娶妻了。” 小金点点头,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说,“我也不是非要以貌取人,但是,你实在是长得太黑了些,我怕这天一黑,你就跟天一般的黑了,看不见你了。你能有办法把自己变白一点儿吗?” 安十六苦了脸,想着这娘胎里生下来就黑,怎么变白呢?他苦恼地想了半天,想起了一个答复,“我家里有个老头儿,医术不错,我回去问问他,药浴能不能将我泡白了。你先别嫁人,等等我可行?” 小金又考虑了一会儿说,“我想嫁人也没人可嫁,行,等等你吧。” 安十六高兴了,觉得这事儿还真不是没戏,于是,他上了马,如意地走了。 来到了卧龙峡,花颜勒住马缰绳,解了外衣,对安十七说,“将你的衣服给我一套,我得易容,否则这副样子,刚踏入西南番邦,估计就会被人盯上。” 安十七从马鞍旁拿过包裹,掏出一件干净崭新的衣服,递给了花颜 花颜三下五除二便套在了身上,虽然看着安十七瘦,比他小一岁,与她身高差不多,但是偏偏将他的衣服穿在身上,她里面有着自己的一层衣服,但穿戴起来还是有些松垮。 她想着果然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 安十七又掏出一面镜子,递给花颜。 花颜一边对着镜子梳男子的发髻,一边说,“你个大男人,怎么还随身带着镜子?” 安十七瞅了安十六一眼说,“我怕与十六哥待长了,便长得与他一般黑了,时常拿出来看看。” 安十六气急,一脚对着他踹了过去。 安十七灵巧地避开。 花颜大乐,梳好发髻,又对着脸上一阵涂抹,给自己易容得与安十七有五分相像,然后将镜子递给他说,“这一路上我就叫安十六了,你喊我十六哥。” 安十六在一旁惊道,“少主,您夺我名字用?那我叫什么?” 花颜不客气地说,“你已经有看中的媳妇儿了,再不要勾三搭四了,还用得着报名字给谁吗?” 安十六噎住,没了话。 ------题外话------ 宝贝们,月票,么么哒 第十六章(二更) 花颜收拾妥当,看着前方的卧龙峡,想着云迟已经进入了西南番邦几日了,估计大体已经摸清了形势,想必也已经掌控了一部分权利。 她对安十六说,“过了卧龙峡后,你带着人化整为零,去联络咱们在西南的暗人,打探消息,越仔细约好,尤其是关于南疆王室的。” 安十六点头,“那少主您呢?您自己?” 花颜说,“我与十七一起,扮作兄弟,就先按照我制定的第一个计划实施。七日后,在南疆都城的阿来酒肆见。” 安十六点点头,对众人一挥手,“兄弟们,都听到了?各走各的吧。” 众人齐齐颔首,不一会儿,散开了。 花颜一直端坐在马上没动,在安十六等人都走干净,她对安十七说,“咱们俩过了卧龙峡后,先去金佛寺烧烧香。” 安十七笑嘻嘻地说,“少主,您的意思是,咱们到得西南番邦,先求神拜佛保佑这一趟顺利?” 花颜点头,“差不多吧!登山的要拜山神,咱们这回夺的可是南疆的蛊王,先去拜拜管这一块土地上蛊神的佛祖,总没错的。” 安十七点点头,“好。” 二人打马往前走,顺利地过了卧龙峡,出了峡口后,进了西南地界,并没有向都城走去,而是转道直奔金佛寺。 一夜后,来到了金佛寺。 金佛寺是整个西南境地最大的佛寺,供奉的是佛祖和蛊王神。 在这一片土地上,养蛊传承了数千年,蛊是比较神秘的一门术,五花八门的蛊毒数不胜数,但凡沾染了蛊毒,那么,轻则被人控制,失了神智,重则被养成了蛊人,折磨致死。 但蛊不是什么人都敢养的,唯有代代传承下来养蛊的术,才敢养,而且养不好,很容易被蛊反噬。所以,这一片土地虽然以蛊传世立世,但是,大多数还是普通的老百姓。 会养蛊的人,都掌控在皇亲宗室贵族的手里,也就是西南番邦八个小国的当权人,南疆王室虽然是蛊毒的正统,拥有蛊王,但是王室之人势力微末,掌控不了西南境地,渐渐被分裂后,如今也不过是留个蛊王和政权的空架子而已。 而其余七个小国,没有蛊王,但是要兵有兵,要将有将,日渐强大后,谁也不服谁,都想争夺其余小国的掌控权集于一身。只求掌控了蛊王,掌控了南疆王权,反而对蛊毒之术,不求精益求精地发展,将心力都用于谋策和强兵上了。 所以,除了南疆的蛊王,其余的蛊术还真是日渐有没落之势。 一旦南疆的蛊王有失,那么这片土地,蛊术就会没落得不存在了也说不定。 花颜觉得这东西若是没有了,也许是好事儿,免得出来祸害人。尤其是西南番邦如今能才辈出,哪怕云迟能控制个几十年,但下个几十年呢?他儿子继续控制? 真是想远了 总归不是长久之法。 所以,她觉得,她就算夺了蛊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是让西南番邦彻底大乱,真正地重新洗牌,说不准,云迟会趁此机会让其真正地归一南楚。 也许好过像如今这样只是南楚的附属国,南楚吞不下这块地方,因为太毒了。一不小心就会吃掉南楚自己,所以,南楚立朝数百年来,行驶的是制衡政策。 当然,对于西南番邦来说,蛊王是万不能有失的,因为事关蛊术的传承。有蛊王在,传承就在,就如信仰一般,蛊王不再,传承也没了,就如信仰没了一般。 而对于云迟来说,毕竟,他如今还不是皇帝,他只是监国治理了四年南楚的太子,南楚如今在他手里还没真正的成熟强大,西南不能在如今彻底乱了,否则,他必定要费无数心血整顿,不是好时机,自然是不及稳妥的策略好。所以,短时间内,他自然不会让蛊王有失的。 但是呢,她是一定要拿走蛊王的,她不管这些,只救苏子斩的命。 金佛寺金碧辉煌,花颜和安十七是迎着朝阳而来,阳光照在金佛寺,更是踱了一层金辉,看来神圣得很,不可侵犯。 这金佛寺可比南楚的清水寺要占地宽阔得多,辉煌得多,就如一座王宫。 花颜嘴里叼了一根青草,对安十七说,“这寺里的主持,三十年前,曾经是江洋大盗,后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三十年前,他抢了盗了银子后,都用来娶媳妇儿了。你知道他当初娶过多少媳妇儿吗?” 安十七摇头。 花颜伸出手指头,比了比,“九十九个。” 安十七敬佩地说,“他是想像皇帝一样三宫六院?” 花颜“嘁”了一声,说,“不是,他就是好色而已。” 安十七无语。 花颜吐了嘴里的青草,“三十年前,他跑去临安花家下聘,要娶咱们花家的女儿,被太祖母给训了一顿,出了花家后,他不知是因为太祖母的话想通了还是怎地,休了九十九个媳妇儿,放下屠刀,跑来西南番邦的金佛寺出家了。” 安十七愕然,钦佩地说,“太祖母真是太厉害了。” 花颜笑笑,“咱们这回,要依靠他一把,让他还太祖母的这个恩情,否则他岂能如今还活着?不是被官府拿办了,就是早在女人身上累死了。” 安十七嘴角抽了抽,纳闷地看着金佛寺问,“这佛门之地,咱们除了拜个佛,求佛祖保佑外,还能做什么?” 花颜神秘地一笑,“佛门之地,可为的地方多着呢,出家人不打诳语是糊弄老实人的。” 安十七好奇起来。 花颜不再与他多说,来到寺门前,翻身下马,将马拴在桩子上,走上前,对守门的一个小沙弥说,“劳烦小师傅,通秉主持一声,就说四年前听他讲了三日夜经文的故人又来了。” 那小沙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主持今日有法会,怕是没空。” 花颜淡笑,“你就去通秉一声,兴许他听说故人来了,会有空的。” 小沙弥犹豫了一下,立即去了。 安十七也栓了马,站在花颜身边,抓心挠肝地猜测,“少主,你难道是想让老和尚助你夺蛊王?这金佛寺享受的可是整个西南番邦的供奉,怕是打死也不会与之为敌吧?” 花颜摇头,“就是请他帮个小忙而已,没到为敌那么严重的地步。” 小沙弥很快就去而复返,对花颜双手合十,“主持说有请。” 花颜微笑,“劳烦小师傅带路。” 小沙弥点点头,一边头前带路,一边不由纳闷又探究地多看了花颜和安十七几眼。 金佛寺今日十分热闹,善男信女有许多,在达摩院里有法会,一位得道高僧模样的人在讲经,院落里占满了信徒。 小沙弥领着花颜饶过达摩院,来到了一处禅院里,对比整个金佛寺的金碧辉煌,这处禅院用的是青砖青瓦,显得素净了许多。 院中有看守的另一个小沙弥见到他们,愣了一下,与那领人的小沙弥交接了一番,那看守的小沙弥便将花颜和安十七领进了一间禅房里。 房间无人,看守这间禅院的小沙弥给二人沏了一壶茶,对二人说,“两位施主稍等。” 花颜也不急,端起茶来慢慢地喝。 一盏茶后,一个身穿袈裟方脸的六旬老和尚匆匆走来,迈进房门,看了花颜和安十七两眼,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两位施主,贫僧不识得两位施主。” 花颜放下茶盏,笑眯眯地说,“四年前听大师讲了三日夜的经文,深受教化,都说佛本万象,佛能识万象,我不过是化了本相,大师便不识得我了?可见大师修了三十年依旧没成佛啊。” 老和尚惊异,“小施主原是易容了,是老衲眼拙了,你这易容术着实精妙,老衲却还未修行到家。” 花颜笑看着他,“大师别来无恙?” 老和尚刚想说无恙,话到嘴边,想起了什么,转身走了出去,对看守这禅院的小沙弥交代了几句,然后随手关上了房门,对着花颜的笑脸凝重地说,“小施主四年前害老衲好惨,如今时隔四年又来,小施主莫不是又有相求?” 花颜想着老和尚真上道,她笑容更深了些,说道,“大师既然言中了,以着咱们昔日的交情,我便也不拐弯抹角了,的确是有一事请大师帮个小忙。” 老和尚顿时苦下脸,“施主让帮的忙,从来就没有小事儿,若是小事儿,你也不会来找贫僧了。” 花颜认真地说,“这次真是小事儿。” 老和尚依旧警惕地看着她,“愿闻其详。” 花颜语气轻松地说,“金佛寺供奉着蛊王神像,同时也供奉了一本蛊王书,我想看看那本蛊王书。你是主持,拿来给我一阅,小事一桩。” ------题外话------ 姑娘们,月票,么么哒 第十七章(一更) 花颜话落,老和尚面色大变,她说的轻松,但是老和尚听的却不轻松。 安十七终于明白花颜的来意了,原来这金佛寺竟供奉着蛊王书,他们此次就是为了蛊王而来,的确是先将蛊王了解一番比较好,免得万一弄不好,赔在这里。 毕竟即便临安花家收藏的资料里,对蛊王了解得也太少了。 老和尚惊骇之后,摇头,“这可不是小事儿,小施主要看蛊王书做什么?” 花颜语气寻常地说,“我的心上人,中了蛊毒,我想参阅蛊王书,看看可能寻得解法。”话落,她强调,“想嫁给他的那种心上人。” 安十七无语,想着这说得也太诚实了吧! 老和尚盯着花颜半晌,似是要辨认她话中真假,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蛊王书虽然供奉在这里,但老衲也没有参阅权,只有南疆王有。” 花颜看着他,“虽然说蛊王书只有南疆王有权利参阅,但是你在这寺中待了三十年了,不好光明正大拿出来让我参阅,但偷偷的总能吧?” 老和尚摇头,“这寺中有八大长老,十八罗汉,五百多金身僧,处处都是眼睛。而且,供奉蛊王书的地方就在蛊王神坛下,老衲偷偷也拿不出来。” 花颜幽幽地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老和尚,当年你离开南楚,你那九十九个媳妇儿和许多儿女,可是委托了花家帮衬着安排的。我太祖母二话都没说,便为你做了,做人要知恩图报,我来求你这么点儿小事儿,你都推三阻四。怪不得修行多年你不成佛,可见没有普度众生之心。” 老和尚噎住。 花颜看着他,“只要你方便我这次,我下次便再也不会来找你了,花家的恩情你也就还了。以后你在尘世里那点儿牵绊,也就彻底没了,兴许,做完此事,你就成佛了。” 老和尚瞅着他,半响道,“老衲以为上次之事已经还完了。” 花颜微笑,“上次多半是我自己动的手,你无奈才相助一二,算不得还完恩情。”话落,真诚地说,“这次事成,我就真的不再来找你了。” 老和尚盯了花颜片刻,“老衲不信。” 花颜瞧着他,“你必须信,否则我就大闹金佛寺,抢走蛊王书,你知道的,凭我的本事,毁了金佛寺不再话下。当年那件事情你死活不应,后来尝到苦果还不是应了我?何必那么折腾呢?痛快点儿不行吗?” 老和尚苦下脸,“这件事情不同于那件事,即便我应你,我也偷偷拿不出蛊王书给你参阅。” 花颜笑着说,“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你把看守蛊王神坛的人调走两盏茶的时间就够了,我自己偷偷溜进去看,能看多少算多少。此事简单吧?” 老和尚犹豫,“这” 花颜看着他,“我如今长大了,不像四年前时了,那时年岁小,爱折腾,做事情总不嫌事大,如今却不是了,觉得做人还是不要太张扬的好,尤其是我也知道蛊王书金贵,但这不是迫于无奈才来参阅的吗?也不想闹得人尽皆知,更不想大闹亵渎了这里的神佛,所以呢,便悄悄进去看看的事儿,你放心,牵累不到你。” 老和尚依旧犹豫,“这调走看守的人” 花颜板起脸,“老和尚,你在这里待了三十年,别告诉我连这么点儿小事儿都做不了。我念着与你的交情,你是这里的主持,我才来私下找你商议相帮。难道你真让我毁了这金佛寺?带走蛊王书?” 老和尚被花颜说得哑口无言,四年前的教训他依旧记忆犹新,她是真有那个本事的,不是危言耸听,他若是真闹起来,他还真没办法,这金佛寺若出了大事儿,对于他这个主持来说,总不是好事儿。 他沉默片刻,终于无奈地说,“两盏茶我试试,但你当真只是看看?必须答应我,一定不能拿走蛊王书。” 花颜诚然地说,“这个你大可放心,我有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本事,只要给我两盏茶,蛊王书就会被我记在脑子里,然后,对我来说,就成为一本废书了,我还拿走他有什么用?” 老和尚惊异,“你竟然有过目不忘之能?” 花颜笑吟吟地说,“对啊,临安花家每一代都会有那么一个两个人有这个遗传,这一代,我和哥哥都有。” 老和尚咬咬牙说,“若是平日,还真是没办法,但是今日是法会日,人极多,我想必能给你弄出两盏茶的时间来。我这便去安排,你且稍等。” 花颜微笑,“就知道你这个三十年前的江洋大盗会钻这种空子,快去。” 老和尚无言片刻,又道了声“阿弥陀佛”,转身去了。 安十七在老和尚走后,对花颜竖起大拇指,“少主高明。” 花颜“嘁”了一声,笑着说,“这人呐,就是别作恶,也不要随便地欠人恩情,否则你以为卖身给了佛祖,了却凡尘躲得远远的出家,就能真摆脱俗世了,那就大错特错了。你看,他三十年前欠花家的恩情,如今这不就在还吗?” 安十七无语片刻,抽着嘴角说,“我只知道,谁都不能欠少主的恩情,这欠了,一辈子都还不完。” 花颜大乐。 二人又坐着喝了半个时辰的茶,老和尚匆匆跑了回来,对花颜说,“半个时辰后,巳时整,两盏茶的时间。”话落,对她问,“你知道蛊王神坛在哪里吧?” 花颜点头,“知道。” 老和尚看了一眼安十七,“只你一个人去,他不能去。” 花颜痛快地应允,“他去了也没用。” 老和尚双手合十,之后,对他又行了个拜托之礼,“小施主,你看完之后,就立即离开吧!老衲不想再看见你了。” 花颜笑着点头,“你放心,此事成了,我要急着回家救我的心上人,这地方以后我才懒得来了。” 老和尚还是不放心,抬起手,“击掌为誓。” 花颜痛快地对他对击了一掌。 老和尚终于放心,快步去了。 花颜在他走后,对安十七说,“你在这里等着,或者出去转转都行,半个时辰加两盏茶后,在寺门口等着我,我看完了那书,咱们立即走。” 安十七颔首,“少主小心些。” 花颜对他摆摆手,脚步轻松地出了这处禅院。 安十七在花颜离开后,琢磨着时间还久,便也出了这处禅院,去前面听高僧讲经的法会了。 花颜在金佛寺内转悠了一圈,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转悠到了距离蛊王神坛最近的一处,眼见着守卫蛊王神坛的人时辰一到,悉数都去了前面的达摩院,她不再耽搁,也不管老和尚用了什么办法调走了人,飞身进了蛊王神坛。 蛊王神坛内光线十分昏暗,幸好她恢复了武功,尚可辨清事物。 她来到神坛,从供奉神像的座下抽出了一本书,当即翻开,一看之下,脸色大变。 原来全是梵文。 她这些年学尽所学,唯独没学这佛家的梵文。 她恨不得将这本书揣兜里就走,但是想想若是这样,可就真害了那老和尚了,也许这金佛寺所有人都会为失去这本书被问罪陪葬,不仅如此,还会打草惊蛇,那样的话,夺走蛊王,可就更难了。 她盯着这本书,猛地咬紧牙关,一目十行地略过这些梵文。 两盏茶后,她看完最后一页字,将蛊王书塞回神座下,擦了擦额头的汗,飞身出了蛊王神坛。 她身影刚离开,守卫蛊王神坛的人悉数折返了回来。 老和尚也跟着回来,对一人吩咐,“今日这法会,就是为了佛祖和蛊王神而设法,众位一直守护蛊王书,刚刚都沐浴了佛光和蛊王神之光,此时正好,跟老衲一起请出蛊王书,为之上一炷香吧。” 众人无不应允。 于是,老和尚打开了蛊王神坛,请出了蛊王书,看到蛊王书完好,心里大松了一口气,觉得花颜还是很讲信用的。 花颜出了蛊王神坛后,来到了寺外门口,浑身是汗地对等候在马桩子前的安十七说,“那本书全是梵文,我一个字都不认识,无奈之下,将它们长什么样先都记在脑子里了,快,立即找个地方,我必须赶紧写出来。” 安十七自是知道花颜从小不学梵文的,闻言惊了个够呛,连忙点头。 二人翻身上马,快马离开了金佛寺。 ------题外话------ 月票追的真紧啊 双倍活动最后一天,明天就结束了,宝贝们,趁着双倍,手里有月票的,别留着了,如今一张是两张,后期一张就是一张了,不划算。么么哒 我知道你们等谁,第二卷是他的专场,所以,放心啦! 第十八章(二更) 出了金佛寺,行出十里,来到一处小镇,看到自家名下的酒肆,花颜纵马来到这处酒肆门口,翻身下马,扔了马缰绳,快步冲了进去。 小伙计正要招呼人,刚走到门口,见花颜一头冲了进来,躲避不及,被她撞得连连后退了数步 花颜瞅了他一眼,说了句“抱歉”,之后走到柜台前,伸手入怀,拿出一块令牌,对扒拉算盘的掌柜的说,“贺十,给我一间清静的无人打扰的院子。” 贺十猛地抬起头,看见令牌,睁大了眼睛,大喜,“少”他话未出口,当即扔了算盘,快步走出柜台前,说,“跟我来。” 花颜收起了令牌,跟上他。 安十七随后冲了进来,见贺十带着花颜往后院走,也立即跟了上去。 贺十很快就给了花颜一间清静的无人打扰的院落,对她问,“少主,您怎么来了这里?” 花颜瞅了一眼院落,比较满意,对他说,“如今没工夫与你闲话,立马给我拿一摞笔墨纸砚来。” 贺十一愣,见她似是真急,也不再多问,言听计从,立即去了。 不多时,他便亲自抱了大堆的上好的笔墨纸砚放在了屋里的桌案上。 花颜看了一眼天色,对他摆手,“你去吧,什么时候我喊你,什么时候再过来。” 贺十虽然纳闷,但依旧点头,立即去了。 花颜当即铺开宣纸,对安十七说,“你来磨墨。” 安十七点头。 待安十七的墨磨好,花颜闭了闭眼,提笔,依照从那第一页看到的梵文开始,快速地写了起来。 安十七见花颜运笔如飞,磨墨的动作也不敢懈怠。 这处院落清静,无一人前来打扰,只听得花颜书写的沙沙声和纸张挪开的细微声响,甚至安十七连大气也不敢喘,生怕打扰到花颜。 午时,贺十还是过来瞅了一眼,似是想问问可用饭菜,安十七抽空对他摆摆手,贺十赶紧走了。 他离开后不久,又送来了大堆的笔墨纸砚,放下后,不敢打扰,又悄悄走了。 傍晚十分,天幕渐黑,安十七掌上灯,花颜依旧在写。 安十七觉得他磨了一天的墨,手腕子都快要磨断了,少主写了一天还没写完,待此事作罢,她怕是要累得睡上两日。他得传信知会十六一声,怕是不能如约到南疆都城汇合了,得让他等等。 深夜,花颜终于写完了最后一个字,落下笔后,手腕一甩,将笔扔开,整个人瘫软地坐到了地上。 安十七连忙蹲下身去扶她,“少主,您怎么样?” 花颜手腕已经抬不起来了,强迫地让转动了一日半夜的脑子停下说,“累死了,快,你运功帮我活动一下手腕,我怕我这只手会废了,以后拿剑万一拿不起来岂不是完了。” 安十七面色一变,连忙握住花颜的手腕,运功帮她轻缓地活络筋骨。 花颜干脆躺在地上,闭上眼睛。 安十七为花颜运功舒缓了半个时辰,对她问,“少主,您可还好?您试着动动手腕?不够的话,我继续。” 花颜慢慢地动了动手腕,有气无力地说,“行,够了,不会废了就行。” 安十七松了一口气。 花颜依旧有气无力地说,“让贺十弄饭菜来。” 安十七点点头,立即去了。 花颜依旧躺在地上,动都懒得动了,心下想着果然这世上没有没用的东西,她因不喜梵文,说什么都不学,当初说她又不出家,宁可多玩一会儿,也不要学,如今这是找上她了。 安十七很快带着贺十端着一个大托盘里乘着满满的饭菜来到。 贺十见花颜躺在地上,桌案上摆着厚厚的叠成山的纸张,他心下惊骇,说,“少主,地上凉,您快起来。” 这贺十三十多岁,眉目周正,看面相是个扔在人堆里找不出的老实人。 花颜动了动身子,浑身疼痛,没起来。 安十七连忙蹲下身将她扶起,坐在椅子上,对她说,“少主累极,如今半丝力气都没有了,我来喂你吧。” 花颜也不客气,点点头。 贺十连忙摆上饭菜,安十七拿起筷子喂花颜。 贺十站在一旁,看了一眼那写出来的纸张,讶异地说,“原来少主是在写梵文。”他仔细地看了一眼,惊异地说,“这这是蛊” 花颜瞧着他,问,“你认识梵文?” 贺十点点头,“回少主,这里距离金佛寺近,每年金佛寺都要做法事用梵文讲经,方圆百里,会梵文的人有很多。我便也耳濡目染地学会了。” 花颜一乐,“那正好,我不用再找人去译解了,我睡一觉,待醒了,希望你已经帮我把这些东西译解了。” 贺十惊讶,“这些是少主写出来的梵文,难道少主不识得?” 花颜一脸郁闷,乏力至极地说,“若我识得,便不用写出来了,如今我也只是会把它们写出来而已,一个都不认识。” 贺十更是惊骇,想着这世上还有这种过目不忘的人,不过想到花家的传承,便也不太惊异了,见花颜累得要废了的样子,点点头,“行,我这便给少主译解,您吃过饭菜后,赶紧休息。” 花颜点点头。 贺十收拾了桌子上的梵文,抱着走了下去。 安十七喂饱花颜,又将她挪去了里屋的大床上,帮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说,“少主睡吧,左右有三个月的时间呢,您别太急,好好睡一觉,反正贺十译文也是需要一两日的。我给十六哥传信,咱们晚些与他汇合。” 花颜闭上眼睛,点头,“我如今累得很,不睡醒了没精神,行,传信吧。” 安十七熄了灯盏,走了出去,他也一日没吃饭,侍候完花颜,自己用过饭菜后,便招来信使,给安十六传了信,之后自己也去隔壁睡下了。 第二日傍晚,花颜依旧在睡着没醒来。 贺十也依旧在译解梵文,连觉也没睡,中间喝了提神汤,休息时,对安十七询问,“十七公子,少主此次来这里,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我听说她与太子殿下已经悔婚了,按理说,如今太子殿下来了西南番邦处理动乱,她不该也在这时候来才是。” 安十七叹了口气,“是啊,十分要紧的事情,此次事了,怕是你们都要撤出西南,我们花家在西南累世的经营怕是只能弃置,不能再留了。” 贺十大惊,“什么事情这么严重?” 安十七道,“夺蛊王。” 贺十面色大变,想着这事儿可的确是捅破西南境地天大的事儿,怪不得那些梵文是关于蛊的。他白着脸说,“这为何?” 安十七耸耸肩,“少主要救一个人,必须用蛊王。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贺十惊异,“这什么人?” 安十七惆怅地说,“心上人。” 贺十更是惊骇,“未曾听闻少主有心上人这是何人这么有福气得少主如此看重?不惜代价为他夺蛊王?” 安十七更是惆怅,“武威侯府子斩公子,你听说过吧?他以前命不好,从今以后,着实称得上是有福气的人。”话落,见贺十睁大眼睛,他叹了口气,“子斩公子能为少主一句话千里赴约,将来未必不能脱离武威侯府,如今是半个花家人,将来就会是花家的人,我们为他荒废西南累世经营,也无可厚非,毕竟,咱们花家的人,从来金银乃身外之物,人命大于天,任谁有事儿,都会不惜代价相救的。” 贺十诚然地点头,有些舍不得地说,“我在这里待了十年,还真是有些舍不得。十七公子,真要所有人都撤走吗?” 安十七道,“少主暂且还没如此吩咐,但我想十有**是的,毕竟无论我们能否悄无声息地夺了蛊王,早晚南疆王和太子殿下都会知道是我们夺的。这西南境地,不同于南楚,不同于临安是我们的地盘,届时一旦事情泄露,我们这里的人怕是应付不来。为了救子斩公子,而伤我们自己的人命,少主也是不愿的。所以,迫不得已,宁可不要了累世的根基,也会先将人都撤走。” 贺十点点头。 安十七拍拍他肩膀,“只要人命能保住,未必不会有朝一日卷土重来再扎下根基。你若是舍不得,待这件事了,过个几年,再回来就是了,咱们花家,四海之内,没有扎不下根的地方。” 贺十面色一松,也笑了,“说得也是。” ------题外话------ 月票追的真紧啊 双倍活动最后一天,明天就结束了,宝贝们,趁着双倍,手里有月票的,别留着了,如今一张是两张,后期一张就是一张了,不划算。么么哒 我知道你们等谁,第二卷是他的专场,所以,放心啦! 第十九章(一更) 花颜足足睡了两日夜,方才醒转。 安十七听到动静,连忙从外面跑进屋,见她醒了,立即问,“少主,可喝水?” 花颜坐在床上,揉揉眉心,点点头。 安十七连忙给花颜倒了一杯水。 花颜一口气喝光,对他问,“我睡了多久?” 安十七接过空杯子,对她说,“两日夜。” 花颜想想还好,问,“贺十可译解完了那些东西?当时时间紧迫,我囫囵地记了七七八八,他译解得想必十分艰难。” 安十七点头,“是有些困难,不过他全部都给译解完了,就是按照少主写出的译解的,未曾自己增添丝毫,少主稍后梳洗用过饭菜后,自己看过就是,以您的聪明,哪怕有译解不通的地方,想必也能融会贯通。” 他说着,十分敬佩地看着花颜,这普天之下,怕是再没有人能如少主一般,明明不识得梵文,偏偏匪夷所思地将这些字符都默记在心,从头到尾写了出来,虽不十分准确,但也**不离十,如此天赋异禀,难能罕见。 花颜颔首,下了床,舒展了一下皱巴巴的衣服说,“去拿一套新衣服来给我,再抬一桶水来,另外,我要吃这小镇上五味斋的饭菜,打发人去买来。” 安十七见她利落地下床,没有任何不适,大松了一口气,连忙应声去了。 花颜沐浴之后,换了衣服,又重新易了容,吃饱喝足,便拿着那一大堆贺十译解出来的东西过目。 她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看到最后,眉头拧紧,脸色已经十分不太好看。 安十七早已在贺十译解时已经看过,此时等在一旁,见花颜看完,他皱眉开口,“少主,这可怎么办?原来这蛊王还有这个秘密,没有南疆王和公主的血引,拿不走蛊王,难道我们要去找南疆王和公主放血?” 贺十听闻花颜醒了,睡了几个时辰的他连忙爬起来赶过来,正巧听到安十七的话,立即说,“这蛊王书果然深奥,我译解了一日夜,唯这最后一句话懂了。这一代的南疆王和公主我见过一面,是在三年前金佛寺的法会上,南疆王是个极其和善的人,但是公主叶香茗却是个极其厉害的人,而且,她长得很美,据说,除了精通蛊毒之术外,还精通蛊媚之术,被她施了蛊媚之术的人,任谁也逃不出她的手心。” 花颜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恢复神色,漫不经心地说,“公主叶香茗,是这片土地上公认的美人,有传言,说她风姿妖娆,任何男人见了,都移不开眼睛?可是如此?” 贺十点头,“是有这个说法,三年前的法会,她蒙了面纱,我只见到了她的人,未见到她真正的容貌。” 花颜闻言转过头,对安十七说,“十七,你觉得你这副容貌,可能入得了那位公主的眼?” 安十七愕然,惊问,“少主,难道您要我去色诱?” 花颜瞅着他,盯着看了片刻,直到将他看得发毛,她才移开眼睛,皱着眉说,“不行,你太嫩了。” 安**松了一口气。 花颜放下茶盏,眉头打着结说,“传信给十六,让他调查南疆王和公主叶香茗的所有资料,越详细越好。” 安十七应了一声,立马去了。 贺十看着花颜,试探地问,“少主,您难道真要去找南疆王和公主放血?” 花颜没办法地说,“这蛊王书上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蛊王传承以来,都是以每一代的南疆王和公主之血为引,一生要喂血两次,一次是喂血认主,一次是终老以血传承。看来,我们若是没有血引,即便夺了蛊王,也是形同废物,救不了人。如此一来,少不得要从南疆王和那位公主身上取点儿血了。” 贺十立即说,“这样的话,夺蛊王更是难上加难了。” 花颜坚定地说,“无论如何,我也要拿到蛊王,既然蛊王有此秘密,我也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了。” 贺十看着花颜,小声地说,“少主这么多年,难得喜欢上一个人,兄弟们定会齐心协力,帮少主拿到蛊王。少主离开时,带上我吧!我听闻看守蛊王的王宫皆是梵文机关锁阵。兴许我在这一点上有些用处。” 花颜闻言拍拍脑袋,有些用力,“唯梵文一事,真是悔死个人,早知今日,我说什么都是要学它的。”话落,她伸手拍拍贺十肩,“贺十,只能辛苦你跟着我了,不过,你只负责尽快教会我梵文,至于进蛊王宫,用不到你,我不打算带太多的人进去。” 贺十闻言点头,知道能被少主带进蛊王宫的人,必是一等一的得用之人。其余身手不够的人,必然不会被带去做无畏的牺牲,他虽有些本事,但进入蛊王宫,还是不够格的。 安十七传信回来,花颜便带着贺十一起启程了 金佛寺距离南疆的都城隔了三百里,花颜本以为他与安十六约定的时间绰绰有余,谁知道为了本蛊王书,她便耽搁了两三日。 行出一百里后,来到一处城池,青天白日里,城门紧闭,显然是封锁了。 花颜勒住马缰绳,安十七抓了一名乞丐打探了一番,回转马来对花颜说,“据说十日前太子殿下来了南疆,四日前斩杀了南疆王室有异心的两位王子,如今封锁了南疆九城,正在整顿了南疆内政。这城门已经封锁了四日了。” 花颜想着云迟的动作果然快,光明正大地来此先一步接手南疆王权,可见,她是带着兵马来的,否则,不会如此张扬得有恃无恐。那么,待他巩固了南疆王权后,其余的七个附属小国无论乱成什么样,届时,都好收拾了。 看来这短短十日,他已经初步将南疆王权攥在了手里。 她凝眉,“看守城门的是什么人?去查一下。” 安十七点点头,“少主先找个地方歇息,我去打探。”说完,骑马去了。 花颜找了一株大树,翻身下马,甩开马缰绳,坐去了树荫下。 贺十解了水囊,来到树下递给花颜,“少主,这边的天气素来都是干旱,您多喝点儿水。” 花颜接过水囊,猛灌了一气,拍拍身边。 贺十坐在了她身边。 花颜喝完水,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翘着腿对他说,“本来我觉得夺了蛊王,不见得把我们扎根在西南境地的所有人都撤走,那些扎根得极深的根基,不动应该也无碍。但如今要放点儿南疆王和公主叶香茗的血,怕是不全力以赴,做不到一鼓作气拿下这三者了,可见这人都要用上,那么,就都会暴露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出手,定不能再留余地,怕是只能都撤走了。” 贺十默了默。 花颜转头看着他,“贺十,你来这里十年,都已经舍不得了吧?” 贺十点点头,“有点儿舍不得,不过若是过几年少主再带着人卷土重来,重新在西南境地扎根的话,再回来就是了。” 花颜“唔”了一声,忽然一笑,说,“倒也不是不可为。” 贺十看着花颜,犹豫半晌,小心翼翼地问,“少主很喜欢那位子斩公子?” 花颜笑着点头,“喜欢的。”话落,对他说,“如今也许喜欢得还不够深切,但若是时日久了,大约便会更深切了,他是一个很容易让人动心的人。” 贺十点点头,说,“能让少主动心的人,定然是极好的。” 花颜摇头,笑道,“他不算是极好,人很别扭,也很清冷,不擅长哄人,连句甜蜜的话儿也不会说。” 贺十讶异,“那就是品貌和才华俱佳了?” 花颜又摇头,“品貌和才华的确俱佳,但也称不上一等一。” 贺十纳闷地问,“那与太子殿下相比” 花颜淡笑,“有些东西,他不及云迟,比如武功他自己说要差上些许,容貌也要差上些许。但是,品行却是比云迟好,他是真正的德修善养之人,而云迟么”她顿了顿,望天说,“身份站得太高,背负的江山太重,总不能太君子了。” 贺十看着花颜,见她神色幽幽,似隐带怅然,不再询问,闭了嘴。 安十七很快就回来了,喝了一气水对花颜说,“守城门的人是南疆王隶属直编营的副将,叫做荆吉安。”话落,他笑,“少主没听错,就是十六哥看中的那位小金姑娘的哥哥,她托您带的东西,不用四处找人了,就在眼前。” 花颜也笑了,“这可真是巧了。” 安十七点头,“是巧得很,但是也有一件不巧的事儿。” “嗯?”花颜扬眉。 安十七道,“跟他一起的人是咱们南楚安阳王府的那位书离公子,他根本就没重伤坠崖下落不明,而是早就与太子殿下设好了一个局,在卧龙峡制服了荆吉安和他手下的部将,使得荆吉安降顺了太子殿下。如今太子殿下去了南疆都城,这里交给了安书离和荆吉安,估摸着用不了两日,要在这里出兵对付其它附属小国。” 花颜闻言默了默说,“果然不巧。” ------题外话------ 月票,么么 第二十章(二更) 未夺蛊王之前,丝毫的蛛丝马迹都不能暴露,所以,她不想动用花家势力通关,以免在这个非常时期被安书离察觉盯上。 若只一个荆吉安守城,花颜觉得,过城通关是很容易的事情,她略施手段,就能轻松地过去了。但是,如今他身边有个安书离,在不暴露身份不让他排查盯上的情况下入城通关,那可就有点儿难了。 既然卧龙峡之事是他和云迟做的局,连南楚朝廷文武百官,安阳王和王妃都隐瞒着不知情的情况下,迅速地在云迟到来后帮他拿下了南疆的地盘,短时间内掌控了南疆,可见这位南楚四大公子之一的书离公子,绝对不像表面那般温润无害温文尔雅。 他这手段和心机智谋,是绝对不容许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漏沙粒的。 尤其,如今又是非常时期。 她揉揉眉心,郁闷地道,“真是道途多阻。” 安十七看着花颜,试探地问,“少主,您与书离公子可有交情?您看看能否在他面前过了明路,不费力气,让他悄悄放咱们一路到都城?” 花颜手一顿,嗤了一声,“没有交情,有仇还差不多。” “啊?”安十七挠挠脑袋,“好歹有些情分吧?” 花颜哼笑,“你指的是我利用他弄出私情之事让太后打消婚约?还是在京城半壁山清水寺见他那一面说了些不着调的话让他在云迟面前难做?” 安十七嘴角抽了抽,“难道就没好事儿?” 花颜果断地说,“没有。” 安十七泄气,“我去想办法,这城池是能顺利地过去的,但既然遇上这书离公子,要想不被他发现,估摸着要好好周旋一番。怕是又要消磨些时间了。” 花颜想着她最是赶时间,如今已经过去七八日了,一个月能有几个七八日?三个月能有几个七八日?她的时间不能耽搁在路上。 她道,“你先坐下,让我想想,看看有什么法子,尽快过关,不能耽搁。” 安十七点点头,坐下来等着。 花颜琢磨半晌,琢磨出一个计策来,站起身,拍拍屁股说,“有了,我们”她刚要开口,听见远处的官道上有两匹马蹄声疾驰而来,当即住了口。 安十七立即说,“少主,我们要不要避避?” 花颜摸了一下子自己的脸,易容完好,她摇头,“没事儿,不需要遮掩,这些年,南楚和西南境地的贸易往来十分频繁,商贾车马行居多,前面等着进城的人不止我们,不用做贼心虚。” 安十七点点头,心里想着他是有点儿太过谨慎了,恨不得自己化成影子藏起来不露脸谁也看不见地偷偷去干坏事儿。 不多时,那两匹马露了头,花颜一眼就认出了马上那两人原来是熟人。 一个蓝袍锦缎,身姿洒意的陆之凌;一个少年俊秀,意气张扬的梅舒毓。 她虽然不知道这两人怎么凑一块来了这里,但是来得真真是好极了,被她遇上更是好极了。 她顿时将主意打到了二人身上,当即脑筋一转,笑着说,“真是天助我也,这回连计谋都不用使了,我与安书离没交情,但与这两人算是极有交情的,这一路通关到都城,就依靠他们了。” 安十七瞅着那两人,随着他们纵马行进,他瞧了又瞧,不认识。 贺十也瞅了瞅,同样不认识。 陆之凌和梅舒毓纵马来到近前,自然也看到了路边不远处大树下的三人,这种驻足路边歇脚的人不稀奇,二人也没多做理会,便打算纵马驰过。 花颜自然不可能让他们就这样走了,于是捡起一颗石子,对着陆之凌掷了过去。如今她恢复了武功,小小的石子由她手中飞出,轻轻一甩,便是三成的力道。 陆之凌只觉有东西向他打来,他警惕地以为是暗器,不敢伸手去接,闪电般地抽出剑,迎上了打来的东西。 只听“叮”地一声响,那东西由剑弹开,滚落到了地上。 他扫了一眼,见是一枚石子,目光微眯,看向石子的来源,便瞅见了花颜笑微微地瞧着他。 他勒住马缰绳,微沉着眉目瞅着花颜。 树下这三人,一人三十多岁,样貌普通,看起来老实本分,其余两人是少年模样,约十五六,样貌秀气,有几分相似,不太出众,看起来像是兄弟。其中一人有一双极漂亮的眼睛,她笑微微地看人的时候,那双眼睛似落入了漫天的星光。 他将三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最终目光还是落在了花颜面上,因为石子是他扔的。他扬了扬眉,“这位小兄弟,有何指教?” 花颜笑着拱了拱手,“陆世子和毓二公子,借一步说话可好?” 陆之凌没想到花颜开口就道出了他和梅舒毓的身份,若是在南楚京城,被他道出来,他觉得没甚稀奇,但如今在这西南境地,远离京城数千里,人生地不熟的,被他这样道出来,自是令他没法淡定了。 于是,他目光射出寒人的光,紧紧地盯住花颜,扬眉,“小兄弟是我们的故人?” 花颜浅笑,“算是故人。” 陆之凌盯了她半响,见她似是没有恶意,翻身下马,甩了马缰绳,向他走来。 梅舒毓也大感意外,想着他和陆之凌在南楚京城是有名的纨绔,整日里闲混不着调,认识他们的人不少,但出了京城后,这一路来西南境地,还没遇到一个。如今这可真是稀奇了,他也翻身下马,跟着陆之凌,走向花颜三人。 陆之凌在花颜面前站定,左看右看,还是不认识她。 花颜之所以敢这样与陆之凌过明路,那是觉得,他与苏子斩交情颇深,苏子斩宁愿用掉他的九炎珍草,也不愿意用云迟的五百年老山参,而梅舒毓得罪了云迟使得梅老爷子动用家法,他跑去了苏子斩那里寻求庇护,所以,这两人对她来说极可用,这时候遇到简直太好了。 于是,她恢复自己的原声,笑着说,“我这容貌两位不识得,我这声音两位可还记得?” 陆之凌听到熟悉的声音大惊,脱口说,“太子妃?” 梅舒毓也顿时惊呆了。 花颜笑着摇头,“我如今已经不是什么太子妃了,两位一路上就没听到太后的悔婚懿旨?” 陆之凌睁大了眼睛,这次确认了,这声音还真是花颜的,他看着她,愣了好半晌,才说,“不止听到了,还看到了,你们临安花家将太后的悔婚懿旨拓印了万张,张贴了各州郡县,百姓们没看过的都少。” 花颜点头,想着哥哥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会把事情做得极漂亮,这悔婚懿旨临摹拓印万张贴遍各州郡县之事让她满意极了。 陆之凌瞧着她,想从她脸上身上找出些花颜的影子,奈何这易容术太好,除了声音,他真是丝毫也找不出,他不由问,“你真是临安花颜?” “千真万确。”花颜揶揄地看着他,“陆世子一直想找我玩骨牌,一次在酒楼被我哄骗了没玩上,一次在赵府湖畔人太多没敢应允我。我可都记着了。” 陆之凌这回相信了,除了花颜,谁还有这么坏的心肠。 梅舒毓上前,对她确认地说,“那日在梅府,我掠你到水榭亭台” 花颜想着这二人挺谨慎嘛,这般听声音还不信她,要再三确认,她笑着说,“那日在梅府,我对你说,如今我所做的,虽然都不见得事成,但总有一日,积小成多,让他想压都压不下的。你可还记得?我指的是云迟,如今已经悔婚了。” 那一日,他们说了许多话,没有外人,只他们二人,梅舒毓自然记得。 梅舒毓一拍脑门,“还真是你。” 陆之凌又看看花颜身边的贺十和安十七,“他们是?” 花颜笑着说,“我的兄弟。” 陆之凌见她不多介绍,显然是没与他打过照面之人,便点点头,转而问她,“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是这副模样?难道太后悔婚懿旨之后,云迟将你扔在了半路上?不该啊,他那样的人,即便太后下了悔婚懿旨,也不该对你善罢甘休才是。” 花颜笑了笑,“我如今在这里,自然是有目的的,至于原因咱们离路边远一点儿,找个不打眼的地方,我与你们二人说道说道。” 陆之凌很好奇,点了点头。 梅舒毓也当即答应了下来。 ------题外话------ 宝贝们,月票 爱你们,么么哒 第二十一章(一更) 花颜让安十七和贺十在大树下等着顺便放哨,她带着二人找了一处僻静无人处,将苏子斩的寒症只有三个月寿命非蛊王不能救以及她来南疆夺蛊王之事说了。 她并未隐瞒,既然要寻求二人的帮助,自然要以实情相告。 尤其是,她觉得他们二人不止能帮助她不费力气不耽搁时间不用周旋地通关,兴许还能帮她在南疆都城与云迟明面上周旋,让她不正面对上云迟,隐在他们身后,夺蛊王把握就更大些。 听她说是来南疆夺蛊王的,陆之凌和梅舒毓睁大了眼睛惊骇不已,不淡定了。 南疆的蛊王,对南疆,对整个西南番邦意味着什么?只要不是寻常普通的百姓,都清楚得很。 尤其他们一个是敬国公府世子,一个是梅府二公子,虽然喜好贪玩,但也知道这是夺不得的东西。 花颜说完等着二人消化了一阵,才长叹一声,“如果没有蛊王,苏子斩三个月后必死无疑,我也是没有办法。宁可让西南番邦彻底乱了,也不能眼看着他死。” 陆之凌震了震,“只三个月了?” 花颜点头。 梅舒毓惊诧地说,“我糊涂了,子斩表哥死不死,与你何干?这应该是武威侯府和我们梅府的人该紧张担心的事儿啊?另外,就算东宫来管,也不该你管来吧?” 花颜笑了笑,对梅舒毓说,“我心仪苏子斩。” 梅舒毓“啊”地大叫了一声,目瞪口呆地看着花颜,耳膜嗡嗡地响,他不敢置信地想着,她怎么会心仪苏子斩?他没听错吧? 陆之凌想起在京城时她与苏子斩隐约的纠葛,笑了笑,恍然大悟地说,“怪不得我这一路追来,没见到他的人,原来他根本就没有来西南境地。” 花颜颔首,“他时间不多了,如今天不绝在给他医治,禁不得折腾。” 陆之凌看着她,“我总算明白为何你如此不怕东宫不畏皇权非要解除婚约了,原来临安花家当真不可小视,是世人愚昧了。连妙手鬼医天不绝也是花家的人。” 花颜不置可否地说,“算是吧,十年前我抓了他之后,他就是花家的人了。” 陆之凌欷歔,“苏子斩因为寒症,不敢往前走这一步,没想到你却敢帮他走这一步。”话落,他郁郁地说,“我被你们害得好苦,要知道,你们一个举荐我相就,一个顺手推舟拿我作伐,我那些日子,真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中。这刚解脱了,便又倒霉地遇上了你,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花颜低笑,“在京城对世子多有得罪,如今还要仰仗世子相助。这两份恩情,我记住了,他日若是世子有不如意之处,用得到我的地方,我定二话不说地偿还了这恩情。如何?” 陆之凌摇摇头,“不如何,你夺蛊王让我相助简直是要害我一辈子被南疆那些活死人追杀不得安稳,若是被追杀至死,我哪里还有命要你还恩情?” 花颜浅笑,“我既然敢拿走蛊王,就会尽力将那些活死人都灭杀了。不说陆世子与苏子斩的交情,想必不忍看着他这样不救而死,就论我既然敢做这件事情,我就敢保你一世平安。” 陆之凌失笑,盯着花颜,“好大的口气!” 梅舒毓也觉得这口气不小。 花颜微微扬了扬眉梢,眉宇间浅浅淡淡的光华萦绕,她眸光深邃似能盛得下世间万物,罩拢住陆之凌和梅舒毓道,“其实,南疆的蛊王对于南楚来说,建朝数百年来,数代帝王一直都有毁了它的心思,只不过,都做不到,也不敢轻易明面上动手,因为,怕因此伤了南楚朝纲的根基,怕伤筋动骨,所以,一直才使用附属朝贡的怀柔安抚政策。” 陆之凌颔首,“的确,太子殿下在西南境地,自然不会允许你夺蛊王的。”话落,他叹了口气,“哪怕无论是皇后,还是武威侯夫人,都希望他与苏子斩守望互助,视为亲兄弟,但在江山大业面前,这个兄弟情轻如牛毛,不值一提。” 花颜点头,“不错,若非因为他在这里,如今已经先一步掌控了南疆,我也不会把你们牵连进来。”话落,对他道,“对他来说,在江山大业面前,苏子斩这条命是可以牺牲的,微不足道,但对我来说,江山大业我不管,西南番邦安不安稳我不管,我只要蛊王保住苏子斩的命,且势必要做到。” 陆之凌见花颜声音虽然浅淡,但骨子里从内到外透着势如破竹决心不悔的气势,他盯着她看了片刻,说,“苏子斩虽然与我交情深厚,但是这一旦被云迟知道是我们帮你夺蛊王,坏他的事儿,那么,以后的日子,即便你将那些活死人都灭了,没人追杀我,他怕是也不会饶了我。” 花颜理智冷清地说,“我夺蛊王,虽然会造成西南番邦彻底大乱,对于云迟来说,不是彻底收了西南的好时机,但也不是坏到底全无好处,只不过会让他费一番心力整治罢了。若是蛊王有失后,他怕是会忙得手脚朝天,没有功夫理会你的。待他有功夫了,已经时过境迁了,我相信陆世子对于他的秋后算账,总能应对的,你既为南楚四大公子之一,不会徒有虚名。” 陆之凌嘴角抽了抽,“你太高看我了。” 花颜笑着扬眉,“该说的我已经说了,陆世子觉得如何?” 陆之凌闻言看向梅舒毓。 梅舒毓拿不定主意地摆手,“一面是坏太子表哥的大事儿,一面是子斩表哥的性命,我听你的,我是跟你出来的,你说帮就帮。” 陆之凌转回头,对花颜问,“你想让我们怎么帮你?” 花颜听他话语松动,笑着说,“也不用太辛苦,就是在我需要的时候,帮我遮掩一二就行。” 陆之凌扬眉,“这样简单?你要夺蛊王,是要闯蛊王宫的吧?” 话语笑着点头,“闯蛊王宫自是用不到你们,我自己会安排我的人做。”话落,她转头,看向前方的城门方向,“如今负责封锁南疆九城的人是安书离,我与他有些过节,但你们二人应该没有,我们做你们二人的护卫,想必通关时他识得你们不会为难。另外进了都城,我跟在你们身边有你们身份遮掩一二,比如王宫这等不好进的地方,行个方便就够了。” 陆之凌算是听明白了,“说白了,你是怕被安书离和太子殿下识破,想拿我们二人在他们二人面前做个挡箭牌。” 花颜微笑,“正是如此。没有办法,我只三个月的时间,太紧迫了,我不能因与他们周旋而耽搁时间。我耽搁得起,苏子斩耽搁不起。” 陆之凌深吸一口气,“若是没遇上我们二人,你们打算如何?” 花颜耸耸肩,“少不得要耽搁上些天,既有便利,自然是要得用一番了。” 陆之凌磨了磨牙,“就说我是比较倒霉的人,遇到你,总要倒霉。” 花颜笑看着他,“一辈子长得很,陆世子如今遇到我是有些倒霉,但不会总倒霉的。以后说不准陆世子有用得到我的时候。我说过了,待有朝一日,陆世子但有所用,我莫敢不从。” 陆之凌默了默,一闭眼,“好吧,我答应你了。我也不想看着苏子斩死,我与他相交多年,这以后的日子里若是没他与我喝喝酒气气我,还不知道有多寂寞。” 花颜就知道他会答应,笑着说,“既然如此,走吧,前面对付安书离通关,就仰仗陆世子和毓二公子了。” 陆之凌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说,“你一点儿也不像是随从。” 花颜眨眨眼睛,“你的暗卫跟着的吧?叫出来几个,我立马就能变成跟他们差不多的样子。” 陆之凌也想看看她是怎么易容的,便对身后招手,“来人。” 离风带着两个人应声而出,立在了陆之凌身后。 陆之凌对花颜一指,“你弄成跟他差不多的感觉,我就能带你通关。” 花颜瞅了离风和那两名隐卫两眼,没问题地点了点头,招手喊来安十七和贺十,当着陆之凌、梅舒毓、离风三人的面,掏出怀中的东西,一阵涂涂抹抹,便易容得面相有几分隐卫冷木冷然不喜不常暴露于阳光下的气质了。 陆之凌和梅舒毓亲眼见着惊赞不已。 ------题外话------ 月票,么么 第二十二章(二更) 花颜给自己、安十七、贺十的面容都易容了一番,陆之凌又吩咐离风拿了三件与他们身量相等的隐卫衣服,三人换上之后,活脱脱的成了他的隐卫 他惊叹不已地拍拍花颜的肩膀,实在没法将这样的她当成女人,哥俩好地说,“兄弟,你这手易容术,以后教教我可好?” 花颜笑看了他一眼,“只要蛊王之事成了,陆世子但有吩咐,都不算什么。” 陆之凌大乐,“好,那我就期盼你事成了,这件大事儿必会载入史册,我能参与一二,如今都觉得甚好。” 花颜扬眉,“早先听说夺蛊王,你不是怕得很吗?” 陆之凌咳嗽一声,“你有求于我,我总不能答应得太干脆了。” 花颜无言。 梅舒毓也立即凑上前说,“我也要学,这帮忙的事儿也有我一份,便宜不能都让他占了。你这易容术真是太好了,若是以后我做了坏事儿,就易容一番,走在大街上,我祖父估计都不识得我,更别提抓我回去开宗祠动家法了。” 花颜对梅舒毓这个人印象好,觉得他上道得很,品行也是极不错的,笑着说,“你以后的事儿,也好说。” 梅舒毓也高兴起来。 陆之凌忽然想起了什么,对花颜说,“你有武功?” 花颜颔首,“是啊,否则也不敢扮成你的隐卫了。” 陆之凌看着她,“早先在京城,没发现你有武功啊?看着半丝武功没有的样子,如今你这般站在我面前,若非刻意泄露气息,我也是察觉不到你有武功的,这是怎么回事儿?难道你武功十分之高?高到我望尘莫及的地步?” 花颜笑了笑,“我修习的内功,讲求自然之道,很轻易就会与空气融为一体,所以,我不刻意释放内息,你自然难以察觉。”话落,又说,“在京城时,我是真没有武功,被我哥哥给锁住了,前几日才解开。” 陆之凌恍然,“怪不得,你这内功心法,定然是极上乘的,还真是少见。” 花颜不予再多说耽搁时间,“走吧。” 陆之凌点点头,对她挥手,“你们三人得跟着离风。” 花颜颔首,归入了隐卫的队伍。 陆之凌和梅舒毓翻身上马,继续向前而去。 前方不远就是城池,排了长长的一队,是等着通关的人与车马。 西南境地的动乱,似乎没有太影响南疆这片土地,沿途行来,百姓们似乎该如何就如何,他们似乎十分的信奉蛊王神,相信蛊王神是能保佑他们世世代代的。 陆之凌和梅舒毓来到城下,勒住马缰绳,看着城门紧闭,一时半会儿没有开的打算,城墙上有南疆的士兵,也有身穿南楚服侍的士兵,二人纵马上前。 陆之凌对城墙上喊,“喂,兄弟,劳烦通秉安书离一声,就说陆之凌来了。” 他这一嗓子嗓门不小,城墙上的南楚士兵探头往下看了一眼,有一人立即离开,似是去通秉了。 陆之凌耐心地等候。 梅舒毓凑近他,小声说,“咱们要赶时间,安书离若是留我们怎么办?” 陆之凌道,“就说在这里玩有什么意思,我们要玩就尽快去太子殿下身边玩。” 梅舒毓点点头。 不多时,有一人上了城墙,往下看来,纳闷地问,“陆世子,毓二公子?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陆之凌一看是安阳王府的一名幕僚,吊儿郎当地说,“玩呗。” 那人似无语了一会儿,对身边一名士兵吩咐,“放他们进城。” 有士兵应了一声,驱散了等候在城门口的百姓们,打开了门,让陆之凌和梅舒毓进了城。 花颜与离风等人跟随陆之凌和梅舒毓之后,如影子一般地也进了城,暗暗想着果然是熟人好使。 待他们进城后,城门再度地关上了。 陆之凌进了城后,勒住马缰绳,对那已经下了城墙的幕僚说,“安澈,你家公子呢?” 安澈拱手,“回陆世子,我家公子在督军府衙。” 陆之凌挥手,“带路,我去见见他。” 安澈点点头,骑马头前带路,一边走,一边打量陆之凌和梅舒毓,“陆世子,毓二公子,你们二人怎么一块儿来了?敬国公和梅老爷子可知道?” 陆之凌道,“知道点儿。” 安澈又无语了一会儿,“如今西南正乱着,可是不太好玩的地方。” 陆之凌哈哈大笑,“乱着才好玩,不乱我还不来呢。” 安澈又没了话。 陆之凌笑道,“你家公子可以啊!我进了南疆的地界后便听说他根本就没重伤坠崖,而是用了一计,就骗过了天下人,也骗过了荆吉安降顺了。以后人人提到安书离,不佩服都不行。” 安澈也露出笑意,“陆世子过奖了,这都是早先离京时我家公子与太子殿下制定下的计谋。” 陆之凌眨眨眼睛,“噢,太子殿下原来在那时候就想自己来西南番邦理事了,他此次来,有何打算?是还想西南番邦如以前一样?还是另有策略?” 安澈摇头,“卑职暂时也不知晓,月前是两个小国乱,如今是除了南疆,其余的都或多或少动了兵,形成了两派,一派支持南夷,一派支持西蛮。唯南疆被太子殿下和我家公子控制住,没插手了。” 陆之凌笑着扬眉,“太子殿下呢?如今在做什么?” 安澈道,“太子殿下如今在都城,与南疆王和公主商议解决西南境地的策略。” 陆之凌眼睛一亮,“南疆公主?就是那个西南境地的第一美人?她比赵宰辅府的赵清溪小姐如何?可美得过赵小姐?” 安澈咳嗽一声,“卑职也未见到,只是听说公主叶香茗极美。” 陆之凌摸着下巴说,“这我得赶紧去瞧瞧。” 来到督军府衙,陆之凌打量了一番气派的府衙,啧啧了一声,“南疆这地方,挺富硕嘛,沿途一路行来,不比我们南楚的各大州郡县差多少。” 安澈点头,“自从太子殿下监国后,对西南境地实施了许多利民的政策,惠及到了整个西南境地,西南境地与南楚贸易往来频繁,物资流通甚是顺畅,虽然是附属国,但确实不是西北蛮荒之地可比的。” 陆之凌不客气地说,“就是因为对这块地方太好了,所以,养肥了各附属小国一批狼子野心的人,想要脱离南楚控制。可见,太子殿下监国后的政策,还是太温和了。” 安澈似乎没想到陆之凌如此说话,愕然了一下,没了话。 安书离从里面迎了出来,听到这话,笑了笑,“陆世子所言也有一定的道理。” 陆之凌哈哈一笑,“说着玩呢。” 安澈无语地看着陆之凌,想着这话是能随便说着玩的吗? 陆之凌上上下下打量了安书离一遍,啧啧道,“看来这西南境地的水土十分养人,书离你看起来在这里过得不错嘛,害我早些时候还真以为你出了事情,大为伤怀了一场。” 安书离笑着道,“没了安阳王府的规矩,在这里是比较舒心一些。”话落,笑着看了梅舒毓一眼,“毓二公子可是偷跑出来的?否则梅老爷子定然不会让你来此。” 梅舒毓打了个啊哈,不好意思地说,“是啊,被你猜准了。” 安书离不再多言,笑着说,“里面请。” 陆之凌念着花颜说不想耽搁时间,便道,“不进去了,你忙你的,我们就是过来跟你打个招呼,这便继续赶路去都城。” 安书离讶异,“赶路?你二人为何赶路?难道此次来,另有要事儿找太子?” 陆之凌摇头,干脆地说,“不是,我们哪里有什么要事儿,就是来玩的。”话落,他俯下身,神秘地说,“我们想赶着瞧瞧那位第一美人公主。” 安书离失笑,看着陆之凌,“以前没觉得你爱看美人,如今怎么转了性了?” 陆之凌眨眨眼睛,“都说赵清溪是我们南楚第一美人,但不想后来又出现个临安花颜,如今进了这片土地,都说公主叶香茗是美人,我想比比,她比之赵清溪和临安花颜谁更美?” 安书离笑着说,“既然如此,我还真不敢耽搁你赶紧去看美人了。” 陆之凌点点头,“你是有正事儿在身,我却是无事一身轻,自然不好在这里多叨扰你。”话落,好奇地问,“你可看到叶香茗了?” 安书离点头,“看到了。” 陆之凌离京追问,“如何?” 安书离微笑,“是极美的,但是按照你说的比一比的话,怕是不好比,是不一样的人,你看了就知道了。” 陆之凌一拍大腿,“你这样一说,我更好奇了。” ------题外话------ 差不多拉开序幕了 我说是专场,就一定是专场,放心啦 月票有了就投,明天让你们见人唉 第二十三章(一更) 陆之凌说走就走,与安书离又说几句话,调转马头就要离开。 梅舒毓这时道,“等等。” 陆之凌纳闷地勒住马缰绳,问,“你还有什么话?难道不急着去看美人了?你这小子秦楼楚馆没少去赏美人吧?如今这是转性了?” 梅舒毓翻了个白眼,对他说,“从这里进京,前面一路都是关卡,封闭得紧,咱们在这里赶巧了遇到了书离公子,那往前呢?被拦住了怎么办?” 陆之凌想想也对,立即看向安书离,“是啊,我只顾着想看美人把这件事儿给忘了。幸好你在这里,遇到你行了方便,往前这各个城池,你也给行个方便呗!比如有通关文牒令牌什么的,借我用用,如今你是使者,除了太子殿下,你这名字估计好用得很。” 安书离笑了笑,转头对安澈说,“你跟着陆世子一起去都城,顺带给太子殿下捎句话,就说这里一切进行的顺利,不出意外,两日后发兵,定会事成。” 安澈垂首,“是,公子。” 陆之凌大为高兴,“有安澈一路护送,这简直就是行走的活招牌,多谢了。” 安书离摆手,“不必谢,但望你看完了美人,不被太子殿下抓了去做苦差,毕竟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你自己送上门,太子殿下想必不会客气。” 陆之凌闻言,忽然想起了什么,翻身下马,对安书离说,“对了,我有点儿事儿想问你,解答一下呗。” 安书离微笑,“什么事儿?”.. “你跟我来。”陆之凌说着,将安书离拽到了一旁无人处,对他悄声问,“那个,我想问问,太子殿下对于太后下了悔婚懿旨,是个什么态度?可是大恼?” 安书离笑看了他一眼,扬眉,颇有深意地说,“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难道真如传言一般,临安花颜心慕你,你对她也有了倾慕?” 陆之凌顿时冒了凉汗,连连摇头,“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你要害死我不成?”他想着无论是太子云迟,还是冻死人的苏子斩,他都惹不起,猛地咳嗽了一声,道,“我就是问问,毕竟好奇嘛,花家小姐我可不敢倾慕,我还没活够,还想多活些时候。” 安书离见他似是真话,笑着说,“悔婚懿旨传到我耳边时,我还没与太子殿下遇上,那时殿下也还在路上,未到西南境地,后来,我遇到殿下后,去了南疆都城一趟,便被他派来了这里布兵,倒是不知他听到悔婚懿旨时,是否大恼。” 陆之凌眼睛眨个不停,“也就是说,太子殿下跟没事儿人一样了?” 安书离眸光动了动,笑着说,“也不见得,毕竟每逢有人提到临安花颜,太子殿下的脸色都阴沉得很。” 陆之凌闻言哈哈大笑,“你这样说我就懂了,这心里还是不舒服得很啊。” 安书离也笑了,“大约是吧,毕竟太子殿下对临安花颜实在上心得很。” 陆之凌收了笑,暗暗地叹了口气,想着尊贵的太子殿下原来也有人看不上的时候,这么多年他高高在上,连一直被各大世家频频掣肘牵制的皇权在他监国后都扭转成了他用皇权牵制各大世家的权势,可是偏偏,这人啊,原来也有栽跟头的时候,他早先还以为,没有什么是他达不成的呢。 可见,这世上没什么东西是绝对的。 他拍拍安书离肩膀,“多谢兄弟了,我这回去都城,能避着他还是避着些好了,免得被殃及池鱼。” 安书离含笑点头。 陆之凌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对梅舒毓说,“走了。” 梅舒毓点点头。 安澈也翻身上马,与陆之凌、梅舒毓一起,离开了督军府衙。 安书离站在门口,目送三人离去,没发现什么不妥之处,折回了府衙内。 接下来两日,有安澈在,每个城池都有安阳王府的人,一路顺畅地通关而过,除了夜晚落宿外,再没耽搁,顺利地进了南疆都城内。 南疆都城,是西南这片境地最古老的都城,与南楚京城虽然风貌不同,但气派上却相差无几。 进了城后,安澈对陆之凌说,“陆世子,太子住在使者行宫,您和毓二公子是随卑职先去见太子殿下,还是” 陆之凌很是不愿意去见云迟,但早先他对安书离说了急着想见南疆第一美人的公主,那么,自然是要到了云迟身边才能轻易地见到南疆的公主。 于是,他爽快地点头,“我随你一起去,在这里我们人生地不熟的,自然还是跟在太子殿下身边妥当,玩归玩,不能胡乱地玩,万一玩大了,坏了太子殿下的事儿就不好了,总要先跟他打个招呼,问问这南疆都城,如今什么能玩,什么不能玩。” 安澈自然不疑有他,带着二人向行宫而去。 花颜自然是不跟随的,于是,在陆之凌与梅舒毓、安澈一起转道向行宫而去时,她悄悄地与离风打了声招呼,离风点头,她便带着安十七、贺十脱离了陆之凌的隐卫,去了与安十六等人约好的阿来酒肆。 安十六等人早在四日前就来到了南疆都城,在阿来酒肆汇合了,等了一日花颜没来,便知道她估计是耽搁了,后来收到了安十七的传信,果然如此。 安十六等人只能一边探听着太子云迟在南疆的动作,一边耐心地等待着。 等了四日,终于等到了花颜和安十七以及半途带来的贺十。 花颜一进门,安十六腾地站了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这三人一遍,一时间没敢认。毕竟他们身上穿的这明显是谁家黑衣隐卫的衣服,实在叫人不敢认。 花颜从怀中拿出令牌,在他面前晃了晃,没说话。 安十六看清了令牌,终于认了人,这酒肆里虽然人不多,但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当即带着三人去了后院。 来到后院,安十六这才开口,“少主,怎么回事儿?你们三人这是” 花颜拍拍身上的土,“先给我弄一桶水,让我洗洗再说。” 安十六点头,连忙吩咐人去弄水,又指了一间上等的屋子,“那间屋子是给您留的。” 花颜点点头,立即去了。 安十六看向安十七和贺十。 因为三人都是易容,不是本来面目,贺十上前拱手,“见过十六公子,我是贺十。” 安十六恍然,伸手拍拍他肩膀,“你也算是我的前辈,别客气,你怎么被少主带来了?少主有用到你的地方?” 贺十点头,“我负责教少主梵文。” 安十六纳闷,“少主这时候怎么想学梵文了?” 安十七在也拍着身上的尘土在一旁说,“说来话长,我们之所以耽搁了,都是那本梵文的蛊王书给害的。我也去洗洗,我肯定比少主洗的快,一会儿我先跟你说说。” 安十六点头,“行。” 花颜进了房间后,很快就有人送来了一大桶水,又拿了一叠崭新的男装,花颜伸手抖了抖,这次的男装准备得很合她的身量,她满意地进了屏风后,将身子没入水里,顿时觉得浑身舒畅。 她想着没想到陆之凌手里的隐卫倒真是一等一拿得出手的,离风显然不次于云迟的云影,苏子斩的青魂。 她闭着眼睛,休息到水彻底的凉了,才缓缓出了浴桶。 擦了身上,绞干了头发,换了一身崭新的衣服,才迈出了房门。 院中,桂树下,安十七早已经洗完,正在与安十六说着与她前往金佛寺偷看蛊王书又默写出蛊王书耽搁三四日才赶来南疆都城半途恰巧遇到陆之凌和梅舒毓正好借由他们通关进城的事儿。 安十六听罢,欷歔,“少主也是能耐了,一个梵文不认识,竟然把一本书过目之后写出来了。这若是被公子知道,指不定怎么笑话她呢。” 安十七不堪回首地揉着腕子说,“想起这事儿,我就手腕子疼,我可是磨了一日又半夜的墨。” 安十六啧啧不已,“幸好少主没让我跟着,跟着她的人是你,我也算是躲过了一劫。” 安十七没了话。 花颜这时候出来正好听到安十六这话,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让你打探的消息呢?可否收集齐全了?” 安十六顿时正了神色,伸手入怀,拿出一卷资料,递给花颜,“齐全着呢,少主看吧!蛊王宫不止有那些南疆王室历代守护的活死人,太子殿下来到后,也加了一批自己的人守护蛊王宫,言明这时候,蛊王定然不能出事儿。所以,我们此行简直是难如登天。” ------题外话------ 月票,么么哒 第二十四章(二更) 花颜接过安十六递来的资料,一目十行地看罢,脸色有些沉。 她早就想到云迟会牢牢地把控住南疆,南疆无虞,西南番邦无论乱成什么样,他也能尽快让其安定下来。但她没想到他除了把持了南疆的王权外,竟然还在蛊王宫也安排了人手与南疆王室的暗人一起看护蛊王。 可见,他这般未雨绸缪,是一定不会让蛊王出半丝差池了。 这样一来,蛊王宫不亚于铜墙铁壁,的确是难如登天了。.. 她放下卷宗,陷入了沉思。 安十六看着花颜,不再说话,不敢打扰她,他在等花颜的这几日,每日都在琢磨着办法,可是琢磨来琢磨去,发现除了硬闯,他还真想不到什么好法子。 若是硬闯蛊王宫的话,花家的隐卫难保不会有大批的折损。 为了救一人性命而折损花家无数隐卫,这定然不是她所求的结果,毕竟但凡入了花家的人,皆是兄弟姐妹,数代以来,对花家人来说,无论做什么事儿,金银钱帛等都可毁,但求不付出人命。 安十七拿起资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也觉得如今的南疆,他们比太子殿下来晚了,只短短十日,他就将南疆固守得如铁牢一般,别说是蛊王宫里的蛊王,就是南疆王宫里的南疆王和公主叶香茗,他也着人看护了起来。 取蛊王难,取南疆王和公主叶香茗的血为引也不容易。 花颜沉思许久,也没有什么好的策略,揉揉眉心说,“幸好还有两个半月的时间,也不是立马就急不可待。早先在桃花谷制定的几种方案,因了蛊王书所说的要加上南疆王和公主叶香茗的血引我们才能引走蛊王,所以,只能将那几种方案暂且作废了,容我好好想几日再做安排吧。” 安十六点头,“如今只能如此了。” 安十七劝道,“少主这几日也累了,幸好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先用过饭菜,好好休息,我们花家在西南境地根基不浅,总能有法子的。” 花颜颔首。 她的确是有些累了,用过饭菜,便回屋睡下了。 陆之凌、梅舒毓与安澈来到了行宫,看守宫门的人见到三人,立即前去禀告。 云迟正在翻阅西南番邦各附属小国的卷宗,听到小忠子禀告,头也不抬地说,“让他们进来。” 小忠子应是,立即请了三人进来。 安澈和梅舒毓见到云迟,连忙见礼。 陆之凌只拱了拱手,比二人正儿八经地见礼来说,他显得随意了些,笑着道,“我在路上便想着,西南境地如此乱象,殿下马不停蹄而来处理事务,定然是累瘦了,如今一见,果真如此。” 云迟放下卷宗,瞧了陆之凌一眼,对他问,“你来了这里,苏子斩呢?” 陆之凌心下咯噔一下子,面上不动声色地笑着扬眉,“他啊,那么一副身子骨,怎么能禁得住折腾?” 云迟盯着他,“十日前,东宫传来消息,说苏子斩早就不在武威侯府,出了京城。难道你不是因为他出了京城,才随后追来的?” 陆之凌暗想虽然太子殿下在数千里的西南境地,但京中的事儿依旧了若指掌啊。武威侯府公子宅院被苏子斩的人封锁得密不透风,他依旧能得到消息,不知苏子斩与花颜的事儿,他是否知道。 他揉揉鼻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什么都瞒不住殿下,他是先我一步离京的,但我一路追来,没见到他的影子。”话落,他皱眉,“难道他没来南疆都城?” “是吗?”云迟眯了眯眼睛。 苏子斩耸耸肩,偏头瞅了梅舒毓一眼,“殿下不信我,总该信这小子吧?即便我骗你,他嫩得很,自然骗不过你。他是与我一起来的。” 梅舒毓立即接话,“太子表哥,我们一路来,的确没见到子斩表哥。” 云迟目光深了深,眼底惯有的凉意似乎浓了些,不再询问二人,转而看向安澈,“书离那里一切可顺利?” 安澈连忙回话,“回太子殿下,公子一切顺利,命我一路护送陆世子和毓二公子通关,也是为了给您传一句话,两日后按与殿下早先商议的方案发兵,说不出意外,定能事成。” 云迟颔首,面容寡淡,“顺利就好。”话落,对他摆手,“你先去歇着,暂且不必回你家公子身边,之后,我有事情吩咐你。” 安澈连忙应是,走了出去。 陆之凌眨眨眼睛,凑近云迟说,“我们就是过来跟太子殿下打个招呼,这南疆都城我还没来过,进城的时候觉得各处都甚是热闹新鲜,似乎没受外面的乱局影响,我们俩出去转转,不耽搁殿下理事儿了。” 云迟看了一眼天色,淡淡道,“你们就住在这行宫里吧!今日天色不早了,我让人给你们安排住处,你们既然来了这里,我正是用人之时,玩是可以,但给你们两日的时间,两日后,我有事情吩咐。” “不是吧?”陆之凌一脸不情愿,“殿下,我们可是来凑热闹的,不是来干活的。” 云迟盯着他,“自从清河盐道的差事儿后,你一直闲的很,你是在朝廷挂职的人,得对得起你拿到手里的俸禄。另外,你以为这里的热闹是那么好凑的?” 陆之凌一噎,没了话。 云迟又对梅舒毓说,“你也不小了,整日里闲散乱晃像什么样子?这次来这里,当做历练了。我交代的事情你若是办得好,待回京后,我请外祖父收回对你开宗祠动家法之事。” 梅舒毓闻言很识时务地点头,“唯太子表哥之命是从。” 云迟对二人摆摆手,吩咐小忠子,“给陆世子和毓二公子安排住处。” 小忠子连忙应是。 陆之凌虽然不想干活只想玩,但是也知道以云迟的脾性,用人时抓了谁就是谁,他只能答应,于是,跟着小忠子去了。 小忠子要将二人安排两个住处,陆之凌大手一挥,“不用,我与他一道行来,习惯了,就一个住处好了。” 梅舒毓也没意见地点头,“相互照应最好了。” 小忠子于是给二人安置了在了一处院落里。 陆之凌见小忠子忙上忙下地吩咐人,他凑近他问,“喂,小公公,我问你一个事儿呗。” 小忠子连忙拱手,“陆世子请讲。” 陆之凌左右看了一眼,小声说,“临安花颜是跟着太子殿下一起出京的吧?太后悔婚懿旨下了之后,她哪里去了?” 小忠子一听花颜的名字,便唉声叹气,“估计是回临安花家了吧!半途就悄悄离开了,那时候殿下还没得到太后悔婚懿旨的信儿,想必她早殿下一步得到了。” 陆之凌好奇地追问,“在太子殿下眼皮子底下能悄悄离开?” 小忠子脸色发苦,“殿下也是人,总有疏忽之时。” 陆之凌看着小忠子提到花颜蔫头蔫脑一脸苦楚的模样,他又问,“我看殿下面色不像是十分在意的模样,看来这婚事儿取消,对殿下也没什么影响嘛。” 小忠子脸色更苦了,“那是您没看到殿下在知道太后下了悔婚懿旨后的神色,也没看到殿下一路到南疆的神色,如今过了这么些时日了,殿下比最初得到消息时是稍好些,不过也仅仅是限于表面罢了。” “嗯?”陆之凌眨眨眼睛,“刚刚我还真没看出来。” 小忠子瞅着陆之凌,“陆世子,不瞒您说,殿下心里苦的很,他真真是对临安花颜动心了的,奈何太后那里哎,殿下失望伤心得很。但是您知道,殿下身边没有个知近的人,如今又正逢西南境地事乱,他有苦也只能忍着,先把西南境地之事解决了再说。” 陆之凌嘎嘎嘴,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长叹一声道,“殿下是储君嘛,注定是要忍常人不能忍,受常人不能受的。背负得多,自然没办法。” “正是。”小忠子大约这些日子近身侍候云迟过得太不容易了,否则云迟的事儿,他身为近身内侍,与谁也不能轻易说一言半语的,今日大约是身处异地,见到陆之凌甚是亲切,拉开了话匣子说,“幸好陆世子您来了,可以帮殿下分担些事情。” 陆之凌伸手拍拍他肩膀,“放心吧,太子殿下可是咱们南楚的储君,将来的天,只要他交代的事儿,我定会义不容辞。”话落,补充,“我不能白拿朝廷的俸禄嘛。” 小忠子听了这话舒心不少,又与陆之凌说了几句闲话,安排妥当后,才离开。 他离开后,陆之凌拍拍脑门,对梅舒毓说,“这情之一字啊,就好比穿肠毒药。他自知情起,便斩断了七情六欲。当年十三岁,为赵清溪画了一幅美人图,事后很快就毁了,断情得干脆,可是如今,却是越活越回去了,还不如十三岁时。” ------题外话------ 开始了啊,月票,么么哒 第二十五章(一更) 梅舒毓自然知道云迟为赵清溪画过美人图之事,太后为其选太子妃时,他也如所有人一样觉得云迟非赵清溪不选,谁知道,他却选了临安花颜。 他郁郁地说,“我也不太明白太子表兄为何弃赵小姐而选花颜,赵小姐多好啊,我就心仪于她,奈何我爷爷说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让我死了这份心,别想他去赵宰辅面前提亲丢这个脸,我也只能作罢了。不知他将来会嫁给谁。” “嗯?”陆之凌诧异地看着他,“你喜欢赵清溪?” 梅舒毓诚实地点头,“是啊。” 陆之凌上上下下打量了梅舒毓一眼,撇撇嘴说,“你爷爷是对的,赵宰辅只有一个老来女,宝贝得很,自小如明珠一般养着护着,为他择婿,眼光高得很。赵小姐亦然,非名门贤德公子不嫁,我也奉劝你,还是趁早收了心吧。” 梅舒毓怅然地道,“本来那日我爷爷说我一通,我还不太服气,借着花颜过府,给他找了些事端,事后他要对我动家法,我只能跑去武威侯府避难,在武威侯府住着时,听闻赵宰辅有意子斩表哥为婿,我就死了心了。” 陆之凌在京中时,也隐约知道这事儿,他笑着说,“赵宰辅也算有眼光,他的女儿嫁不了云迟,择选苏子斩,也是不差云迟。可惜啊,有人比他早看中了苏子斩,赵小姐这婚事儿也是一波三折地不成再另选了。”话落,又没好心地说,“她今年十七了吧?再嫁不出去。” 梅舒毓无语地看着陆之凌,想到花颜就是为苏子斩来夺蛊王,心下又敬佩起来,扔下那么一丝小惆怅,凑近他耳边,悄声问,“花颜是不是跟着咱们一起住进这行宫来了?” 不怪他猜测,实在是他那么点儿功力,感受不到花颜隐哪儿去了。 陆之凌摇头,“入城时就走了,没进来。” 梅舒毓一怔,“那咱们怎么帮她啊?” 陆之凌拍拍他肩膀,“咱们该如何就如何,就当没这回事儿,她若是用得着咱们时,自会出现。”话落,警告他,“你别太紧张了,免得从你这里露馅害了她。” 梅舒毓顿时郑重地点了点头。 云迟看完卷宗,天色已晚,日薄西山,夜幕降临,小忠子进来掌了灯,对他说,“殿下,您看了整整一日卷宗了,歇一会儿吧,仔细身子。” 云迟问,“陆之凌和梅舒毓呢?” 小忠子道,“两人沐浴梳洗用过晚膳后去街上逛了。” 云迟长身而起,负手立于窗前,道,“这几年,陆之凌与苏子斩,但凡有大事儿,焦不离孟,此次,苏子斩没与陆之凌一起来西南番邦,你说,他去了哪里?” 小忠子摇摇头,“奴才猜不出来。” 云迟目光看着黑下来的夜色,浓浓地化不开地染上凉意和嘲意,他道,“他与花颜在一起。” 小忠子面色大变,“殿下这不可能吧?” 云迟周身笼上云雾,“没什么不可能的,她既对苏子斩早有动心,皇祖母下了悔婚懿旨,她没有了婚约束缚,一身轻松,自然不会和有婚约时相比顾忌不能靠近他,她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了,将苏子斩引出京城,与她一起,也不奇怪。” 小忠子闻言冷汗湿透了后背,白着脸说,“那若是这样,殿下您呢?您怎么办?” “我?”云迟讽笑,凉凉的,寒寒的,孤寂感弥漫开来,“我能怎么办?总不能杀了他们。” 小忠子脸色一灰,没了话。 云迟也不再说话,屋中灯火罩在他的身上,袍袖上的龙纹,都添了暗沉之色。 半个时辰后,有人前来禀告,“殿下,公主求见。” 云迟眉头皱了皱,沉声道,“今日天色已晚,告诉公主,有什么事儿,明日再来。” 有人应是,立即去了。 小忠子趁机小声说,“殿下,用晚膳吧。” 云迟不语。 小忠子心疼不已,自从那夜临安花颜离开,殿下便不曾好好地用过饭菜,尤其是晚膳,大多数时候几乎不用。连陆世子见到殿下,都说殿下消瘦了,这样下去,身子骨可怎么受得了? 他知道殿下用晚膳时,就会想起她,所以,干脆就不用。 他觉得她实在是无情无义,殿下除了身份,哪里不好了?她怎么能这么对殿下?枉顾东宫上上下下对她一片敬重,从不曾怠慢分毫,殿下更是在她住在东宫的日子里,交代人将她照料得无微不至。 就连大暴雨的那一夜,殿下将她接回东宫,用雨披从头裹到脚,没让她沾染一丝雨水寒气,却偏偏自己淋了个透湿,殿下以前何曾这般对待过谁?连太后和皇上,也没让殿下如此过。 他想着,心中不由得得生了怨气,硬着头皮说,“那日奴才劝殿下若是放不开,就再将人夺回来就是了,如今想想,是奴才错了。这天下女子千千万万,何必拘泥于一个?殿下您是这世间顶尊贵的人,便将她放下吧!她这般弃您如敝履的人,不值得您爱重。” “爱重?”云迟喃喃了一声,忽然低低沉沉地笑了起来。 小忠子心下一紧,脱口喊,“殿下!” 云迟转过身,整个人无力虚脱一般地靠在窗前,慢慢地收了笑,对小忠子说,“这世间女子千千万万,可是只有一个临安花颜。” 小忠子只觉得浑身凉透,如浸在冷水里,还是忍不住地劝说,“殿下,您又何必?当年对赵小姐,您提笔为她作画,后来毁了画卷,心思也就收了。如今您狠狠心,想必也是能的。” 云迟摇摇头,眉目昏暗,“这一年多以来,若是能收了心思,又何必等到现在。赵清溪不是临安花颜,她十全十美,我当年对着她心悦之欣赏之赞美之,却可以斩情断丝,无欲无求。花颜哪怕一无是处,我看不到她,也做不到舍之弃之。”话落,他微嘲,“更何况她哪里是一无是处?” 小忠子一时没了话,好半晌,才低声说,“殿下,那该怎么办?” 云迟玉手置于额间,用力地揉了揉,闭上眼睛说,“我也不知。” 小忠子见此,彻底不再多言。 这时,外面有人又禀告,“殿下,香茗公主说有要事儿求见,请殿下务必见她。” 云迟放下手,神色恢复如常,眉目染上温凉,淡声道,“既然如此,请她进来。” 来人应是,立即去了。 小忠子也打起精神来,将茶壶拿下去重新沏了一壶茶来。 叶香茗是西南境地最美的人,再加之她是南疆公主的高贵身份,南疆王唯一的女儿,所以,从出生起,就享尽南疆王的宠爱。 南疆王权虽然名存实亡,但因为蛊王之脉未断,公主叶香茗自小被选择与南疆王一起共同传承蛊王脉息,被南疆王大力培养,所以,她不止美,且一切都得天独厚。 而她自己本身也不辜负这份得天独厚,文治武功,媚术蛊毒,俱是绝佳。 西南境地所有人提到她时,无不倾慕其美貌才干。 她与花颜一样,二八年华,正是女子最好的年纪。 她得到通传,走进行宫,身上锦缎绫罗华纱的光华似乎将浓郁的夜色都照亮了。姣好的容貌,不笑时,眉眼亦带着几分醉人的风情,缓步走来,衣袂摆动间,莲步翩翩,纤腰似漫舞。 小忠子拎着一壶茶,远远看着走来的人,想着这南疆公主真的是很美,她的美,不同于赵清溪的温婉贤良,不同于花颜的素雅恬静,她美得秀色张扬。 她的美,是一丝一毫都没有保留,任看到她的人,一眼就能看到她的美。美得如一把出鞘的宝剑,给人一种凌厉之感。 这种凌厉之感,让他这个自小跟在太子殿下身边见惯了宫里宫外美人的人来说,实在是觉得太刺目了些。虽然单论容貌,与花颜难分秋色,但他还是觉得,不如花颜更耐看些,让人看过一眼再一眼,移不开眼睛的那种。 想到花颜,他又深深地叹了口气,觉得那女子的身上就如有魔力,明明素雅娴静,看起来淡到了极致的人,偏偏行事却那般的乖张任性不拘形式胆大包天。 任与她接触过的人,无论她做过什么坏事儿,可是一旦对上她的眉眼笑脸,似乎觉得她就应该是那样为了自己好全无顾忌的人。.. 诚如太子殿下,哪怕恨极了她,却也让自己放不下她。 ------题外话------ 月票,么么哒~ 第二十六章(二更) 叶香茗身后跟着两名宫女,疾步来到门口,见小忠子看着她,不知道想着什么,表情古怪复杂,她猛地停住脚步,对他一笑。 这一笑,容色照人,丽色无边。 小忠子只觉得眼睛扎了一下,立马回神,连忙见礼,“奴才见过公主。” 叶香茗双手握于小腹,手中拿了一个锦盒,显然是走得急,有些许气喘,平复了一下笑着问,“小公公方才见了我,表情甚是奇怪,可否告知为何如此表情?” 小忠子心神一醒,连忙赔笑说,“公主之美,连奴才都为之所倾,是以多看了几眼,公主恕罪。” 叶香茗眼睛直看入他眼底,“公公欺我,刚刚定不是这个。” 小忠子闻言垂下头,后背的汗又湿了一层,他怎么能告诉人家刚刚是在拿她与花颜对比?还是觉得花颜好?这可不能说出来,连忙恭敬地说,“公主明察,您既有要事儿见我家殿下,殿下就在殿内,请进吧。” 叶香茗闻言知道问不出什么,也不再纠葛,点点头,迈上了台阶。 小忠子连忙挑开帘幕,侧身请她入内。 叶香茗迈进门槛,一眼便看到了厅内黄梨花木的桌子前坐着的云迟。 云迟一身青山色春裳,锦绣云纹,腰束玉带,一枚玉佩挂于腰间,宽肩窄腰,秀雅挺拔,容色倾世,闲闲而坐,若不看他神色寡淡凉薄,眉眼淡淡威仪,若不知他尊贵的身份,任谁见了,还以为这是哪个世家贵裔府邸的翩翩公子。 叶香茗脚步一顿,眉眼染上一抹异色,长裙尾曳随着她拖进门槛,她来到云迟近前,深施一礼,“太子殿下,天色已晚,前来打扰,实非我所愿,实在是有不得不来的理由,望您恕罪了。” 云迟寡淡地看了她一眼,温凉的嗓音如清泉洒落,“公主免礼,不知有何要事儿令公主这般觉得要紧?不惜此时前来。” 叶香茗直起身,将手中的锦盒递给云迟,“太子殿下看过这个就知道了。” 云迟没接。.. 小忠子连忙跑上前,接过锦盒,打开先验过,没有异常,才将之递给了云迟。 云迟见锦盒里放着半块令牌,他拿起来瞅了一眼,扬眉,“南疆励王军虎符?为何不是完整的?只有一半?” 叶香茗凝重地说,“本来是完整的,但是一个时辰前,父王想到近日太子殿下要对外运兵,父皇如今倚仗太子殿下平定西南乱局,所以,权衡再三,还是想无所保留地帮助殿下,也算是帮了我们自己。但拿出虎符时方知,这虎符被人盗走了一半。” 云迟眯了眯眼睛,没说话。 叶香茗看着他说,“励王军的虎符与父皇隶属直编营的虎符不一样,父皇隶属直编营的虎符只有五万兵马,但这励王军虎符有二十万兵马。历来由励王叔掌军,励王叔手中有帅印,而我父王手中有虎符,南疆兵制的规定,父王若是拿出一半虎符送去给励王叔,就是对他调兵。所以,如今虎符失了半块,也就是说,有人私自盗走虎符,去调励王叔的励王军了。二十万兵马一旦得用,恐怕这是大祸,所以,父王才命我急急来找殿下。” 云迟听罢,眉眼一瞬间沉了下来。 叶香茗继续道,“昨日,父王就在犹豫想给殿下虎符,所以,曾拿出来看过,那时是午时,虎符还是完整的,但今日一个时辰前,当父王下定了决心,再拿出虎符时,便不是完整的了,失了一半,父王已经命人彻查了,但是一时半会儿怕是也查不出是什么人盗走了虎符,所以,还请殿下尽快定夺。” 云迟捏着虎符,凉声问,“王上和公主觉得,什么人有本事从王上身边盗走这个虎符?” 叶香茗摇头,“自从西南境地起了动乱,父王将这虎符都随身带着,十分妥帖,这几日,未曾有妃嫔侍寝,身边人经过数日前除了荆吉安私自调兵之事排查后,都是信得过之人。实在想不到是何人有此本事。” 云迟不再言语。 叶香茗看着他,“当然,除了太子殿下您有这个本事外,但我想,定然不是您所为。毕竟,您若是要用励王军,定然会直接找父王拿虎符了。您若是要,父王定然会拿给您,您犯不着如此费力气。” 云迟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凉凉地一笑,“王上和公主倒是了解我。” 叶香茗只觉得他这一笑叫人有通身上下凉透了的感觉,心下微紧,说,“父王与我不是十分了解太子殿下,但就事论事来说,相信殿下不会如此做为。” 云迟点头,“你说对了,南疆的励王军,我是要用的,但是暂且还没想着急用,料定王上近日会将虎符送与我,但是我没想到王上这般没用,动乱之际,竟然在决定将虎符送我与之前,却护不住地先失了。” 叶香茗垂下眼睫,“父王在太子殿下来到南疆后,一切都指望太子殿下了,有您在,他宽心了许多,想着连蛊王宫您都派了人看护,便放松了警惕,不成想,出了这事儿。” 云迟看着她不再说话。 叶香茗盯着云迟道,“如今说什么也晚了,还是尽快追查虎符下落要紧,或者是,做最坏的打算,殿下要想办法控制励王叔的二十万励王军万不可被人利用。否则,南疆就危矣了。” 云迟冷然地摆手,“此事我知晓了,公主回去吧。” 叶香茗一怔,没想到云迟只一句知道了便要打发她,立即问,“不知殿下打算怎么做?” 云迟淡漠地说,“本宫怎么做,公主不需要知道,公主回宫后,只需与王上看顾好自己就好,别连自己也丢了。” 叶香茗面色染上羞愧之色,“父王与我是没用了些,但也不是如殿下想象的一般全然没用。殿下自从来了南疆,万事便不需父王与我插手了,敢问殿下,我与父王,如今可能做些什么?” 云迟寡淡地说,“守好蛊王宫,看顾好自己,其余的,不需要你们。”话落,见叶香茗还要再说,他已经不耐地站起身,对小忠子吩咐,“送公主出行宫。” 说完,走进了内殿。 叶香茗立了半晌,咬唇转身出了殿门。 小忠子想着这么美的公主,也不能让殿下稍稍的假以辞色,从小到大,唯十三岁时一个赵清溪,偏偏被殿下弃了。唯如今的临安花颜,偏偏弃了殿下。 他暗暗地叹了口气,送叶香茗出行宫。 走到行宫门口,叶香茗停住脚步,转身对小忠子问,“小公公,那临安花颜,她是何模样?” 小忠子一惊,看着叶香茗,“公主怎么问起了她?” 叶香茗面色隐在暗影里,说,“太子殿下来南疆都城已经有十多日了,未见其笑过,我想知道,那临安花颜是他亲自选的太子妃,他对着她时,是否笑过?” 小忠子想着太子殿下对着临安花颜时何止笑过?虽然相处的时日不多,唯一年前在临安花家七日,再就是她来京的那段短短的日子,但殿下在她面前,就如换了个人一般,哪里和如今这样? 但是他怎么能说?他可以与陆之凌叨咕几句,但是面对叶香茗,却是不能了。 于是,他模棱两可地说,“奴才也不知,太子殿下平日里朝事儿繁忙,与前太子妃相处时日不多。” 叶香茗恍然道,“是了,我听闻了,那临安花颜有不育之症,南楚的太后下了悔婚懿旨,她与太子殿下已经没瓜葛了。” 小忠子不吭声。 叶香茗追问,“你还没说她是何模样?” 小忠子琢磨了一下,说,“花家小姐不拘礼数,行止随意,行事任性张扬,不像是闺阁小姐,是以不得太后喜欢。再加之有不育之症,自然就引得太后下了悔婚懿旨了。” 叶香茗闻言,顿时笑了,“这么说来,也不见得多得殿下喜欢了?” 小忠子不知该怎么回答,憋了憋,说,“殿下是顶尊贵的人,素来以江山为重。” 叶香茗抿了一下嘴角,霎时有一抹异样的风情,“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说完,上了马车。 小忠子看公主凤驾走远,空气中还弥留着袅袅香风,他汗颜地瞅了半晌,匆匆转身折了回去。 ------题外话------ 月票啦,么么哒~ 第二十七章(一更) 陆之凌和梅舒毓出了行宫后,便在南疆都城的大街上溜达。 二人也没什么目的,转转茶楼、逛逛酒肆、进临街的店面里瞧瞧瞅瞅,时间过得快,转眼便天黑了。 梅舒毓转了一圈,对陆之凌说,“跟我们南楚京城相比差些,没什么好玩的。” 陆之凌懒洋洋地说,“这片土地成为南楚的附属国以来,贸易往来不断,民风习性早已经被南楚通化,自然是差不太多的。”话落,他一笑说,“只有一点大约有些不同。” “什么?”梅舒毓好奇地问。 陆之凌笑着说,“据说花楼里的姑娘,不像我们南楚京城秦楼楚馆里的姑娘们那么矜持着放不开,这里民风更开放些,女子的地位也较南楚高些。” 梅舒毓抽了抽嘴角,古怪地看着陆之凌,“不是吧你?难道刚刚来到这里,就要去青楼喝花酒?” 陆之凌洒意一笑,“有何不可?” 梅舒毓凑近他,“你以前虽然也赏美人,但不是极不爱去那种地方吗?什么时候转性了?” 陆之凌搂住他肩膀,笑着说,“你想哪儿去了?我们只去见识见识,看看这里的青楼是否真如传言所说的那般不同,只赏赏美人,听听小曲,喝点儿酒水而已,至于别的,小爷我洁身自好得很。” 梅舒毓撇撇嘴,“洁身自好不是这么说的,应该是连那种地方都不踏入才对。” 陆之凌“哈”地一笑,“这你就错了,苏子斩洁身自好吧?他名下的青楼酒肆多不胜枚举。可是人人提起他,为何只记得住以前德修善养,如今心狠手辣?可见,这洁身自好我也能用。” 梅舒毓无语。 陆之凌往前走了几步,忽又停下,搓搓手,极为手痒地说,“咱们应该先去赌坊里溜一圈,这一路走来,银子花的差不多了,得去赚点儿喝花酒的钱。” 梅舒毓眨眨眼睛,忽然福至心灵地说,“你说,她会不会也去了赌坊?” 陆之凌知道他说的她是谁,果断地摇头,“不会,她有要事儿,断然没心情玩乐,如今指不定怎么愁呢。” 梅舒毓想想夺蛊王何其难,点头,“也是。” 二人一起沿街找赌坊,走出不远,便见一队护卫队驶来,车马配置极为华丽,两旁行人见到车辇,连忙避让在一旁。 陆之凌本不欲理会,听旁边有人细语说是香茗公主,他顿时好奇地停住脚步,低头在地面上找了半天,捡了两颗小石子,攥在了手里。 梅舒毓看着她的动作问,“你要做什么?” 陆之凌吊儿郎当地说,“瞧瞧南疆第一美人。” 梅舒毓顿时也好奇起来,跟着他站在一处等着那车队走近。 车队来到近前,中间一辆华贵的马车彩带飞扬,香风熏得人心醉。 陆之凌扔出手里的小石子,打向了车厢的纱帘。 叶香茗正在想着事情,乍然感到有人袭击,当即猛地侧身,小石子穿透了纱帘,“啪”地打在了车厢上。 她面色一厉,当即挥手挑开了纱帘,娇喝,“什么人?” 陆之凌就站在道边,手中留着另一枚石子,见叶香茗探出头,一张脸容颜极娇丽照人,他不适地眨了两下眼睛,笑嘻嘻地扬了扬手中的石子,说,“在下想一睹公主容姿,得罪之处,公主海涵。” 叶香茗看着陆之凌,一身蓝袍,俊秀挺拔,眉目俊秀,洒意风流,看着不像是坏人,但这副模样也着实嚣张,她挥手,“停车!” 车队当即停下,护卫队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当即围上了陆之凌。 叶香茗坐在车中,车辇高大,她看着陆之凌居高临下地质问,“你是何人?好大的胆子!险些伤了本公主。” 陆之凌笑着说,“小小一枚石子,焉能伤得了公主?公主的本事,在下虽未亲眼所见,但也有所耳闻,你真是太谦虚了。” 叶香茗盯着陆之凌,“我问你是何人?” 陆之凌偏不告诉她,笑着说,“在下今日刚刚来京,暂且居住于使者行宫。拿着朝廷的俸禄,偶尔为太子殿下做一二小事儿的小官而已。” 叶香茗一怔,使者行宫里住着的人是太子云迟,她当即收了几分凌厉,眯起眼睛,“本公主刚从行宫见过太子殿下回来,你一个小小的官员,这般对本公主掷投石子,实属不敬,本公主可以治你的罪。” 陆之凌不以为意地笑,“敢问公主如何治我扔一枚小石子的罪?” 叶香茗薄怒,“抓起来,押入府衙大牢。” 陆之凌笑着扫了一眼护卫队说,“只公主带的这些人,怕是还奈何不了在下。” 叶香茗本来没多大怒气,闻言却被他的嚣张激了起来,“是吗?来人!给我将此人拿下!” 陆之凌本也想试试这南疆公主的本事,所以才这般大胆不顾忌地对她投石子,刻意不报名姓,激得她拿办他,如今见她对他动手,正合心意,当即与涌上前的南疆护卫打了起来。 梅舒毓摸摸鼻子,自发地不掺和,躲去了一旁,当不认识陆之凌。 陆之凌的武功,这些公主护卫自然奈何不了他,所以,不多时,护卫们丢剑的丢剑,倒地的倒地,稀里哗啦一片乱象。 叶香茗见陆之凌被上百护卫缠打依旧轻轻松松,看了片刻,她的护卫竟然兵败如散沙,她面色更是沉怒难看了,恼怒地娇喝,“你们都退下!” 说罢,她飞身出了马车,手中拿了一个金钵,似乎是她的武器,与陆之凌对打起来。 陆之凌有心想探她底牌,所以,对于她出手十分乐意。 二人你来我往过了几十招,陆之凌十分留神她的出招和武功路数,不得不承认,这公主还真不是空有美貌的花架子,手下还真是有几分本事,因知道南疆人擅长用蛊毒,所以,他十分谨慎,不敢对她离的太近,免得着道。 花颜睡醒一觉,听闻安十六说公主叶香茗出宫前往使者行宫了,她也想探探她的本事,以求谋取她的血引。所以,也出来逛街守株待兔等着想制造个机会试试水。但没想到她到时,便看到了陆之凌先一步对她进行试探了。 她没想到陆之凌这个帮忙的人帮的十分上道,试探得十分深入,竟然激得叶香茗与他动起手来,一旦动手,难免会受伤,一旦受伤,就难免会流血。 所以,她觉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今日便是她对叶香茗取血的机会。 于是,她当机立断,折回了阿来酒肆,快速地拾掇出易容的衣物物品,转眼便折腾出了一个须发花白的大夫模样,然后拎了药箱子,直奔打斗现场。 幸好陆之凌不负所望,依旧在与叶香茗缠斗得紧。 她拎着药箱子,颤颤巍巍地躲在人群里看热闹,等待着机会。 她的机会没等多久便来了,眼见陆之凌的剑刺向叶香茗的胳膊,她瞬间出手,悄无声息地给他本来用了五分力道的手腕推了一把气劲。 瞬间,陆之凌的剑徒然地快了一倍,叶香茗大惊失色,躲闪不及,只听“嗤”地一声宝剑刺破皮肉的声响,陆之凌的剑刺破了叶香茗的胳膊。 叶香茗痛呼一声,身子猛地倒退了数步。 有人惊骇地大喊,“公主!” 有人睁大眼睛大呼,“公主受伤了!” 陆之凌也愣住了,停住身形,拿着剑看着叶香茗胳膊鲜血直流,他愣了一会儿,猛地转头去找背后出手的人。 这时,天色太晚,街上虽然有沿街店铺的灯火,但也不是十分明亮,再加之围着观看的人太多,他竟不知是何人对他出了手,借她之力伤了叶香茗。 他自知本来出剑只用了五成力道,而叶香茗功夫不弱,定然是能躲得过的,但是不成想,有人隔空将他手中宝剑的力道徒然地推送加快了一倍,他收势不住,叶香茗躲不开,他便真伤了人。 他若只是当街拦着公主胡闹也就罢了,顶多被她找点儿麻烦,可是如今伤了人家,这便不止是一点儿小麻烦了,这麻烦大了。他虽然想帮花颜试探人,但也没想着要伤人啊。 他心下暗恨,想着小爷也是混过来的人,没想到今日竟然吃了这等暗亏。 ------题外话------ 月票,么么哒 1528874 第二十八章(二更) 叶香茗捂住胳膊,感觉胳膊传来钻心的痛,她想着这条手臂怕是要废了。 她身边贴身侍候的两名婢女急得大喊,“快,快去请太医!” 有人立即去了。 叶香茗脸色发白,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陆之凌,怒喝,“来人,去禀太子” 她刚开口,人群中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窜了出来,手中提了一个药箱,大声截住她的话,“公主,小老儿会些医术,帮公主治伤可好?” 叶香茗话语顿住,看向那老者。 那老者走路颤颤巍巍,因走得急,一步三晃,来到叶香茗面前,看着她的胳膊说,“公主这剑伤应该极为严重,等太医来了,怕是就晚了,若是胳膊废了,可就是一辈子的事儿啊。” 叶香茗一听,立即问,“你是何人?” 那老者连忙一拱手,自报家门,“小老儿是回春堂的坐诊大夫,刚刚不久前做完诊,正要归家。” 叶香茗一听是回春堂的人,立即说,“好,你帮我看看。” 那老者上前,枯瘦的手拿过叶香茗胳膊,看了一眼,面色大骇地说,“公主这胳膊,伤势太重,需要缝针。” 叶香茗咬牙,“你只说,能不能保住我的胳膊?” 那老者点头,肯定地说,“幸而小老儿就在这里,十分及时,现在就治伤止血缝针,一定能保住公主的胳膊。” 叶香茗紧抿了娇唇,果断地说,“那就快治吧!保住我的胳膊,对你重重有赏!” 老者再度拱手,然后快速地打开药箱,将里面一应物事儿都拿了出来,快速地帮叶香茗处理伤口,止血、上药、缝针、包扎。 她动作很麻利,在众目睽睽之下,不消两盏茶,便给包扎好了。 他做完最后一个动作,抹了抹额头的汗,对叶香茗说,“公主这胳膊算是保住了,接下来,需要仔细养伤,不可牵动伤口,不可沾水,每日换一次药,三五日便可结疤,半个月左右伤口便可愈合,王宫中应是有御用的玉肌膏,待伤口愈合后,涂抹玉肌膏半年,应是不会落疤。” 叶香茗一一点头。 老者又报名姓,“小老儿是回春堂的坐诊大夫贺言,公主以后但有需要,派人去回春堂请小老儿即刻。” 叶香茗面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此时听闻胳膊保住,心下大慰,痛快地说,“好,你且回去,明日本宫派人前往回春堂,重重赏你。” 老者拱手道谢,收拾起药箱子,告退出了人群,离开时,依旧颤颤巍巍。 叶香茗保住了胳膊,这才又看向陆之凌,见他人没走,一直等在一旁,她勃然大怒,“你竟然敢伤本公主!” 陆之凌一直在人群中观察有无可疑之人,观察许久,也没发现早先是何人对他动的手。这时见叶香茗质问,他只有郁郁的份,对她拱手,道歉地说,“在下陆之凌,性喜贪玩,久闻公主大名,想与公主讨教一二,却没想到一时手滑,不小心伤了公主,实在抱歉得很。” 叶香茗听他终于报出了名姓,顿时一怔,脱口说,“你竟然是陆之凌?” 陆之凌诚然地道,“如假包换。” 叶香茗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陆之凌片刻,扬起下巴说,“你就是那个南楚四大公子之一的敬国公府世子陆之凌?据闻前太子妃不喜欢太子殿下,喜欢的人是你?” 陆之凌闻言险些掉头就走,想着他今日算是惹了祸害了。南楚京城与南疆都城这么远,花颜利用他弄出的那么点儿风流韵事儿竟然都传到这里来了。他若真得她喜欢,也就罢了,可以生生地受了这说法也不亏,可是她根本就不喜欢他啊。 他一时有苦没处诉,有气没处发,更是郁郁地说,“传言而已,做不得真。” 叶香茗看着他,“这么说,不是真的了?” 陆之凌摇头,“不是真的。” 叶香茗颇有兴趣地说,“我怎么听说是临安花颜亲口说的喜欢你呢!” 陆之凌眉心狠狠地跳了跳,“她说说而已,闹着玩儿的。” 叶香茗更有兴趣了,对他道,“这我倒好奇了,既然她说喜欢你,哪怕是说着玩儿,想必也是因为你与她极为相熟。你与我说说,她如何模样?” 陆之凌一怔,见她显然对花颜极其好奇有兴趣,他颇有些不解地问,“公主,你的伤不疼吗?竟然还有闲心问这个。” 言外之意,她不是该揪着他不放,对他问罪吗? 叶香茗的胳膊自然是极疼的,但是对比来说,心里更想知道那个曾经与云迟有过一年多婚约的临安花颜到底什么样儿?听了小忠子的话,她还想听听陆之凌的。 于是,她看着陆之凌道,“你不必管我的胳膊疼不疼,只需要告诉我,临安花颜什么样儿,你实话实说的话,我今日就放过你,不将你伤了我之事拿去太子殿下面前对你问罪了。” 陆之凌心想还有这好事儿,和着他只要说说花颜什么样儿,他刺伤了她胳膊的事儿就能免追究之责了?他觉得这笔买卖划算,立即对她问,“公主此言当真?” “自然当真。”叶香茗点头。 陆之凌立马不客气地出卖花颜,“临安花颜,长得跟公主一样美貌,你俩搁在一起比的话,难分秋色,你是丽色无边,她是淡静清雅,可以说不分伯仲。” “哦?”叶香茗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这么说,传言说她长得极美非虚了?” 陆之凌点头,“传言非虚。” “还有呢?”叶香茗又问。 陆之凌想也不想地说,“她喜好玩乐,下赌坊,逛青楼,喝花酒,但凡一切能玩的事物,她都可以不顾身份地去玩,行止不拘,为人随意,不讲求礼数规矩,别人也约束不了她。她不喜皇宫、东宫这种高贵的地方,喜欢市井,待人和善,脾气也还好,只要别人对她和颜悦色,她基本上也是笑脸相迎。” 他一口气说了不少,发现她对花颜原来还挺了解。 “还有吗?”叶香茗显然觉得不够。 陆之凌想了想,补充道,“哦,还有,她喜欢挖了坑让人跳,十分会坑人。” “嗯?”叶香茗挑眉。 陆之凌咳嗽一声,趁机为自己正名,“公主之所以听到她喜欢我的事儿,其实是她故意为之,就因为她一句话,把我坑惨了,我爹拿着军棍追着我打,令我连家都不敢回了。” 叶香茗不解,“她为何故意为之?” 陆之凌心想她为了不嫁云迟,千方百计悔婚呗,只不过这话关系到太子殿下的面子问题,还是不说的好。于是,他打了个哈哈说,“我得罪过她。” 叶香茗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问,“听闻她有不育之症?太后才下了悔婚懿旨取消了婚事儿?” 陆之凌想着他见到花颜后还真忘了问这件事儿的真假,就如五年前从柳芙香口中说出苏子斩不能人道之事,他那时没敢问他,事后也忘了问了,五年来他也没辟谣反驳,至今还真不知他到底能不能人道,如今他也不知花颜不育是真是假。 若他们都是真的,一个不能人道,一个有不育之症,倒是般配得紧。 他斟酌了一下,摇头,“此事我也不知,据说是神医谷的人与武威侯府的大夫诊脉诊出有此证。” 叶香茗点点头,又问,“据我所知,即便她这样不羁世俗,不守闺训,太子殿下依旧没有取消婚事儿的打算,对她极上心,若非太后下了悔婚懿旨,太子殿下定然是不会取消婚约的,可是如此?” 陆之凌挠挠脑袋,“这公主就问错人了,这话该问太子殿下,我不是他,哪里知道啊?毕竟谁敢揣测太子殿下的心思?”话落,他受不了地说,“我将我知道的已经都告诉公主了。” 叶香茗觉得她的确是问出了不少关于花颜的事儿,胳膊这会儿疼痛更剧烈了,牵制她心神也有些受不住了,点点头,便放过了陆之凌,摆手,“行了,你走吧。”说完,她上了马车,吩咐道,“起驾,回宫。” 陆之凌没想到这公主还真是说一是一的脾性,他说了花颜的事儿,她说不追究,当真不追究了。他摸摸鼻子,让在一旁,看着她车辇离开,浩浩汤汤而去。 围观的人都说公主真是菩萨心肠,和善大度。 梅舒毓凑回陆之凌身边,拽拽他袖子,大舒了一口气地说,“你怎么就对人家公主下了狠手了?幸好她不追究了,否则岂不是麻烦死了?就算如今太子表兄掌控了南疆王权,但人家也是名副其实的公主啊。” 陆之凌想起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又不想说出来自己丢面子,只恨恨地说,“一时手滑。” ------题外话------ 月票,么么哒 1528876 第二十九章(一更) 梅舒毓也觉得是陆之凌手滑了,否则他不会刚刚来南疆都城,就伤人家公主。 他见叶香茗的车驾走远,对他问,“还去赌坊吗?” 陆之凌心中郁闷,已经全无兴趣,摇头,“今儿不去了,见血晦气,回去睡觉。”.. 梅舒毓点点头,“那就走吧!回去吧!” 二人说着话,便折回使者行宫。 陆之凌走了几步,听到耳边传来一个极细的极熟悉的声音,“陆世子,多谢你手滑,叶香茗的血引,我方才得到了。” 陆之凌脚步猛地一顿,睁大了眼睛。 梅舒毓敏感地转头,对他问,“怎么了?” 陆之凌只觉得耳膜嗡嗡地响,对一旁问,“你听到有人说话了吗?” 梅舒毓仔细地听了听,道,“听到了,街上的人都在说香茗公主宽宏大量呢。” 陆之凌刚想说不是这个,但见梅舒毓再没别的神情,只得压下,暗自惊异地琢磨起刚刚的话来,想着难道刚刚是花颜对他暗中出的手? 她瞅准了机会,趁机伤了叶香茗?取了血引? 天!众目睽睽之下,她是怎么做到的? 另外,她刚刚对他用的是传说中的传音入密? 以他如今的功力,不能做到传音入密,自然无法顺着声音对她传回去。 他站在原地,等了半响,再无声音传来,他心下好受了些,想着若是她出的手,那么她的功力应在他之上,或者说,比他要高出不止一节,那么,他今日手滑得也不冤。 毕竟他答应帮她,那么这个暗亏,也不算是暗亏了。 梅舒毓见他站在原地许久不动,纳闷,“怎么不走了?” 陆之凌回过神来,挪动脚步,步子轻松了些,脸上也有了笑模样,说,“真没想到啊,这刚来南疆都城,才落了脚,便有了收获。” 梅舒毓不解,“什么收获?” 陆之凌见他人有点儿傻气,也不点破告诉他,笑着与他勾肩搭背地说,“见了西南境地的第一美人公主呗。” 梅舒毓嘴角抽了抽,扒拉开他的手,“这也算是收获?” 陆之凌扬眉,“怎么不算?”话落,他问,“喂,你觉得这公主如何?这美貌你可欣赏得来?” 梅舒毓认真地想了想说,“太扎眼了!” 陆之凌哈哈大笑,“与我想的一样,这容貌,刺目得很,反而不如花颜那张脸看着令人舒服。” 梅舒毓诚然地点头,“可见女子美貌有千万种,美人也不是都适合观赏的。” 陆之凌捶了他肩膀一拳,“你小子也还是有眼力的嘛。” 梅舒毓撇嘴,“自然!” 二人说着话,回到了使者行宫。 陆之凌琢磨着他手滑伤了叶香茗之事应该对云迟说一声,所以,踏入行宫的门后,便抓了一人问,“太子殿下呢?” 那人立即回话,“回陆世子,太子殿下还在正殿。” 陆之凌放开他,与梅舒毓一起向正殿走去。 云迟自然收到了陆之凌与叶香茗在街上相遇,陆之凌伤了叶香茗手臂之事,他听说陆之凌手滑时,眼睛眯了眯,对云影问,“当真是手滑?” 云影恭敬地回话,“未曾发现异常,是陆世子自己动的手无疑。” 云迟捏着半块励王军的虎符道,“陆之凌这是多长时间没舞刀弄剑了?竟然与人动手还出了手滑之事。” 云影琢磨地说,“难道是有什么内情属下没发现?” 云迟看了一眼天色,道,“天色太黑了!” 云影心神一醒,“殿下,属下可否去彻查一番?” 云迟沉默片刻,摇头,“不必了。” 云影不再多言,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陆之凌来到之后,见内殿灯火辉煌,小忠子站在门口,见到他,立即说,“陆世子,殿下正在等着您呢。” 陆之凌凑近他,悄声问,“太子殿下是不是知道我失手伤了南疆公主的事儿了?” 小忠子点点头,“陆世子,您怎么能出手伤人呢?” 陆之凌苦下脸,“我也没料到啊,一时手滑。” 小忠子叹了口气说,“幸好那位公主没追究,您快进去吧。” 陆之凌点头,回身想拽上梅舒毓,梅舒毓对他摆手,一溜烟地跑去了住处,陆之凌咬了咬牙,想着这小子不仗义,迈进了门槛。 云迟正站在桌案前,桌案上摆着西南境地的地形图,听到动静,抬头向陆之凌瞅来,一双温凉的眸光深邃,“别告诉本宫你真的手滑伤了叶香茗。” 这先声夺人实在是有气势。 陆之凌觉得若他自小不识得云迟,那么如今非得露馅不可,他与他也算是打交道已久,自诩在他面前还是能藏得住点儿事儿,他面色不改,脚步未停地一笑,揉揉手腕说,“还真是手滑了。” “嗯?”云迟漆黑的眸子盯着他,“别人手滑,也就罢了,你手滑,本宫不信。” 陆之凌叹了口气,“太子殿下,我糊弄你做什么?若是往日,遇到别人,还真不会手滑,可是今儿不是与南疆公主过招吗?她手中拿着的兵器是金钵,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我就算没见识过,也知道里面定是蛊毒。她当时对我使了一招极其诡异的招式,那金钵在她手中直直像是要对我砸来,我生怕沾染了蛊毒那玩意儿,一时骇然之下便失了准头,才失手了。谁知道待我刺中了她手臂,才发现她那不过是虚晃一招。可是已经晚了,人已经伤了。” “果真如此?”云迟眯起眼睛。 陆之凌举起手,“果真如此。”话落,对他扬眉一笑,“我本来以为我伤了她,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揪着我来你这里找你做主对我问罪,可是谁成想,比起受伤,她更好奇殿下和临安花颜的事儿,盘问了我一番,便以此为赔礼,了结揭过了此事,着实让我大感意外啊。” 云迟闻言沉了面色。 陆之凌瞧着他脸色,似笑非笑地说,“看来这南疆公主对殿下颇有些心思,如今殿下婚约已经解除,如今有美人可观可赏还心仪于殿下,对殿下十分上心,殿下若是娶她为妃,那么也是一桩好姻缘。” 云迟冷眼看着陆之凌,眼底忽然染上一望无际的黑色。 陆之凌咳嗽了一声,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摆手说,“我就说说而已,殿下何必动怒?” 云迟冷笑,“陆之凌,你以为谁都能做本宫的太子妃吗?” 陆之凌睁大眼睛,“殿下的意思是” 云迟收了眼中的冷意,似不欲回答他,将手中的半块励王军的虎符扔给他,温凉地道,“你拿着这个,立即启程去找安书离,告诉他,有人盗走了南疆王手里的另一半励王军虎符。” 陆之凌伸手接过,似乎拿了个烫手山芋,直觉不妙地说,“安澈不是在这里吗?殿下让他送去就是了,何必用我?” 云迟看着他,“他不如你得用,有你去助安书离,我放心得很。总之,你们合力,励王军二十万兵马,务必给本宫收服了。”话落,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道,“做不好此事,我就让你娶了叶香茗。” 陆之凌心下一哆嗦,“殿下,你这不厚道啊,你不能这样威胁我。” 云迟对他一笑,目光凉得彻底,“你不做这件事情可以,那么,你告诉本宫,苏子斩在哪里?” 陆之凌立即摇头,“我若是知道他在哪里,自然会与他在一起了,一路追他到南疆,根本就没见到他的人影,我如今还在找他呢,也好奇他在哪里?殿下这不是难为人吗?” 云迟看尽他眼底,“陆之凌,本宫不信你不知道,你若是不说,自然也可以,那么就拿了励王军的这半块虎符,乖乖地去做本宫交代的事儿,否则,你人在这里,我押了你娶叶香茗,你如今也得听我的。” 陆之凌额头突突地跳,暗骂云迟不是人,这心怎么就这么黑呢,他今日可是刚刚到这儿,屁股还没坐热乎,就被他派遣了这么一桩难事儿,有人既然盗走了励王军的虎符,那二十万兵马,可不是小事儿,他攥着虎符咬着牙问,“那半块虎符被盗走多久了?” 云迟道,“据说昨日午时还在。” 陆之凌算了一下,“也就是说,一天一夜了?我的天!” 云迟面无表情地说,“若是不出本宫所料,盗走半块虎符的人便是励王本人,这个励王,手下能人辈出,私下里十分看不惯南疆王懦弱依顺南楚岁岁纳贡年年称臣的做派,早就想让南疆脱离南楚掌控,所以,如今趁着西南境地动乱,他不想本宫钳制住南疆,想趁机作为罢了。你与安书离,想办法,尽快收服他手中二十万兵马。” 陆之凌愕然,“竟是这样!” 云迟凉薄地说,“他若是不降顺,杀了也可。” 陆之凌闻言觉得有目标就好办多了,比无头苍蝇地不知如何行事强。于是,他揣好半块虎符说,“行,我这就去。不过殿下得答应我,办成此事,不要再给我安排事儿干了,我是来玩的。” 云迟深深地看着他,吐出一个字,“好。” ------题外话------ 宝贝们,月票,么么 第三十章(二更) 当日夜,陆之凌便带着半块励王军的虎符,在安澈的陪同下,离开了行宫。 梅舒毓没想到云迟将陆之凌派走了,他得到消息时,人已经出了城,他顿时觉得自己住在这使者行宫更需要千小心万谨慎了。他可没有陆之凌能耐,刚到南疆都城就敢惹事儿伤了南疆公主,陆之凌不在的日子里,他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了。 他这样想着,便睡着了。 不想第二日一早,小忠子便过来喊他,说太子殿下请他过去。 梅舒毓直觉云迟找他没什么好事儿,但也得过去,于是立马去了正殿。 云迟见他来到,扔给他一份卷宗,对他吩咐,“这是南疆王室宗亲的卷宗,限你一日阅览完毕。” 梅舒毓捧着厚厚的卷宗不解地说,“太子表兄,你让我阅览这个做什么?” 云迟淡声道,“从明日开始,与南疆王室宗亲周旋走动宴请之类的事情,都归你负责了。” 梅舒毓顿时觉得手里的卷宗滚烫,几乎撒手就要扔掉,他苦下脸看着云迟,“这我做不来啊。” 云迟不容拒绝地说,“做不来也得做,难道你想一辈子斗鸡走狗无所事事?” 梅舒毓想说自从他不选赵清溪为妃后,他是想过那么一阵自己向好处学,以求娶她,但是因为他顽劣得太久,名声彻底坏了,再加之祖父将他贬低得一文不值,他就放弃了,也提不起什么上进心了。 如今面前这人是要从泥堆里拉出他? 他有些复杂地想着虽然有句话说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但他自从见过了花颜听过了她一席话后,又觉得一辈子没什么出息混吃等死也不错哎。 他挣扎了片刻,说,“我觉得,无所事事也挺好的。” 云迟挑眉,“你不是想娶赵清溪吗?” 梅舒毓顿时惊吓地看着云迟,脱口惊呼,“你怎么知道?” 云迟不答,只淡淡地看着他。 梅舒毓三魂丢了七魄后又勉强拉回来六魄,想着南楚京城那些事儿,哪一桩能瞒得过眼前的人?尤其是梅府的事儿,对他来说,更没什么秘密可言。 那一日,梅府请花颜过府,他与爷爷在书房因为赵清溪起了争执,想必早就传到他耳里了,他后退了一步,咳嗽一声,又咳嗽了一声,在云迟淡淡的目光下,有些憋屈地说,“我不想娶了。” 云迟冷嗤,“出息!” 梅舒毓想反驳说我就是没出息了,那赵清溪实在是站得太高了,赵宰辅自小就是将她往太子妃的位置上培养的,即便不做太子妃,也要嫁苏子斩那样与太子不相上下的人,即便没有这两人,还有比他好得多的多的人,怎么会选他? 他如今是有这份自知之明的。 他揉揉鼻子,小声说,“我出来这一趟,目的就是与陆之凌一起来玩的” 云迟看着他,“陆之凌这些年可不光会玩,他会做的事情多了,每一年有那么两三桩朝廷派下的事情,他都做得很好。你既要向着他学,便不要只学了皮毛,学不到他内里的东西。” 梅舒毓眨眨眼睛,这他是知道的,早就知道。 云迟挑眉,“即便你如今不想娶赵清溪了,但是身为梅府的子弟,也不该靠梅府养你一辈子。若是有朝一日,梅府倒了呢?你便乞讨去不成?” 梅舒毓顿时冒出了冷汗,看着云迟,“太子表兄,你你不会是要对梅府下手吧?否则怎么会说到这个?” 云迟淡漠凉薄地说,“梅府一代不如一代,大浪淘沙,若是后继子孙没有出息,用得着我对梅府出手吗?” 梅舒毓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说,“你的意思是,也不会护着梅府了?” 云迟道,“自然!我护的是天下百姓,梅府不过是外戚而已。” 梅舒毓虽然觉得这话说得很对,但是云迟这般亲口当着他的面说出来,未免让他听着太过凉薄无情了些。不过他生来便是太子,自小便是作为储君培养的,且培养得很成功,如今虽然是太子,但是南楚江山其实已经是他的了,登基继位是早晚的事儿。 而且,显然,西南境地他早晚也会收拢在手中,并归南楚一体。 他心中的确是装的江山天下,黎民百姓,梅府还真不能得他护着,只能靠自己。 他无言了半晌,才小声说,“梅府子弟多的是,未必非要我有出息啊,我大哥不会不管我的。” 云迟似乎懒得再与他多言,摆手,“你既来了南疆,站到了我面前,我正值用人之际,我交代给你的事情,你就必须做好,不做或者做不好的话,你就一辈子留在这里好了。” 梅舒毓闻言连忙抱紧了卷宗,他可不想一辈子留在这里,他还是觉得南楚境地好,不敢再磨叽,立即说,“我这就回去阅览,一定把表兄交代的事情做好。”.. 云迟脸色稍霁,点了点头。 梅舒毓立即抱着卷宗出了正殿。 外面阳光明媚,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本来该是个极好的逛街游玩的好天气,奈何他接了个闭门深造的苦差事儿,只能苦哈哈地回去阅览卷宗了。 他迈下台阶,清风一吹,才觉得后背凉得很,伸手往后一抹,后背的衣衫一层汗湿。 他腹诽地想着怪不得花颜不想嫁入东宫,不想嫁入皇室,不想嫁给他,就他这副脾性和黑心的手段,每日与他相对着,该是多么累人啊。 尤其是,一个心中时时刻刻装着江山天下的男人,有多少儿女情长? 这样一比,他还真真切切地觉得花颜的选择是对的,他还真不如苏子斩适合做个好夫君的人选。 想到花颜,他又想着,陆之凌被打发出京了,不知她可知道?如今只剩下他了,他接了这差事儿,从明日起,应该就开始与南疆王室宗亲打交道了,不知道这差事儿能不能有什么便利帮得到她。 也许能帮得到呢? 他想着,便不那么郁闷了,乖乖地回去仔细地阅览卷宗了。 花颜没想到得手得那般顺利,真是要感谢陆之凌了,让她来南疆都城第一日,便取得了公主叶香茗的血。 她回到阿来酒肆后,捏着盛满了满满一瓶鲜血的玉瓶,心下感慨地想着看多了猪跑,即便没吃过猪肉,凭着她过目不忘的本事,竟然第一次动手给人治伤,也做的像模像样的,十分像个大夫。 这多亏了那些年偶尔偷看天不绝给哥哥治病,多亏了这些年秋月跟在她身边,身边人有个跌打损伤,她亲眼看过无数次。 没想到,这包扎之术,她竟学了个七八成,急用时,半丝没手抖。 安十六和安十七坐在她对面,两张脸敬佩地看着她,也觉得今儿这事儿顺利得恨不得让他们一同去给佛祖烧几炷香。 本来以为取南疆公主的血引是一件大麻烦事儿,没想到,这出师便大捷了。 花颜捏着玉瓶端详了半晌,将玉瓶递给安十七,“先将这个仔细地收起来,好好保管着,待我们进入蛊王宫,取蛊王那一日,有大用。没有南疆王和公主叶香茗的血,带走了蛊王也没用,届时这血是要喂那虫子做引的。” 安十七小心地接过,“少主放心,务必保存好。”说完,又好奇地问,“少主,当时众目睽睽之下,您是怎么拿出瓶子取血的啊?” 花颜抿着嘴笑,“袖子稍微一遮挡便做到了,这有何难?当时天色已黑,街道两旁的灯火不甚明亮,无非是图个手快罢了。况且我扮作大夫,摆弄瓶瓶罐罐很正常,没人怀疑趁机取血的。” 安十七啧啧了两声,“真没想到,陆世子这人委实是个人才,多亏了他昨日找那公主的茬,借他之手,否则这若是找机会,还真不好神不知鬼不觉地成事儿。” 花颜点头,“嗯,多亏了陆之凌,让他背了伤人的黑锅,以后要多谢谢他。” 安十六笑嘻嘻地说,“这公主的血取了,接下来就差取南疆王的血了,不过,南疆王在王宫,可不会如公主一般随意出行,这机会怕是不好找。” 花颜笑着说,“明日我便摸进王宫去,离得近了,总有机会的。” 安十六道,“方才我得到消息,据说南疆王丢失了一半励王军虎符,公主就是为了此事前去找太子殿下,才在见完太子殿下回宫途中让陆世子试探而您瞅准机会得手的。励王军虎符丢失,这可不是小事儿,南疆王宫从今日起怕是不比蛊王宫戒备少,您若是进王宫,怕是要谨慎再谨慎。” ------题外话------ 姑娘们,月票啦,么么哒 第三十一章(一更) 从安十六调查的资料里,花颜自然知道了西南境地如今的情形。 南夷与西蛮如今斗到了白热化的程度,西南七八个小国各有所向地都站了队,双方争夺不下。唯南疆被云迟捏在了手中,目前还算是一块净土。 这些年,南楚对于西南境地附属国的政策掌控虽然十分温和,但兵制却是严格。南疆兵制不超过三十万兵马,其余各小国不超过十万兵马。 南疆王隶属直编营有五万兵马,南疆都城五门守卫有三万兵马,禁卫军和御林军各有一万兵马。剩下的二十万兵马便在五百里外的励王手中。 励王是南疆王一母同胞的兄弟,自小便兄友弟恭,十分得南疆王信任器重,南疆王登基后,便将二十万兵马给了励王,也就是如今的励王军。 励王军的虎符在南疆王手中,若国有大难,南疆王调兵,便会拿出一半虎符,送去给励王。励王便会按照军令,发动励王军。 如今,半块虎符被人盗走,那么,正值外面动乱的时候,这二十万兵马若被人所用,还当真不是小事儿。 花颜正琢磨时,又有人递来了消息,云迟派陆之凌离开了南疆都城。 花颜闻言笑道,“咱们南楚的太子殿下,真是人尽其用,派走陆之凌,估计是为了励王军虎符。” 安十七在一旁说,“今日陆世子帮了少主一个大忙,但没想到他还没在南疆都城歇一晚这么快就被派离了,这样的话,他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接下来少主要取南疆王血引,没办法让他帮忙了。” 花颜不以为意,“走了一个陆之凌,还有一个梅舒毓呢,既然云迟人尽其用,那么,派走了陆之凌,定然也不会让梅舒毓闲着。”说完,她对安十六吩咐,“再派人去打探消息,看看云迟这两日会给梅舒毓什么差事儿。” 安十六点头,招来一人,吩咐了下去。.. 花颜又拿出西南境地的地形图,研究半晌,对安十六道,“取南疆王血引还是小事儿,得想个办法将云迟调离南疆都城,有他在,我们夺蛊王怕是一丝机会也难寻。” 安十六也看着地形图,“太子殿下坐镇南疆都城,哪能轻易离开?如今在他的掌控下,南疆境地铁板一块,要想弄出点儿乱子,怕是不容易,一不小心就会被他察觉到我们,只要被他盯上,那么,我们来南疆的目的便难以掩盖了,夺蛊王便更难了。” 花颜凝眉沉思,片刻后说,“眼前倒是有一个机会。” 安十六立即看着花颜,福至心灵地说,“少主所说的眼前的机会难道是励王军虎符?” 花颜点头,“正是。” 安十六当即道,“陆世子正是为了励王军虎符离京,我们若是也插手此事,那陆世子岂不是又要被我们所害?” 花颜笑了笑,“陆之凌离京,定然是为了配合安书离一起,若是出了事端,也怨不到他一人身上,毕竟他刚刚来西南境地,对这块土地了解甚少,云迟正值用人之际,对他委以重任,无异于赶鸭子上架。处置不当,也情有可原。” 安十六一听,立即问,“既然如此,少主打算借此如何行事?” 花颜收了笑意,“少不了我们要先一步劫了励王和励王军了。若是我所料不差,能在南疆王妥帖保管之下,盗走了一半励王军虎符,那个人,应该就是励王本人。除了他这个南疆王十分信任的同胞兄弟外,不作二想。所以,云迟也定然能猜到,他在知晓励王军虎符有失后,为了速战速决,不出大事儿乱了计划,给陆之凌下的命令定然是杀了励王。” 安十六点点头。 花颜纤细的手指叩了叩桌面,然后,拇指和中指捻了一下,平静地说,“云迟要杀励王,夺励王军,那么,我们就保励王,保励王军,然后,让励王和励王军为我们所用,反过来钳制他。” “如何钳制?”安十六又问。 花颜眯了眯眼睛,盯着西南境地的地形图说,“择南夷与西蛮任何一方,白送二十万励王军,这样一来,两个小国再不持横,一国势力大增,一国便呈现败像,战事便会顷刻间逆转,这样一来,一家独大,云迟定然再坐不住,少不了要亲自离开都城去干涉此事,只要他一走,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安十六闻言大赞,“少主此计甚妙。” 花颜笑着看了他一眼,“要从安书离和陆之凌的手下先一步夺励王和励王军可不是容易的,但幸好我们临安花家在西南境地的根基深。你亲自带着人,调动西南境地所有暗人,助你全力成就此事。一旦此事成,你便带着临安花家所有人,撤出西南境地,在卧龙峡等我。” 安十六看着花颜,面色凝重下来,“少主的意思是夺蛊王不需要我?” 花颜颔首,“此事也是极难办,甚是重要,关系到调走云迟,生生地从铁板一块的南疆撕开一条口子,让我能趁云迟不在南疆都城闯进蛊王宫夺蛊王。所以,此一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还是你亲自带着人去办的好,免得出了差错,再难寻到别的机会。毕竟,我耽搁得起,苏子斩的寒症耽搁不起。” 安十六思索之下,觉得有理,郑重地颔首,“好,我去。”说完,看向一旁,“十七就留下帮助少主吧!您别再把他派出去了,您身边不能无人照应。” 花颜看了安十七一眼,点头,“十七跟着我就够了,再加上我们临安花家在南疆都城的暗人,我一旦得到你事成的消息,便会悉数调出,届时,闯入蛊王宫,得手蛊王后,我便带着所有人撤出,去卧龙峡与你汇合。” 安十六立即站起身,“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这便启程。” 花颜伸手入怀,将苏子斩在顺方赌坊给她的那块玉佩递给安十六,对他说,“若是不能悄无声息地夺了励王和励王军,你便带着这块玉佩去见陆之凌,就说让他松松手,我再承他一个人情,否则他和安书离联手,我们临安花家在西南境地的根基即便深,恐怕要想成事也难免有所损伤。有他暗中放行,你们定会顺利很多。” 安十六接过玉佩,掂了掂,忽然揶揄地笑,“少主,你求陆世子帮忙,亮出子斩公子的玉佩,这好使吗?” 花颜不理会他的取笑,点头,“陆之凌与苏子斩交情深厚,苏子斩的玉佩给了我,他是知道的,我手中没有陆之凌的信物,所以,你拿着苏子斩的这块玉佩前去见他,他便知道是我派你去的。凭他答应过我帮忙夺蛊王,一定会暗中照顾你们行事的。” 安十六将玉佩揣进怀里,拍着胸脯保证,“少主放心,我一定将此事办成,将太子殿下给你引出南疆都城。” 花颜对他摆摆手。 安十六当即带着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南疆都城。 花颜在安十六离开后,便抽空让贺十教她梵文,打定主意,这几日要想办法拿到南疆王的血,然后在安十六事成后,第一时间闯进蛊王宫。 转日,她得到消息,云迟令梅舒毓阅览南疆王室宗亲的卷宗。 她听到消息后,顿时笑了,想着这里果然是南疆王都,云迟住的是使者行宫,不是南楚京城他的东宫,没有那么固若金汤,但凡有消息,周转之下,还是能打探得到的。 她索性也不急着进南疆王宫了,而是等着机会,梅舒毓什么时候能见到南疆王,她什么时候再悄无声息地去他身边,借他之手,取南疆王的血引。 她正这般想着,有人禀告,说叶香茗派了人来,请回春堂的坐诊大夫贺言进宫。 安十七在一旁说,“少主,是您易容进宫,还是让真正的贺言进宫?这也许是个见南疆王的机会。” 花颜想了想,摇头,“不能操之过急,白日里,人多眼杂,云迟的眼线从他监国摄政之后,这几年在南疆王宫埋得也很深,我万一露出马脚,便会是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下场,让真正的贺言去吧。” 安十七应是,立即前去找贺言叮嘱了一番。 于是,真正的贺言拎着药箱,颤颤巍巍地出了回春堂,进了南疆王宫。 ------题外话------ 月票,么么哒 第三十二章(二更) 南疆王唯一的宝贝女儿被陆之凌所伤,南疆王知道后,十分恼怒,想派人去请云迟对陆之凌重处,给叶香茗要个交代,可是他的人还没出宫,便听闻陆之凌被云迟派离了京城。 他打探之下,知道陆之凌离京是为了励王军虎符之事,此事是他犹豫不决不给云迟虎符造成了如今的后果,自知理亏,所以,陆之凌为此事被派出去,他也就不好再去找云迟说道此事了。 于是,南疆王只能一边心疼女儿,一边暗暗记着等陆之凌再来南疆都城,他一定要见识一番敬国公世子有多嚣张,在南疆都城竟然敢伤他的公主。 但是南疆王不料他没找云迟,转日云迟却进了南疆王宫。 云迟的车辇在宫门正巧遇到了被叶香茗的人接进宫的贺言。 贺言须发花白,提着药箱子,见到了太子的仪仗队,颤颤巍巍地避在了一旁。 云迟下了马车,温凉的眸光扫了一眼南疆王宫的宫门,之后,目光定在了贺言的身上。 贺言顿时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向他袭来,脑中什么也不敢想,本来站着的身子颤巍巍地跪在了地上。 这才符合一个普通大夫见到云迟的情形。 云迟温淡的声音询问,“这是何人?” 小忠子连忙上前,问向贺言,“你是何人?” 贺言颤着声音恭敬地回话,“小老儿是回春堂的大夫。” 叶香茗的人立即说,“回小公公,这位老丈是回春堂的坐堂大夫贺言,昨日公主当街受伤,恰巧他在,为公主包扎了伤,今日公主宣他进宫,一为看诊,二为赏赐。” 小忠子又打量了贺言一番,是个大夫模样,不明白怎么就惹了殿下注意了,他看向云迟,“殿下?” 云迟颔首,移开视线,淡淡地说,“走吧。” 小忠子连忙跟在云迟身后,进了南疆王宫。 云迟离开后,贺言心中暗想幸好少主有先见之明,让他这个真正的贺言来了,否则,今日便是她那个假冒的在这位太子殿下面前受他过目了,虽然他对少主的易容术十分服气,但这位太子殿下不是寻常人,难保不会看出什么惹出风波。 他颤巍巍地从地上起来,拎着药箱子,跟着人规规矩矩地进了王宫。 公主叶香茗正在南疆王的正殿,叶香茗昨日失血过多,脸色有些白,神色有些恹恹,听人禀报云迟进宫了,眼睛终于亮了些。 南疆王将叶香茗的神色看尽眼底,微微一笑,温声说,“香茗,你可是喜欢太子殿下?” 叶香茗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娇声说,“父王,我喜欢太子殿下又有什么用?他见了我不假辞色。” 南疆王捋着胡子笑,“我的女儿艳冠天下,姿色无双,试问这普天之下,四海宇内,还有谁配得上太子的倾世姿容?非你莫属。” 叶香茗咬着唇说,“我昨日问陆之凌,他说临安花颜与我难分秋色,可见您的女儿也不是艳冠天下的无双姿色。” “唉,她已经不是太子妃了,你还计较她与她比较什么?”南疆王不赞同地说,“据传言,她无才无德,且有不育之症,只有一个美貌的空架子而已,如今已经被南楚太后懿旨悔婚,她不再是太子殿下的太子妃了。如今太子殿下正在我们南疆都城,正是你的好时机。” 叶香茗看着南疆王问,“父王也觉得太子殿下极好?赞同女儿与他亲近?想将女儿嫁去南楚?” 南疆王叹了口气,“父王无能,若非太子殿下前来西南境地,巩固了我南疆地盘,如今的南疆指不定会乱成什么样子。太子殿下不同于南楚历代君王,西南境地这些小国,早晚都会被他彻底餐食,成为真正的南楚领土。不管是三五年,还是十年八载,总会有个定数。届时,西南境地各小国没了,我们南疆也一样覆灭不存。若是你能嫁给他,入主东宫,将来他登基,你是国母,母仪天下,那便又会不同,他总能顾忌着你些,也许让我们留下南疆国号也不一定。” 叶香茗闻言直起腰板,“父王说得是,女儿便试上一试。” 南疆王颔首,“娶你,不止我们有利,对太子殿下来说也有益。你毕竟是我南疆的公主,嫁给南楚太子,无异于两邦相交,对于他彻底收复西南境地,纳入南楚版图,会省事不少。唯一的要求,便是留我南疆一个国号而已,太子殿下未必不会答应。” 叶香茗露出笑意,“宜早不宜迟,今日太子殿下主动进宫,父王不若提一提此事。” 南疆王点点头,“好。” 父女二人就此说定后,便等着云迟前来。 不多时,云迟进了王宫,由内侍领着来到了正殿。 以着云迟的身份,南疆王这个附属小国的王也是要对其见礼的,于是,在云迟踏进正殿后,南疆王连忙从座位上起身,对云迟见礼寒暄,十分热络。 叶香茗一手扶着胳膊,也对云迟盈盈下拜。 云迟看了二人一眼,温凉的眸光淡笑,“陆世子性喜贪玩,加之初来都城,不小心手滑伤了公主,本宫在这里代他赔罪了。” 南疆王虽然心里对陆之凌不满想着要找回场子,但没想到云迟代之赔礼,他连忙说,“小女无碍,让太子殿下挂心了,陆世子既然不是有意,那此事自当揭过。”.. 云迟淡笑,“本宫手中有凝脂膏,比玉肌膏要好上一些,带来了两瓶给公主治伤。”说完,他回头看了小忠子一眼。 小忠子连忙拿出凝脂膏,奉给叶香茗,“公主请。” 叶香茗面上一喜,当即接过,笑容明艳地说,“多谢太子殿下。” 云迟看着她明艳的笑容,眼前恍惚地映出另外一张脸,那一张脸笑语嫣然时,明媚如阳光,没有这么艳丽夺目得刺人眼眸,而是令看到她笑容的人舒适至极。 他抿了抿唇,沉了目光,移开眼睛,淡而凉地说,“公主不必谢,陆之凌必定是本宫的得用之人,他伤了公主,我奉上两瓶凝脂膏不算什么。” 叶香茗看着云迟,这般温凉的容色和目光,让她觉得一阵心颤,她握紧手中的凝脂膏,压下霎时的心悸,笑着说,“即便如此,还是多谢太子殿下了,昨日我不曾怪陆世子,被他所伤,是我本事太差。” 云迟淡淡颔首,“公主不怪就好,他被我派出都城了。” 南疆王这时开口试探地问,“太子殿下,你派出陆世子,可是为了励王军虎符一事儿?是否有了眉目?” 云迟深深地看了南疆王一眼,容色透着几分凉意,“王上与励王手足情深,便从未想过他会背叛你吗?” 南疆王面色一变。 叶香茗看了南疆王一眼,咬了一下唇,低声说,“我昨日便猜测是励王叔自盗虎符,父王偏偏不信,如今太子殿下也这样说,可见是励王叔无疑了。” 南疆王脸色白了白,须臾,叹了口气,“我是不愿承认罢了,既然太子殿下也这样说,由不得我再自欺欺人了。励王弟与我一母同胞,他文韬武略,当年,先父王是要将王位传给他的,他不喜宫廷,拒授王位,先父王只能立了我。先父王临终遗言,由我在朝统领南疆百官,他在野执掌二十万励王军,南疆当无忧。” 云迟一笑,“可惜,南疆先王错了,励王生了反叛之心,他要的不是南疆无忧,而是南疆再不受南楚制衡,想要脱离南楚掌控罢了。” 南疆王听着这话,只觉得心里一凉,看着云迟道,“太子殿下,励王弟大约也是一时糊涂。西南境地百年来,一直是南楚附属国,未起动乱之前,西南百姓安居乐业,孤也甚是喜欢这份安稳,南楚并不曾苛待我西南百姓,孤也从未有脱离南楚反叛之心,请太子殿下明鉴。” 云迟颔首,目光温淡,“我相信王上,但是励王却难以让本宫相信。今日本宫进宫,是想告诉王上一声,励王若是不服顺,他的命本宫要了。” ------题外话------ 月票啦,么么哒 第三十三章(一更) 云迟说要谁的命,南疆王丝毫不怀疑他能做到,这位南楚的太子殿下,少年时便名扬宇内,如今年仅弱冠,便早已经监国执掌了南楚朝野四年,他的本事,在来到南疆都城这数日里,他清清楚楚地领教过了。 南疆王心下胆寒,张了张嘴,好半晌,才说,“太子殿下手下留情。” 云迟寡淡一笑,目光一凉到底,“励王若是服顺,本宫自然会手下留情。” 换而言之,励王若是不服顺,那么,他便不会手下留情。 南疆王看着云迟的眸光,只觉得凉到心里,揪着心试探地说,“孤这便派人去劝说王弟可好?孤只这一个同胞兄弟,实在舍不得他一时糊涂,葬送了自己。” 云迟颔首,“也可,本宫今日进宫,便是为此事,若是王上能劝回励王,本宫也少费些力气。” 南疆王见他同意,可见还是给南疆留有一地的,心下一松,当即招来心腹之人,命令快马加鞭离京前去见励王。 那人离开后,云迟也起身告辞。 南疆王心里压着事儿,连忙起身,“太子殿下且慢,孤还有一事。” 云迟闻言又坐下,淡淡道,“王上请说。” 南疆王看了一眼叶香茗,叶香茗的脸颊顿时红了红,娇羞地低下了头,知晓南疆王是要与云迟说联姻嫁娶之事,不过她也想听听云迟当面的态度,所以没回避。 云迟将二人神色看尽眼底,容色不见变化。.. 南疆王收回视线,低咳一声,对云迟试探地问,“太子殿下,你看小女如何?” 云迟目光清淡平静,“公主在王上眼里是掌上明珠,自然是极好的。” 南疆王一愣,立即说,“孤的意思是,小女在太子殿下眼中如何?” 云迟淡淡看了一眼叶香茗,“公主在本宫眼里是南疆公主。” 南疆王又一怔,这话是没错,但不是他想听的意思。他再度试探地问,“孤是说,除了公主的身份,太子殿下如何看待小女?” 云迟淡淡道,“若没有公主的身份,她便不会这般坐在这里,本宫不见得识得她。” 南疆王一噎。 叶香茗坐不住了,西南境地这片土地养成的女儿,自然不如南楚女儿家那般矜持,于是,她抬起头,看着云迟,一双眸子明亮地说,“还是我来说吧,父王别与殿下绕弯子了。” 南疆王顿时觉得自己没用,住了嘴,算是赞成了。 叶香茗将她的美丽尽数释放,一张容色光可照人,她盯着云迟,直白地说,“我对殿下一见便倾慕不已,殿下可愿与我结两姓之好?” 这话是直白大胆的,不该是一个女儿家直接问出口的,但是叶香茗不同,她生来便是南疆公主,不止受南疆王宠爱,在南疆朝野也是参政的公主,且也受南疆百姓追捧。 她不仅容貌艳丽无边,且与生俱来便尊贵无比,这般问出口,也不会让人有轻视之感。 云迟闻言眸光淡淡一扬,温凉清淡的容色多了一抹寡然,嗓音平静无波,“多谢公主厚爱,本宫不愿。” 她问得直白,云迟便也回的直白。 南疆王心下一紧,暗道此事坏了,因为云迟拒绝得太明白干脆。 叶香茗脸上的羞涩顷刻间褪去,她腾地站起身,几步便走到了云迟面前,看着他追问,“殿下为何不愿?是看不上我?” 云迟坐在原处,目光落在她脸上,似蒙了一层轻烟,他眼神愈发地凉薄,“本宫曾经对一人说过,今生只娶她,公主极好,但不是本宫想娶之人。” 叶香茗一呆,没想到云迟说出这般话来,她心里徒然升起的好奇之心让她顾不得当面被拒的羞恼,追问,“太子殿下可否告知,何人如此有福气?” 云迟也不隐瞒,嗓音淡淡地听不出情绪,“临安花颜。” 叶香茗顿时周身僵硬,不敢置信地看着云迟,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神智,问,“太子殿下何出此言?临安花颜她不是已经与太子殿下没有婚约了吗?据闻南楚太后下了悔婚懿旨,难道是假的不成?” 云迟摇头,神色淡漠,“太后懿旨不是作假,只是本宫说出的话也不会收回。” “那”叶香茗不解了。 云迟缓缓起身,如玉的手轻轻地拂了一下云纹水袖,嗓音平静得如在湖水中扔一块千斤重的大石也不会激起波澜,“此生若不能娶临安花颜,本宫愿终身不娶。” 叶香茗霎时惊得睁大了眼睛,骇然地看着云迟,一时间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南疆王也坐不住了,腾地站起身,看着云迟,“太子殿下,万万不可说如此戏言。” 云迟浅淡一笑,面上半分戏言的意思没有,“王上难道觉得本宫说出口的话是戏言?”话来,他嗓音沉了些,“本宫从不说戏言。” 南疆王一时呆立,看着云迟,也说不出话来。 叶香茗惊骇半晌,才找回自己的魂,直直地看着云迟,这位太子殿下,是她生来至今,见过的最出色的男子,无论是倾世的容貌和风采,还是卓绝的能力与本事,普天之下,她觉得,恐怕无人能出其右。 可是这样的一个人,从他的口中说出唯一来,实在让她难以接受。 古往今来,不论是身为储君,还是身为帝王,也不乏有专情者,但也不会有谁为了哪个女子空置后宫,更不会若是得不到便终身不娶。 没有,从来没有。 她从惊骇中找回自己的声音,“太子殿下,那临安花颜,我听人说,她唯容貌拿得出手而已,你为何偏偏非她不娶?” 云迟负手而立,任温凉尽数地吞噬他清泉般的眼眸,霎时,古井深深,望不到底,他平静地说,“在世人眼里,她的确唯容貌拿得出手,但在本宫心里,世间千千万万的女子,唯她能入本宫的心。这一生,她便是本宫的劫数了。” 叶香茗更惊骇,盯着他说,“太子殿下,听闻她有不育之症,你也不在乎?” 云迟扯了扯嘴角,不见笑容,“不在乎。” 叶香茗又追问,“太子殿下尊贵无比,可以说是这普天之下最尊贵的人了。心里怎么会只放一个女子?竟然还让她成了你的劫数呢?据我所知,太子殿下昔日曾喜欢赵宰辅府的小姐,为她做一幅美人图,有人传言殿下后来毁图断情。既然情能断,可见对太子殿下来说,情之一事,不必如此执着的,殿下心里最当有的是千秋功业,今日又为何要说出这般话来?” 云迟目光深黑,“彼情非此情,本宫不想断,也断不了。” 叶香茗闻言,彻底没了话。 云迟转身,对南疆王说,“本宫这便出宫了,王上和公主不必再想本宫与公主联姻之事,此事自今日始,便今日止。本宫以后也不想再与王上和公主再言论此事。”话落,又补充,“至于南疆和西南境地,本宫目前还不想彻底餐食,所以,王上和公主放心。” 说完,他转身出了正殿。 南疆王和公主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离开,那轻袍缓带的身影,俊秀挺拔,清雅非凡。不见了踪影后,叶香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喃喃地说,“这天下真有这般人,且还是太子之尊,未来的天下之主,竟如此专情一人?” 南疆王也缓缓地坐回椅子上,耳鸣声声,半晌也喃喃说,“不该啊。” 叶香茗点头,“是啊,不该啊。” 太子云迟不该是这样的人,他生来便是太子,少年时惊才艳艳,震慑四海宇内,如今年仅弱冠,却已隐约见天下之主的风采,他早晚有一日会将这天下真真正正攥入手中,在他的治理下,她丝毫不怀疑,可以窥见未来南楚的版图。 那版图再无附属小国,而是南楚瞎管的各州郡县,遍布在这西南境地每一寸土地上。 哪怕,南疆王和公主叶香茗千万个不想将南疆弄没了国号,设想过也许有朝一日国不会存,但也不如今日听云迟一席话来得惊悚胆颤。 任何一人可以是这样的人,专情到非一人不娶,但那个人也不该是太子云迟。 ------题外话------ 月票,么么~ 第三十四章(二更) 云迟离开后,等候在殿外的贺言由人领着进了南疆王的正殿。.. 叶香茗依旧坐在地上,十分没形象,这一刻,她忘了形象,整个人的所有神思都处于嗡嗡中。她不能接受的不是云迟看不上她,而是他那样的人,竟然说出非临安花颜不娶的话来。 且言之凿凿,铿锵有力。 南疆王最先镇定下来,长叹了一口气,“茗儿,起来吧,地上凉。” 叶香茗坐在地上没动。 内侍领着贺言进来后,走到叶香茗身边小声禀告,“公主,回春堂的大夫贺言来了。” 叶香茗慢慢地点了点头,拉回惊悚的思绪,看向贺言,见他颤颤巍巍地要跪拜见礼,她摆摆手,“不必见礼了,你过来再给我看看伤,太医院的太医笨手笨脚,不如你昨日给我包扎伤口时干脆利落。” 贺言心想从没给人包扎过的少主第一次给人包扎得到的评价竟然是比太医院的太医包扎得还要干脆利落吗?果然是少主,做什么都是极好的。 他颤颤巍巍直起跪了一半的身子,见叶香茗坐在地上不起来,自己便走上前来,蹲下身,给她查看伤处。 不得不说,花颜包扎得极好,缝针逢的也极好。 他利落地给叶香茗换了药,重新包扎好,又依照规矩言简意赅地嘱咐了几句。 叶香茗没发现昨日的大夫与今日的大夫不是一人,看着包扎完的手臂,心情说不上好,对一旁的内侍说,“赏百金。” 内侍连忙应是,取来一百两黄金递给贺言。 贺言连忙颤巍着身子道谢。 叶香茗挥手,“你明日还来给我换药。” 贺言应是,内侍见公主再无吩咐,将贺言送了出去。 贺言颤颤巍巍地走出殿门口,听到里面传来南疆王的话,“茗儿,既然太子殿下无意你,你便收了心思作罢吧!他那样的人,说一不二,既然说此事今日始今日止,那便是再无机会的。你放心,凭着你的美貌才智,父王定然给你择一个不比太子殿下差多少的驸马。” 叶香茗慢慢地从地上站起身,小声说,“见过了太子殿下,何人还能入女儿的心?” 南疆王长叹,“即便如此,也得放下,不能让他毁了你。听父王的。” 叶香茗只能点头,“女儿尽量。”话落,又说,“天下人都说那临安花颜不好,真不明白,她怎么就入了太子殿下的心了” 贺言脚步猛地一顿,惊诧不已。 内侍偏头瞅了他一眼,“贺大夫,怎么不走了?” 贺言不敢再耽搁,连连喘气说,“小老儿老了,走走停停,才能累不着。” 内侍想想也是,便不催促了,送着他慢慢地出了皇宫,一路送回了回春堂。 花颜今日无事,她将安十六打发走,睡了一夜好觉,醒来后,便在院中的躺椅上晒太阳,对比南楚如今已经入夏的酷热,这里的气候还算得上是春日。春风和煦,阳光也不毒辣,她躺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想着事情。 贺言来的时候,便看到花颜被春风吹起浅碧色的衣衫,宁谧得如一幅画。他揉揉老眼,颤颤巍巍地来到近前,恭敬地拱手见礼,“少主。” 花颜睁开眼睛,微笑,“辛苦贺伯了,让你跑了一趟皇宫。” 贺言摇头,笑着道,“不辛苦,难得一把老骨头还能让少主有用得着的地方。” 花颜眉眼弯起,骄傲地说,“我们临安花家哪里有无用之人?即便老了,也老当益壮。” 贺言顿时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少主夸奖了。”话落,瞅着他说,“今日小老儿听了几句南疆王和公主的话,寻思之下,还是应该告诉少主一声,毕竟隐约事关少主。” “嗯?说说。”花颜笑着点头。 贺言便将他在南疆王宫门口遇到了太子云迟,以及后来出了南疆王正殿在门口听到南疆王和叶香茗说的两句话与花颜复述了一遍。 花颜听罢,秀眉拧了拧,“这么说,今日云迟进宫,是与南疆王和叶香茗说过什么了?” 贺言颔首,“小老儿觉得正是,太子殿下离开后,我进正殿时,公主还在地上坐着,看那模样,脸色发白,有些魂不守舍。” 花颜闻言,脸色有些难看,但很快便云淡风轻不以为然地浅淡一笑,“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若我打一开始就乖乖巧巧地顺从他,安安分分地做东宫的太子妃,他这会儿哪还会在南疆王与公主面前说些不着调的话?” 非她不娶吗?她真是谢谢他了! 贺言忍不住地说,“小老儿一直听太子殿下的传言,都说其人是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比传言还要令人心折。”话落,他打量花颜的脸色,“这样的太子殿下,少主竟然” 他想说竟然不得少主的心,千方百计要退婚,但又想到少主此次在恰逢西南境地动乱时来南疆,是为了心仪的男子夺蛊王救命,想着难道那位子斩公子比太子殿下还要令人一见便气势矮三节,心折不已吗? 花颜知道他想说什么,面前的老者,是临安花家的人,一辈子看过的事情太多,难得夸谁,这般直白地夸云迟,可见真真是见之一面,为之心折了。 云迟还真是那样的人,高于云端,令人一见便心折,无数人折腰在他面前,他依旧能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她笑了笑,眸光如天水相接的那一片清风明月,淡得无痕,“他千好万好,唯一个身份,在我们临安花家便抹杀了。面对他那样的人,若想不被网住,唯有一条路可走,难以固守本心,那么便移花接木。” 贺言顷刻间懂了,他活了一辈子,这等事情本就好懂,他抹去见过云迟又被南疆王和公主那两句话在心里落下的刮痕,笑着说,“少主有大智,无论怎样做,都是没错的。” 花颜轻轻地笑,“贺伯说这话却是把我抬高了,我其实是有自知之明罢了。太高的东西,还是不沾染地好,沾染了一小点儿也还不怕,但若是沾染得长了,便要不得了,我临安花家累世千年,不能毁在我手上。” 贺言敬佩,“当年,公子生下来后有怪病,大家都觉得我们临安花家要完了,幸好后来少主您出生,这么多年,花家的一切都是您在顶着,小老儿两年前见到公子,公子也说,您是花家的福星,也是他的福星。花家有少主,这一世百年,便又无忧了。” 花颜抿着嘴笑,“原来哥哥在我看不着听不到的地方是这般夸我的,听了这话真让人舒服。” 贺言也笑了,胡子随着他的笑在胸前飘,“如今公子痊愈,少主肩上的担子被公子担过去一半,少主终于可以轻松些了。” 花颜笑着点头,望天道,“是啊,此次来南疆夺了蛊王,便是我此生要做的最后一件轰天动地的大事儿了。我琢磨着,夺了蛊王,救了苏子斩后,我便安心地待在桃花谷陪着他治寒症,一年、两年几年也无所谓,待此事了,那一半的担子也给哥哥,谁让他是嫡子嫡孙呢,我一个女儿家,少操点儿心,操心多了,受累多了,是容易老的。” 贺言捋着胡须问,“看少主这神色,似是极喜欢子斩公子了?” 花颜毫不脸红地承认,“是啊,喜欢得紧。”话落,她补充,“他是一个很容易让人喜欢上的人。” 贺言道,“但愿少主此行顺利。” 花颜点头,“会顺利的。” 二人闲聊了片刻,贺言离开,花颜又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花颜喊,“十七。” 安十七立即现身,“少主,可有吩咐?” 花颜睁开眼睛,眼眸清冽,对他说,“即刻断了与回春堂的所有往来,云迟今日在宫门口遇到贺言,决计不是偶然,这个时候,任何一人出现在南疆王和公主面前,他都不会放过查探。” 安十七顿时一凛,“是,我这便去安排。” 花颜不再言语,重新闭上了眼睛。 果然如花颜所料,云迟出了南疆王宫后,挥手招来云影,低声温凉地吩咐,“派人去查查回春堂和那名大夫。” “是!”云影应声。 ------题外话------ 月票,么么~ 第三十五章(一更) 梅舒毓闭门钻研了两日,终于将南疆王室宗亲的卷宗阅览完毕,且记了个**不离十。他拿着卷宗,去找云迟交差。 云迟随意地看了他一眼,便埋手批阅南楚快马送来的紧要奏折,淡淡说,“小忠子的手里有一堆帖子,你既阅览完了卷宗,即日起便代我择帖子赴宴吧。” 梅舒毓还是不太明白云迟要理这些南疆的王室宗亲做什么?他若是不理,也无人敢到他面前指控他,毕竟南疆是小国,又分裂至此,早已经名存实亡不说,且如今朝纲岌岌可危,若没有他来此,掌控了局面,南疆也早乱成一团了。 他觉得以自己这个笨脑袋,云迟不说,他是不会懂的,所以,不怕被训斥地小声询问,“太子表兄,你给我一个准确的目的,这些人,为什么要理他们?以你的身份,不是南疆王和公主,那些南疆的宗室皇亲,可以不必理的。” 云迟头也不抬地说,“我想看看有多少是南疆王的人,多少是励王的人。” “嗯?”梅舒毓还是不懂,冒着冷汗不耻下问,“太子表兄,我脑子太笨,你说明白点儿。”.. 云迟又抬头瞟了他一眼,淡声说,“励王必要杀掉,励王的人也不能留,留就是祸害。” 梅舒毓眨眨眼睛,又眨眨眼睛,懂了些,但犯难地说,“我从来没办过差事儿,这借宴席查探之事,我怕我眼拙心瞎,看不准啊。” 云迟合上奏折,“啪”地一声将笔放下,“拿出你在京中混的本事来,从小到大,岂能是白混的?” 梅舒毓咳嗽地说,“那是混玩,和这个不同。” 云迟眉目温凉,“你在梅府敢得罪我,又不怕被你祖父开宗祠立家法,跑去苏子斩那里避难,这等识人心目,做起来娴熟顺畅得很,还怕做不好此事?” 梅舒毓顿时觉得后背凉了凉,冷汗直冒,暗暗想着这是秋后算账,记得梅府他帮着花颜给他捣乱那茬呢。立即表态,“知道太子表哥的目的我就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我必定全力以赴。” 云迟“嗯”了一声,对他摆了摆手。 当日,梅舒毓便从高高的一摞帖子里择选出了一张帖子,南疆宗室里辈分最高的南疆王的王叔劾王。 这位劾王,平生只爱好一样,便是以王爷之尊擅弹劾之事,封赐也由此而来。 年轻时除了喜欢抢言官的风头,还有一样,对南疆的蛊毒之术,半丝不学。 梅舒毓选他出来后,禀了云迟,云迟没意见,拨给了他两个护卫,他便梳洗打扮一番,穿的花里胡哨地去赴宴了。 尽管不是太子亲自出席宴请,但是太子殿下的表弟代为接帖子赴宴首选他,也甚是给劾王面子了。所以,劾王见到梅舒毓十分高兴。 因西南境地正值动乱,宴席摆设得不奢豪,但贵在精心精致。 南疆美人的歌舞也是大胆奔放,纤腰款摆时,似露非露,让梅舒毓大开眼界。 梅舒毓觉得幸好他不是浪荡子,从小跟着陆之凌胡混,也混得有格调,虽喜欢欣赏美人,但也不是会沾香染粉拖上床的那种,混了多年名声虽然不咋地,但洁身自好倒是有的。 所以,梅舒毓无论喝了多少酒,心里一直很清明。 劾王见宴席过半,凑近梅舒毓耳边,笑着说,“本王已年近七十,雄风不在了,梅公子正值年少,我南疆的女儿家,腰虽然没有南楚的女儿家纤细,但贵在韧性好,舞姬们自幼都是学过几分媚人的功夫的,滋味自不必说,梅公子从中挑一个试试味道如何?” 梅舒毓觉得他今日首次代表云迟赴宴,这第一场宴席,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个风向标,会给后面的宴席和邀请人指明一个路数。 送美人是惯用的试探伎俩,收不收美人,他都会定下一种风向。 这风向,自然关系到他办云迟交代给他的差事儿。 他心念转了两圈,笑嘻嘻地端着酒杯扭过头,对劾王笑问,“依我看,这些美人都是极美的,我若是挑一个,岂不是伤了其余美人的心?我是一个不舍得让美人伤心的人,王爷总不能将所有的都送我吧?” 劾王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端着酒杯的手直晃,“梅公子原来是个胃口大的。” 梅舒毓也跟着大笑,“正是,我生来便胃口不小,一顿饭惯常比别人吃得多的多。” 劾王放下酒杯,拍拍梅舒毓肩膀,大笑着说,“梅公子既然都喜欢,本王便大方一回,都送你了。” 梅舒毓也放下酒杯,不客气地勾住劾王肩膀,笑着道,“那就多谢王爷了。”话落,他小声说,“不过,我太子表兄勤勉政务,惯不是个会近女色的,王爷给我的这些人若是被我带回行宫,一准遭我太子表兄嫌弃,少不得也会训斥我荒唐,不若王爷帮我想想主意?既能让我风流快活,又能不被太子皇兄责罚。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之策?” 劾王老眼深深地给了梅舒毓一个了解的表情,寻思了片刻,笑着一拍大腿,“这容易,梅公子若是不嫌弃,便住在本王府上就是了。太子殿下既然勤勉于政务,断然不会来本王府上抓人。” 梅舒毓眼睛一亮,“既然如此,那我就厚颜无耻地应下王爷的邀请了。”话落,他开心地问,“不会叨扰到王爷吧?我这人吃穿用度倒是不讲究,就是有点儿喜好闹腾,万一吵着了王爷休息” “无碍无碍!人老了,就喜欢热闹,你住在本王府上,就当在自家,随意就好。”劾王连连保证。 梅舒毓暗想他在自家从来就没有随意不受管制过,如今既然他这样说,那么,他就不客气地住下来了,有什么会比待在宗室府邸的圈子里更能查探得切实呢?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得见眉毛不见眼睛。 劾王也很高兴,又一个劲儿地与梅舒毓推杯换盏,直说他平生喜好除了喜擅弹劾之事,还喜欢美人,今日遇到梅舒毓,似乎又回到了年轻时,年轻了十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梅舒毓醉了,劾王也醉了。 劾王叫来管家,醉着吩咐,“给梅公子安排一处独立的院子,把这些美人,都送去他的院子里。” 管家瞧了梅舒毓一眼,年纪轻轻的一个少年,俊秀得很,醉了也好看得紧。他连忙应是,立即去了。 劾王府很大,管家给梅舒毓安排的院落也是极大,房间极多。 二十多个美人走进去,院落地霎时弥漫起脂粉香。 梅舒毓摇摇晃晃地跨进院子,便从一众美人中随手勾了一个最美的高挑的美人搂在怀里,醉醺醺地说,“今儿你陪我,不会不愿吧?” 那美人极媚色,声音也媚得令人听了浑身酥软,“奴家愿意得很,公子真俊秀。都说南楚的公子们比我们南疆的汉子们好看,今日奴家见了,果然如是呢。” 梅舒毓凑近要亲她,在距离她粉嫩嫩的脸颊处打了个酒嗝,一股酒气熏得人几乎站不住脚,他身子摇晃了两下,脸一转,歪在了美人身上。 美人忍着酒气,扶着梅舒毓往屋里走,口中娇媚地说,“看着公子清瘦,却原来这么沉。” 梅舒毓唔唔哝哝地调笑,“一会儿爷压在你身上,还有更沉的呢。” 美人顿时更酥软了身子,娇笑连连,“奴家荣幸得很。” 进了里屋,美人将摇摇晃晃的梅舒毓扶去榻上,梅舒毓果然一股大力,身子翻转,将美人压在了身下的床上。 美人娇呼一声,梅舒毓吻了下去。 在贴近美人唇边时,梅舒毓又大大地打了个酒嗝,酒气熏天,美人却不嫌弃,勾住了梅舒毓的脖子。 梅舒毓再度吻下,还没粘到美人嘴角,胃里一阵翻滚,一把推开美人,转头便吐了。 他这一吐,终于让床上的美人皱起了柳叶眉,眉目里染上了嫌弃之色。 梅舒毓吐完了,似乎舒服了,又转过头,重新压住美人,低头吻下。 美人伸手一挡,娇笑着说,“公子,奴家陪您沐浴可好?” 梅舒毓伸手拿开她的手,摇头,“沐浴不急,我们先快活一番再沐浴” 他一边低头吻下,一边粗鲁地去扯美人单薄的衣衫,美人身上的流纱本就轻薄,被他用力一扯,胸前大片雪肤便露了出来。 他眼睛一亮,瞬间便痴迷地化身成了狼。 美人似乎被骇住,终于忍不住,手臂在他后颈一点,他顿时人事不知,软在了美人的身上。 美人看着终于软下的人,伸手捅了捅他,喊了两声公子,没有动静,她终于露出恼意,猛地推开他,拢了自己被撕开的衣衫,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污秽,捏着鼻子气冲冲地冲出了房间。 “郡主。”见美人从屋中冲出来,门外有人低喊。 美人恼怒地说,“进去把污秽清了,爷爷做什么灌他喝那么多酒?好好的一个俊俏公子,让我没了享用的心思。” ------题外话------ 月票,么么 第三十六章(二更) 奴婢们应是,进了屋清除梅舒毓呕吐的秽物,美人站在门口,并没有离开。 梅舒毓一动不能动地仰躺在床上,保持着美人推开他的姿势,心中却是气歪了鼻子。想着南疆的女人果然歪邪得很,什么叫做她没了享用的心思? 小爷是来给她享用的吗? 小爷压根就没打算**。 小爷的身子金贵着呢。 不过外面的人称呼她为郡主,倒是让他意外了一下,他看出了这美人比别人特别,没想到却是劾王的孙女。 不多时,奴婢们将屋中清扫干净后,美人又重新走了回来,站在床前,看着梅舒毓,打量半晌,喃喃地说,“真是俊俏,可惜酒味太大了。” 梅舒毓一动不能动,只能保持着昏睡者的最高境界。 美人站着盯着梅舒毓又看了一会儿,转身又走了出去,对外面吩咐,“将他给我看好了,别让别的女人有机可乘,本郡主定下他的清白了。” 仆从们连忙应是。 美人抬起手臂,闻了闻袖子上的酒味,这才又嫌弃地快步走了。 梅舒毓在她走了之后,黑着脸睁开了眼睛,暗自地运功想要解除钳制,发现真的破解不开,他顿时急白了脸。 他正想着,窗子无声而开,从外面飘进一个人来。 这人是个女子,身穿浅碧色衣裙,身段纤细,容貌清雅无双,随着她脚尖落地,衣裙尾曳出一片盛开的旖旎莲花,窗子又无声地合上。 梅舒毓睁大眼睛,仔细地看了又看,瞧了又瞧,才认出是花颜。他脱口就想问你怎么来了?又想到他带了云迟给的两名护卫,她这般定然是避着人来,而且不曾易容,若是声张被人知道把她暴露了可就不好了。 他张了张嘴,才无声地用求救的眼神看着她。 花颜落地后,扫了一眼房间,满室酒气,她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着僵白了脸躺在床上的梅舒毓,压低声音说,“劾王的孙女,小郡主叶兰琦,南疆公主叶香茗外,被誉为西南境地的第二美人。据说她练采阳补阴之蛊术,得她青睐者,如被鬼采了元阳,少则三日,多则一个月必死。你可真敢入虎穴住到这劾王府里来。” 她话音一落,梅舒毓的脸刷地更白了,胃里又一阵翻滚,若非不想在花颜面前呕吐出丑,他险些又大吐起来。 强压着胃里的翻滚,他看着花颜,咬牙低声说,“你说的当真?” 花颜来到床前,伸手轻巧地解开了他被钳制住的穴道,懒洋洋地说,“我骗你做什么?自然是真的。” 梅舒毓终于能动了,腾地坐起身,愤恨地说,“太子表兄给我的卷宗里,没提到劾王府里这位郡主是这般,只说妖娆难缠得很,我今日觉得一群舞姬里她最特别,才想试试她身份。” 若是提了,他打死也不选赴宴劾王,更不会答应住在这里。差事儿虽然重要,但他的清白更重要,若非他真不是那等好色的见了美人就拔不动腿的,用呕吐躲开,今日还真就跟她鸳鸯戏水了,那她会采阳补阴的蛊术还不得把他玩死? 花颜好笑地瞅着他,“你不觉得云迟对你焉能有什么好心吗?当初我应邀前往梅府,那不育之症还是你帮我想出来的呢。他一直以来没如何你,自然是等着机会收拾你呢。他器重磨练你不假,但怎能不冠冕堂皇地借机惩治你?亏你还一心一意为他办差,真是太天真了。” 梅舒毓的脸霎时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之后又紫了,一时间无话可说。 他想着,他还真是太天真了,不育之症是引发太后狠心咬牙不惜代价下了悔婚懿旨的最重要的原因,云迟岂能不会给他记着算这笔账?他无言地看着花颜,悔不当初地说,“我错了。” 花颜笑看着他,“你跟我说错了没用,这时候跑去云迟跟前说错了也没用。记了的账就是账,抹杀不掉的。” 梅舒毓顿时垮下脸,求助地看着她,“你既然来了,快帮帮我。” 花颜走到桌前拎起水壶,倒了一盏茶,闻了闻茶水,笑眯眯地放下,“这茶里加了东西,是南疆最有名的王室秘药点绛红,也就是最厉害的催情药。劾王本来应该是等着太子殿下来的,没想到等了一个你来赴宴。你是太子殿下的表弟,身份也尊贵,叶兰琦会顾忌你的身份,顶多采采,应该不会让你死的。” 梅舒毓听完,一下子跳下了床,“你前往梅府赴宴,我那日是因为娶不着赵清溪对祖父不满,胡闹了些,才没想那么多,得罪了太子表兄,闯了大祸。虽然对太子表兄来说,我是祸,但对于你来说,可得谢我啊,你可不能不管我,更何况,你来夺蛊王,我也答应帮忙的。” 花颜微笑,“既然被我知道,且来了这里,自然不会不管你。”话落,她懒洋洋地说,“我这人知恩图报,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梅舒毓自从听了她的话,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了,立即说,“我要立刻回行宫。” 花颜摇头,“回行宫是不难,你现在立马冲出去就好。但这样一来,云迟就会知道有人对你指点了。他给你的卷宗里可没提到叶兰琦采阳补阴的蛊毒之术。区区一顿宴席下来,你是不会知道的,除非吃了亏,但偏偏叶兰琦被你给恶心走了,你自然是不曾吃亏的,所以,云迟见你跑回去势必会追查。你以为你还能在他的追查下为我守得住秘密?” 梅舒毓心颤了一下,“那怎么办?” 花颜伸手入怀,掏出一个香囊,递给他,“自然是有办法的,你住在这里,我也能让她不碰你。只要你带着这个,别让这个东西离身。” 梅舒毓接过香囊,捏了捏,又闻了闻,什么味儿也没有,不觉纳闷,“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花颜笑着说,“克制她身体里采虫的药粉,是一种类似于迷幻人神智的迷幻香。只要她靠近你的身体,她体内的虫子就会闻到这香味,会立马让她陷入幻觉。” 梅舒毓顿时来了精神,“什么样的幻觉?” 花颜微笑,“心里想什么,便会做什么样的梦,她体内的是采虫,应该会做鱼水之欢的春梦。” 梅舒毓看着花颜,白着的脸脸腾地红了红,结巴地说,“这这么小小一个香囊,真的管用?” 花颜扬眉,“不信?”.. 梅舒毓咳嗽一声,胆颤地说,“我实在怕啊,她刚刚点我穴道的手法十分奇诡,若非你来了,我是无论如何也解不开的。”说完,他后悔起来,“我就不该为了迷惑劾王收女人。” 花颜慢悠悠地笑着说,“不收女人,不做出荒唐游戏的样子来,你一味地端着君子的做派,便完不成云迟交代的差事儿。云迟给你这个差事儿,就是为了惩治你的同时,让你把差事儿给他办妥当了。” 梅舒毓狠狠地磨了磨牙,“太子表兄可真狠!” “他从来就不是个心软手软的人。”花颜慢慢地站起身,“叶兰琦去而复返,又折回来了,估计是看你长得俊俏,还是忍不住来对你下手了。你快躺回床上吧,我走了。” 她说着,将那一盏茶水重新地倒进了茶壶里,足尖点地,窗子无声地打开,她如来时一般,又无声地走了。 梅舒毓张嘴就想喊住她,手也同时想抓住她,奈何他的嘴和手都没人家快。他胆颤地寄希望于手里的香囊,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连忙将香囊系在腰间,转眼又躺回了床上,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心中又气又恨,想着以后打死他也不敢得罪太子表兄了,收拾起人来下黑圈套真是不声不响,多亏花颜提点帮助他,否则他今日就栽在这里了。 叶兰琦来到门外,有婢女连忙见礼,“郡主。” 叶兰琦问,“我走后,可有人进屋?” 婢女们摇头,“回郡主,我们一直守在门口,没有人进屋。” 叶兰琦满意,对婢女说,“打一盆清水来,我给他擦擦脸和身子,否则他一身酒味,实在是让我吃不下。” 婢女们立即应是。 梅舒毓紧张起来,想着花颜给她的香囊若是不管用,他今日就跟这个女人拼了。 叶兰琦吩咐完,推开房门,进了屋。 梅舒毓果然如她走时一般,一动不动地昏睡着,满室的酒味让她皱眉,先一步走到窗前,将窗子打开,任夜晚的风吹进来,消散浓郁的酒味。 ------题外话------ 月票,么么 第三十七章(一更) 婢女们打来清水,又无声地关好房门退了下去,并且退得离房门很远的地方。 叶兰琦沾湿了帕子,给梅舒毓擦脸,擦嘴角,又解开他衣领给他擦身子。 梅舒毓心中暗急,头发恨不得一根根地竖起来,呼吸都快停了,心中发着狠,想着这个死女人,等她进入了幻觉,他就掐死她。 他刚想完,果然叶兰琦手一顿,身子一软,便倒在了他身上。 梅舒毓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发现她跟他一般,一动不动,但是神情与他不同,脸庞娇羞,如染胭脂色,无限舒服和迷醉的模样。 他嫌恶地一把推开了她,任她身子软软地躺去了一旁,他坐起身,伸手就去掐她的脖子。 他从来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的女人,练采阳补阴之术,今儿掐死她,以后就不用出去祸害人了。 他手下用力,真是半点儿没客气。 窗子又无声地打开,花颜从外面进来,衣袖轻轻拂动,便拉开了梅舒毓的手,好笑地说,“你掐死她,差事儿便别想完成了。南疆王室宗亲以劾王为首,她虽然是劾王府的一个小郡主,但是得劾王宠爱得很,南疆王也甚是看重,他死在你这里,你的麻烦会很大。” 梅舒毓松开手,黑着脸磨牙,“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花颜伸手入怀,拿出一个金钵,“将她体内的采虫引出来,明日她发现采虫有失,功力尽废,定然会去找劾王,劾王知晓后,定然会进宫去找南疆王。我如今需要一个见南疆王的机会,冒然进宫的话,不知皇宫有多少云迟的人,我怕生出事端,如今恰巧你来了劾王府,也许能借此得到他的血引。” 梅舒毓不解地问,“怎么引出采虫?你这个金钵,就能引出采虫?引出来后,被她所知,惊动了劾王、南疆王后,我该怎么办?” 花颜对他微笑,“有这个金钵,里面放着引蛊香,再加上公主叶香茗的血引,引出她体内的采虫不是太难。引出来后,我将之放入你的体内。” 梅舒毓睁大眼睛,顿时后退了一步,惊恐地说,“我不要。” 花颜好笑地看着他,“你怕什么?一只小小的虫子而已,吃不了你。” 梅舒毓坚决地摇头,“我不要变成采花贼。” 花颜大乐,摇头,“你身上系着我给你的香囊,就是克制采虫的,采虫进入你身体后,就会安安分分地待着,不会有事儿的,相信我。” 梅舒毓依旧不想要虫子入体,皱着眉看着花颜,怀疑地问,“你不会如太子表兄一样,也想整我吧?” 花颜又气又笑,“他整你是因为你得罪他了,你又没得罪我。虽然,我不算好人,但是对待自己人可不坏的。我既然告知陆之凌和你请你们帮我夺蛊王,就是拿你们当自己人的,自然不会害你,你放心。” 梅舒毓闻言微微松了一口气,提着心问,“你引出她体内的虫子放在金钵里就是了,为什么非要放入我身体里?” 花颜为他解惑,“因为此事必定会惊动南疆王,我想要他的血引,在劾王与他知道叶兰琦身上的采虫有失后,首先会找上你,在知道她自小便养着的采虫跑到你身体里后,肯定会帮叶兰琦引出来。那么,就会用到血引。” “然后呢?”梅舒毓问。 花颜道,“引出采虫不像引出蛊王那般困难,必须南疆王和公主叶香茗的血引缺一不可,只需要南疆王或者公主叶香茗其中一人血引即刻。叶香茗毕竟是女儿家,要引出采虫,定然会与你相对做血引,如今她正受伤之际,南疆王估计舍不得宝贝女儿再流血,所以,估计会亲自上阵。只要他放血做引,就能趁机拿到他的血引,有了他的血引,我夺蛊王的事情就成了一半了。” 梅舒毓懂了,用钦佩的眼光看着花颜,“你竟然能在这么短时间就定下了拿南疆王血引的计谋,真是厉害啊。” 花颜含笑看着他,“所以,你到底帮不帮?” 梅舒毓揉揉鼻子,“若是他们问起采虫是怎么跑进我身体里的,我该怎么说?” 花颜道,“你就说你也不知道,你是太子的表弟,这个时候,云迟把持南疆,有他罩着,谁敢逼问你将你如何?况且,你今日不是醉死了吗?自然是与你无关。” 梅舒毓想想也是,看着她,又问,“这事儿也会惊动太子表兄吧?别人问起我不怕,若是他问起,我该怎么说?” 花颜琢磨了一下,对他道,“你就说应该是这个香囊帮了你,他若是问你香囊的来历,你就说是苏子斩给你的。” “啊?”梅舒毓一怔,“这我若是这样说,他再问起子斩表兄呢?我该怎么回?” 花颜散漫地说,“你就直接告诉他,你避难住在武威侯府时,有一个人拿了无数世间难得的药材找上了他,之后,他就离开了武威侯府。那一日,他离开武威侯府,你应该隐约知道一点儿。” 梅舒毓点头,“是知道一点儿,一个样貌普通扔在人堆里不起眼的少年,身上背了一个大包裹,找上他的,我隐约见着了。” 花颜微笑,“这就对了,你就这么说,真真假假。你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临走前扔给了你一个香囊,估计是猜准陆之凌随后会找上门,以为他来了南疆,也拉着你一起追来了,正巧这香囊派上了用处。”.. 梅舒毓咧着嘴问,“他会信吗?” 花颜看着他,“你不是小孩子,也不是个不聪明的,真真假假地说话,他一时半会儿分辨不出你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等事情揭过去了之后,他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也不怕什么,反正你已经得罪过他一桩事儿了,也不怕再多得罪一桩。” 梅舒毓抽了抽嘴角,苦兮兮地说,“若是把他得罪死了,我也不用活着了。” 花颜伸手拍拍他肩膀,“你放心,你不会是得罪死他的那个人,我才是。我夺了蛊王,待事成之后,破坏了他的大业计划,他估计会恨不得杀了我。” 梅舒毓想想也对,大不了还有她挡在他前面的,对比起她来,他得罪的这么小点儿事儿是次要的。于是,他问,“那我如今该如何?” 花颜拿着金钵,对他伸手一指,“你将她胸口前的衣服扒开,也将自己胸口前的衣服扒开,我这便引她体内的采虫。引完之后,你挨着他睡觉就行。” 梅舒毓顿时护住胸前,脸色红白交加地看着花颜。 花颜无语地瞅着他,“你一个大男人,做什么这种小白兔的做派?不就露一点儿胸前的衣服吗?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这世上有很多地方的人们生活衣不蔽体,若是如你这般瞧见了,还不得臊死?” 梅舒毓也无语,吭哧半响,才嘟囔,“你到底是不是女人?这与贫苦人们衣不蔽体能一样吗?” 花颜面不改色,“在我眼里差不多。” 梅舒毓挣扎地问,“还有别的办法吗?” 花颜摇头,“只这一个办法,心口是距离心最近的地方,采虫最喜欢待在那里,毕竟好引出和引入。” 梅舒毓一时没了话。 花颜见他怯怯不前,好笑地说,“枉你纨绔的名声,不知道是怎么混的,这般事情都做不来,青楼画舫,秦楼楚馆都白去了吗?” 梅舒毓觉得她被花颜看不起了,鄙视了,他在丢面子和撑门面两相权衡之下,心一横,一把扯了自己的外衣,露出胸前一小小块肌肤,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大义凛然地说,“来吧。” 花颜失笑,也不耽搁,扯开叶兰琦胸前的衣服,将金钵放在她心口,又拿出那一瓶叶香茗的血引,打开瓶塞,在她心口处滴了一点,果然,很快便有一只通体红色的小虫子破体而出,嗅着味道进了金钵里。 花颜快速地拿着金钵,放在了梅舒毓的心口处,那小虫子又出了金钵,似乎不太情愿,但在花颜以血引为引下,刺进了梅舒毓的心口,进了他身体里。 梅舒毓感觉心口如针扎了那么一下,他心下一紧,再感受,却全无感觉了。 花颜收好金钵和那瓶血引,满意地笑,对梅舒毓说,“成了,你睡吧,最好好好地睡一觉,明日醒来才能有足够的精力应付此事。” 梅舒毓摸摸心口,“就这么简单就完事儿了?” 花颜笑着说,“有血引,自然是简单的,没血引,你若是想要这虫子,就得挖叶兰琦的心了。”说完,她打了个哈欠,“我走了。” 梅舒毓还要再说什么,窗子无声无息地打开,花颜足尖轻点,出了房间。 ------题外话------ 大戏即将上演,宝贝们,月票! 第三十八章(二更) 梅舒毓实在不想让花颜走,奈何他留不住人,只能嘎嘎嘴,任她走了。 他收回视线,看了一眼身边躺着的叶兰琦,真想一脚将她踹地上去,但是如今得了她的虫子,他觉得还是规矩些好,诚如花颜所说,明日要有足够的精力应付此事。于是,他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地睡了去。 他刚睡没多久,叶兰琦就醒了。 叶兰琦睁开眼睛后,先是迷惑地看了看自己,然后,又迷惑地看了看身旁躺着呼呼大睡的梅舒毓,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劲,她坐起身,怔怔地愣神。 她愣神半晌,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伸手摸向自己的胸口,紧接着,面色大变,腾地跳下了床。 梅舒毓被她弄出的动静弄醒,暗想她怎么这么快就醒了?不是说明日才醒吗?恍然想起她体内的采虫跑到了他体内,本来克制采虫使她置幻的香囊自然也就没用了。 这样一来,她可不是很快就醒来了吗? 他暗暗祈祷花颜能想起来这事儿,可别真的走了扔下他不管,他心里没底,不敢动作,只能先装睡。 叶兰琦试着运功感应,发脸体内真没了蛊虫,而且她功力尽失了,她脸色发白,伸手去推梅舒毓,“喂,你醒醒。” 梅舒毓自然不想这时候醒来,他还没做好心里准备,怕一个不小心露出马脚,他得自己适应一会儿,所以,随着叶兰琦推他,他身子一动不动,睡得很熟,雷打不动的样子。 叶兰琦推了半晌,不见梅舒毓醒来,她又气又急,转身冲出了门外,大喊,“来人!” “郡主。”有人立即跑到她面前。 叶兰琦脸色极差,沉怒又惊恐地说,“快,去告诉我爷爷,让他立即来一趟,就说我蛊虫有失,武功尽失。” 那人闻言面色惊变,不敢耽搁,连忙慌慌张张地去了。 叶兰琦站在门口,夜里的冷风吹到她身上,清清凉凉的,让她的脑袋清醒了些,但依旧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 她体内的蛊虫怎么会不见了? 她思索半晌,也不得其解,想起屋内大床上躺着的梅舒毓,她又大声吩咐,“来人,去拿醒酒丸。” 有人应是,立即去了。 不多时,有人拿开了醒酒丸,叶兰琦回转里屋,见梅舒毓竟然打起了鼾声,她扒开他的嘴,将醒酒丸硬塞了进去。 梅舒毓心里暗骂,还是吃下了醒酒丸。 叶兰琦一屁股坐在床上,静静地等着劾王前来,同时也等着梅舒毓醒来。 两盏茶后,劾王带着一群人匆匆地来到,古稀之年的劾王走路极快,健步如飞,当先冲进了屋,见到叶兰琦,立即急迫地问,“听说你蛊虫有失,武功尽失,怎么回事儿?” 叶兰琦站起身,脸色苍白惊恐地说,“爷爷,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儿。” 话落,她将她进了这处院落,被梅舒毓选中带入房中,以及他醉酒呕吐她恶心地离开,后来琢磨着舍不得这个俊秀的人物,去而复返又回来找他,之后醒来便发现体内的蛊虫不见武功尽失之事说了一遍。 劾王听完脸色也极差,看着床上依旧呼呼大睡的梅舒毓,问,“这房中,可是只有你们二人?” 叶兰琦点头,“婢女仆从们都未曾进来,护卫们在外面守着,应该只我们二人。” 劾王道,“将梅公子弄醒。” “刚刚给他吃了醒酒丸。”叶兰琦恼怒地转身又去推梅舒毓。 梅舒毓这回哼哼一声,似乎睡得正香,不耐烦被打扰,翻了个身,又继续睡去。 叶兰琦怒喝,“别睡了,快醒来。” 梅舒毓被吵得烦躁,腾地坐起身,迷迷糊糊眼睛不睁开脾气也很大,“吵什么吵?再吵本公子就封了你的嘴。” 叶兰琦恼恨,挥手就要打梅舒毓。 劾王伸手拦住她的手,暗想这位是太子殿下的亲表弟,可打不得。他开口出声,“梅公子,你快醒来,出了点儿事情,本王有话要问你。” 梅舒毓迷迷糊糊地皱眉,“王爷?” “对,是本王。”劾王松开叶兰琦的手点头。 梅舒毓费力地抬手,费力地揉揉眉心,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影幢幢,他摇摇头,带着无限醉意地说,“王爷,什么时辰了?” 劾王暗想梅舒毓这酒量真差,立即说,“酉时三刻了。” 梅舒毓“哦”了一声,“咣当”又躺回床上,困浓浓地说,“酉时三刻,不是正该好梦的时候吗?我好困啊。”说完,闭上眼睛,伸手一捞,将叶兰琦捞进了自己怀里抱住,就要睡去。 叶兰琦彻底恼了,顾不得了,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清脆,十分的响亮。 梅舒毓是个不吃亏的人,被打了一巴掌,他立即松了手,腾地又坐起身,似乎懵了懵,不敢置信地看着叶兰琦,瞪圆了眼睛,“你打我?” 叶兰琦刚想说什么,梅舒毓挥手,左右“啪啪”两巴掌,比刚刚叶兰琦打他的声音还响。 女子的力道自然不如男子,尤其是没有武功的女子,自然不及有武功的男子。 叶兰琦被打得嘴角顿时出了血,两边的脸霎时肿了起来。 劾王看着这一幕,也惊得懵了。 梅舒毓似乎彻底醒来了,咬牙切齿地看着叶兰琦,“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打小爷,我从出生至今,从没挨过谁的巴掌!你是不是找死?”说着,一抬脚,就将叶兰琦踹到了地上。 他早在听闻花颜说这个女人不亚于女采花贼时,就想揍她了,如今终于给了他一个光明正大的机会,他自然要揍她个爹娘不认识。 他拿风流做幌子来办差,自然不是给她采的。 叶兰琦痛呼一声,滚落到了地上,“砰”地一声。 梅舒毓说完,又跳下床,还要再补一脚。 劾王惊醒,连忙拦住他,“梅公子,有话好说!”.. 梅舒毓犹自气怒,眼睛都瞪圆了,瞪着劾王,“什么叫做有话好说?是这个女人先打我的!我今儿个非要打死她!” 叶兰琦从小到大只有她玩男人打男人的份,从没有人敢动她一根手指头,闻言咬牙怒喝,“你敢!” 梅舒毓立起眉毛,“你看我敢不敢!”说完,他伸手推劾王,“王爷,你躲开。” “梅公子息怒!”劾王一边说着,一边死命地拦住跳脚爆喝的梅舒毓,一边恼怒地怒喝叶兰琦,“琦儿,不准对梅公子不敬!” 叶兰琦脸痛身子痛,委屈得不行,落下泪来,哭道,“爷爷,他打我,你竟然不护着我!我可是您的孙女!” 劾王看着叶兰琦的样子,自然心疼不已,但心疼归心疼,他可没忘了梅舒毓的身份,他绷起脸,说,“是你先打的梅公子没错!还不快给梅公子赔礼!” 叶兰琦坐在地上哭得更厉害。 梅舒毓这时嫌恶地瞥了叶兰琦一眼,心下解恨,也算报了差点儿给她采的仇了。闻言装作惊诧地问,“王爷,她说什么?她是你的” “哎,梅公子,他是本王的孙女。”劾王觉得很没面子。 梅舒毓更是惊了,“她她不是歌姬吗?” 劾王知道梅舒毓初来南疆,很多事情怕是不晓得,很多人也不识得,否则岂能不知道他有一个练采阳补阴之术的孙女?早先他为了让自己的孙女拴住梅舒毓,刻意隐瞒了她的身份,混做歌姬,没想到却弄出了这般事端来。 他憋了半晌,才不得不说,“这个孩子自小便贪玩,混入了歌姬中,梅公子见谅。” 梅舒毓暗骂这劾王不是人,分明就是想借他的风流之举让他的孙女采了他顺便练功的同时还能让他负责。他虽然纨绔没出息,但总归是太子云迟的表弟,这身份他们看的上眼。他竟不知道他来办差,想从中查探,反而被他们给算计了。 他也憋了憋,脸色不好阴阳怪气地说,“原来是王爷的孙女,这倒怪我有眼不识了。”话落,他瞪着那哭得没半分美感的女人质问,“你为何打我?” 叶兰琦恨恨地看着他,“怎么喊你都不醒,不打你怎么会醒来?” 梅舒毓一噎。他就是故意不醒的,怎么着?不醒就活该被她打吗? 他恼怒地说,“王爷灌了我那么多酒,我理应宿醉睡觉,醒什么?”话落,他看了一眼窗外,“外面黑漆漆的,不是正睡觉的时候吗?”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劾王和屋中几个陌生的老者,纳闷地问,“王爷,你们这么多人,都在这里做什么?” ------题外话------ 大戏即将上演,宝贝们,月票追追! 第三十九章(一更) 梅舒毓装得很像,这么多年,他最会的本事就是糊弄人,此时装疯卖傻自然是做得十分流畅。 劾王看着梅舒毓,打量他半晌,实话实说,“梅公子,我孙女体内的蛊虫不见了,她武功尽失,你可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梅舒毓不懂地看着劾王,“什么蛊虫?” 劾王不能说是采虫,觉得若是说了,梅舒毓定然会跳高,哪个男人乐意被女人采?于是,只说,“你知道,我们南疆以蛊传世,以蛊练功,琦儿体内自小便养有一只蛊虫,如今不见了。” 梅舒毓闻言纳闷,瞅着地上的叶兰琦说,“她体内的虫子不见你们找就是了,打扰我睡觉做什么?” 劾王一噎。 叶兰琦肿着两边脸,几乎看不出本来的模样,恨恨地看着梅舒毓说,“这个房中,早先只有我和你,我体内的蛊虫不见了,功力尽失,不找你找谁?” 梅舒毓大翻了个白眼,“我一直醉着,怎么知道?谁知道我没醒之前,你自己在搞什么鬼。” 叶兰琦一噎,顿时又恨怒,看向劾王,“爷爷?” 劾王瞅了她一眼,她一张姣好的容貌已经看不出来,眉毛与眼睛被两边的肿脸挤于一处,他也暗怪梅舒毓竟然手劲这么大,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偏偏是叶兰琦先打的他,他就在近前,也没法帮她讨理。 他一时间头疼得很,说,“别吵了,还是要先找蛊虫要紧。” 叶兰琦闭上了嘴。.. 劾王看向梅舒毓,“梅公子,你仔细地想想,你与琦儿在这间屋子里,可发生了什么事儿?” 梅舒毓脸色奇差,“能发生什么事儿?我一直就醉着了。” 劾王看着他神色,知道他心情也不好,任谁睡得正香被吵醒还挨了打的确都会心情不好。他只能说,“梅公子,琦儿体内的蛊虫确实不见了,你身手过来,本王给你把把脉。” 梅舒毓防备地看着劾王,“她蛊虫不见了,你给我把脉干什么?你要对我下手?”话落,他眉头竖起,张狂地说,“你别忘了,我可是太子殿下的亲表弟。” 劾王想着就是因为你是太子殿下的亲表弟,所以才好吃好喝地摆设宴席请你,才让叶兰琦采你之后对他负责与太子殿下攀上亲缘,但这话他不能说出来。 于是,他看着梅舒毓道,“蛊虫自小就养在琦儿体内,若是不出什么事儿,是不会轻易有失的,早先这房中只你们,总要查看一番。你放心,本王自然是时刻记得你的身份,不敢造次的,只对你把把脉而已。” 梅舒毓闻言似乎放下了防备,对他伸出手,一脸不情愿地说,“你把吧。”话落,又说,“早先是谁说住在你府里随我的便,无人敢怠慢我的,如今头一晚上住这,就给我找事情,烦死了,你赶紧把完,我不住这里了。” 劾王只能任他絮叨指责,十分无奈地伸手把他的脉搏,这一把脉,顿时惊骇地说,“蛊虫在你体内。” 梅舒毓“啊”地惨叫了一声,似乎惊吓得就要厥过去。 劾王连忙扶住梅舒毓,紧张地看着他,“梅公子!” 梅舒毓脸色刷白,惊惧地看着劾王,“你你没开玩笑吧?你你说我体内有一只虫子?” 他的模样,真是又惊又骇,又恐又怕。 劾王觉得他身子晃,他扶几乎都扶不住,连忙说,“一只小虫子而已,不怕的。” 梅舒毓听完更怕了,伸手死死地扣紧劾王的肩膀,脸上惶恐不安。 劾王又伸手探他的脉,片刻后,疑惑地说,“这蛊虫怎么会进入到你体内呢?”说完,看着梅舒毓浑身发抖的模样,宽慰地说,“梅公子别怕,这虫子不吃人。” 梅舒毓勉强安定了些,额头大滴地冒汗,松开劾王的手,不停地抖因为喝醉睡了一觉被压的皱巴巴的衣服。 劾王无奈地说,“虫子在你体内,抖不出来。” 梅舒毓又一把抓住劾王,“那你快些把它弄出来啊!快,快帮我。” 劾王更无奈地瞅着他,“梅公子,稍安勿躁,我们先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梅舒毓烦躁地松开他,“那你快查清楚。” 劾王连忙转向叶兰琦,绷起脸,“琦儿,怎么回事儿?你体内的蛊虫,怎么会进入到梅公子体内?” 叶兰琦哪里知道?她听闻她体内的采虫竟然跑去了梅舒毓体内,也是惊住了,不敢置信地说,“爷爷,我也不明白,这自小就养在我体内的蛊虫,怎么会跑去他体内?” “你做了什么?好好想想。”劾王沉声凝重地问。 叶兰琦想起她早先与梅舒毓翻云覆雨地享受鱼水之欢,顿时脸一红,但是因为她两边脸都红肿着,这脸红也看不出来了,只说,“我我与他做了些事儿。” 劾王自然懂得她说的做了些事儿是什么,疑惑地说,“做那等事情,也不该丢失你体内的蛊虫,你还做了什么?” 叶兰琦仔细地想,想破脑门,也再想不起来了,摇头,“再没了,我醒来就发现没蛊虫了。” 梅舒毓这时不解地问,“你做什么事儿了?” 叶兰琦咬着嘴唇不答话。 劾王看着梅舒毓,问,“梅公子忘了?” “忘了什么?我喝醉了之后一直在睡觉。”梅舒毓没好气地说,“然后你们便将我吵醒了。” 劾王没想到他忘了,看着他的模样,不像说假,他咳嗽一声,“你与孙女,做了男女同房同床鱼水之事。” 梅舒毓顿时眼睛瞪得溜圆,“不可能!” 叶兰琦大怒,“你敢不承认?” 梅舒毓怒道,“我一直在睡觉,没做事情,怎么承认?”话落,他横眉怒目,咬牙切齿,“你这个恶女,少诬陷我,别将我当做什么也不懂的男人,要知道男人喝得人事不省,硬都硬不起来,还怎么行男女鱼水之事?” 叶兰琦又噎了噎,愤怒地说,“我记得清楚,就是你与我”她话音未落,忽然觉得不对,低头看自己的衣服,除了胸前有些凌乱,其余的都完好的穿着,腰间的绸带束腰束得也很紧,没有半丝松动的迹象,又自我感觉了一番,不像是行过男女之事的样子,脸色有些惊异。 梅舒毓抓住她不放,怒道,“你记得个屁!你少诬陷我!做没做过事儿,小爷我能不知道?” 这次,叶兰琦不言语了。 劾王也看出了叶兰琦不对,沉着脸问,“琦儿,怎么回事儿?” 叶兰琦抬起头,立即说,“爷爷,不对,我明明记得我们似乎做过了事儿,但是似乎又没做过,我身体无异样,但我脑中为何这般清楚的记得画面?” 梅舒毓冷哼一声,他自然清楚地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没想到花颜的置幻药真厉害。让她到如今醒来还记得清楚。想到她脑中的画面是他,就又气歪了鼻子。 明明什么也没做,他看着这个女人,就觉得是被他给侮辱玷污了。 劾王也惊异了,“这是怎么回事儿?” 叶兰琦自然也不懂,盯着梅舒毓。 梅舒毓被她的眼神看得不舒服,怒道,“丑女人,你再看我,挖了你的眼珠子。” 叶兰琦目光攸地落到他腰间的香囊上,问,“你那是什么东西?” 梅舒毓低头一看,伸手抓住香囊,死死地攥在自己的手里,“你眼瞎吗?这是香囊!” “你那香囊里装了什么?”叶兰琦问。 梅舒毓恼怒,“香料呗!” 这是劾王也觉出了不对,对梅舒毓伸手,“梅公子,烦请将你手中的香囊给本王看看。” 梅舒毓不想给,“你看这个做什么?” 劾王叹了口气,“本王看看就给你,如今琦儿体内的蛊虫跑你体内去了,本王也想知道原因。” 梅舒毓不情不愿地松手,将香囊给了劾王。 劾王伸手接过,闻了闻,虽然在寻常人闻来没什么味道,但在以蛊虫立世的南疆人闻来,自然能闻得出来,他立即说,“这里面装的是蛊幻香,正巧是克制采虫的一种香料。”说完,他老眼幽深地看着梅舒毓,“梅公子,你怎么佩戴这种香料。” 梅舒毓绷起脸,骄傲地冷哼一声,“来南疆这地方,我自然身上要带着点儿防范不能让蛊虫近身之物。” 第四十章(二更) .. 劾王看着梅舒毓,想着你这岂是防范不让蛊虫近身之物?明明就是专门克制采虫之物。他暗暗想着怪不得太子殿下放心让梅舒毓住在这府里,原来是给他准备了这个。 他直觉地将这香囊归功在了太子殿下爱护他这个亲表弟上,将香囊递回给梅舒毓,说,“按理说,梅公子即便带着这个香囊,蛊虫也不该跑进你体内才是,这本就是克制蛊虫之物,蛊虫怎么会甘愿进入你的身体?梅公子身上可还带有别的事物?” 梅舒毓接过香囊,重新系会腰间,冷着脸说,“没有了!除了这香囊,我身上只有些碎银子。” 叶兰琦此时从地上站起来,恼怒地说,“一定还有,否则我体内的采虫不会无缘无故到你身体里。” “采虫?”梅舒毓看向叶兰琦。 叶兰琦恼怒地看着他。 劾王咳嗽一声,实在不想与梅舒毓探讨采虫为何物,连忙开口问,“梅公子,你身上当真除了这香囊,再无别物了?” 梅舒毓看二人一副不信的模样,他伸手入怀,掏出了一块玉佩和碎银子,“你们看,就是这些。不信的话,本公子准你们搜身。” 叶兰琦立即道,“我不信,就要搜你的身。” 梅舒毓黑着脸看着她,“别人搜身可以,你休想!” 劾王挥手拦住叶兰琦,板起脸说,“琦儿,不准无礼。”话落,对梅舒毓说,“此事甚是稀奇,梅公子身上既然再无别的东西,本王信你,便不搜身了。”话落,又道,“不过,还请梅公子在这里等上些时候,本王必须进宫一趟禀明王上。当年琦儿体内的蛊虫是王上亲手养入的,如今蛊虫有失,不明缘由地进入了你的体内,在我南疆,算是一桩鲜有耳闻的大事儿了。” 梅舒毓怒道,“我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了。” 叶兰琦恼怒,“你体内有我的蛊虫,自然不能走。” 梅舒毓寒了脸。 劾王立即说,“烦请梅公子在这里忍耐些时候,本王这就进宫,此事虽然在梅公子看来事小,但在我南疆来说算是大事儿。王上想必能明白蛊虫是怎么进入梅公子体内的,你既不想要蛊虫,王上也许有办法将蛊虫引出来。” 梅舒毓想着花颜猜得真准,知道叶兰琦失了蛊虫,劾王立马就想到了进宫去找南疆王。他佯装脸色难看地烦躁地说,“那你快去快回。” 劾王连连点头,对叶兰琦说,“琦儿,你与我一起去。” 叶兰琦恨恨地瞪了梅舒毓一眼,点点头。 二人说走就走,立即出了院落,备了马车,出了劾王府。 房中无人之后,梅舒毓轻轻地喊,“花颜?” 花颜无声无息地从窗外跳进了屋内,好笑地看着他夸赞,“行啊,挺有本事儿嘛,连我在房顶上听着都觉得你装得很像那么回事儿。” 梅舒毓得意地扬起脖子,“我总不能一无是处不是?”话落,对她道,“我还以为你走了。” 花颜笑道,“我是想走来着,还没出劾王府,便想起采虫既然入了你体内,那小郡主估计等不到明日会很快醒来,便又折回来了。” 梅舒毓悄声问,“南疆王真的会来吗?” “会的。”花颜肯定地说,“采虫在南疆来说,是十分难养的一种蛊虫,叶兰琦出生后,择选蛊虫时,她的身体自动择选了采虫。采虫除了会让女子在葵水来了之后辅助练习采阳补阴之术外,还有一种隐秘的作用,便是可以换血换髓永驻青春。所以,南疆王十分重视。” “嗯?什么叫换血换髓永驻青春?”梅舒毓不解。 花颜为他解惑,“就比如说,南疆王垂垂老矣后,可以利用叶兰琦体内的采虫换血换髓,重拾韶华,白发变黑发。” 梅舒毓惊奇,“竟然可以这样?” “是啊。”花颜点头,“叶兰琦练的是采阳补阴之术,试想,该是用了多少男子的元阳精气?一朝得用,换血换髓救人,焉能不让一个老人重拾少年?” 梅舒毓欷歔,“这南疆的蛊虫之术果然厉害,不过,这个妖女练此功,会死多少男子?这也太造孽了。” 花颜颔首,“所以,我夺了南疆的蛊王,让万蛊覆灭,也是一桩救人之事。” 梅舒毓嘎嘎嘴,“若是这样说,也没什么不对,毕竟蛊毒害人,确实历来已久,被蛊毒所害的人,数不胜数。我小姑姑就是被寒虫蛊所害,子斩表兄也是。” 花颜道,“南楚数百年来吞不下西南这块土地,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因为蛊王,蛊王一动,万蛊皆出,若是都放去南楚,后果不堪设想。这是一块好土地,但也是一块有毒的土地。南楚历代皇帝都不敢轻易动之,哪怕以强大的兵力压制住,让其成为附属小国,但也吞不下这块有毒的肉,历来只能用怀柔温和的制衡政策。” 梅舒毓小声说,“太子表兄是有将西南境地吞下之心的,只不过在他看来,要徐徐图之,以求不伤根本。” 花颜点头,淡淡地说,“苏子斩命在旦夕,我却容不得他徐徐图之,所以,这蛊王势必要夺的,西南这块毒瘤,我也要给他切开。” 梅舒毓叹了口气,“这样一来,他就真正棘手了。” 花颜道,“他是有这个能力的,棘手是会的,但不至于要命。” 梅舒毓想想也是,便说,“如今这个屋子,四处都没办法藏人,你说,南疆王来了之后,会不会立即对我用血引引出蛊虫?若是这样,众目睽睽之下,你该如何取血引?” 花颜四下看了一眼,这间屋子确实没有藏人之处,除了房顶上,但是距离得太远了。她看着梅舒毓,伸手入怀拿出一个空玉瓶,对他说,“你来。” 梅舒毓一哆嗦,伸手指向自己,“我?我能行吗?” 花颜对他微笑,“你手快点儿,应该能行的,到时候以血引为引,南疆王定然不喜人多围观,估计只你和他两个人进行,只有你适合在他睁眼闭眼时动手。血引不需要太多,只一小瓶就可,你动作利落的话,弹指间的事儿。” 梅舒毓有些心理没底,“我没见过南疆王啊。” 花颜对他说,“你放心,他虽然不昏庸,但也不是什么英明睿智的多智之人。否则云迟掌控南疆便不会这般轻易。到时候他来了,我会在离你最近的地方,对他暗中运功动手,让他晃神那么一下功夫,你就趁机动手,只要动作快,他发现不了。” 梅舒毓一听花颜相助,顿时放下了一半心,接过空玉瓶,咬牙说,“好,我试试!” 花颜对他微笑,“你一定能行的,相信自己。” 梅舒毓挠挠脑袋,奇异地看着她,“我发现了一件事儿,跟你在一起,似乎很容易能给人信心,本来觉得不可能的事儿,但有你在,很容易就能做成。” 花颜好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你先躺床上去休息睡一会儿,采虫入体再被引出,对你身体总归会有些影响,这一折腾之下,你会体虚力乏,吃不消的。” 梅舒毓点点头,叮嘱她,“你不要走啊,万一我手不利落拿不到血引,还是要你出手的。” 花颜颔首,“好。” 梅舒毓转身去了床上,他躺下后,发现就在这转身的功夫,花颜又无声无息地走了,他暗想她武功该是何等的高深莫测,这般来去自如,不知太子表兄与她相比的话,是否能胜过她? 他想了些有的没的,便揣着空玉瓶睡了过去。 花颜坐在房顶上,想着不知道劾王和叶兰琦会不会请来南疆王,若是请不来,让梅舒毓进宫的话,那么,事情会有点儿难办,毕竟南疆王宫里有云迟布置的暗桩,不如这劾王府,没有几个他的人。 她如今只能期盼南疆王对叶兰琦体内的采虫重视的程度极高,能赶得上蛊王在他心中的分量,让他听闻后立即前来,否则,惊动云迟,怕是不会轻易得手。 她静静地等了大半个时辰,远处传来动静,似是南疆王的车马仪仗,她侧目看去,不由得露出笑意。 看来南疆王十分重视采虫,应该如她所料,想有朝一日利用叶兰琦养成的采虫重返韶华。 既然他有这个心,那么,她就不客气地取血引了。 ------题外话------ 月票,么么 第四十一章(一更) 劾王府的郡主叶兰琦丢失蛊虫,不明原因地进入了梅舒毓体内,劾王匆匆进宫禀告南疆王,南疆王听闻后大惊,心急出宫,此事自然不可能瞒得住云迟。 云迟听到云影禀告,如画的眉目微蹙,“竟有这事儿?” 云影颔首,“属下打探了,确有此事,如今南疆王急急出宫了。” 云迟琢磨了片刻,温凉地一笑,“南疆王想活个千年万载吗?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即便有采虫,有朝一日能让他返老还童,又能如何?用不了几年,本宫就会让西南境地尽数纳入南楚版图,南疆没有了国号,他年轻一百岁也是枉然。” 云影试探地问,“这事儿是有些稀奇,毓二公子怎么会莫名得了劾王府小郡主的蛊虫?据属下所知,蛊虫不是轻易能舍了养蛊人进入别人身体的。” 云迟点头,“自然,否则南疆多少养蛊人白费心血做什么?”说罢,他眯起眼睛,“本宫让梅舒毓办差,他却将人家蛊虫夺进了自己体内,倒是好本事。” 云影立即说,“从劾王府打探的消息来看,毓二公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他被劾王灌多了酒,醉得很沉,若非小郡主的醒酒丸,还不会醒来。据说他身上只有一个克制蛊虫的香囊,再除了代表身份的玉佩以及碎银子外,无别物了。” 云迟若有所思,“是什么样的香囊?” 云影摇头,“普通的一个香囊,据说系在毓二公子的身上。” 云影想了想,说,“梅舒毓来南疆时,我未曾看到他身上系着香囊。” 云影颔首,猜测道,“兴许是他一直妥帖地收着,未曾得用。” 云迟放下手中的卷宗,长身而起,温凉地说,“少不得要走一趟去看看了。”话落,对外面吩咐,“小忠子,备车去劾王府。” 云影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小忠子应了一声,连忙吩咐了下去,不多时,云迟的马车出了行宫。 行宫距离劾王府有些远,待云迟到时,已经将近亥时。 太子仪仗队停在劾王府门口,小忠子扯着嗓子喊,“太子殿下驾到!” 劾王府守门人不敢怠慢,连忙去禀告劾王,不等劾王出来接驾,云迟已经踱步进了劾王府。 劾王听到消息,匆匆迎到半途,气喘吁吁地对云迟拱手施礼,“不知太子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云迟停住脚步,对劾王摆手,“王爷不必多礼,本宫听闻表弟在劾王府出了事端,特此赶来看看。” 劾王暗想太子殿下果然与他这位表弟很是亲近,连忙说,“是出了点儿事儿,不过是小事儿,本王已经禀告了王上,有王上在,便没敢前去行宫打扰殿下。” 云迟淡淡一笑,“能让王上深夜出宫,岂能是小事儿?我这位表弟自小便顽劣不服管束,本宫听闻他出事儿,不放心的很。” 劾王连忙说,“此事不关毓二公子的事儿,实在是本宫的孙女不知怎么回事儿,使得她体内的蛊虫跑进了毓二公子体内,不过太子殿下放心,王上来到之后,立即便着手帮毓二公子引出蛊虫,想必不一会儿,蛊虫就会出来了。” “哦?”云迟挑眉,“王上亲自为表弟引蛊虫?” 劾王点头,“这蛊虫有些特殊,只有王上和公主能引出,别人不能,公主几日前受了伤,王上舍不得公主再动血引,是以自己亲自动手了。” 云迟眼底波纹涌动,“引这个蛊虫,需要用王上的血引?” 劾王颔首,“正是。”话落,连忙说,“太子殿下放心,毓二公子不会受伤,顶多一番折腾之下,他体虚力乏罢了。” 云迟点点头,“带我过去。” 劾王不敢怠慢,连忙引路。 南疆王来到劾王府后,得知蛊王真的从叶兰琦的身体内到了梅舒毓的身体内,顿时坐不住了,当即就请闲杂人等都退出去,说动梅舒毓引采虫出来。 梅舒毓正求之不得,嫌恶体内住着一只虫子,自然是点头答应。 于是,南疆王也不耽搁,便与梅舒毓对坐,拿了南疆王室御用的金钵,取自己的血引,从梅舒毓体内引出蛊虫。 花颜悄无声息地揭开了房顶的瓦片,在他取血时,若有若无地飘出一丝气息对准了南疆王,同时对梅舒毓传音入密,“快动手。” 梅舒毓不敢耽搁,见南疆王晃神,快速地拿出空玉瓶,对着他流出的血接住。 南疆王似乎急迫地想要采虫从梅舒毓体内引出来,所以,对自己下手不轻,血流得很快。 梅舒毓得手后,拧紧瓶塞,提着心要收起来。 这时,花颜听到远处的动静,当机立断地又传音入密说,“云迟来了,你立马将玉瓶抛上你头顶,我得赶紧带着它离开,否则他会发现你我做的事儿。” 梅舒毓当即将玉瓶抛上了自己的头顶。 花颜快速地用手腕挽着的丝绦将玉瓶卷住,得手后,盖上瓦片,片刻也不耽搁,悄无声息地从后院翻墙离开了劾王府。 梅舒毓大松了一口气,生怕南疆王察觉,死死地闭上了眼睛,装作很怕见到体内虫子出来的样子,浑身都绷得紧紧的。 南疆王怔了一会儿,眨了眨眼睛,晃了晃头,想着自己果然不再年轻了,放这么点儿血,就有些头晕承受不住,他见梅舒毓死死地闭着眼睛,浑身都透出很怕的样子,又不由好笑,开口说,“梅公子别怕,一只小虫子而已,很快就好了。” 梅舒毓闭着眼睛结巴地说,“王上,你快点儿,我要晕过去了。” 南疆王暗想太子殿下何等的本事,没想到他的表弟却是个窝囊的,想必这采虫真不是他动的手脚,大约是他的体质和叶兰琦的体质相似,吸引采虫罢了。 但是这采虫他决计是不能任由待在他体内的,将来有朝一日,叶兰琦养成,他可是大有用处的。 闻到南疆王的血,梅舒毓体内的采虫再待不住,很快就又破体而出了。 南疆王大喜,拿过金钵,将他装入了金钵内,又对外面喊,“琦儿,快进来!” 叶兰琦就等着南疆王喊她,闻言立即冲了进来。 梅舒毓快速地穿好外衣,脸色难看地瞅了叶兰琦一眼,似乎一刻也不想待,在她进来后,他立即走了出去。 南疆王将采虫如法炮制地放入了叶兰琦的体内,对她郑重地叮嘱,“以后小心些,再不得有失了。” 叶兰琦欢喜地点点头,有了采虫,她的武功也就回来了,定然要让梅舒毓这个混账好看,已报被他打了两巴掌踢了一脚的仇。 梅舒毓冲出房间后,便看到了正被劾王引进院落的云迟,他知道云迟难对付,若是用对付劾王、叶兰琦、南疆王这一套对付云迟的话,一准行不通被他看出破绽。 他唯一的办法,是将脑子里心里和花颜说的话做的事儿通通地摒弃掉,就当全部都忘了一般,如白纸一样地什么也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地面对他,才能过了他这一关。 所以,他见到云迟缓步走进院落后,对云迟冲了过去,面上尽是委屈和愤懑,“太子表兄,我不要住在劾王府了,幸好你来了,我要跟你回去,以后再也不来了。” 云迟看着他,目光沉静,将他脸上的表情一览无余,半响,淡淡地问,“怎么了?” 梅舒毓忿忿地说,“不知怎么回事儿,那个死女人体内的破虫子跑进了我体内。”他说着,脚步有些踉跄,也感觉出了自己体虚力乏,浑身没力气,不用装,自身就带了三分被欺负的样子。 云迟见他脸色苍白,脚步踉跄,很是虚力难耐,随时就要摔倒,微拧了眉目,对身后沉声吩咐,“小忠子,扶住二公子。” 小忠子立即上前,扶住了梅舒毓,担心地问,“二公子,您还好吧?” 梅舒毓没好气地说,“不好。” 小忠子看他一副被人糟蹋了的样子,不由得想着好好地来赴宴,怎么会弄成这样?可见这南疆的蛊虫果然是祸害,不是好东西。 云迟对梅舒毓问,“你既然出来,也就是说体内的蛊虫引出去了?” 梅舒毓点头,似乎一刻也不想待,“表兄,我想立刻就回去。” 云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吩咐小忠子,“送他回行宫。” 小忠子连忙应是,见云迟没有走的意思,试探地问,“那殿下您” 云迟沉声道,“本宫既然来了,便见见王上。” 小忠子点头,不再多言,扶着梅舒毓出了院子。 ------题外话------ 假期愉快! 即将发现了,姑娘们,有票的上票,看票数给惊喜! 第四十二章(二更) 梅舒毓坐上马车,车内再无人,心里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但也不敢将那口气真正地舒出来,毕竟,他人虽然离开了劾王府,但不代表回去之后云迟不审问他。 想着今日的事情着实令人心惊胆战,不过好歹令花颜拿到了南疆王的血引。 事情总算是成功了! 只要他守口如瓶,太子皇兄即便再聪明绝顶,睿智过人,他一时半会儿估计也想不通这中间弯弯绕绕的关窍。 他不由得又踏实了些。 云迟在梅舒毓离开后,便由劾王引着进了厅堂。 南疆王收拾妥当,脸色发白地从内室走出来,见到云迟,对他笑道,“此事惊动了孤也就罢了,竟然也惊动了太子殿下。” 劾王连忙告罪,“都是本王的过错。” 云迟淡淡一笑,“本宫还不知内情,烦请王上和王爷告知。如今西南境地局势紧张,即便是小事儿,也不能等闲视之。” 南疆王坐下身,颔首,“太子殿下说得是。”话落,对劾王说,“你便将事情如实告知太子殿下吧,不得隐瞒。” 劾王点头,转向叶兰琦,“琦儿,你来说。” 叶兰琦重新地拿回了蛊虫,恢复了武功,心中十分的高兴,乍然见到云迟,一双眸光霎时涌上了惊艳之色,脚步顿住,痴痴地看着云迟。 云迟自从来南疆后,除了在南疆王宫露了少数几面外,其余时间都待在行宫。是以,叶兰琦并没有见过他,这是第一次见到他。 她一时间移不开眼睛,没听到劾王的话。 云迟微微蹙眉,脸色微冷了些,端起茶盏,以袖遮面,周身弥漫上一层寒意。 劾王感受到了,连忙咳嗽一声,绷起脸,大声训斥,“琦儿,本王跟你说话呢。” 叶兰琦被喝醒,肿着的脸一红,移开视线,垂下头,喊了一声,“爷爷!” 劾王又重复了一遍,“太子殿下想知道今日事情的内情,你如实说来吧。” 叶兰琦连忙应是,定了定神,给云迟见礼,然后,便斟酌地将今晚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她隐瞒了与梅舒毓颠鸾倒凤的那些画面,私心里不想让云迟知道她因为采虫练采阳补阴之术,放浪形骸。 云迟听罢后,淡淡地扬眉,温凉地问,“郡主所言全部属实?可是半丝不差?没有丝毫隐瞒?”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是偏偏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叶兰琦有些受不住,只觉得头顶上罩下了一座大山,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劾王尴尬地咳嗽一声,接过话说,“回太子殿下,是这样的,据琦儿早先说,她与梅公子似乎是有过肌肤之亲” “不是的爷爷。”叶兰琦立即打断劾王的话,连忙解释,“我脑中是有些与梅公子相亲的画面,但是事实上,我们什么也没做,我身体并无不适,而且梅公子醉得人事不省,是做不了什么的” 劾王闻言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叶兰琦,他想趁此机会让孙女嫁给梅舒毓,她却说什么也没有做,这副样子,摆明了是倾慕上太子殿下了,可是太子殿下是什么样的人?岂能看得上她?他一时有些恼怒。 云迟“哦?”了一声,淡淡一笑,“这样说来,今日蛊虫之事,确实是一笔糊涂账了?” 叶兰琦立即点头,迷惘地说,“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儿。” 这时,南疆王开口,缓缓道,“也许孤知晓是怎么回事儿,应该是梅公子的体质与琦儿的体质一般,蛊虫甚是喜欢,再加之梅公子的香囊有些特殊,所以,蛊虫便弃了琦儿,进入到了梅公子的体内。” 劾王闻言点头,“王上这样说也不无道理。” 云迟闻言站起身,“既然弄明白此事便好说了,夜深了,本宫先回行宫了。” 南疆王和劾王连忙起身相送云迟。 云迟很快就出了劾王府。 南疆王目送着云迟的车辇离开,对劾王叮嘱,“只要梅公子在南疆一日,就不要再让琦儿见他了,免得再出了差错。” 劾王连忙说,“王上放心,从今日起,我将她禁足。” 南疆王颔首,上了车辇,启程回了王宫。.. 劾王在南疆王走后,看着叶兰琦,脸色奇差地说,“你今日弄出来的好事儿!” 叶兰琦委屈不已,“爷爷,我哪里知道蛊虫会跑去他的体内?这么多年,从没出过这等事儿。” 劾王冷哼一声,“从今日起,你闭门思过吧!” 叶兰琦看着劾王,“爷爷,我不要被禁足。” 劾王瞪着她,“你必须禁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见到了太子殿下,倾慕他是不是?你别忘了,你体内的可是采虫,这么多年,你练的可是采阳补阴之术。太子殿下方才没有细究你体内的蛊虫,但是以他的本事,定然早已经知晓你体内的蛊虫是什么东西。这样的你,他会看得上吗?别做梦了!” 叶兰琦脸色顿时一灰。 劾王怜悯地看着她,“你知道老一辈的王爷死的死,伤的伤,流放的流放,为何本王依旧待在这南疆京城吗?你知道偌大的劾王府,为何在南疆占有一席之地吗?你知道劾王府荣华多年,为何至今不衰吗?本王今日就告诉你,那是因为有你和你体内的采虫。王上才由得劾王府门楣鼎盛。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别去追求得不到的东西,免得害了整个劾王府。” 叶兰琦不是不聪明,她自然是明白些事情的,默默地垂下头,整个人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从内到外都透着蔫吧之意。 劾王见此,不忍心地宽慰道,“琦儿,想想你自小便被王上和本王看重,比起公主叶香茗,你的待遇不差她什么,凡事有利有弊。你因为采虫,不能如正常女子一般活着,但是也因为采虫,给了你锦绣堆里令多少人羡慕的生活。不要去追求太高的够不着的东西,对你有害无益,你应该摆正自己的身份,才能过得好些。” 叶兰琦点点头,“爷爷,我晓得了。” 劾王见她乖巧,摆摆手,“回去吧!好好休养,你体内的采虫经过这一番折腾,定然受损了些精气,必须要养回来。” 叶兰琦颔首。 云迟回到行宫,下了马车后,对等在门口的小忠子询问,“梅舒毓呢?” 小忠子连忙回话,“回殿下,毓二公子实在疲累,还没回到行宫便撑不住疲倦地睡着了,奴才带着人将他安置下了。”话落,询问,“您要见他吗?” 云迟摇头,淡淡道,“既然他睡下,便不必惊动他了。” 小忠子点点头,随着云迟往里面走。 进了正殿,云迟喊来云影,对他询问,“我令你查的回春堂和贺言,可有什么眉目?” 云影摇头,“回春堂在西南境地十分有名,是百年的老字号,东家姓贺,是杏林世家,一代代传承下来,属下查探之下,没发现任何异常。那贺言是贺家人,因喜爱医术,即便人老体迈,每隔一日在回春堂坐诊,那日遇到陆世子手滑伤了公主,确实是他赶巧遇上了,当晚街上动静很大,围观的人很多。” 云迟揉揉眉心,嗓音低沉,“难道是我多心了?” 云影看了云迟一眼,试探地问,“殿下若是觉得回春堂和贺言有问题,那么属下再仔细地查看一番?” 云迟思忖片刻,摆手,“不必了,既然没查出来,再查也枉然。” 云影闻言不再多言。 云迟吩咐,“从明日起,派人暗中跟在梅舒毓身边,看他与什么人有接触。他是与陆之凌一起来的,陆之凌手滑伤叶香茗,被我遣走,剩下个他被我派去劾王府,本是试探,却没想到真试探出了事情,偏偏恰巧用的是南疆王的血引” 他想到了什么,顿住了口,眼底幽幽暗暗。 云影心神一醒,垂首应是。 花颜回到了阿来酒肆后,安十七立马迎了出来,“少主,您去了哪里?” 花颜笑吟吟地扬起手中的玉瓶,在安十七面前晃了晃,心情极好地说,“去取南疆王的血引了。” 安十七睁大眼睛,惊道,“取到了南疆王的血引?” 花颜笑着点头,“不错。” 安**喜,好奇地问,“少主出去不过一晚上,如何取到南疆王血引的?您快说说。” 花颜坐下身,笑着将听闻梅舒毓前往劾王府做客,她夜探了一趟劾王府之事,见到梅舒毓之后,顺带将计就计谋策了一番,顺利地取到了南疆王血引之事说了一遍。 安十七听罢,欷歔,“这也太顺利了。” 花颜收了笑意,“幸好云迟住的行宫距离劾王府太远,他若是早到一刻,我怕是都不会这么顺利。”说罢,道,“从明日开始,必须断了与梅舒毓的接触了,今日事出之后,云迟定然有了疑心。” ------题外话------ 假期愉快! 即将发现了,姑娘们,有票的上票,看票数给惊喜! 第四十三章(一更) 花颜觉得陆之凌和梅舒毓真的是她的福星,她利用陆之凌取得了叶香茗的血引,利用梅舒毓取得了南疆王的血引,如今事情成了一半,接下来,她只需等着安十六的进展了。 只要安十六带着临安花家所有在西南境地的暗桩成功地按照她的计划从安书离和陆之凌手里夺了励王和励王军,造成外面的局势倾斜,将云迟引出南疆都城,那么,她就有把握带着南疆都城内所有花家累世积累的暗桩,闯进蛊王宫,夺了蛊王。 只要得到蛊王,临安花家所有人都会撤出西南境地。 这块土地,临安花家可以不再要,若是想要的话,过几年,等云迟平定了西南,平息了乱象,将西南境地治理得一片祥和后,再卷土重来就是了。 她心情极好地收起了南疆王的血引,对安十七说,“过两日,找一个月黑风高夜,我想先独自一人去探探蛊王宫,了解一番情况。” 安十七顿时紧张起来,“少主,您自己一人前去?”话落,摇头,“不行,太危险了,若是去,也得我跟着您一起去。” 花颜微笑,“不用,我先去探探情况而已,你跟我前去,不如我只身一人利落,如今云迟还在南疆都城,你们所有人都不要轻举妄动,被他察觉,便会前功尽弃。他那样的人,有他在的地方,有多远避多远的好。” 安十七还是不放心,“那您只身一人,若是出了什么事儿,没有人照应怎么成?” 花颜道,“我不会让自己出事儿的,只是探探情况而已,有危险,我自然会避开。目的不是夺蛊王,自然不必人多。我与云迟打了一年多的交道,只要不小心露出蛛丝马迹,他都会盯住,所以,你们都得忍着,等着他离京的机会,再与我一起行动。” 安十七闻言只能点头,“少主若是决定前去,定要小心点儿。” 花颜颔首。 梅舒毓回了行宫后累的睡着是装的,待小忠子将他安置下后,他便一直在等着云迟回宫后找他质问,可是他等了许久,都不见云迟找他,才放下了心,真正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到日上三竿方醒。 醒来后,有侍候的人端来饭菜,他大吃大喝了一顿后,总算找回了些精气神。 小忠子听闻梅舒毓醒来后,便匆匆地找来,说太子殿下吩咐了,毓二公子醒来后去见他。 梅舒毓一听,心又提了起来,暗想就知道他不会放过他,他慢悠悠地理了理衣摆,暗暗地将要说的话琢磨着捋顺了,才去见云迟。 云迟今日难得没有看卷宗或者批阅奏折,而是正在自己与自己对弈。 梅舒毓来到之后,小忠子示意他径自进去见他,他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见云迟闲适地在自己与自己对弈,面色寻常,如一位富家公子,他心中敲起了警钟。 他是聪明的,从小就知道,越是这般闲散随意的姿态,越是不能小瞧,大多时候,这种神态最是令人容易放下戒心。 他不傻,不会自掘坟墓,若是他知道他在暗中帮花颜,估计会一掌拍死她。 所以,他坚决死活不能让他知道,一定要守口如瓶。 “太子表兄。”梅舒毓在云迟面前站定,喊了一声。 云迟不看他,淡声道,“过来陪我下棋。” 梅舒毓眨眨眼睛,“您今日没有事情要处理吗?怎么这般清闲了?” 云迟神色淡淡,“忙了数日,今日歇一日。” 梅舒毓“哦”了一声,乖乖地坐下,将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悉数摒除殆尽,心里眼里只剩下眼前的棋盘,因为他心中清楚,下棋最容易看出一个人的心境变化,无论是急躁,还是浮躁,还是心神不定,亦或者是心里有鬼 他如今就是心里有鬼的那个人,所以,他一定要事先将这鬼赶出去,否则,落不了两个子,他什么也不用说,就会被云迟看出来。 云迟看了他一眼,重新打乱棋盘,说,“你执黑子,我执白子。” 梅舒毓点点头。 于是,二人你来我往,对弈起来。 梅舒毓自小就被梅老爷子三天两头地训斥动家法,觉得他是梅家出的唯一的一个败类,势必要将他纠正过来,如他大哥一般,成长成一位端方公子。 可是梅舒毓从来不吃梅老爷子那一套,训斥的轻了不管用,训斥的重了动家法他就跑出去躲着不回府。所以,他是被梅老爷子监控到大死管着到大的,但管了多年,似乎没什么用处,他依旧我行我素,十分自我。 云迟却知道,梅舒毓其实是有许多的优点长处的,比如,就拿今日下棋来说,他若是不想让他看出什么来,他还真就看不出来,哪怕他聪明绝顶,天赋奇智,但也是人,通过神态,情绪,下棋的手法,他没从中看出梅舒毓的心思来。 不骄不躁,不急不迫,坦坦荡荡,不像个心里有鬼的样子。 但是云迟觉得,没有破绽,便是破绽,只能说他这个表弟以前令他小瞧了。 苏子斩愿意在梅老爷子对他大怒到开宗祠动家法时收留他庇护他,定然不止是有着跟他作对的目的,有一半的原因,想必也是因为他这个人。.. 一局棋下完,梅舒毓尽管用了十二分精神,全力以赴,还是输给了云迟。 他扁扁嘴,对着云迟嘻嘻一笑,“太子表兄,我虽然输了,但也不觉得丢人,能在你手里对弈两盏茶,也算是不窝囊了。” 云迟“嗯”了一声,深深地看了一眼,“你的确不窝囊。”话落,意味不明地说,“不止不窝囊,还很聪明,倒是令我意外。” 梅舒毓心下紧了紧,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又是嘻嘻一笑,“我有自知之明,虽然从小爱跟陆之凌混在一起,但我心中清楚,我没他聪明。” 云迟随手拂乱了棋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清清淡淡地问,“你的香囊呢?给我看看。” 梅舒毓伸手入怀,摸出香囊,递给了云迟,“在这里。” 云迟伸手接过,左右翻看了一遍,放到鼻间闻了闻,忽然眯起了眼睛,问,“你这个香囊,哪里来的?” 梅舒毓看着他的表情,直觉不太妙,按照花颜所教,说,“子斩表兄临出京前给我的?” “哦?”云迟眼眸沉了几分,扬起眉梢,有几分清冷地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地问,“是吗?” 梅舒毓点头,“是啊。” “他怎么给你的?”云迟淡淡询问。 梅舒毓便将他住在苏子斩的院落里,那一日,见到一个十分普通的少年背着一个大包裹翻墙进了院落找苏子斩,苏子斩见过了他之后,便决定离京,离京前,给了他这个香囊,真真假假地说了一遍。 云迟听罢,眉目微沉,问,“那个人是什么人?” 梅舒毓摇头,“子斩表哥没说,我也没敢问,不知道。” 云迟捏着香囊,似乎用力地揉了揉,盯着他,目光十分的犀利,“你与我说实话,这个香囊,当真是苏子斩临出京前给你的?” 梅舒毓诚然地点头,“不敢欺骗太子表兄。” 云迟忽然放下香囊,一拍桌案,嗓音是前所未有的沉如水,“梅舒毓,你信不信,再不说实话,我就让你一辈子留在南疆。” 梅舒毓一惊,面上露出惊慌,失措地看着云迟,呐呐地说,“太太子表兄,您动什么气?我真的没有说假话就是子斩表兄给我的。” 云迟脸色阴沉,眉目拢着一层阴云,整个人气势如六月飘雪,透骨的冷寒,“那么你告诉我,苏子斩如今在哪里?” 梅舒毓暗暗地吞了一下口水,梗着脖子说,“我不知道子斩表兄在哪里,不过,我猜测,他应该是与临安花颜在一起” 云迟盯着他,眼神凉到底,“你是怎么猜测的?” 梅舒毓艰难地挠挠头,小声说,“是陆之凌说的。” “嗯?”云迟又眯起眼睛。 梅舒毓咳嗽一声,揉揉鼻子说,“在来南疆的路上,陆之凌说本来他在您离开京城后,早就找了子斩表兄,问他来不来南疆,他说不来,他也就打消了来南疆凑热闹的念头,可是后来子斩表情没知会他,自己却出京了,他猜测着,一定是因为临安花颜,说这普天下间,如今能请得动苏子斩离京的人,一定是她” 第四十四章(二更) 梅舒毓觉得这样的云迟,他一个人顶不住,不能供出花颜,只能拉陆之凌下水了。于是,他真真假假地将在来的路上与陆之凌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的话,说给了云迟听。 云迟听罢,脸色似乎更沉了几分,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周身弥漫上浓浓的云雾,整个人似乎透出十分的孤冷和死寂。 梅舒毓看着他,心中卷起了惊涛骇浪,想着太子表兄对花颜这该是何等的在意?想必是那个香囊,让他看出了什么?或者闻出了什么?可是花颜明明说里面装的是无色无味的东西啊! 而且他也闻了,的确是没什么味道! 难道他天生嗅觉太过敏锐?从中察觉出了花颜的气息不成? 若是这样的话,他也太不是人了! 云迟沉默地坐了许久,面容渐渐地恢复面无表情,看着梅舒毓,平静地说,“你大约不知道,本宫天生嗅觉异于常人,你这香囊,除了有你的气息外,还有一个人的气息,但那个人不是苏子斩。” 梅舒毓猛地睁大了眼睛,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云迟盯着他,扯动嘴角,温凉地笑,“那个人是花颜。本宫与她打交道了一年多,同居东宫数日,对她的气息,熟悉至极。你替她瞒着,瞒不过我。” 梅舒毓顿时冒出了冷汗,看着云迟,再也说不出话来。 云迟对他肯定地说,“你很聪明,替她隐瞒得很好,但是,想瞒得过本宫,却是差了些,你不该将这个香囊还留着,只要我见了这香囊,你不用说什么,或者说什么都没用,我都会识破迷障。” 梅舒毓顿时觉得通体冰凉,看着云迟的目光,既赞叹又崇敬又惊恐。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人?他大姑姑那么温婉端庄的一个人,皇帝那么文弱多病的一个人,怎么会生出了云迟这样的儿子? 他这样不是人,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他顿时颓废地伸手捂住眼睛,泄气地劝说,“太子表兄,何必呢?花颜不喜欢您,您便放手呗!您身为太子,尊贵无匹,早晚有朝一日,我们南楚会在您的手里开辟万里疆土,辽阔得很,您会成就历代南楚帝王都成就不了的千秋功勋基业。女人嘛,温顺乖巧更可爱可人疼些,您还是不要去抓太闹腾的为好,人生百年,不能浪费在与女人斗智斗勇上。否则,不符合您的身份。” 他暗想,这也算是他从小到大说的最有良心的话了。这话若是被他爷爷听到了,一定会捋着胡须夸他懂事儿了,以后再也不会对他动用家法了。 云迟闻言却嗤笑,“难得你也会劝本宫这样的话。” 梅舒毓冷汗森森,想说我也不想劝啊,可是谁知道您这么厉害,这么不是人,仅凭一个香囊,就能嗅到花颜的身上,他哪里还能帮她藏得住?您这副要吃人的神态,不劝着点儿怎么行? 您不见得找到她,却有办法先将我大卸八块。 梅舒毓快哭了,无语了好一会儿,才怯懦地说,“太子表兄,您冷静些,好好地想想,我虽然混不吝,不通事务,但是有些事情还是懂点儿了的,您的身份,真是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云迟嘲讽地笑,眼神凉薄淡漠,寡然地说,“我便是这般执拗固执又如何?这江山皇位从我出生起便压在了我的肩上,我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都要受着,且终此一生,卸不掉。不能选择出身,可是我总能选择自己枕边的人。” 梅舒毓顿时觉得头发丝都是凉的,屏住呼吸听着,生怕他说出什么他接受不了的话来。 云迟却不理会他,淡淡地平静地说,“无论是她喜欢我也好,不喜欢我也罢,只要被我再见到她,抓住她,她就休想再逃离。我云迟这一生,她既成了我的心结,那么,到死,便都解不开了。” 梅舒毓耳中顿时嗡嗡作响,忍不住脱口惊呼,“太子表兄!” 云迟薄唇抿成一线,对他问,“她在哪里?告诉我!” 梅舒毓哭丧着脸说,“我不知道。” 云迟眼睛是一望无际的黑色,“到了这个地步,你还相帮她瞒着我?难道你真想一辈子待在这南疆?” 梅舒毓自然不想,但是他死活也不能说出花颜是来帮苏子斩夺蛊王的,这是答应了花颜帮助她的道义和信义,他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那这香囊她什么时候给你的?”云迟问。 梅舒毓垂下头,“几日前。” “嗯?”云迟又眯起眼睛。 梅舒毓咬着牙说,“我与陆之凌纵马进入南疆地界后,听闻南疆封锁了九城,守城的人是安书离,她进不去城,又不想与安书离打照面,正逢我们遇到她,她估计看我们俩好说话,与她有些交情,所以,请我们帮助,以此作为答谢,给了我这个香囊,说来南疆后,蛊虫极多,防不胜防,这个香囊兴许能派上用场,不想昨日便当真用上了。” 云迟凉凉地看着他,“这么说,她如今就在南疆都城了?” 梅舒毓模棱两可地说,“也许吧!我也不知道啊。”话落,举起双手,保证地说,“太子表兄,我真的就见过她那一面。” 云迟盯着他的双手,淡淡问,“她是一个人,还是与别人一起?” 梅舒毓这个不隐瞒,真真假假地说,“她身边跟了两个人,一个中年男子,一个少年。”话落,小声补充,“没有子斩表兄,我先前是骗您的,他们没有在一起,反正我没有看到子斩表兄的人。” 云迟“嗯”了一声,似乎相信了,沉默半晌,对他说,“行,你下去吧!” 梅舒毓打量云迟,没想到他这样轻易地就放他走了,不过他心里觉得,估计这笔账又被他记下了,如今不找他算账,是等着时机再不声不响地算账呢。 不过,既然放他走,他也不能不走,更不能求情说太子表兄您别记这一账了。这样的话,就是自己先找死了。 他头疼地脚步虚晃地走出了正殿,响午的阳光照下来,他觉得整个人都发懵发晕,想着他要怎么告诉花颜,一个香囊已经让她泄露了身份呢? 早知道,他将那香囊毁了就好了! 即便他怀疑昨日有鬼,若是没了香囊的证据,他死活不吐口,他也奈何不得他,顶多心存疑虑地暗中彻查罢了。可是如今,目标已经确定,他实在不敢想象,花颜若是被他找到,会如何? 被他找到她事小,若是被他知道她来南疆背后做这些事情是来夺蛊王,他一定会阻拦,那么,子斩表兄的命可就悬了。 一面是江山大业,一面是小小的一条人命,即便他们也算是表兄弟,但还是情敌呢,都说情敌相见,分外眼红,这话可是一句古话了。 他觉得,太子表兄若是知道,一定不会让花颜夺蛊王救子斩表兄的。 谁轻谁重,连他都知道,若是被他知晓,夺蛊王定然就没戏了! 他一脚深一脚浅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想找花颜,可是不知道她去哪里了?只期盼着她能再找她一次,他也好告诉她此时,又想着若是她来,那么岂不是正被太子表兄抓个正着? 他心里如提了十五个吊桶打水,一时间七上八下的。 云迟在梅舒毓离开后,静静地坐了足足有一个时辰,直到小忠子在外面轻唤,“殿下,已经过了响午了,您该用膳了。” 云迟一直盯着那个香囊,听到小忠子的声音,目光移开,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 “殿下?”小忠子又小声轻唤。.. 云迟“嗯”了一声,语气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对他说,“你进来。” 小忠子连忙走了进来。 云迟闭着眼睛对他询问,“小忠子,你说,本宫若是不顾她意愿,不顾太后已经懿旨悔婚,再见到她,将她强留在身边,她会不会恨我?” 小忠子睁大眼睛看着云迟,说得这么明白,不用问,也是指花颜。他看着云迟的神色,见他心情似乎极差,他憋了憋,半响才说,“奴才也不知道。” 云迟笑了笑,面上却不见笑意,温凉地说,“她应该会吧!但是那又如何呢?本宫已经对她说了无数遍了,这一辈子,非她莫属了。无论是谁,都不能从我手里将她夺去。苏子斩不行,她自己也不行。” ------题外话------ 来,让我看看,都谁捂着月票等着这一刻呐! 祝所有的父亲,节日快乐 第四十五章(一更) 小忠子看着云迟,说不出话来。 他是近身侍候太子殿下的人,自从太子殿下一年前选妃以来,他看得最是清楚明白,除了朝纲社稷,殿下的一颗心都扑在了花颜的身上。 他丝毫不怀疑,花颜是殿下的劫数。 自从太后懿旨悔婚,殿下便再也没有真正地笑过,以前性子是温淡凉薄,可是近来,多数时候都是面沉如水的。 如今这般每日面沉如水较刚刚听闻懿旨悔婚时相较,他觉得这还算是好的了,尤其是最初的那两日,他身上的气息怕是连灭世都是够了的。 他是准备一辈子侍候太子殿下的,不敢想象殿下这样过一辈子该是多么痛苦可怕。 所以,既然殿下放不下花颜,那么,他身为近身内侍,就理当为殿下分忧,他挣扎了片刻,坚定地开口,“既然殿下放不开太子妃,那就不管她恨不恨的,只要再见到她,就将她用尽手段拴在身边好了。与太子妃有婚约的这一年多以来,您只是被动的应对她找出的麻烦,未曾真正对她出手钳制。奴才相信,您只要对她真正的出手,她是逃不掉的。” 云迟闻言笑了笑,伸手扶额,心情似乎因为小忠子的话稍好了些,“是啊,我以前一直舍不得逼迫她,只想让她看明白我对她的宽容,即便我的身份不如她的意,但只要她做了我的太子妃,她想做什么,我也不会限制她的。可是,偏偏就是这个身份,她死抓着不放,既然如此,我就由不得她了。” 小忠子见云迟笑了,暗暗地舒了一口气,小声说,“这个天下都在殿下的掌控之中,奴才相信,只要殿下对太子妃真正地用起手段来,她不会是殿下的对手的。” 云迟摇头,“也未必,这普天之下,若是说有谁能让我将之成为对手,怕是还真非她莫属了。临安花家养女儿,养的比天家的太子还厉害,也是令人称奇。” 小忠子乍然听到这话,惊得呆了呆,“这临安花家,也太厉害了吧?”.. 云迟“嗯”了一声,收了笑意,淡淡道,“临安花家是很厉害,大隐隐于市,若是将天下分为明皇暗帝来说,天家是明皇,花家便是暗帝。” 小忠子惊骇地看着云迟,脱口喊,“太子殿下!” 这话,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是要杀头诛灭九族的大罪的,可是说这话的人是太子殿下,便令人魂儿都会吓没的。 这世上,从来没有这个说法,天家是明皇,花家是暗帝,这也太可怕了。 云迟看了小忠子一眼,淡淡轻嘲,“临安花家累世千年,而南楚建朝不过几百年。我这个说法,虽然听着荒谬,但也没有什么不对。试问天下哪一家如花家一般,将自己隐入尘埃,却偏偏不买天家的账?” 小忠子无言以对。 云迟又道,“自从懿旨赐婚,一年多来,临安花家任花颜折腾,虽表面上看来是花家人捂着掖着管不住花颜,可是真正的内情,却是花家所有人都听花颜的吩咐。她一人带着名婢女上京,花家无其他人跟随,可是真正她弄出事端,悔婚迫在眉睫时,花家人却干脆地在她的安排下出手,将太后派出的人和东宫的人耍的团团转,拦不住一纸悔婚懿旨。” 小忠子细思极恐,不敢吭声了。 云迟又揉揉眉心,“花家敢将太后悔婚懿旨临摹万张贴满各州郡县,便是不怕找麻烦,有公然对抗天家的本事。如此作为,也是明摆着告诉我,若是再相迫,那么,临安花家不怕对上天家,鹿死谁手,还不一定了,天家在乎的是江山基业,而花家隐在暗中太久太久,谁又知道真正在乎什么呢。” 小忠子骇然得浑身发颤,哆嗦着嘴角说,“殿下,若是这样说来,那您就不能逼迫太子妃了,若是让她真恨了您,那花家定不会善罢甘休那您” 云迟笑了笑,放下手,长身而起,站在窗前,负手而立,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风轻云淡地说,“我生来是太子,自我记事起,就是要打破天下格局的。所以,即便我对上花颜,天家对上花家,又怕什么呢?” 小忠子看着云迟的背影,忍不住又骇然地脱口喊,“殿下!” 云迟对他摆摆手,“端午膳吧!” 小忠子应是,软着腿脚走了出去。 用过午膳,云迟喊来云影,对他吩咐,“你亲自带着人,去一趟金佛寺,拿我的手谕,将蛊王书请来。” 云影看着云迟,试探地问,“殿下,金佛寺供奉的蛊王书不能轻易动之,若是金佛寺的主持和看护蛊王书的人不给,那属下如何做?” 云迟淡淡道,“若是有本宫的令牌,他们依旧不从的话,那么你就告诉他们,凭本宫的身份请不动蛊王书,金佛寺就不必存在了,毕竟,金佛寺只是供奉和看护蛊王书,这权利是南疆王室给的,本宫如今执掌南疆,有权利收回金佛寺这个权利。” 云影闻言垂首应是,不解地问,“殿下让属下亲自前去拿蛊王书,是何用意?我亲自带着人前去的话,那殿下身边” “无碍。”云迟道,“你只管带着人前去,行事隐秘些,别被人察觉,我身边没有危险。”话落,他目光深邃,“先是南疆公主被陆之凌手滑伤了手臂,再是南疆王用血引引出了梅舒毓体内的采虫,第一件事儿,陆之凌可不是个轻易手滑的人,虽然事情没有破绽,但我总觉得蹊跷,而第二件事儿就不必说了,梅舒毓背后有花颜的手笔。” 云影一怔,“太子妃?” 虽然太后已经懿旨悔婚,但是云迟身边的人,依旧遵从云迟的心意,对花颜不改其称呼。 云迟颔首,“她如今就在南疆,也许就在这南疆都城,若是没有极重要的事儿,她知道我在南疆,她已经悔婚达成心愿之后,是死活不会来南疆的,所以,如今她既然来了,那一定是有所图谋,且所谋极大。既然被我察觉,我是断然不会放过她的。” 云影似懂非懂,“这两件事儿,与殿下派属下去请蛊王书何干?” 云迟道,“我记得当年姨母体内的寒虫蛊,是父王和母后请了南疆王,用南疆王的血引,才将寒虫蛊引出的。而昨日,劾王说,要引出采虫,一定要南疆王或者公主叶香茗的血引。” 云影懂了,“殿下的意思,那一日,公主叶香茗被陆世子伤了手臂失血,昨日南疆王主动放血引采虫,这两人都流血了。而您又查知昨日那香囊出自太子妃之手,也就是说,太子妃若是来南疆,这两件事儿若都是她在背后所为,目的很可能就是针对南疆的蛊虫了?” 云迟颔首,“蛊王书记载了南疆万蛊,要知道她的目的,我就要阅览蛊王书。所以,你此行不得有失,若是金佛寺的和尚不从命,你就请安书离调一万兵马,封了金佛寺。” “是。”云影郑重应是。 云迟摆摆手,云影立即去了。 小忠子端来午膳,云迟用过午膳后,对小忠子吩咐,“告诉梅舒毓,让他歇一日后,明日继续择府邸赴宴,本宫交代给他的差事儿,务必办好,再不准出现昨日之事了。” 小忠子应是,“是,奴才这就去告诉毓二公子。” 梅舒毓回到住处,只觉得头顶上罩了一大片阴云,愁云惨淡得很。 他觉得,他还是太废物,在云迟面前,没能兜得住事儿,若是陆之凌面对云迟,他一定比他做得好。 小忠子来找梅舒毓,给他传了话后,梅舒毓有气无力地答应着。 小忠子瞧着他,觉得梅舒毓挺好玩,对他说,“毓二公子,您是太子殿下的表弟,殿下交给您差事儿,是器重您。您可不能有负殿下厚望。” 梅舒毓扁扁嘴,无言以对地想着他是器重我吗?是借机报仇吧?不过这话他不能跟小忠子说,只能有气无力地点头,“自然,太子表兄将这么重要的差事儿交给我,是看得起我。” 小忠子见他开窍,满意地走了。 梅舒毓在小忠子走后琢磨了半晌,觉得这样干等着不行,他得出去,花颜一定不敢来行宫找他,那么,他虽然不知道怎么去找她,但也要想想办法,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否则真就害了她了。 第四十六章(二更) 梅舒毓打定主意,趁着今日休息,便出了行宫。 暗卫在他迈出行宫宫门之时,对云迟禀告,“殿下,毓二公子要出行宫。” 云迟觉得经过他那一番捅破的话,梅舒毓自然会坐不住,无论他知道不知道花颜在哪里,今日出行宫,定然都是为了找花颜报信。他淡淡地说,“盯紧他,有蛛丝马迹都不准放过。” 暗卫应是,立即去了。 梅舒毓虽然看不到暗中跟随他的人,他的武功也不足以发现云迟的暗卫,但他还是心里聪明地知道云迟一定会派人盯着他,他今日的一举一动,都会在云迟的监视之下。 可是即便这样,又有什么办法呢!他总要试试,想个法子,悄无声息地传信给花颜。 而且,她觉得,经过昨日之后,花颜一定不会再找她了,但是,她必须要找到她,让她警醒云迟,实在是云迟太厉害了。 他琢磨着,花颜在暗处,定然也会盯着南楚京城,所以,他首先要让她知道,他是有十分十分重要的事情找她,而且,必须要找到她告知她。 所以,他迈出行宫门之后,便做了一个决定,择南疆都城最繁华的一条街转悠。 于是,他独自一个人,也不买什么,便从长街的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到这头,来来回回地走了十几趟,在腿都走软了,天色已经将晚了的时候,择了一处最热闹的茶楼,走了进去。 他不敢要包间,因为太安静了,便于暗卫盯着,便选了厅堂里的一个位置,挤在无数人中要了一壶茶,听茶楼里的先生说书。 他当然是无心听书的,所以,喝着茶想着,不知道他是否引起花颜的注意了,她是否会来找他,若是来找她,该以怎样的方式与他说话,总不会明目张胆坐到他身边来的。 花颜昨日得了南疆王的血引后,心情十分愉快,一夜好眠,睡到了日上三竿,连梦都没做一个,醒来后,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间。 安十七和贺十陪着她用过了午膳后,贺十便教她学梵文。 因花颜过目不忘的本事,贺十只需教她识得梵文的字,所以,花颜自然是学的极快。经过贺十跟在她身边的这些日子,她已经将梵个差不多了。 花颜一边学着,一边想着再等两日,她便去打探蛊王宫,凭着如今所学,蛊王宫有梵文设的机关,她应该不会如在金佛寺一般可怜,总会容易了。 学了两个时辰,花颜在休息时,花家的暗桩递进来消息,说毓二公子已经在街上走了十多圈,独自一人,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买,十分的奇怪。 花颜听罢有些诧异,按理说,昨日梅舒毓经受蛊虫入体又被引出来一番折腾之下,他即便歇了一晚,但也会十分体虚乏力,云迟应该会让他休息才是,不该跑出来这般溜街。 她顿时觉出不妙来,当即放下了茶盏,对安十七吩咐,“十七,你出去看看,别靠近他,隐秘些,只需看看,然后回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儿。” 安十七应是,立即去了。 不多时,安十七回来,对花颜说,“少主,毓二公子的确十分奇怪,在街上溜着,看起来漫无目的,但实则只在那一条街上走来走去。”话落,又补充,“在暗中,似乎有不少人盯着,不知是什么人,我听从少主吩咐,没敢靠近。” 花颜脑中霎时敲起了警钟,立即说,“定然是东宫的人。” 安十七也觉出不妙来,揣测地问,“难道毓二公子是太子殿下用来引少主的?他知晓少主来了南疆都城?少主暴露了行迹?” 花颜抿唇,思忖片刻,道,“我出去看看。” 安十七点头,“少主小心些,易过容再出去吧!万一毓二公子对太子殿下供出了少主,那么少主就危险了。”.. 花颜应了一声,又想了想说,“梅舒毓不会主动的供出我,他与陆之凌的品行都是极好的。不过他今日这般奇怪,应该是为了我。”说完,她便进了房间,快速地将自己的衣服换成了男子的服饰,给自己易了容。 安十七看到易完容的花颜,她面上那一把大胡子让他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花颜出了阿来酒肆后,如普通人一般地走在街上,看着梅舒毓似乎走得腿都软了,疲惫了,进了一家茶楼,那家茶楼十分的红火,她便也随着人流走了进去。 她见梅舒毓择了一个位置,自己便也择了一处距离他不远不近的距离,要了一壶茶,听说书先生说书。 茶楼内人声鼎沸,说书先生说的极好,茶客们不停地爆发出叫好声。 花颜喝了一盏茶,也跟着众人叫了几次好,才对梅舒毓传音入密说,“你今日这般奇怪,是为了找我?可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梅舒毓听到熟悉的声音,手一抖,茶水险些洒出,不过他立即惊醒,瞬间便稳稳地捏住杯子,眼角余光四处扫着,不见哪个人看他,不见谁有异,他暗自焦急自己无法回答,因为这声音似乎十分的特别,隔绝了哄然的人声,直接冲进了他耳里。 花颜似是知道梅舒毓不会传音入密,这种功法,除了花家有外,也就天家和南阳山有了。不过她有本事让梅舒毓与他说话,且不被东宫的暗卫察觉。 于是,她又对梅舒毓传音入密说,“我用的是传音入密,别人听不到,你今日这般奇怪若是因为找我,握着茶杯的食指就动一动,若是因为东宫的隐卫盯着,不想被他们发现,你有重要的事情告诉我的话,那么,你就中指再动一动。” 梅舒毓听得清楚,心下惊然,想着他知晓花颜武功深不可测,但没想到这般用传音入密竟然毫无压力,十分流畅,他当即动了动食指,紧接着又动了动中指。 花颜看得清楚,懂了,当下有了主意,对他又传音入密说,“你放松自己,我隔空将内息进入你体内,掌控你体内脉息,用内功心法与你隔空相通,你心里想要对我说什么,就心里默默地说,我就会听到。” 梅舒毓心里愕然,想着世界上还有这种武功本事?那么,他学的那些武功,在这样高深的武功面前,真是属于三脚猫了吧? 他从来不知道这世上竟然还有人可以将功法隔空悄无声息地渡入别人的体内,且就能掌控别人,默默传音的。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武功心法? 他当下的好奇和想要新鲜的尝试大过了惊诧,连忙放松了自己,丝毫没有犹豫,十分地相信花颜。 花颜在将内息流入他身体前,还是传音入密郑重地警告,“在我内息进入你体内后,你不要妄动内息,待我们说完,我撤出内息后,告知你可以了时,你若是想动内息,再动,千万不能尝试与我内息碰撞。否则,轻则重伤,重则要命。” 梅舒毓聪明,自然明白别人的内息进入自己体内,若是弄不好会要命的后果,连忙微不可查地定了一下头。 花颜放心了,便暗中无声无息地将自己的内息隔空从他后背的穴道送了进去。 梅舒毓顿时觉得有一股暖流进入身体,然后周身霎时轻飘飘的,暖融融的。 他暗暗地想着,原来这就是花颜的内息吗? 花颜真如他所言,听得到他心中所想,对他传音入密说,“嗯,这就是我的内息。” 梅舒毓大惊又大喜,他尽量让自己镇定,让自己的面上看起来没有那么古怪,以免被暗中盯着他的东宫暗卫察觉。 他想着你怎么这么厉害呢!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厉害的人呢!望尘莫及啊! 而且她还那么年轻,似乎比他还小一点儿吧? 花颜似乎笑了一下,对他说,“说吧,尽快些,简短些,我很损耗功力的。” 梅舒毓当即打住乱七八糟的想法,心里默默地对她说,“昨日你给我的那个香囊,在太子表兄问起时,我按照你所说,说是子斩表兄给的,可是,你猜怎么着?太子表兄他天生嗅觉异于常人啊,太不是人了,说他闻到除了我的气息,香囊还有一个人的气息,那个人不是子斩表兄,而是你” ------题外话------ 真是每天都在着急,上蹿下跳的,都在急什么啊,慢慢看呗~ 祝宝贝们端午节安康快乐~有月票的就当粽子甩给我,为时不远了~真的! 第四十七章(一更) 花颜没想到,仅凭一个香囊,云迟就猜出了她,她也惊了惊,不敢置信。 云迟?天生嗅觉异于常人? 她心里暗骂,怎么就忘了世界上是会有这样一种人呢!有的人的确是天赋异禀,会有一种特殊的上天厚爱的异于常人的地方,但这种人极其的少有,就比如她和哥哥的过目不忘,但他们也是因为花家的血脉传承。 她怎么也没想到云迟会嗅觉异于常人。 南楚皇室里也没有记载这种传承吧? 她一时间悔得肠子都青了,她没想到她已经小心谨慎到了这个地步,却被一个小小的香囊给破坏了,还是被他知晓了。 她以为,她顶多会盯着梅舒毓拷问然后再追查,无论是拷问梅舒毓,还是被她引得追查到苏子斩和陆之凌的身上,都没关系。因为不等他查出来时,安十六那边估计也已经得手了,他只能搁置下来,先出京处理励王和励王军惹出的大乱。然后,她会趁机夺了蛊王离开。 可是如今,他竟然这么早就知道了她。 云迟那样的人,给他一丝蛛丝马迹,都是会窥到全部的人,她实在是不敢想象,他如今是否已经猜到了她来南疆的目的。 她磨着牙,觉得真是棘手至极。 梅舒毓将昨日的事情说完,没听到花颜的声音,暗暗地问,“你还在听吗?” 花颜传音入密的声音僵硬阴沉得不行,“在听。” 梅舒毓深深地叹了口气,自责道,“都是我不好。” 花颜也有些无奈,“不关你的事儿,是我考虑不周,无论是叶香茗的血引,还是南疆王的血引,得手的都太顺利容易了,导致我忽略了这一点。” 梅舒毓也暗骂,“太子表兄太不是人了,我从来没听说过他嗅觉异于常人,从小到大,他瞒得严实得很,若非此事,我还真不知道。” 花颜喝了一口凉茶,冷冷地说,“谁能想到呢。”话落,放下茶盏,对他说,“行,这件事情我知道了,今日回去之后,他势必会问你今日的缘由,你” 梅舒毓断然地说,“凭他再天赋异禀,也不见得能猜到你这般与我说话,他若是问起,我就说是想找你,但是可惜,没找到。反正,我死活不会跟他说的,我左右已经得罪他了,一笔账是记,两笔账也是记。” 花颜点头,“也好,没有把柄的事儿,他也奈何不得你。” 梅舒毓立即问,“如今既然已经被她知道了你在南疆都城,接下来,怕是会查你,你想好怎样夺蛊王了吗?” 花颜清冷地说,“你不必管了,我自有办法,接下来,你便安心地办他交给你的差事儿吧!若是再想找我,在街上走三圈就是了,别走这么多圈了。” 梅舒毓闻言觉得他的腿脚又疼起来,歇这么一会儿似乎也歇不够,他心里冒苦水,“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找你,也是忒没办法了,行,以后我知道了。” 花颜颔首,“今日你也累了,回去吧!” 梅舒毓“嗯”了一声。 花颜悄无声息地撤回内息,短短时间,她身上还是出了一层薄汗,这样的确最耗费功力,她今日回去后,怕是要歇上两日了。 花颜又喝了一盏茶,见梅舒毓似乎歇着不想动弹,便先起身出了茶馆。 梅舒毓一边听着说书,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他至今也不知道花颜易容成了什么样?想着怪不得太子表兄不放手,这普天之下,他实在难以想象还有哪个女人会如她一般厉害。 梅舒毓喝了一肚子茶,总算歇过来几分,见天已经彻底黑了,出了茶楼。 东宫的暗卫早已经将消息送回了云迟耳中,他们跟了梅舒毓半日,什么也没跟出来,他没有接触任何人,就是奇怪地在街上走了十几趟,又在茶楼里坐了大半个时辰。 云迟听罢,眯起眼睛,眼见天色彻底黒了,对小忠子吩咐,“梅舒毓若是回来,让他来见我。”.. 小忠子应是。 梅舒毓出了茶楼,径直回了行宫,刚迈进门口,小忠子似早已等候,对他说,“毓二公子,殿下请您回来过去见他。” 梅舒毓浑身没力气,拖着沉重的腿脚,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 小忠子看着他一身疲惫的模样,好奇地问,“毓二公子,您这是干嘛去了?” 梅舒毓瞅了他一眼,“自讨苦吃去了。” 小忠子抽了抽嘴角,想着这副样子,的确是自讨苦吃弄出来的。 梅舒毓来到正殿,见云迟正坐在桌前喝茶,他苦着脸见礼,“太子表兄!” 云迟瞅了他一眼,神色温凉,“可用过饭了?” 梅舒毓摇头,“不曾。” 云迟颔首,“正好我也不曾用晚膳,你陪我一起吧。”话落,对小忠子吩咐,“摆晚膳。” 小忠子应是,连忙去了。 很快,晚膳就逐一摆在了桌上。 梅舒毓坐在云迟对面,见他没有打算再跟他说话,便默默地开始吃饭,他的确是饿了,但是肚子里因为灌了一肚子茶,却是吃不下多少东西,所以,吃得不多。 云迟却是胃口不错,吃了不少,见梅舒毓先放下了筷子,对他挑眉,“我以为你今日应该是极饿的。” 梅舒毓嘎嘎嘴,“喝了一肚子茶,吃不下什么东西了。” 云迟点头,“稍后可以让厨房给你准备些宵夜,免得夜里饿。” 梅舒毓讶然,何时太子表兄这么关心他了?他眨眨眼睛,“多谢太子表兄。” 云迟笑了笑,也放下筷子,对他问,“你今日这般折腾得疲累,可有收获?” 梅舒毓暗想就知道他饶不了他,事关花颜,他这位好表兄可没有处理朝务淡定沉稳,他“唔”了一声,“今日我出门时,也是挺矛盾的,我若是有收获,那么就是害了人,若是没有收获,也觉得害了人。这一日,也想明白了,我能力有限,就算帮不了谁,也不需太自责,毕竟,折腾自己还真是自讨苦吃。” 云迟失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成长的到快。” 梅舒毓拱手,“承蒙太子表兄教导得好。” 云迟似也不纠葛他今日事情到底成没成,诚如花颜所料,他没拿住把柄,自然不会奈何他。而他也知道,这位表弟有时候聪明起来,也的确令人刮目相看。 他淡淡道,“你来西南境地历练这一趟,待回去南楚京城,你爷爷再见你,定会觉得脱胎换骨。” 梅舒毓咳嗽一声,“太子表兄这是夸大我了,成长些是必须的,但应该也不至于这般夸张。” 云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人能成长到什么地步,是说不准的。”说完,对他摆手,“行了,你去休息吧!” 梅舒毓觉得他与云迟的段数,相差了一个天上地下,与他待在一起相处,实在是累得慌,时刻提着精神,生怕说错一句话。如今他既然不逼问他,又轻易地放了他,他自然麻溜地站了起来,赶紧走了。 云迟在梅舒毓离开后,如玉的手揉揉眉心,散漫地靠着椅子闭上了眼睛。 小忠子等了一会儿,见云迟许久不动,对他轻喊,“殿下,今晚您早些歇了吧!” 云迟闭着眼睛不动,长叹一声,“我真想全城搜索啊。” 小忠子试探地说,“殿下要找太子妃?”话落,又道,“殿下既然有此心,如今南疆都城都在殿下的掌控下,您既要找人,也容易得很,还犹豫什么呢?” 云迟面色幽深,“就怕我全城搜索,也搜不出来她。以她的本事,如今定然知晓我已经知道她在南疆都城了,有了防备,便不好找她了。” 小忠子闻言小声说,“殿下今日就不该放毓二公子出去送信。” 云迟笑了笑,“我倒是小瞧了他,折腾半日,还真让他折腾出了想要的结果,他面色虽苦,但是眉眼间却无郁气,想必即便没见到她,消息定然也放了出去。只是我却奇怪了,在东宫暗卫的监视下,都没发现什么,他到底是怎么传的话?” 小忠子觉得殿下都想不明白,他更是想不明白了,看着云迟,见他眉心蹙着,眼底一片暗影,心疼地劝说,“您最近忧思劳累太过,既然想不通,便不要想了,这些日子以来,您该好好休息一日了,否则这样下去,怎么能吃得消?你若是累病了,哪里还有力气理事?” 云迟放下搁在眉心的手,点头,“你说得对,那今日便早些歇了吧!” 第四十八章(二更) 花颜回到阿来酒肆后,安十七立马迎上前,见她脸色不好,连忙询问。 花颜烦闷地一边卸着易容,一边跟他将云迟通过香囊猜出了她如今就在南疆之事说了。 安十七瞪大眼睛,不敢置信,“这太子殿下也太厉害了?仅凭一个小小的香囊,就能识出少主您的气息,他的鼻子是狗鼻子吗?” 花颜本来心情糟透了,闻言“扑哧”一下子乐了,“可不就是狗鼻子吗?狗鼻子怕是都不如他的鼻子灵敏。” 安十七立即紧张地问,“如今被他察觉,这可怎么办?会不会影响夺蛊王?” 花颜收了笑,抿唇,沉声说,“恐怕是会影响,云迟那样的人,通过蛛丝马迹,就能窥到全貌。如今他怕是已经想到了南疆公主和南疆王的血引,应该也会想到了蛊虫。” 安十七也头疼起来,“那我们该怎么办?” 花颜从茶楼一路走回来,已经琢磨了一路,如今摇头,无奈地说,“只能给十六传信,让他动作快点儿。云迟如今只是猜测怀疑,定然还会想办法查实,最好在他弄清楚我真正的目的之前,十六就已经得手了,只要引他出都城,那么,等他出了京,我们就动手,待他知晓,也已经晚了,我们那时已经撤出南疆了。就不怕他了。” 安十七立即说,“我这就去给十六传信。” 花颜点头。 安十六本就没敢耽搁,离开南疆都城后,带着人一路快马加鞭,他是在陆之凌之后离开的,动用了花家埋在城门的暗桩通关,又按照花颜的吩咐,折最近的路前往励王和励王军所在地。所以,一路十分顺利,自然跑去了陆之凌的前面。 临安花家在西南境地的所有暗桩,在西南境地受南楚朝廷制衡的这百年来,都不曾动过,如今花颜要夺蛊王,打着让所有人撤出西南境地的打算,免得暴露之后,被南疆活死人的暗人追杀反噬损伤惨重,所以,第一次,全面地启动了所有暗桩。 安十六顺利地通过安书离所在的城池后,调动了一半人马暗中牵制安书离,趁着他还没得到陆之凌带来的云迟的吩咐之前,先一步地做了些手脚,然后带着一大部分人,直奔励王和励王军的所在地。 励王比南疆王小五岁,但比南疆王看起来要年轻上十岁。 诚如云迟和花颜猜测,励王军的一半虎符确实是被励王指使自己人盗了。励王这些年受够了南疆王的懦弱,受够了南楚对南疆王权的制衡和掌控。南夷与西蛮两个小国的动乱斗争,其中也有励王的手笔推动。 他就是想要西南境地乱起来,然后,借此机会,统一西南境地,摆脱南楚掌控和制衡。 本来他的计划是在南楚使者踏入西南境地后,就让其来一个死一个,有来无回。于是,他暗中让人策动了荆吉安,带兵埋伏在卧龙峡,杀了安书离。 但是他没有想到,不但安书离没死,荆吉安竟然中了安书离与太子云迟设下的计谋,反而在云迟踏入西南境地之时,与安书离联手,策反了荆吉安。 这样一来,云迟顺利地进入了南疆,掌控了南疆九城。 励王心下暗恨,在得知南疆王犹豫要将励王军虎符交于云迟之前,先一步果决地下手,盗走了一半虎符。 没有虎符调令,那么,他与他的励王军便不受云迟掌控了。 所以,当他正在想着下一步如何做时,安十六先安书离和陆之凌之前,找上了励王的门。 安十六出现在励王的励王府内室里,且出现得无声无息,待励王察觉要对他拔剑时,他已经先一步地将剑架在了励王的脖子上。 励王以为是云迟派来的人,一下子面色惨白。 安十六聪明地当先开口,“王爷无需惊慌,在下不是为杀王爷而来,在下这般不敬,也是想王爷勿动干戈,与在下坐下来好好地谈一笔买卖。” 励王闻言勉强镇定,盯着安十六貌不出众的脸说,“你是何人?” 安十六微笑,“王爷不必管我是何人,王爷只需知道,我是来救王爷的人。若是王爷与我谈这桩买卖,王爷不但不会吃亏,反而还能避免一死。” 励王盯着他怒问,“你是太子云迟的人?” 安十六摇头,“非也,在下不是南楚太子的人。” 励王仔细地打量安十六,见他提到云迟,面无表情,心下隐隐宽心了些,只要不是云迟的人就好。他面色稍霁,“敢问壮士,与本王谈和买卖?” 安十六动了动剑说,“与太子殿下做对的买卖。王爷可有兴趣?若是王爷有兴趣,在下就收了剑,不过王爷不要喊人,此事还是越隐秘越好。” 励王一听,自然有兴趣,与云迟做对,他正求之不得。他不同于他的王兄南疆王,只求南疆保存国号,他要的是南疆自立,西南境地四海归一。 所以,他当即点头,“好,本王答应你。” 安十六收剑入鞘。 励王没了脖子上架着的剑,身上总算没那么僵硬了,但也不太好受,毕竟任谁在自己家里被人悄无声息地闯进来,拿着剑架在脖子上,都没那么好受。 尤其是他近来加强了励王府的守卫,自以为已经将励王府打造成了铜墙铁壁,但没想到这人竟然没惊动护卫,武功之高,实在令他胆颤。 安十六如待在自己家一般,收了剑后,自在地坐在了桌前的椅子上,不客气地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茶,喝了一口,反客为主地说,“王爷,我们坐下来谈。” 励王实在是好奇死了安十六的身份,揣测着他是何人,他说他是来与他谈和太子殿下做对的买卖,他便想着,谁与云迟有仇?看这人模样打扮,实在看不出是南楚人还是西南境地的人。 毕竟这百年来,西南境地附属小国被南楚的制衡政策干涉得太久,贸易往来频繁,自由通婚,所以,西南境地渐渐地被南楚同化了。如今他发现,除了西南境地的人自小有传承的蛊毒之术外,还真难以从外表一眼识出两国子民来。 他猜测不出安十六的身份,只能坐下身,对他说,“壮士,说你的来意吧!你不向本王透露你的身份,却与本王谈买卖,本王也想知道,你这笔买卖的价值。” 安十六放下茶盏,微笑,“这笔买卖的价值,一定不会让王爷失望的。” 励王道,“本王洗耳恭听。” 安十六点点头,便将花颜制定的策反励王的谋策说了一遍,说完后,看着励王道,“王爷暗中自盗了励王军虎符,太子殿下已经知晓了,他派出了敬国公府世子陆之凌联络安阳王府公子安书离一起来对付王爷和王爷手中的励王军。王爷要知道,这二人十分之厉害,是南楚四大公子之一,我是先一步来了,他们定然会随后就到。” 励王脸色变化,一时惊惧不已,没想到云迟会这般快地就知晓了他自盗了励王军虎符。而这来人他虽然不知身份,但能说出这一番话来,他已经相信他了。 安十六看着他,又道,“王爷今日若是应我,你便能更好地得到我的帮助,有资本制衡太子殿下对西南境地的掌控之权,不必事事听从他的安排,将自己与手中的二十万兵马交出去,以其为天。要知道,二十万兵马一旦给了太子殿下,他是断然不会再给你还回来的。” 励王自然是知道云迟要这二十万兵马,只要进了他手里,不可能再拿得回来,这也是他自盗虎符的原因。他抿唇,脸色不好地说,“若是本王不答应呢?会有什么后果?” 安十六耸耸肩,“若是王爷不答应我,我敢保证,不出天亮,陆之凌和安书离就会带着大批的暗卫找上王爷的门,他们带着太子殿下的密杀令,你若是不配合他们,乖乖地将励王军交出来,降顺太子殿下的话,他们就会杀了你,铁血地接受励王军。他们定然不会如我这般对王爷用温和的方式来商谈。” 励王恨道,“西南境地已经俯首称臣,附属南楚百年,太子云迟何必非要让西南境地真正彻底地被餐食,使得各小国皮毛不存?” 安十六失笑,“太子殿下是站在云端上的人,俯瞰苍生,西南境地本就是他囊中之物,彻底收复西南境地,又什么可奇怪的。王爷难道到如今还抱有幻想?” 励王无言片刻,半响,咬牙下定决心说,“本王信你所言,听你安排。” ------题外话------ 很快就会看到你们想看的,时日可期! 月票给力点儿 第四十九章(一更) 安十六顺利地说服了励王,当即便依照与花颜商议好了的计策,对励王和励王军做出了安排。 励王没有意见,悉数听从了。 也是因为听从了安十六的安排,励王看着他行事,心里更是惊骇,比安十六悄无声息地闯进了他的内室没惊动护卫更甚。他没想到安十六在西南境地竟然有如此势力,一夜之间,就带着他和励王军悄无声息地撤退出了封地,隐匿了起来。 隐匿的地方,让他这个土生土长的西南境地之人竟从不知晓。 安十六安排好了励王和励王军之后,便离开了隐匿之地,前往南夷与西蛮两个小国打探情况,以寻找合适的一方来给予兵力。 陆之凌虽然是遵从了云迟的吩咐,不情不愿地出了南疆都城,但路上也未耽搁,还是很快地就来到了安书离驻守的城池,与他说了太子殿下的吩咐。 安书离听罢,也觉得此事必须尽快进行,于是,立即对城池内的部署做了安排,与陆之凌制定了策略,二人决定带着人悄无声息地进入励王封地。 进入励王封地,见到励王后,励王若是降顺云迟,那么,自然极好,顺利地接手励王军,若是他不降顺,那么,就依照云迟的吩咐,果断杀了他,再拿出另一半南疆王送出的虎符,费些力气,接手励王军。 做好一应安排后,在安书离准备与陆之凌启程时,城内出了一桩事儿,荆吉安不知为何突然晕倒,昏迷不醒。 自从来了西南境地,安书离与云迟收服了荆吉安后,很多事情都由荆吉安出面安排,云迟坐镇南疆都城,安书离站在荆吉安之后,所以,荆吉安十分重要。 如今他与陆之凌要前往励王封地,那么,这城池的事务,自然要荆吉安把控,没想到他这时候突然晕厥,昏迷不醒,安书离自然不能不管,连忙请大夫看诊。 一连请了几名大夫,才查出来荆吉安是中了一种十分罕见的毒。这种毒不会要人命,但是一时半会儿难找解药。 安书离在得知荆吉安中毒后,脑中瞬间敲起了警钟,对陆之凌说,“我们必须尽快前去找励王,此事出在这个时候,恐怕不同寻常。” 陆之凌觉得有理,否则荆吉安怎么早不被人下毒晚不被人下毒,偏偏在他们要启程时却被人下了毒呢,这背后一定是有人有所图。 而他们要去做的事情是收服励王和励王军,所以,事情怕是就出在这上面。 他对安书离说,“要不然我自己带人前去” 安书离摇头,“励王一定不会降顺太子殿下,否则就不会自盗虎符了,你刚刚来西南境地,凭你的武功,要杀励王容易,但是要在杀了励王之后,因势利导收拾二十万励王军怕是不会容易。我必须与你一起去。” 陆之凌闻言觉得有道理,他不是惯会拿大之人,自己对西南境地本就不太熟,刚刚来到就接手了这么一桩差事儿,若安书离不与他一起,那么他自己处理起来,还真没有把握。 于是,他问,“那该怎么办” 安书离看了一眼昏迷的荆吉安,对他说,“我留下一部分人,交给安澈,让安澈带着人彻查他中毒之事,同时守好城池。我们立即前去,一旦有变,安澈及时传信给我们。” 陆之凌颔首,“这样安排也好。” 于是,安书离又重新做了一番安排,安澈领命,打起十二分精神理事。安书离在安排完之后,与陆之凌一起,前往励王封地。 因这一番耽搁,安书离与陆之凌带着人路上再不敢耽搁,星夜启程。 但当二人在第二日天明时感到了励王封地时,却发现励王所居住的励王府人去楼空,军营里的二十万励王军不见踪影。 安书离面色大变,对陆之凌说,“自从来了西南境地,我一直关注着励王军,一日前我还收到消息,励王军安然无事,如今竟然不见了。” 陆之凌脸色也不太好,说,“太子定下说我办不好差事儿,就让我娶了南疆公主,那女人我可不想要,赶紧查吧” 安书离没心情与陆之凌说笑,点点头,喊道,“蓝歌” “公子”蓝歌应声现身。 “速速去查,看看励王和励王军哪里去了”安书离吩咐。 蓝歌应是。 陆之凌也喊出暗卫,“离风” “世子”离风应声现身。 陆之凌道,“你也配合蓝歌去查,务必尽快查到。” 离风应是。 二人见暗卫派出去后,便在励王府转了一圈,府中连个奴仆都没有,家具等一应所用却俱在。 安书离揣测道,“应该是刚离开不久,桌面上不见灰尘,地面也很干净,厨房里有做好的没动的饭菜,如今还不曾坏掉,这里的人离开也就一日的时间。” 陆之凌点头,“看起来的确如此,女眷的金银首饰都不曾收拾带走,看起来是突然离开,而且走得似乎十分的干脆利落。” 安书离抿唇,“看来是我们来晚了。”话落,对他问,“你出京的消息,何人知晓路上可曾耽搁” 陆之凌揉揉眉心,“我刚到京城,屁股还没坐稳,想看看南疆公主叶香茗有多美,于是,故意等在街上拦了她的路,谁知道,她那日出宫去找太子殿下,为的就是励王军虎符有失一事,因我不小心伤了叶香茗,太子殿下就将我派来了。当时走得急,他吩咐我之后,我除了自己的暗卫,只带了一个安澈,连梅舒毓都没知会一声,路上虽然没快马加鞭,但不曾耽搁。” 安书离道,“此事一定是被人所知,所以,励王和励王军才在我们来之前撤走了。” 陆之凌点头,“定然是如此,否则不会这样。” 二人正说着,有一队人马来到了励王府,那为首之人是南疆王的内侍,他虽然不认识陆之凌,但是见过安书离,当即下马,惊讶道,“安公子,您这是” 安书离看了他身后带着的人一眼,问,“公公不再王上身边侍候,这是为何而来” 那内侍连忙见礼,说,“奴才是奉了王上之命,前来劝说励王爷。” 安书离闻言道,“你来晚了,在我来之前,励王所住这励王府,早已经人去楼空了。” 那内侍大惊,“这是怎么回事儿奴才刚刚见到公子是还觉得奇怪,公子怎么站在这励王府门口不进去呢” 安书离道,“励王府如今一个人都没有。” 那内侍立即问,“励王和励王府中的人都哪里去了” 安书离摇头,“我也正在查,不止励王府没有人了,励王军也不见了。” 那内侍骇然,探头向里面瞅了一眼,没有人声,十分静寂,他脸色发白地说,“这励王爷无故不会离开励王府,励王军也不会无故不见,想必是出了什么事情。” 安书离点头,“公公带着人进里面看看吧你在王上身边侍候多年,想必也极其熟悉励王性情,进里面看看是否能发现什么线索能也说不定。” 内侍闻言颔首,连忙带着人冲进了励王府。 励王府一切如旧,唯独少了励王和励王府众人,连仆从也不见一个。他带着人转了一圈,捧着一个金牛的摆件走了出来,对安书离说,“安公子,王爷连这个最珍视的拜见都没有带走,想必是出了大事儿,大约是被人所劫持,或者是被害了。否则他是不会丢下这个摆件的。” 安书离瞅了一眼他手中的金牛摆件,问,“这摆件既然对励王这般重要,有什么缘故不成” 内侍立即说,“这是励王爷及冠时,先王后送的,就在当日,先皇后就薨了,得这物件的那一日,是这般特殊的日子,所以,它是励王爷对先王后的最后念想,多年来,王爷一直十分珍视,所有物件,都不及它,若没出大变故,王爷是一定会走到哪里,带到哪里的。” 安书离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陆之凌这时开口,“这摆件极大,纯净铸造,你抱着手臂被压得几乎抬不起来,定然是极沉。想必励王爷和励王府众人不是被人所害,而是举家离开了,且出的是远门,需要轻装简行,没办法带走,所以,才割舍了。” 那内侍看着陆之凌,这时才顾上问一句,“这位公子是” 陆之凌自报家门,“陆之凌” 内侍闻言恍然,“原来是陆世子那一日是你伤了我们公主,王上十分恼”他说着,突然住了口,觉得这话不当说。 陆之凌看着内侍,一本正经地说,“不小心手滑,实在抱歉得很。” 第五十章(二更) 安书离看着陆之凌,他是不怎么相信陆之凌手滑的话,以他的武功,若是不想伤人,一定不会手滑,看这样子,估计是故意伤了南疆公主,至于为什么,他如今没心情探究。 于是,他对那内侍道,“公公带来的人看来也不少,赶紧派人找找吧!” 那内侍连连点头,也顾不得多言,将带来的人一股脑地都派了出去。 安书离对陆之凌说,“必须传信回去给太子殿下禀告此事。” 陆之凌颔首,“你去传吧!我去四处溜达溜达,看看能否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安书离点头。 南疆京城距离励王封地五百里,飞鸟传书,当日便到了云迟的手中。 云迟收到书信后,脸色蓦地沉如水。 小忠子正巧给云迟沏了一壶茶,见此手一抖,小心翼翼地问,“殿下,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云迟碾碎了信笺,沉声说,“我真是没想到,励王和励王军竟然已经不在封地,且如今无影无踪,不知去何处了。” 小忠子大骇,“这可是大事儿。” 云迟嗓音又凉又沉,“自然是大事儿,西南境地的兵力本就少,二十万励王军,若是不能被我掌控,便会出大祸。” 小忠子连忙紧张地问,“那殿下……可怎么办?” 云迟抿唇,不言语。 小忠子见他不答,知道自己解不了心宽,便不敢再问了,见云迟没有什么吩咐,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云迟静坐许久,对外喊,“小忠子,去请梅舒毓来见我。” 小忠子连忙应是,几乎一路小跑着去找梅舒毓。 梅舒毓听闻云迟又要见他,他头皮又麻了麻,头疼地想着这次不知道找他又有什么事儿,可别再事关花颜了,他实在是应付不起啊。 他虽然一百个不想见云迟,但是既得他召见,又不能不见,只能在小忠子的催促下,麻溜地去找云迟。 梅舒毓见到云迟时,清楚地看到他脸上凉沉之色,这神色比那日他得知香囊是花颜给他时,沉怒地动手拍桌子,看起来还要阴郁几分。 他连忙见礼,小心试探地问,“太子表兄,你喊我何事儿?” 云迟隔着桌案瞅着他,一时没说话。 梅舒毓心里没底,暗暗想着他是否对花颜又查出了什么,如今这是要对他算账了。愈发地觉得自己的小心肝实在是受不住他的雷霆之势,不知道今日他咬牙挺着,可能挨得过。 云迟盯着梅舒毓看了片刻,对他说,“你与花颜,在梅府时,才是初见吧?什么时候交情十分深厚了?哪怕你住在这行宫,冒着被我责问发怒的风险,不惜自己折腾得走十几趟街几乎走废了腿脚,也要告知她本宫已经知道了她在南疆都城的消息。” 梅舒毓暗想果然是因为花颜,他一时想着该怎么说才能不让他自己得这现世报受他惩治。 云迟看着他,眯起眼睛,“嗯?” 梅舒毓硬着头皮说,“有的人一见如故,便是如我和她。这交情不自觉地便深厚了。她实在是一个很容易让人与之相交的人。” “哦?”云迟扬眉,“你喜欢她?” 梅舒毓连忙摇头,如拨浪鼓,吓吓地说,“不是,我不喜欢她。” 云迟看着他。 梅舒毓咳嗽一声,冷汗冒出来,连忙说,“我说的相交,不是喜欢她,是引为知己好友那种。” 云迟笑了一声。 梅舒毓听着这笑声,总觉得温凉如水,似乎沁到了心里,驱散了仅有的那么一点儿热,他挠挠脑袋,“太子表兄,我说的是真心话。” 云迟淡淡地看着他,“你在我面前,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我自然能分辨得出来。说了多少真话,说了多少假话,我自然也清楚得很。” 梅舒毓闻言觉得他今天完了,他说的这么清楚,这是摆明了要对他算账。他是十分清楚他说的假话比真话多的。 云迟看着梅舒毓生无可恋的模样,心情稍好了些,觉得果然自己的心情是要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才能稍微地好转些。 他欣赏了梅舒毓的神情片刻,对他沉声说,“本宫可以对你所作所为既往不咎,只要你办成一件事儿。否则,你这一辈子,便等着我对你清算吧!” 梅舒毓头发根都竖起来了,连忙说,“太子表兄,您说,只要我能做到,不违背道义,一定完成。” 云迟似笑非笑,“什么是违背道义?” 梅舒毓顿时大义凛然地说,“朋友相交,贵在肝胆相照的道义。” 云迟失笑,清清淡淡地道,“我竟不知,你们这交情都已经到了肝胆相照的地步了。倒是令我对你刮目相看。” 梅舒毓刚硬气了这么一下,闻言顿时又蔫吧了下来,不出声了。 云迟收了笑,对他说,“你放心,此事不关她。” 梅舒毓抬起头,有了些精神,“太子表兄请说。” 云迟对他道,“早先我交代给你的差事儿,暂且先搁下,今日立即启程,你我会命隐卫护送你,离开西南境地,回南楚调兵。” 梅舒毓睁大眼睛,脱口惊问,“太子表兄,出了什么大事儿不成?怎么要我回南楚调兵呢?” 云迟道,“你不必管,只需即刻启程,拿我的调令,在半个月之内,调来本宫掌管下的在南楚边境两百里地驻扎的三十万兵马。不得有误。” 梅舒毓看着云迟,南楚兵权一共四份,皇上、武威侯、敬国公、安阳王各掌管一份,皇上的那份兵马五十万之数,其余武威侯、敬国公、安阳王各领二十万兵马。皇上在太子监国后,将他手中的兵马悉数给了云迟。 如今云迟要调三十万兵马来西南境地,这不是小数目,他立即问,“太子表兄是要对西南用兵力镇压?局势已经严峻到这个地步了吗?” 云迟点头,“是很严峻,不过目前还看不出来,调兵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梅舒毓觉得三十万兵马真是大事儿了,他有些心里打鼓,“那个……太子表兄,你……真的能觉得我能胜任此事?” 云迟点头,淡声道,“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将与花颜联络互通消息之事都做得天衣无缝,对比调兵来说,自然是能胜任的。” 梅舒毓想说那是因为花颜厉害,不关我的事儿啊,可是事关花颜一星半点儿他是咬着牙怎么都不能主动说的,只能认了,“太子表兄若是信得过我,我便去。” 云迟点头,“我派暗卫护送你,此事必须悄无声息,你也别想着再与花颜传递消息了。军事机密若是泄露,哪怕你是我亲表弟,论律也要当斩。” 梅舒毓缩了缩脖子,连忙说,“不敢!” 他暗暗想着,花颜又不是要兵马作乱,她只是要夺蛊王,与兵马无关,他做什么非要想不开地再找她告诉她这个。只是这一离开,他是再帮不了她什么了。 云迟见他答应得心诚,也没有找花颜告知的打算,便满意地喊来暗卫,吩咐了下去。 于是,梅舒毓在暗卫的护送下,拿着云迟的调令,悄无声息地出了南疆都城。 云迟若是想护送谁暗中离开,自然是能隐瞒得住消息的,他当日没对陆之凌离京做安排,是觉得凭安书离与陆之凌二人,即便励王有些本事,有反叛的想法,也奈何不了二人,总能被二人处理了。 而且励王其人,他也是调查了解得极深,觉得他虽然有勇有谋,但是也翻不出大天去,所以,励王自盗了虎符后,他也没觉得此人能成事儿。 但是没想到,没待安书离和陆之凌出手,励王和励王军便弄出了人去楼空消失不见无影无踪这一出,这样一来,出乎他意料,由不得他不慎重了。 励王阖府家眷仆从数百人,再加之励王军二十万,这般无声无息地不见踪迹,定然是有人与励王合谋了,否则,凭励王心智,不会做出此举。 这样一来,与之合谋的那人,一定有让励王听从的本事,这时候出现此事,决计对他不利,可见是专门与他做对。 事情往最坏打算的话,西南境地的局势怕是因此大厦一边倾。所以,他必须调南楚兵马,万不得已时,只能出动兵马镇压,掌控局势。 ------题外话------ 倒计时! 月票! 月票! 月票!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五十一章(一更) 花颜因动用临安花家不传之秘的功法与梅舒毓传音入密,十分损耗内功,所以回到阿来酒肆后,老老实实地歇了两日。 这两日里,除了吃就是睡,安分得很。 安十七给安十六传出了消息后,又对临安花家在南疆都城的暗桩下了一条命令,让所有人都谨慎小心,没有少主的吩咐,不要轻举妄动,以免被太子殿下查出来,尤其是回春堂。 花颜歇了两日后,收到了安十六传回的消息,说励王和励王军已经得手,如今依照少主的计划,隐秘地安排了,正在进行后续谋划,让她放心,七日之内,定会成事儿。 花颜暗想七日的时间,其实已经很快了,但是恐怕对付云迟还不够,她对安十七说,“给十六回话,就说五日。” 安十七看着花颜,“少主,五日太紧了,十六哥怕是要日夜不休了。太子殿下让您如此忌惮,当真连这两日也不能多吗” 花颜摇头,“不能多,若是我所料不差,云迟在得知我事关劾王府郡主采虫之事后,定会想到血引,怕是已经派人去金佛寺了,金佛寺供奉着蛊王书,一旦他的人拿回蛊王书给他,他怕是就回知晓我来南疆真正为的是什么了。只要被他所知,哪怕外面乱塌了天,他一定不会离京,定会先保蛊王。那样的话,我不拼个头破血流,就没有得手的机会了。” 安十七点头,“好,我再给十六哥传信。” 花颜颔首,收拾了一番,独自一人去了蛊王宫。 安十六本来就不敢耽搁时间,尽快地加快进展,但当收到安十七的信函,得到花颜给缩短的五日期限时,还是有些欲哭无泪,直冒冷汗。 不过他为了太后的悔婚懿旨与东宫的人打过交道,从京城前往临安花家那一路,他领教了东宫暗卫的本事,那还是云迟不在东宫坐镇的情况下,如今云迟就在南疆都城,由不得他轻视不遵从少主的吩咐。 以云迟凭一只香囊就猜出了少主在南疆都城来说,他觉得少主忌惮太子殿下是十分有道理的,他虽然没正面与云迟打过交道,但也十分忌惮。 于是,他本来要躺下休息,又咬牙起来,挤着时间去进行安排。 三日后,他在南夷与西蛮之间,综合考量后,选择了帮南夷,做下决定后,便当即带着励王和励王军归顺了南夷。 南夷王十分激动与欢喜,本来要大摆宴席庆祝一番,但被安十六以时间紧迫,不能走露风声以免被人查知有了防范为由拦住,当日便制定了攻打西蛮的计划。 南夷王自然对安十六的要求有求必应。 于是,半日后,南夷大举发兵,攻打西蛮。 因南夷多了二十万励王军,又有安十六的指挥,这一战势如破竹。在西蛮没反应过来时,便将西蛮打了个落花流水。 不过是一夜之间,西蛮连失三城,损失惨重。 南夷与西蛮开战之后,双方各有输赢,已经俩月有余,周边各小国纷纷站队,或帮南夷,或帮西蛮,两国旗鼓相当,势力相对,兵力相等,难分上下,僵持不前。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南疆的二十万励王军突然归了南夷,使得南夷势力出乎意料地大增,一夜之间,便打得西蛮连连败退,丢失三城。 三个城池,在当今局势紧张了俩月之久后,在这等白热化相持,寸土必争之时,这已经足够震惊整个西南境地。 安书离和陆之凌本来就在追查励王军下落,自然最先得到了消息。 安书离大惊,不敢置信地说,“怎么短短时日,局势就变成了这样励王和励王军怎么会归顺了南夷” 陆之凌这几日心里似乎隐隐约约有个答案,觉得应该是花颜为了夺蛊王在背后出手了,她若是不做些什么,吸引云迟的注意力,任凭云迟继续坐镇南疆都城,掌控西南境地的局势的话,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夺蛊王怕是机会不大。 既然机会不大,那么就要创造机会。 他觉得搅动西南境地的局势,别人兴许做不来,但是花颜一定会做得来。 他虽然对花颜了解不多,但是从京城到西南境地,他却深刻地知道,花颜但凡做一件事情,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惊人。 励王和励王军悄无声息地消失,他与安书离追查了几日,全无线索,藏匿得如此之好,本就令人觉得匪夷所思,但是如今又突然出现相助南夷,一夜之间夺下了西蛮三座城池,这简直是石破天惊。 他愈发地觉得自己猜测得对,但是即便猜对了,他也不能对安书离说。 于是,他看着百思不得其解的安书离道,“局势失控了,立即禀告太子殿下吧此事既出,一定要尽快地想办法制衡住,否则,这般局势演变下去的话,西蛮很快就会被南夷灭了。一旦西蛮被灭,南夷崛起,太子殿下的计划和一直以来所做的事情就白费辛苦了。” 安书离点头,“我立刻给太子殿下传信。” 陆之凌看着安书离运笔如飞,他走出房门,倚在门框上,仰头望天,觉得花颜这样的女子,其实着实有些可怕的,明明纤细柔弱,看起来不经风雨,如一朵需要人悉心呵护的娇花,可是偏偏却做着搅动风云的事儿,让人又惊又叹。 他又想着,怪不得她会喜欢上苏子斩,苏子斩五年前,德修善养,端方温良,人人提起来,都说武威侯府的子斩公子与安国公府的陆世子,才是真正的世家公子典范。 彼时的苏子斩,在所有人的心里,都觉得他生于富贵,长于富贵,得天厚爱,是需要悉心养护栽培的,任何风吹雨打,都不该他尝受。 可是谁也没想到,武威侯夫人故去,苏子斩的青梅竹马柳芙香嫁给了武威侯,苏子斩只身剿平了黑水寨,自此性情大变,一改德修善养,君子端方,不再温良,做出了许多惊心动魄之事,令人且敬且叹惋。 他也是从那时候,才觉得苏子斩可交,长跑武威侯府他的院落。 花颜某些地方,与苏子斩真是异曲同工之妙。 如今花颜为苏子斩,做到这个地步,敢夺蛊王,乱西南局势,他心惊骇然的同时,竟有些羡慕苏子斩。 他想着,有朝一日,云迟若是知道,一定会嫉妒苏子斩嫉妒得发疯。 他忽然想着,不知道到时候一向淡定沉稳,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出生后就将众生踩在云端下的太子殿下,是否还能淡定沉稳安然镇静 想必,不可能吧 他又想着,这样的女子,怕是天下再也没有了,不自觉地又惆怅了几分。 安书离给云迟传完信函,看着飞鸟直冲云端离开,他探究地看着怅然的陆之凌问,“陆兄,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陆之凌从天空收回视线,耸耸肩,吊儿郎当地说,“我能知道什么我只不过是想起子斩了。” 安书离闻言问,“听说他先你一步离开了京城,但是未曾来西南境地,那是去哪里了” 陆之凌摇头,“谁知道呢这五年来,他做什么事情,从不与人说。我与他相交五年,也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安书离轻叹,“他体内生来有寒症,耽搁了他,否则他这些年,也不必一直糟蹋自己。” 陆之凌忽然一笑,“他不管将自己糟蹋到什么样子,都是值得的,毕竟从今以后有人疼了。” “嗯”安书离瞧着他,不解地笑问,“什么意思” 陆之凌笑道,“就是你听到的意思的,有人为他治寒症,且我相信,一定会治好的,不仅如此,还得上天眷顾,得到别人求都求不得的东西。这样的话,他以前所受多少苦,自然都值得。” 安书离不太懂,看着他,“听陆兄这话,他是有了什么机遇了” 陆之凌点头,“有了且是谁也羡慕不来的机遇。”话落,他拍拍安书离的肩膀,“兄弟,别说他了,咱们还是想想怎么解决眼前这事儿吧不能任局势恶化下去啊” 安书离无奈地说,“我从南楚带来五万兵马,荆吉安近来又收服了五千兵马,加上他原来那一万五千兵马,勉强有七万兵马。迫不得己,我觉得,我们先带着这七万兵马支援西蛮吧的确不能让南夷将西蛮打废,那样的话,南夷实力大增,太子殿下收拾起来就难了。” 陆之凌点头,“事不宜迟,走吧咱们办砸了太子殿下交代的差事儿,少不了要身先士卒为他打这一仗了。” 第五十二章(二更) 云迟在得知励王和励王军消失不见踪影时,便预料到了可能会发生的祸患之事,所以,在收到安书离飞鸟传书,得知励王投靠了南夷,一夜之间使得西蛮失了三座城池时,并没有震惊震怒。 他面无表情地捏着信函看了片刻,对小忠子吩咐,“去备车,我要进宫一趟。” 小忠子连忙应是。 不多时,马车备好,云迟出了行宫。 南疆王自然没有云迟得到消息快,还不知南夷和西蛮两国已经打破持横,发生了天差地别的变化,他正在与叶香茗说励王的事儿。 励王和励王军失踪的消息,他已经得知,不知励王将二十万励王军带去了哪里彻查之下,无迹可寻,实在是令他和叶香茗都十分惊异。 多年来,南疆王虽然觉得励王对他对南楚俯首称臣,事事愈发地遵从南楚朝廷,尤其是自从太子云迟监国后,他更是悉数听从,使得他颇有微词,但也没想到励王会与云迟做对到这种地步。 在南疆王看来,西南境地早已经是云迟粘板上的鱼肉,早晚都会被他餐食,若是他反抗云迟,估计早已经没命了,他十分清楚云迟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不反抗他,他就还是南疆王,即便将来他剥夺了南疆的国号,南疆王室宗室一众人等,也不会被他赶尽杀绝。 但若是反抗,那就不一定了,为储君者,他其实已经君临天下了,容不得谁与他抗衡皇权。 叶香茗十分困惑不解,“父王一直以来,也有派人在励王叔身边,竟然未曾传回消息,不知励王叔和二十万励王军去了哪里女儿实在想不通,这西南境地,哪里能藏得下二十万励王军两日来竟然查无踪迹。” 南疆王叹了口气,“是啊,但愿不是大祸。” 叶香茗却是有不妙的预感,“二十万励王军不是小事儿,若是一旦参与南夷与西蛮之战,持横怕是会被打破,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南疆王点头,“你励王叔一直以来觉得父王太过懦弱,可是孤又有什么办法孤接手南疆时,也曾暗暗下过决心,让南疆和西南境地脱离南楚朝廷掌控,可是继位后才发现,南楚对西南境地士农工商都制衡得太深,要想脱离,需要抗争,但一旦抗争,怕是会自掘坟墓,尤其是太子监国后,无异于以卵击石。” 叶香茗道,“父王是对的,西南境地受南楚掌控已经百年,牵制的太深了,对南楚朝廷来说,因为蛊毒之术,一直不敢彻底吞下西南,对我们以怀柔制衡之策。若是南楚这一代不出太子云迟,这种制衡怕是还会再延续个百年,也未尝不好。” 南疆王颔首。 叶香茗又道,“可是如今,有太子云迟这样的人,虽然境况岌岌可危,他早晚会对西南境地出手,但依女儿看来,他也不是个不给人留余地之人,只要父王降顺他,事事遵从,他不会赶尽杀绝,总会为南疆留些东西的。” 南疆王点头,“孤也正是这个考量。” 叶香茗道,“为今之计,是尽快找到励王叔和二十万励王军。” 南疆王道,“不知太子殿下那里可有什么消息了” 叶香茗站起身,“若不然女儿去问问” 南疆王还没点头,外面有人禀告,“王上,太子殿下进宫了” 南疆王一怔,看了一眼天色,对叶香茗说,“如今天色已晚,太子殿下这时候进宫,恐怕是你励王叔与二十万励王军有下落了。” 叶香茗连忙说,“赶紧请太子殿下” 内侍应是,立即跑了下去。 不多时,外殿传来唱喏,“太子殿下驾到” 南疆王起身,与叶香茗一起迎到了殿门口,只见云迟缓步走来,天幕已然落下黑纱,南疆王宫各处已经掌灯,在一片灯火辉映中,云迟一身青袍,丰姿压过了南疆王宫的灯火辉煌。 叶香茗看着云迟,心里暗暗觉得真是可惜,这样的人,是上天的宠儿,世间再没有谁能及得过他,没有人有他的身份地位,没有人有他的倾世姿容,没有人有他的才华横溢,他是一个站在云端之上的人,偏偏心里住了个临安花颜。 那个女子,捷足先登,入了他的心,却弃如敝履,当真可恨。 而她,没有机会,他那日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不接受她,不给她一丝一毫的机会。 她想着,即便没有机会,若是能待在离他最近的地方,那也是极好的。 南疆王如叶香茗一般,也暗暗觉得可惜,他的女儿贵为公主,可是在他的眼里,分毫不值。他想与之联姻的桥梁还没搭起,便被他干脆果断地拒绝了。 在二人不约而同扼腕可惜时,云迟已经来到了近前。 南疆王惊醒,立即见礼。 叶香茗也恭谨有礼的喊了一声“太子殿下”。 云迟将二人面上的神色尽收眼底,眸光淡淡温凉,嗓音清越清冷,“王上可知励王和二十万励王军在昨日夜间,归顺了南夷,南夷得二十万励王军后,一举攻破了西蛮三城” “什么”南疆王大惊失色。 叶香茗也是不敢置信,“怎么会这样” 云迟待二人消化了片刻,淡淡道,“本宫今日进宫,是想来问王上,你心里是否与励王一般想法,表面顺从本宫,顺从南楚,其实想让南疆脱离南楚掌控,脱离本宫之手” 南疆王还没压下震惊,听到云迟的话,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脱口惊问,“太子殿下何出此言本王从未敢有如此想法。” 云迟深深地看着他,片刻后,点了点头,“既然王上待本宫和南楚以诚,本宫便对王上保证,南疆有一日即便废了国号,但是南疆王室宗亲一众人等,只要不反抗本宫,本宫便会为之留有一地。” 南疆王所求不过如此,他觉得他反抗不了云迟,只能最大限度地让云迟念着他识时务手下留情,所以,云迟如此说,他当即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诚然感动,“多谢太子殿下孤定唯殿下是从。” 云迟颔首,对他说,“励王和励王军叛出南疆,如今归顺南夷,导致局势恶化,本宫怕是要动用铁血之策了。” 南疆王脸色发白,“本王也没有料到王弟他竟然如此作为,太子殿下打算如何行事” 云迟道,“安书离与陆之凌已经带着七万兵马前去西蛮应援,但是恐怕不够,本宫已经从南楚调兵了,但是短时间内,兵马不会到达,为了不使局势继续恶化,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王上将南疆都城五门守卫的三万兵马派出去吧” 南疆王看着云迟,踌躇惊慌,“这太子殿下,南疆都城五门守卫的三万兵马若是派出去,那么,南疆都城就成无兵镇守的空城了啊若是有人借机对南疆都城作乱,无兵可用啊。” 云迟淡淡道,“也不是无兵可用,不是还有禁卫军和御林军各一万兵马吗足够了” 南疆王道,“这两万兵马守南疆都城,会不会太少了” 云迟道,“不少,你放心,本宫亲自带着三万兵马出城前去西蛮处理此事,定不会让危情波及南疆。王上只要合理调派这两万兵马,定会保南疆都城安然无虞。” 南疆王闻言惊诧地脱口,“殿下要亲自前去西蛮” 云迟点头,冷清地说,“本宫不能让西蛮覆灭,不能让南夷独大,有安书离和陆之凌带的七万兵马,再加上本宫带去三万,定然能为西蛮抵挡些时日。只要南楚大军一到,那么,本宫便会立即掌控回局势,如今只要能稳住局势十日即可,王上只需要在这十日内,把控住南疆都城,无需多忧。” 南疆王微微地松了一口气,咬牙说,“好,本王这便将三万兵马给予太子殿下,愿殿下一路平顺。” 云迟淡淡一笑,“会的。” 二人话落,南疆王拿出了五门守军的调令交给了云迟。 云迟也不耽搁,当即调兵,齐整三万兵马,星夜离开了南疆都城。 安十七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大喜,对花颜兴奋地说,“少主,事成了,太子殿下离开都城了,咱们立马行动吧” ------题外话------ 明天倒计时,宝贝们,给票 专场开始 第五十三章(一更) 云迟带着三万守城兵马离开,笼罩在南疆都城内的压力似乎瞬间便散去了。 花颜两日前暗探蛊王宫,只将周围的地形熟悉了一番,未敢靠得太近,恐防惊动看守蛊王宫的南疆皇室暗人与云迟安排的东宫暗卫。 她探查了一番后,觉得只要云迟离开南楚都城,她带着人进入蛊王宫应该不难。 此时听闻安十六事成,云迟带兵离开南疆都城,她看着安十七兴奋的脸,抬头望了一眼天空,说,“再等等。” 安十七疑惑不解,“少主,还等什么您不是说只要太子殿下离开,咱们就行动吗” 花颜倚门而立,看着天空中笼罩在南楚京城上空的一层阴云,沉默许久,脸色变幻不定地说,“这天象不是个好兆头。” 安十七闻言抬眼望天,看了片刻,说,“似是要有雨了。” 花颜点头,“是啊,要下雨的。” 安十七闻言紧张起来,“少主是说,依照天象,我们不宜行事对我们不利” 花颜又沉默半响,低喃道,“这天还是躲不过吗也罢。”话落,眼底恢复清明,“我们再等等,等云迟行出几百里之后再行动。” 安十七点点头。 两个时辰后,子夜半,天空似被一道惊雷炸开,乌云被劈散,点点白光划过天际,乍然间,星河斗转,星宿变动。 花颜眯起眼睛,望了片刻,零星的雨飘落在她的脸上,一点一点,冰凉透骨。她深吸一口气,收回视线,对安十七冷静地说,“传令,依照我昨日新做的安排,行动吧” 安十七看着花颜,也被天空乍然现出的星象惊骇了,“少主,这” 花颜沉声道,“闯蛊王宫只能今日,机不可失,传令” 安十七住了口,立即将命令递了下去。 临安花家在京城的所有暗桩倾巢出动。 一部分人制造京城动乱,动乱惊动了南疆王和公主叶香茗,公主叶香茗冒雨出宫处理动乱之事。 一部分人前往劾王府,杀了劾王,抓走了小郡主叶兰琦,劾王被杀,叶兰琦失踪,南疆王在王宫中坐不住了,急急地出宫赶去了劾王府,命人追查叶兰琦的下落。 一部分人在南疆王和公主叶香茗前后离宫后,在蛊王宫外围对着蛊王宫看守的护卫放箭,惊动了蛊王宫看守的暗卫与东宫的暗卫,引起了蛊王宫一片乱象。 一少部分人在花颜和安十七的带领下,以着高绝的隐蔽功夫,趁机进入了蛊王宫。 蛊王宫有九层玲珑塔,地上一层,地下八层。 蛊王便被看护在地下第八层。 蛊王宫以九宫八卦阵而设,为了不使得蛊王被扰了生息,所以,看守蛊王宫的暗人只到前七层。 花颜和安十七等人在外面被制造得一片乱象时,以花颜所学的奇门机关之术开启了蛊王宫的门。 外面镇守的人不足为惧,云迟留在蛊王宫看守的暗卫因他的离开也跟随着离开,所剩无几。真正守护蛊王宫的人,是南疆王室历代传承看护的活死人。这样的暗人,自小以蛊毒养成,几乎与毒人无异。 花颜和安十七等人带了最强的化尸粉,所以,在闯入蛊王宫,惊动了南疆王室的暗人时,打一个照面,便洒出了化尸粉,将之瞬间化尸的无影无踪。 花颜这一次来夺蛊王,是抱着将南疆王室所有活死人暗人一网打尽的目的,她不想让这些活死人在她夺了蛊王后,从此日夜不休地追杀她和临安花家的人。那样的话,她和花家将永无宁日。 所以,这些人绝对不能放出去,今日他们只有一死,覆灭的死,灭绝的死,才能以绝后患。 花颜出手如电,安十七等人亦不敢有丝毫大意。 一的暗人消失在化尸粉之下,一层层的地宫逐一打开。 花颜没想到他们带了足够的化尸粉,却不够用,因为蛊王宫里的活死人暗人实在是太多了,比她想象的多了几乎一倍,三步一岗,在化尸粉化了上千人后,她才闯过了五层,且越是往下,暗人越多。 这些以蛊毒之术自小养成的毒人,除了化尸粉,再就是用火烧,刀剑轻易杀不死。 安十七跟在花颜身边,再也掏不出化尸粉来时,看着涌出的大批活死人,绿着眼睛,似乎是地狱的恶魔一般,满带杀意,他面色大变,“少主,怎么办” 花颜当即道,“刀剑杀不死,可以用咱们临安花家传承的五雷火,烧” 安十七惊骇,“少主,这地宫虽然铜墙铁壁铸就,引火的话,怕是我们也会被困在蒸笼里。” 花颜咬牙,“顾不得了你带着人用五雷火,我独自闯过去下第八层夺蛊王。” 安十七脱口惊道,“少主小心” 花颜点头,衣袂如风,所过之处,汹涌而来挡在她前面拦住她去路的活死人暗人被她以最烈的手法撕成了碎片,这些人,刀剑杀不死,除了化尸粉,火烧,还有一种,那便是将他们撕碎,只有撕碎,才不能再站起来杀人。 这般的撕碎最是耗费武功耗费力气,但是花颜也没有办法,她必须要冲出一条路来。 她知道蛊王难夺,但是没有想到这蛊王宫竟有数千活死人的毒人守护。怪不得南楚朝廷百年来不敢真正地吞下西南境地这块肥肉,因为实在是太有毒了 若非她有天不绝配出的最强烈的化尸粉,若非有临安花家传承的五雷火,若非她武功修习的是纷花逐影,可以乱这些活死人的视线,若非她自小学的奇门之术,若非临时学的梵文 缺少一种,都进不来这蛊王宫,即便进来,也闯不过前八层下到最底层。 这些活死人的暗人,以蛊毒喂养,他们既是毒人,也是蛊人。 她能想象到这些毒蛊人一旦被放出蛊王宫,会有什么后果。那么,临安花家将面临追杀,劫难,永无宁日,外面的百姓怕是也会被殃及。她今日,倾尽全力,必须也要将他们屠尽。 所以,她所过之处,血腥弥漫,血肉横飞,腥臭异常,很快就闯出了一条路。 花颜的杀机手段,在这一刻,让常年不见天日的活死人已经没了心智的毒人都胆颤惊惧。 安十七见花颜转眼就没了影,他担心得很,但是也无法跟上去,只能传命令给所有人,用花家传承的五雷火,引得这些暗人碰到五雷火便瞬间被包裹,焚烧起来。 动用五雷火,也是十分损耗功力的事儿。 五雷火焚烧了大批的暗人,渐渐地,暗人成了火墙。 安十七看着火势笼罩在了蛊王宫的第五层,他因为火势已经冲不进去,脸色发白地扬声大喊,“少主,快,您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花颜听到了,声音隐隐约约隔着火光从地下传回安十七的耳边,“知道了” 安十七听着这声音,似乎已经下到了第七层,他心底微微松了口气,想着普天之下的事儿,应该没有什么能难得住少主,就因为有她,公子出生就被断定的绝症都被她逼着天不绝日夜不息地给治好了。 如今蛊王宫虽然难闯,蛊王虽然难夺,活死人的毒蛊人虽多,但是他相信,她也能顺利地拿到蛊王安全出来。 花颜几乎是倾尽了自己自幼所学,幸而因为花灼对她封锁了三年功力,在这三年里,她体内功法自然地突破了瓶颈,所以,辣手摧毁这些人,在一片血腥中,到了最后一层。 蛊王被放在一个佛像中,佛像的头是纯金打造,佛像的身体是以琉璃打造。琉璃的身体是空的,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条金色的小虫子。 小虫子不大,比小指还要细些,有两个指节那么长,金色的身体是半透明的,看起来十分的纯净。 花颜当即拿出金钵,又拿出南疆王和公主叶香茗的血引,挥手推开了金佛的头顶,刚要将血引放在入口引蛊王,只觉得身后一阵阴寒的风袭来,她一惊,当即闪身避开。 可是,这阴寒之风太快,她闪避得虽快,但也已经晚了,那股阴寒之风瞬间打入了她的左肩膀。 她只觉得左肩一阵火辣辣的痛,如万千的针扎入一般,脚步踉跄了两下,回转身,只见一个裹在黑衣里,面上没有半分血色的活死人暗人,不知从哪里出来的,对她出的手,她中了他一掌。 这活死人一招得手,便欺身上前,招招对她下杀手。 花颜因早先便费了分的功力才闯到了最底下一层,如今又中了一掌,左肩如被钉了骨刺一般,即便她咬牙用尽了力气,也难以应对这活死人的杀机。 这一刻,她明白了,在这第八层,不是没有暗人守护,而是如蛊王一般,有暗人之王,守护在这里。这个暗人之王显然比所有的活死人都要厉害毒辣。 第五十四章(二更) 花颜与暗人之王对抗了几十招后,她渐渐头晕眼花,体力不支,暗想活死人暗人果然是毒人,他打在她后背的那一掌,怕是都带着毒,看来今日,她怕是拿不走蛊王了。 不但拿不走蛊王,被这活死人缠死,她怕是也离不开了这第八层蛊王宫了。 蛊王书记载说第八层没有暗人看守,这里的确是没有暗人,而是有暗人之王。 她心里苦笑,想着即便今日不能走出这里,也要将这暗人之王杀死,否则,枉费了她这一条命了。 不,不止她这一条命,还有苏子斩的一条命。 她出不去,自然拿不到蛊王,拿不到蛊王,苏子斩自然就没救了。 两条命加起来,总要杀了这暗人之王才能值得。 眼看这暗人之王的一招她已经躲避不过,心念电转间,发狠地使出了同归于尽的招式。 即便她死,也要将这暗人之王毙于手下。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道青影从第七层打开的门中冲入,花颜的招式刚要施展出,那身影已经来到了她身边,一把将她拽离了那暗人之王的面前,那暗人之王一招未得手,而却实打实地挨了来人一剑。 花颜只看到眼前一片天青色的衣角,又看到了寒光一闪,熟悉的气息将她包裹,她顷刻间便识出了来人是谁。 太子云迟 他竟然没离京 还是他离京后去而复返折回了南楚京城 他怎么这时候出现在了蛊王宫 花颜恍惚中,大口地吐了一口血,染红了云迟天青色的衣袍。 云迟面色清寒,一剑得手后,便渐渐刺向暗人之王,但暗人之王不惧怕剑,即便剑在他身上刺穿了一个窟窿又一个窟窿,但他却丝毫不受影响,招招狠辣地迎上云迟。 花颜被云迟揽在怀里,吐出一口血后,她神色清明了些,也顾不得与云迟的恩恩怨怨,咬着牙,对他费力地说,“撕了他暗人之王,刀剑不入,只有把他撕成碎片,才能杀死他,不再受他攻击钳制。” 她这一开口,顿时觉得体内如五脏被焚,又大吐了一口血,暗暗地想着,这毒发作得可真快,这么快,就要到心脉了。 “你闭嘴”云迟似乎极怒,声音沉如水。 花颜闭了嘴,即便她不想闭嘴,此时也再说不出话来了,只觉得浑身似乎要被煎熬针扎死了。 云迟虽然未采纳花颜的意见用功力撕了暗人之王,但是他一剑又一剑地,将暗人之王包裹在剑锋里,越施展越快,一片一片地将暗人之王削成了碎片。 花颜不是第一次见识云迟出剑,昔日在春红倌,他见识到他要杀冬知的剑,如今对比之下,她方才觉得,那日对冬知,他其实已经手下留情了。 否则以如今漫天星雨的剑招,当时她没有内功,再快的身手,拽着冬知也挡不过。 不多时,暗人之王便被削成了肉片,彻底地死在了云迟的剑下。 云迟拿出帕子,抹干净了剑上的血,还剑入鞘后,才沉着脸看着花颜,“说你为何来夺蛊王” 花颜此时已经昏昏沉沉有气无力,对上他的眼睛,只觉得弥漫着浓浓的沉暗之色,她张了张嘴,艰难费力地说,“先带着蛊王出去,再不走,来不及了” 她已经感受到越来越热的温度,蛊王宫即便铜墙铁壁,但这么烤下去,也会烤着。既然被他救了,她就不想死了。 云迟不再多言,夺过她手里的两瓶血引,拿过金钵,血引对准佛像的入口,蛊王闻到血引的味道,本来沉睡着顿时醒来,顺着血引爬到了金钵里。 云迟将两瓶血引也顺势扔进了金钵里,带着花颜出了第八层。 来到第五层时,如他进来时一般,火人围成了一堵厚厚的火墙。 云迟生生地劈出了一条路,不带火光沾在他衣服上,便带着花颜冲了出去。 安十七与临安花家进入蛊王宫的几十名暗卫似乎都受了重伤,安十七半跪在地上,其余人或与他一样半跪在地上,或用剑强撑着身体站着。 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种视死如归的神情,看那模样,似乎花颜不出来,他们也会横剑自刎在此。 除了安十七和临安花家的几十名暗卫外,还有云影带着大批的东宫暗卫。 云迟离京时,没有带多少暗卫,但是来到西南境地后,将东宫的暗卫又暗中调来了大批人。此时,云影与东宫的暗卫成包围之势,围住了安十七和临安花家的这些暗卫。 云影和东宫暗卫每个人的面上也都带着凝重紧张担心到了极致的神色,蛊王宫内的火势将他们从第五层渐渐地逼退到了蛊王宫外。 蛊王宫内的活死人暗人毒人太多,以至于,五雷火烧了他们,等同于烧着了蛊王宫内的所有地方。 没有通天的功力,根本